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Q人節的結果是修羅場

如此這般，二月十四日的情人節到來了。

我的生活像平時一樣正常運作，早上六點半出門，因爲我要去上第二學期末延續至今的最上夕羅老師個人課程。

我還沒整頓好我的心。

不過，現在我也無法立刻放棄唸書。這樣或許僞善又充滿惰性，但我還是想執着於與千和的約定。

我混進有晨練的學生之間，正要穿過校門時，看見一輛眼熟的黑色高級轎車停在馬路旁。

我有討厭的預感。

正當我要無視它走過的時候，轎車的門打開，金髮豬渾蛋夏川真那現身了。那是上學前的打扮嗎？她穿着根中女子學院的制服。

「欸噁心宅男，別無視我啊。」

道早安前就先說這個啊。

所以我纔不想見她，但既然被發現就沒辦法了。

「我在趕時間，你有什麼事？」

「就是有事纔會叫住你啊？不然誰會跟你這種人說話啊。」

這傢伙還一一回嘴啊，真是完全不可愛。

「無論是真涼還是公主，七點半以前是不會來上學的。」

「哼——這樣啊。」

真那不知爲何心神不定地移開視線。

她把雙手繞到腰後面，好像藏着什麼。

「今天，是情人節吧。」

「是啊。」

「你大概會收到幾個？雖說你和小涼已經分手了，但也會收到公主或吉娃娃的吧？」

午休。

她打開車窗，以低沉可怕的聲音說道。

這是什麼道理啊，我還是不太明白。

終於被釋放了嗎？手上拿着包包的阿薰走近我。

說巧克力就是色情嗎？JC（女國中生）的想法，大叔我真不明白。

「哎呀，誰知道會怎樣呢。」

我們兩人悠哉地喫飯並交談。

「不愧是你，好從容的發言呢。」

「是因爲情人節吧。」

「不行不行，要是我這樣做他會得意忘形的。」

「今年會收到多少？看這分量肯定有兩位數吧。」

「！？誰、誰說這是巧克力了別做色情想象了你這色鬼！」

「剛纔那些話，要是你跟阿薰說就殺了你。」

「哈？別小看我，誰會喜歡那種傢伙。」

「你說阿薰啊，他是我的朋友。」

因爲阿薰是「大家的」，也是「公物」，所以大家才能允許那樣一團和睦地送巧克力給他吧。

「給、給我等等！誰說你可以走了！？」

「話說回來，今天的教室好吵喔。」

司機安岡先生看着手錶叫道。

「你是指什麼啊？」

我微笑以對，朝疾駛而去的高級轎車揮手。

「因爲這個是巧克力店的商標吧？」

「總之我會交給他的。」

就是說啊，請務必向你姊姊說吧。

即使沒特別指望會收到，但也會心跳加速呢。

我拋開那些視線，跟阿薰一起到校舍後面的花圃避難。

「我欠他一點人情。雖然非常恣意妄爲，但我要讓他迷上我。我要讓他對我入迷到沉浸其中，變成俘虜——然後像破抹布一樣把他丟掉！」

爆炸頭不重要吧，對最上來說那是重點嗎？

「呵呵呵，光是想象到時候阿薰的那張哭臉，就已經、讓我發抖了！」

「公主爲什麼要給異性戀者看啦！」

真那小姐已經雙眼含淚了，一開始老實說不就好了。

「話說，你爲什麼要拜託我啊？直接交給他不就好了？」

可是阿薰的情況，比起受歡迎，他身爲「紅人」的一面更爲明顯。

「你、你、你、你，爲、爲、爲、爲、爲什麼會知道這個？」

「嘿——你要送阿薰巧克力啊。」

真那勉勉強強坐進高級轎車。

「是啊，你這麼一說也是。但是不只有女生，男生也很多喔。」

「好啊，走吧。」

…………

「她對你讚不絕口喔，說你是天才。」

「你說我的可愛屁股會刺上什麼啊？」

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處男歪理渾蛋……

「不是啦！哎呀雖然我的確是天才，但總之不是啦！」

真那又發出那個「哈——哈、哈、哈！」的聲音笑着。

話雖如此，我不知道原來真那和阿薰認識。

「好了銳太，我們去喫便當吧。」

嫌犯否認了罪行。

「大小姐，差不多得走了。」

「也是」，最上說着翹起小指。那應該是握麥克風的動作吧，但這動作會變成別的意思喔。

「好的拜託了……對了，你從剛纔開始就在盯着看什麼啊？想死嗎？」

「玫瑰或百合或桔梗之類的。啊啊，我記得好像也有刺向日葵吧。哎呀，那真是壯觀啊。以庶民的品味真是想不到啊。」

我們的對話到此結束，今天也開始唸書了。

「……嗯，是啊。」

◆

真那抱着頭以逆蝦的姿勢向後仰身，她成爲上學的學生們注意的焦點了。

「沒有，我在想今天上面刺了什麼呢——」

「好厲害的爆炸頭對吧？」

正當我一如往常要去阿薰的座位，跟他去喫便當的時候，發現女生聚成了人羣。她們一個接一個把巧克力交給他，而阿薰很有禮貌地道謝並收下。

可是，若說到在那裏的女生每個都喜歡阿薰嗎？我覺得實際上並非如此。很多女生也有「沒有能送的對象也很寂寞」，或是「當作朋友來往」之類的微妙感情差別。在這種狀況下，阿薰是最適合的對象。畢竟他人緣這麼好，每一個人的巧克力也不會被特寫放大。雖然真的認真喜歡阿薰的女生很令人同情，但只要他是「大家的阿薰」，這就是無法避免的狀況。

