＃5 青梅竹馬的房間是修羅場

千和似乎從我班上女生傳來的簡訊得知了此事。

主旨【怎麼辦】銳猛親了夏川真涼！【吉娃娃！】

真是的，說到這羣腦子裝戀愛的戀愛教徒們，凡事非得往「恩恩愛愛親親！」的方向扯纔會滿意嗎？

但我抱怨也沒用。

畢竟帶有奇怪偏見的資訊傳到了千和那裏已成事實。

當然，我立刻向她解釋原因。我已經決定要在今天晚上的晚餐席上確認那件情書的事，怎麼能因爲這種事失敗呢。

「不是接吻，是人工呼吸。當時老師正在照顧別的學生，所以只能由我來做了，畢竟救人性命是分秒必爭的事。」

「這種事我知道。」

千和不高興地嘟着嘴，把臉轉到一旁。

「所以不要想太多了，人工呼吸不就只是嘴和嘴貼在一起而已嗎？」

「……那也對我做啊。」

「做什麼？」

「人工呼吸。」

我差點把味噌湯噴出來，結果配料海帶從嘴巴漏出、塞在鼻子深處。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可是！可是！」

千和畏畏縮縮地在胸前擺弄指頭，表現出小孩無理取鬧時的習性。她已經完全進入「鬧彆扭吉娃娃」模式了。

當然，我想道理她是懂的。

因爲千和原本是劍道社的，所以在急救處理和治療方面的意識應該比我還強。如果對方不是真涼，她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撒嬌吧。

結果那天晚餐就這樣在尷尬的氣氛中結束，千和回家去了。炸豬排竟然剝下三分之一……那個千和居然會剩下肉，這事情還真大。

「好、好、好啊。」

「不麻煩，小事一樁。」

「嗯……銳？」

千和滿臉通紅。

我聽着庭院的蟬鳴等了十分鐘——即使過了平常的時間，千和也還沒出來。

沒辦法，我只好去按千和家的門鈴，出來的卻是千和的母親。

「我沒事啦，媽媽真是的……」

◆

爲什麼筷子會掛在這種地方呢？

千和和真涼的關係爲什麼會這麼差呢？

「呀！」

我謹慎地移動着手，擦拭她嬌小的背部，心臟發出非常大的跳動聲，讓我很擔心會不會傳到千和耳裏。每次千和扭扭捏捏地移動背部，或是漏出「嗯……」的嘆氣聲時，我都差點飛上天花板。

我非常久沒有踏入千和的房間了，她的房間和我記憶中的模樣已大不相同……該怎麼說呢，粉紅色增加了。之前來的時候，房間貼着劍道的海報，還到處擺着貼扎膠布和舊竹刀之類的，現在則替換增加了束口袋和靠墊之類的小物，尤其鏡子擺了好幾面，十分顯眼。

該不會是生氣先走了吧？

「哎喲，這不是銳嗎，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那天的課我幾乎都心不在焉，雖然考試前的課很重要，千和的事情卻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我光是想像千和臥病在牀的樣子——就想起了那時候的事。

……可惡！

「是的，不久前纔剛開始。」

「真是的，都說要溫柔一點了。」

「這個是那天晚上的筷子嗎？」

「是嗎！那千和應該很高興吧！」

而且——這不是我家的筷子嗎？

「……奇怪，真的是銳。銳在我的房間裏……？」

我站起來，把那個東西拿起來。

千和點頭。

「抱歉，千和，吵醒你了嗎？」

是發燒的關係……不對，一定不是。

因爲對我們兩人而言，所謂的「那天晚上」只有一個。

咦？

剛起牀的千和露出精神恍惚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寫出那封信的人不是千和。

阿姨的聲音高亢起來。雖然她長得高，乍見下與千和長得不像，但這種眯起眼睛的神態卻是一模一樣，果然是母女。

總算結束了……

聽到這句話時，我的腦中閃現一個念頭。

更衣後，我啓動洗衣機，接着馬上前往千和家。我用備份鑰匙進了玄關，正打算趕緊上二樓——但想到千和可能在睡覺，於是小心翼翼地走上樓梯。

難道沒有什麼能讓「女友」和「青梅竹馬」相處融洽的竅門嗎？

「阿姨拜託我來照顧你。好了，別起來，你睡吧。」

「我只請了今天上午的假，要帶她去醫院，但晚上還是會很晚回來。銳，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你照顧她？」

