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決心做男友的修羅場

結果——

之後我被迫跪坐在沙灘上，遭受來自右邊千和、左邊冬海的三明治說教。而且又被油性筆在左右手臂上寫字，冬海寫了「不知羞恥」，千和則是「花花公子」。退一百步來說，說我不知羞恥倒還可以，但花花公子就不對了吧？

而公主可能因爲充分表現了嬌態感到很滿足，完全是觀戰模式：

「吶，師父，那個11號的人非常漂亮。」

「是啊，還可以吧。表現嬌態也相當切中要害。」

冬海現在正看着大熒幕，很了不起似地當起了評審。她因爲太投入對我說教而錯過了出場機會，所以完全失去比賽資格。她叫公主不能逃避，結果自己的表現卻非常愚蠢。

我被迫保持跪坐，詢問抱膝坐在旁邊的千和：

「喂，真涼什麼時候出場？」

「我記得是12號，不就是下一個嗎？」

11號參賽者得到大喝彩從舞臺側面退下，冱子姑姑立刻走到舞臺中央。

『那麼下一位——參賽號碼l2號，夏川真涼小姐。』

真涼一在舞臺上現身，原本吵鬧的觀衆立刻安靜下來。「外國人？哪國人啊？」「那個銀髮是真的？」「好漂亮……」讚歎聲從四面八方傳出。這是我和真涼在一起時，見過無數次的熟悉景象。

真那曾說過，真涼是「夏川家的寶石」。

可是我知道那傢伙的本性。

我非常清楚她不過是個自以爲了不起，既傲慢又狂妄的高中生。

纔不是什麼寶石。

她是普通的女孩子。

『小真涼，請你先自我介紹——』

在冱子姑姑的催促下，真涼拿起麥克風。

『我要向主持人以及在場的各位觀衆致歉。』

「所以我喜歡你！我愛你！」

戀愛腦們指着呆立在臺上的真涼，七嘴八舌地亂說一通：「太漂亮了很難搞吧？」「可能是性格惡劣吧？」「所以說戀愛最重要的是合不合得來啊——」

「分手了？那小太是單身？小愛衣又要大勝利了？」

「你在說什麼你知道嗎？」

「我從第一次見面時就很擔心了。我纔想這麼漂亮的美女性格一定最糟了，沒想到真的是糟糕透頂！幾乎是難以置信的毒舌！不把男友當男友的傲慢！只有自己不弄髒手的狡猾與小聰明！不管舉哪一點來說都太過分了！我認爲世上真的存在着只有臉蛋的女人！可笑的是這種極度糟糕的女人就在我眼前！笨——蛋！」

真涼重複相同的問題。

「……你、你來幹什麼啊？」

我的嘴湊近麥克風，向全會場宣佈：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要執着冒牌的？」

你一直很羨慕嗎？

「欸，銳，這是真的嗎？喂，你們真的分手了？」

真涼與我，比你們想像的更——

我猛衝過去，腳後跟激起沙子。

以上就是我想說的全部。

「是啊，不管哪一個，對我來說都太浪費了，因爲全是真的。」

我握緊拳頭。

「不可能，因爲你的周圍——不是有許多耀眼的『真實』嗎？」

「快給我弄懂！像你這種最糟糕的女人——除了我這種最糟糕的男人之外沒人配得上你吧！」

我強行推開人羣，周圍的冷眼朝我刺來，也有人對我的背拳打腳踢。抱歉，是我的錯，可是請原諒我，因爲我、我想到她的身邊！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沒有參加這場比賽的資格。正確來說，是在昨晚失去了資格。』