即使教室充滿巧克力般的愛戀，我要做的事也不會改變。

「雖然她們的心意讓我很開心，但每年都喫不完好傷腦筋啊。」

發呆的真那，臉色逐漸變成烏黑。

「那你爲什麼要送巧克力？」

「那你幫我把這個交給他。」

「是公主給我看的。」

說起來，這是一種後宮。

「再見啦，我要走了。」

紙袋上有連我也知道，知名高級巧克力店的商標。

「那是什麼？意義不——明。根本像是不受歡迎的傢伙纔會想出來的吧。」

「阿薰可能不太喜歡馬卡龍啊。不好意思，你拿回去吧。」

「是巧克力啦！完全完美徹頭徹尾的巧克力啦！你就跟阿薰說是我給的交給他啦！」

「哼！所以才說你這門外漢不懂！雖然這家店的確是巧克力很有名，但也可以特別訂製馬卡龍或棉花糖什麼的喔。那可是你們庶民望塵莫及的價格呢。」

我凝視着真那的屁股附近，亮出了紅牌。

雖然面對阿薰的牢騷很不好意思，但我非得再增加他的負擔不可。

「謝謝你安排我跟你父親見面，我學到很多。」

◆

「或許是因爲期待自己可能會收到巧克力，想早點來學校吧。」

她說着遞上一個小紙袋。

「就算你不厭世也會一個人去唱卡拉OK吧。」

這種景彖，我從國中的時候就已經很熟悉了。

「應該是零吧，因爲發出情人節禁止命令了。」

「當我知道附近的小學生幫我家醫院取了『爆炸頭醫院』的綽號時，覺得很厭世想一個人去唱卡拉OK呢。」

呵呵呵，我得到強力的王牌了。總有一天也會派上用場吧。

一羣女生用陰沉的眼神瞪着我。「你這電燈泡！」「把阿薰同學留下你自己離開啦！」之類的視線猛刺過來，我纔不管呢。阿薰是我的摯友啦笨——蛋笨——蛋。

「我想說的是，有指望會收到的人就是不一樣。」

我環視周遭，明明才七點，已經到校的學生卻非常多。明明平常這個時間都只有幾個人到校。

這兩個傢伙，真的是、姊妹一個樣啊……

我總覺得了解這種心情。

……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做什麼沒必要的分析啊。

真那用右手撥起雙馬尾，浮現得意洋洋的笑容。

真那滿臉通紅地大聲亂罵。

「你、你、你、你的班上有個叫，遊、遊遊遊、遊井薰的傢伙吧？裝傻也沒用，因爲我已經好好調查過了。」

「今天好溫暖，要不要去外面喫呢？」

「你喜歡阿薰嗎？」

在個人課程開始前，我先向最上道謝。

一般來說再怎麼受歡迎的男生，也不會公開收巧克力。多半是被叫去沒有人煙的地方再被告白，這種流程纔是正常的吧。

「你認識一個叫夏川真那的傢伙嗎？」

「不，我不認識呢。是夏川同學的親戚嗎？」

奇怪？

按照真那所說的，他們應該相當親近，但卻不認識嗎？

「就是真涼的妹妹啊，一個金髮雙馬尾的國中生。你真的不認識？」

阿薰的表情逐漸露出理解的神色。

「原來是真那·克萊因施密特，騎鮮紅色自行車的那個。」

「克萊因施密特？」

「她對我這麼自報姓名啊。如果是金髮雙馬尾的話，我想應該沒錯。這樣啊，原來是夏川同學的妹妹，難怪很可愛。」

阿薰說着頭點了好幾下。

「我和真那是在綠地公園認識的。因爲她不會騎自行車，所以我曾經教過她。大概是在十月的時候吧。」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她不會騎自行車呢。」

我想起在夏天的海邊見面時，她拼命跌倒的事情了。爲了爭口氣這麼努力，她的毅力真是令人欽佩。

「那麼，真那怎麼了？」

「她把這個交給我保管了，說是要給你的巧克力。」

我一遞上紙袋，阿薰就一臉複雜的表情。

應該不是討厭，但是也不像高興。他一臉「我做了壞事啊」的表情盯着紙袋。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那我就感謝地收下了。」