「可是，你爲什麼要把這種東西……？」

難怪千和昨晚沒什麼喫。因爲她很少感冒，所以我以爲她一定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千和睡在與以前一樣的牀上，睡眠呼吸有些困難，臉也泛紅。

當我正打算去一樓擰條毛巾來時，被子蠕動了起來。

等了十秒，沒有回應。

我和真涼說了今天不去社團活動，然後匆忙趕回家。

真不愧是青梅竹馬，只說「那天晚上」就能會意。

我在一樓的廚房用臉盆取水，拿着毛巾回到千和的房間。

千和擦身體的這段時間中，我背對她掃視房間內部——真的多了各種小物，像是時尚雜誌附錄的那種化妝包，或是少女漫畫、薰香蠟燭之類的。她的興趣果然和以前不一樣了。

這是千和的味道。

「千和，是我。」

儘管我避免意識到心中的動搖，但聲音都軟了。

那個掛在書桌檯燈上的東西，好像很眼熟……

也就是我的父母人間蒸發，我走投無路的那天晚上，因交通事故住院的千和從醫院溜出來，和我一起喫漢堡牛肉餅的那天，也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做料理的日子。

「……那……幫我擦身體吧？」

靠近看千和的背，肌膚顯得細緻而漂亮。還以爲她根本沒發育，身上卻到處充斥着女孩子特有的豐盈，特別是軟綿綿的兩條白皙手臂，令人非常在意。

叮囑兩次後，我慢慢轉動門把。

「不過千和她啊，昨晚開始就發燒了。」

次日早上。

但是，只有這股溫牛奶的味道是不變的。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千和似乎有些喜形於色，高興地眯起眼睛。