「你是『自演乙』的會長——是演出自我的少女吧！」

這麼說出口時，真涼的表情發自內心地痛苦扭曲，那是我未曾見過的苦。

會場一片肅靜，鴉雀無聲，冱子姑姑則是呆呆地張開嘴巴。

『因爲我，最喜歡夏川真涼了————！』

『這是什麼意思呢？小真涼？』

真涼比你們想像的更難搞。

「真涼——！是我啊——————————！」

我撞開那些嘲弄真涼的渾蛋，朝舞臺奮勇前進！

「這樣不也很好？猴子就當猴子夥伴、冒牌就當冒牌夥伴，說不定會在一起得很順利。」

真涼笑了。

我將人羣往左右撥開，繼續向前跑一邊大叫：

觀衆已經完全沉默，明明有這麼多人但只聽得見海浪聲。

『嗯嗯？怎麼了嗎？這麼突然。』

握有那本筆記本的人，只有夏川真涼一人。

應該傳到了真涼耳裏。

「……你在說什麼，你知道嗎？」

「既然這樣你就把夏川真涼演到底給我看啊——————————！」

她還是沒發現我。周圍說壞話的聲音比較大，我的聲音無法傳到。

「所以我——我也只有你了。」

我拿出手機，揮舞着「乙」的手機吊飾並大喊：

「——別開玩笑了。」

你們明白真涼的什麼？你們理解那傢伙的什麼了啊？

會場一片困惑，充滿了與剛纔的熱烈氣氛不同的吵雜聲。

原來是這樣啊，真涼。

我竭盡全力、麥演。

真涼驚訝得屏住呼吸。

千和她們的提問攻勢，我全部無視。

真涼沒有轉向我這邊，只是小聲回答冱子姑姑的問題。

「就算你同意，我纔不同意呢。」

真涼幾乎在我跑上舞臺的同時才發現我。

「……你們懂什麼……」

「你在無精打采什麼啊？真涼！」

我站起身。

你果然——打算這麼做嗎？真涼。

「我是多麼糟糕、多麼丟臉的男人，你最清楚了不是嗎？」

「不管重來多少次都一樣，只會一味地扭曲，變得不協調而已。就好比猴子再怎麼模仿人類，在人類眼裏看來也只覺得可悲。冒牌不管到哪都是冒牌，不會變成真的。」

之後就看「共同演出者」……不，是「共犯」怎麼表現了，但——

會場的吵雜聲更大了。

「你沒聽見嗎真涼！別低着頭啊！」

『讓我們重新再來一次吧，真涼！』

哈哈哈，果然一傾訴真心就變成說壞話了！

「銳太，發生什麼事了？會長說的是真相嗎？」

不行！這個距離聲音傳不到臺上，真涼聽不見！

可是……這點我也是一樣的。

『意思很簡單，我被男友甩了。』

我肩膀起伏喘氣，露出一絲笑容說：

「我不想分手，我想跟你重新開始！」

——啊啊，是這樣嗎。

「我說過不必了，昨晚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這種事就不用說了吧。」

結果聲音大到起了雜訊，有幾個觀衆搗住耳朵……但我認爲確實傳達到了。

真涼表情緊繃並向後退。

「我啊，一直很討厭你，銳太。」

「那還用問嗎？我來演你的男友了。」

冱子姑姑也一副好像在說「這是怎麼回事？」的表情。

竭盡全力、撒謊。

真涼比你們想像的更性格惡劣。

我也一樣。

知道我一切醜陋與弱點的人，這世上只有夏川真涼一人。

真涼也發愣地張着嘴巴。

我從冱子姑姑那裏搶來麥克風，整個會場響起我的聲音：

但是，對我來說現在才正式開始。

我咋舌以對。

你很羨慕千和、公主、冬海，羨慕得不得了吧。

「……咦？」

是、是這樣嗎？

「真的討厭死了啊，關於你這個人。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你馬上就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了嗎？因此我對你的第一印象差得不得了。覺得搞什麼啊，這個男的真是失禮，明明其他男生看到我就好像動也不能動似的，但你卻擺出『哼！』的不屑表情，真傷我的自尊心。明明我的優點只有長相，爲什麼你不會看得入迷呢？爲什麼你不會臉紅呢？爲什麼你不盯着我看呢？」

「…………不，那個——」

發生過這種事嗎？

我不記得了……

「成績比我好也讓我不喜歡。即使坐我旁邊，卻連向我搭話都沒有，這也讓我不喜歡。我沒辦法只好主動向你搭話，沒想到你只會愛理不理地回應，而且馬上就回去和那個摯友聊天了。我也不喜歡你和青梅竹馬那麼親近，我無法相信那個小不點竟然比我更好，我明明可以讓你更開心的，所以我就想一定要讓你喫點苦頭。我一直一直在恨你，所以當我拿到那個、讓你屈服的時候，我高興到都要發抖了。能讓你一臉哭相哀求我，對我來說真是無上的喜悅。但同時也很傷心。因爲這樣就被你知道我的真面目了，這樣一來我就會被你討厭，可是——」

真涼的話暫時中斷，她仰頭望向天空。

不知何時已被晚霞渲染，呈現一片橙色的天空。

「可是，你卻很溫柔。」

真涼的臉頰滾落透明淚珠。

「比起知道我的真面目以前，你在知道後竟然更溫柔，明明不可能的。」

舞臺上響起啜泣聲。

那個真涼正在哭……

「喂，真涼。」

我下定決心，鼓起所有勇氣問她：

「這些眼淚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

「我不知道。」

真涼的聲音確實如落淚般嘶啞了。

「我不知道啊，因爲我連自己是什麼人都不知道。」

我只要想像之後的「修羅場」，腳就抖個不停。

我將真涼顫抖的肩膀拉過來，把嘴脣湊近她的脣：

——就這樣，我實現了昨天未能實現的約定。

「你是我的『女友』，當我的『女友』吧，真涼。」

但現在，我只想再多沉迷一下，在這冒牌的吻之中。

「那麼，讓我來幫你決定吧——」

我聽見舞臺下掀起像是驚叫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