阿薰小心地收到包包裏，避免紙袋被弄皺。

「我肯定，我跟旅館的主廚學了很多做的。」

最棒的是看來她完全打起精神了，但我對她接下來會說出什麼感到不安。

「如果是小太，不是可以接受我們四個人的愛嗎？」

如果小香的真面目是阿薰的話，這就是玩笑了。來自並不實際存在的女生送的巧克力，實在是難以應付的東西。

真涼拍桌站起身來。

不過小愛卻輕鬆應付過去，以明朗的口氣說：

「希望不會因爲誰最先給你而引發修羅場就好了。」

「這是可愛的青梅竹馬親手做的巧克力喔？你的喜悅要更爆炸一點！」

光是想象那些傢伙爭吵的樣子，我的腳就發抖了。

「給你添麻煩了，夏川會長，從今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然後到了放學後。

「雖說分手了，但我覺得送個義理巧克力也不會遭報應喔？」

「別說可怕的話啊。」

「如果是那個沒出息的女生——已經死了喔。」

「全員到齊，從第三學期開始是第一次吧？」

在我是假男友的時候就開始這樣了，爲什麼真涼每一次都想殺死我呢？

她一臉「你別問這麼明顯的事嘛」的表情。嗯，千和就是要這樣。

「這樣喫巧克力前就會死了。」

公主從包包拿出黑色的包裹。

◆

真涼的表情變得嚴厲：

但是，更重要的是，這是公主爲了我做的，真開心啊。

「當、然！」

「請你不要勉強啊冬海同學，你一直泡在風紀委員那邊也沒關係的，要不然也可以永遠在那邊。」

這句話很令人放心。

「這到底在吹什麼風啊？」

「連秋篠同學也是，請你們有點分寸！」

「對不起喔～如果是對小太的愛，我倒是可以許下永恆諾言。」

「小香給的？」

阿薰爽朗地笑着。

「謝、謝謝。」

「真的是這樣嗎？」

「就是說啊，嗚呼呼呼呼呼。」

我的視線瞥了真涼一眼——嗚喔喔，銀髮倒豎！她咬緊牙關，眼睛變成倒三角形。簡單來說就是超生氣。

去年醫治的蛀牙，好像又隱隱作痛了。

小愛笑臉面對這樣的真涼：

「今天銳太的胃是春咲同學的巧克力專用。連一微米容納我或你的巧克力的空隙也沒有！」

「……我、我喫得完嗎……」

「不，還沒。」

如此說着，小愛拿出粉紅色的包裝紙。

但是，對方或許是男人，這次就不算了吧。

你是認真的嗎？小愛。

「我肯定。果然不湊齊五個人，就不能發揮『少女會』的隱藏魔力。」

社辦裏靜悄悄鴉雀無聲。

兩人之間散落着看不見的火花。

「和我預告的一樣，今年試着做了特大的給你！」

「銳太，這是我給你的。」

千和與公主都很高興的樣子，但真涼同學卻一臉嚴峻。

小愛好久不見地來到「自演乙」的社辦。

她小聲嘟囔的這句臺詞，已經只能當反派角色了；至少不是女高中生會吐出的臺詞。

喔——透過老字號旅館的廚師做的巧克力，真罕見啊。

「謝謝，這是親手做的嗎？」

「那我也給你吧。」

「來吧，快說『嗚喔——！』從這扇窗戶跳下去，到運動場跑一百圈吧。」

要在如此險惡的氣氛下建立後宮，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什麼禁止，我第一次聽到啊？」