總覺得最近真的不順利呢。

要儘早跟她和好纔行，畢竟「確認情書」這件事不能一直拖下去。

……嗚嗚。

「謝謝你，銳，前面我自己來擦。」

我不知所措，因爲千和的母親這個時間還在家是相當罕見的事。她是某家地方報社的記者，總是早出晚歸。千和父親的工作單位也一樣，而且更常不在家。

「啊、啊，阿姨久違了。」

我敲了敲門。

「溫柔一點喔。」

！

「只有那時的回憶在我的心中絕對不變，就算銳有女友也一樣，喜歡上別的女生也一樣。」

「……因爲這是我最珍貴的回憶。」

以可愛的粉紅色緞帶綁在一起。

「啊！不、不行！銳，那個不行！」

畢竟我與千和的羈絆，早就從那時開始一直一直掛在這裏了。

千和在牀上孤零零地跪坐，只脫掉粉紅色的上半身睡衣——朝我光着背。

當時的筷子就是這雙。

是那個嗎？和『婆媳』關係不好是相同道理嗎？例如青梅竹馬是婆，女友是媳？

「喔、喔。」

我拿着擰過的毛巾在牀上坐下。

爲什麼我沒注意到呢？明明目標是當醫生，真丟臉。

「抱、抱歉……」

結果那晚我在千和家過夜照顧千和。

「咦？」

但是，這個世上也不是所有婆媳關係都水火不容。

眼睛也溼了。

我點頭並堅信千和所說。

今天也要和千和一起上學的我在家門前等她。

「我進去囉，我進去了。」

「燒好像還沒退啊，有什麼希望我幫你做的事嗎？」

一雙塗成紅色的筷子。

我把毛巾放在千和背上時，她打了個哆嗦。

「該不會你最近又和千和一起上學了？」

因爲我們不需要「重新締結羈絆」。

「我、我我我我、我如道啦！」

「……這樣啊。」

於是確認情書的事沒能解決。

◆

「……對不起，我擅自從銳家拿來了。」

千和的父母跟我聯絡，表示今天不能回家，這在千和家稀鬆平常。這種日子千和常到我家過夜……不過是小學時的事就是了。

雖然阿姨在電話裏不停道歉，但我覺得沒什麼，反正我本來就打算準備考試唸書到深夜，只要把參考書帶來，不管在哪都能唸書。

千和雖然一直在睡，卻遲遲沒有退燒。剛纔擰過水、放在額頭的毛巾已經變溫了，我得去換臉盆的水纔行。

就在我正要從枕邊站起來時，千和忽然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

「……待在我身邊……」

「千和？你醒了嗎？」

不對，眼睛還閉着，她還在睡。

因爲發燒而做惡夢了嗎？

「夏川就那麼好？」

「咦？」

千和很痛苦地搖頭說：

「你喜歡夏川嗎？比喜歡我還喜歡她？」

她的聲音令人揪心又難過。

「我不行嗎？爲什麼？明明一直、一直在一起……」

千和的臉上滑過清澈的淚珠。

「哪裏都不要去，永遠待在我身邊，銳……」

我重新坐回千和身邊。

用力緊握住千和從被子伸出的手。

「沒事的，千和。」

「……」

「嘿嘿嘿，我在欣賞銳的睡相♪」

爲了那天晚上對千和發誓的那個目標。

「啊？你說什麼？」

「嗯！多謝你的照顧。」

……嗯，沒事了，差不多是正常體溫。

「怎麼了，又要舊事重提嗎？」

◆

「我不是說這個！你已經退燒了嗎？」

「你、你在幹什麼？」

「光這樣就會了？真厲害——」

我一醒來，就發現微光從窗簾的縫隙射了進來。

「……你問我哪裏，就是看書學的啊，而且體育課不是也做過一次嗎？」

千和不悅地鼓起臉。

……當然，這對千和絕對是祕密。

「沒有啊，沒什麼。」

——如果說出真相，其實並不厲害。

「不是，我是覺得你還真厲害，正式執行成功了呢！那種事就算頭腦明白，在真正事故發生的時候卻很少人能做對呢，銳是在哪裏學的？」

「那我再感冒一次好了……」

在千和遭遇交通事故住院時，我曾去上過消防署的搶救性命講習，接受資深消防員的充分訓練。

我一看鬧鐘，已經是上午七點十分了。

我要加倍、加倍努力唸書。

「我在這裏，銳！」

「就說沒事了！銳真是愛操心呢！」

「真的？讓我仔細看看。」

「什麼嘛！以前的銳纔不會說這麼冷淡的話喔？」

一如往常與青梅竹馬度過的早晨。

我想即使學會一丁點知識或技術也好。

「咦？銳要去哪裏？我媽馬上就要回來了，喫完早餐再走吧——」

吵鬧的早晨，

她露出一副「看吧？我就說吧？」的了不起模樣，挺起胸膛說：

千和竊笑着準備逃跑，我強硬地把手放到她額頭上。

千和原本痛苦的表情逐漸緩和下來。

這是避免萬一千和再發生意外時，我卻什麼也不能做的窘況。

算了，既然千和有精神鬥嘴，應該是沒問題了。

我回頭看，只見千和滿臉笑容，面向靠背地反坐在椅子上。

「不了，我今天要先去學校，想在早上安靜的教室裏用功準備考試。」

千和搖搖頭。

「千和？」

她睡眠的呼吸規律也轉爲正常，可能又陷入沉睡了吧。

「反而是銳可能會感冒呢，所以我幫你蓋上毛毯了喲！真是的，銳沒有我在還真是不行呢！」

看來我不知不覺睡着了——維持坐姿，臉趴在牀上的姿勢，肩上蓋着粉紅色的毛毯。

我用空着的那隻手將英語參考書拉過來。

千和好像在展示健康，站起來轉了一圈給我看。

「哼，你在說什麼啊。」

「對了，銳，關於人工呼吸的事。」

「那再見了，千和，放學後社辦見。」

牀上沒有任何人。

「啊，銳等等我！我也一起出門，再等我五分鐘就好了！喂！」

「是是是。」

說出來的話，她就會得意忘形了！

「我會待在這裏的，我會好好待在你身邊。」

「哼哼，你多誇獎稱讚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