「巧克力對頭腦有營養，而且別說頑固的話啊。老師他們今天也會寬容處理的。我已經好——好確認過了，以風紀委員長的身分。」

「師父，搶先下手太狡猾了。」

「哎呀哎呀，喔呵呵呵呵呵。」

真涼同學開始唱起歌來。這首歌真讓人懷念，小學之後就沒聽過了（注9　日本幼稚園或小學生抓到有人做壞事，向老師告狀時唱的歌。）。

「夏川同學也送他不就好了。」

這番話很尖銳，讓千和「嗚哇」的嘟噥一聲；公主則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

「死了不是正好嗎！你的宿願就是爲了崇高的愛而死吧？爲了完成和春咲同學的愛而殉死的男人，我將會永遠地傳頌到後世，你就放心吧。」

聽到她隨着得意的笑容放出這番話，我確信了。

「就是這麼回事，這個給你！」

從真涼口中說出的，是對小愛的疑問。

從意想不到的對象收到巧克力了。

「我加入某種提味佐料了，你猜猜看吧？這是給小太的回家功課～」

小愛瞬間眯起眼睛。

唔，我很爲難該怎麼反應。

「對了，你從那四個人收到巧克力了嗎？」

「這個，我也幫我妹妹保管的。」

阿薰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似的。

如果能這麼順利的話，我想這世上就不會有男人因爲癡情的糾葛被刺殺了吧。

「所以我不是說了要你建立後宮嗎？只要建立了樂園，你就和修羅場無緣了。」

「你要永遠單戀嗎？哎呀呀，那你得很長壽呢。」

感覺很從容。

「冬海同學更加不用討論吧？明明身爲風紀委員長，竟然把和唸書無關的東西帶來學校！這樣不——行這樣不行——我要跟老——師——說——」

「沒——問題，兩個人喫轉眼就喫光了。」

……回想起來，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收到千和以外的人送的巧克力吧。

該怎麼說呢，變得柔和了。

冬海愛衣，完全復活！

然後他也交換着拿出一個小包裹。

小愛如此笑着說，嗯，確實和以前不同。

「我應該說過除了春咲同學都禁止情人節活動的。你們怎麼還正常地送巧克力啊！想死在海里嗎！想死在山裏嗎！」

「如果是平常的你，應該會說『除了我以外的女生都別接近小太！』吧。獨佔欲很強，卻又格外虛榮。這樣的你，到底爲什麼這麼說？」

真涼同學又開始多管閒事了。

千和遞出的大包裹，大到得用雙手拿纔行。

「明明都給你嚴重的打擊了，竟然學不會教訓……」

「你也要一起喫嗎？」

「你從剛纔開始就想說什麼？」

去建立後宮吧、是嗎。

可是，如果小香實際存在的話——這樣還是很苦惱。雖然身爲反對戀愛者，我應該歸還纔對，但對方是摯友的妹妹，我不能不顧情面。

「不用想得很困難啦，就喫吧，反正是巧克力。」

真涼，還有千和與公主，似乎都在凝思小愛這句話的意思。

「雖然我因爲有風紀委員長的工作，出席的頻率或許會減少，但我往後都會好好露臉的！」

雖然不知道這些話的意思，但總之她的憤怒確實傳達了。

小愛乾脆地插嘴，以試探的眼神看着真涼。

◆

我從差點喪命的情人節逃了出來，回到家了。

爲了不讓老媽看到我雙手抱的巧克力包裹，我得立刻躲回房間。不然她一定會追根究柢地問我「是誰給的」或者「你收下的時候對方說了什麼」之類的。

在我正要上樓的時候，發現客廳的電燈沒有開。

也沒聽到平常看的傍晚連續劇的聲音。

因爲玄關有鞋子，所以不是外出了。今天應該不是老媽打零工的日子。

我去客廳偷看發生了什麼事，發現老媽正坐在沙發上發呆。她的模樣看上去完全沒有精神，露出一臉像是沒了氣的碳酸飲料的表情，就只是坐在那裏。

「怎麼了啊，連電燈也不開。」

我向她搭話，老媽慢慢回過頭來。

「銳太，歡迎回家。」

「你不冷嗎？開暖氣啊。」

正當我要打開空調的時候，看到了放在遙控器旁的手機。那是摺疊式的手機，卻被對摺成兩半了。

「這是怎麼回事啊？摔到了嗎？」

「是我弄壞的。」

老媽聳肩說道。

「要是有這個，又會生病的。」

「生病？」

老媽用指尖戳了壞掉的手機。

「那傢伙啊，說什麼要跟我重新來過。我告訴他『別開玩笑了』想把他甩開，但他糾纏不休地一直說總之再見一次面吧、見個面吧。」

她口中的那傢伙，是指老媽的男人吧。

「所以，你就把手機弄壞了？」

「就當作沒有我這個兒子。不以母親的身分，而是以一位女性的身分去過你的人生吧。」

「大概一直到銳太國二的時候，我都打算好好當個母親的。不過一旦陷進戀愛裏，我就一塌糊塗了。感覺自己像個不懂男人的少女。明明打算當大人的，卻完全做不到啊。」

「你、你在說什麼？」

讓我效仿你的溫柔吧。

「雖然這麼說也有點那個，不過會變成這樣都是我自己沒用啊。」

——高中一年級的二月十四日，就這樣閉幕了。

「我無法理解。」

她驚訝地抬起頭來。

自從我看見真涼與母親重逢時的舉止後，就一直覺得應該這麼做。

「老媽，你忘了我吧。」

「用拒絕來電不就好了？沒必要做這種事吧。」

「哈哈，我一——輩子都不會談的啦，什麼戀愛。」

她稍微踮起腳，撫摸我的頭。

我直率地告訴她。

人生沒辦法進展得那麼順利。

老媽浮現出無話可說的複雜笑容。

「……真的，很對不起。」

……真涼。

收到的巧克力有五個。

「老媽你是爲戀愛而生的，而我則爲了戀愛以外的事物而生。這樣一來，不就無法取得平衡了嗎？母子何必都得在同一條路上前進，不需要啊。只要我們彼此都幸福，那就夠了。」

畢竟要是我不這麼做，老媽就不能放心離開吧。

煩惱的來源，就在那裏。

我可以自然地笑了。

老媽苦笑着嘆了口氣。

之後，老媽的動作很敏捷。

「好不好都沒差，只是恢復成兩個月前的狀態吧？」

「因爲被說是另一個胃，我感到很痛苦啊！」

可是，真正重要的東西無法兩者得兼。

原來如此，也就是要自制的意思嗎？

「真的好嗎？」

「你變成好男人了呢，銳太。」

這個人是小孩嗎？

因爲兩邊都很重要，所以兩邊都想得到。不管是誰一開始都會這麼做。

沒錯。

「情人節快樂，乖兒子。」

這天成爲留在我記憶中，微微帶着苦澀的日子。

「銳太……」

該來的時機來了，我心中浮現這樣的感覺。

儘管無法做到真涼那樣——

老媽的手，原來這麼小嗎？

「與其道歉，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分離之際，她硬塞給我一份小包裹。

「因爲，我可能會打過去嘛。」

她俐落地整理好行李，連給冴子姑姑的信都寫好了。嗯——好厲害的機動性，真想學習這種行動力。

「我曾經希望爸和媽都好好當個大人。這樣一來，我也可以好好當個小孩。若是如此，我現在一定還維持着中二病的樣子吧。」

「去找他不就好了？你喜歡那個男人吧。」

「好男人啊，不能只被一段戀愛綁住喔？這是媽媽給你的最後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