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消逝的戀Q、復甦的戀Q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4739 字

招呼季堂銳太進入沒有任何人的自己家以後,美晴就要去進行「最終作戰」的準備了。
「哥哥,可以請你在客廳等一下嗎?」
「咦?不是去美晴的房間嗎?」
「被看到亂七八糟的房間很丟臉啊,讓我收拾一下嘛~?」
我用有點撒嬌的聲音拜託,他馬上露出很窩囊又好色的臉說「你可以不用在意的嘛~」真好對付,實在是幸福的人。
然後。
美晴進入自己的房間鎖上門,從書桌的抽屜深處拿出攝影機。
打開衣櫥,把攝影機放在剛好是胸口高度的架子上,並按下長時間錄影模式的按鈕。我小心翼翼在不影響鏡頭的前提下用毛巾覆蓋主體,並將衣櫥的門在不妨礙錄影的情況下,關到接近極限的地方。
我注意傾聽凝神細看,確認攝影機的聲音與光線都沒漏出來——好,這樣準備0K了。
接下來美晴要做非常過分的事。
在房間裏與季堂銳太兩人獨處,很多很多的撒嬌,並哭着哀求……必要時也用色情勾引,要引誘他說出決定性的話。
「比起什麼真涼,我更喜歡美晴。」
「我們交往吧,我會和真涼分手。」
怎麼說都可以,總之要讓他和真涼小姐分手,讓他在攝影機前清楚地親口吐出甩掉真涼小姐的臺詞。
就像夏川真涼以前對圭太哥哥做的一樣。
我要讓季堂銳太也一樣甩了她。
美晴會把這個決定性的影像上傳到網路的投稿網站,並加上評論,讓事情的來龍去脈更清楚,再到處散播。
圭太哥哥在衆目睽睽的校門前受了傷,那美晴就在網路上讓真涼小姐當衆出醜吧。對,百倍奉還,就讓她的男友被比自己年紀小的國中生搶走,變成可悲的女人,永遠被當成笑柄吧。
美晴自己一定也會一樣,或是被更加地貶低和指責——不過只要能讓那個女人品嚐和哥哥一樣的痛苦就好了。
想到這裏時,不禁「哼」地漏出笑聲。
我按下只有女生知道的內心哭泣開關,溢出眼淚。我一邊感受冰冷的水滴流下臉頰,並更加催促淚腺。
己經完全陷下去了。
「那時候,你被美晴與真涼小姐兩人抱過……感覺怎麼樣?」
他很明顯咕嚕地吞了口口水。
再怎麼樣都沒有會把這個意思弄錯的男人吧。無論他有多遲鈍,也不可能會弄錯這種氣氛下的這個行爲。
「雖然我是這副德行,還是很清楚撒謊有多喫力。我也認識一個更會撒誇張謊言的女人……不好意思,但美晴的謊言比起那傢伙還差太遠了,你已經露餡了。」
由於失戀而受傷的圭太哥哥,破壞了與美晴的羈絆。所以美晴也要破壞真涼小姐與季堂銳太的羈絆,進行復仇,雖然我知道這是非常、非常悲傷又悲哀的行爲——但已經不能停止,所以眼淚也停不下來。
爲了不讓他的眼睛看向衣櫥裏面,美晴用手指夾住他的臉頰讓他朝向我這邊。
美晴想否認。
這等同已經承認他的話了。
相反的,他還是露出微笑:
美晴靜靜閉起眼睛,輕輕嘟起嘴脣往前送。
「比真涼小姐可愛?」
我聽見他溫柔的聲音而搖頭:
他臉色發青地顫抖着,看來是不太願意回想的記憶。
美晴無法再繼續看他那寂寞的微笑,於是低下頭來。
——做了這種事,圭太哥哥會高興嗎?
好過分、好過分。
我聽見他又吞口水的聲音。
「我聽見這件事時,心裏產生了某種想法。」
「我沒拆穿你的謊言,是因爲美晴很溫柔。」
「這個嘛……」
我略微捏着制服的襯衫,故意發出口齒不清的聲音:
他陷入沉默。
「和真涼小姐比起來,美晴的身體有點遺憾對吧。」
感覺到他的呼吸與氣味接近了。
因爲,我真的很悲傷。
已經不能後退了,只能走到最後、走到地獄的底層。
我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瞥了一眼確認攝影機的位置。必須注意他與自己的位置纔行。要是處在死角或被蓋住,錯過關鍵的瞬間就都泡湯了。
美晴抬起頭盯着他:
——美晴,真的想這麼做嗎?
「我可憐的是,美晴的『哥哥』。」
「就是『你是笨——————————蛋嗎!?』」
他輕輕拍了拍美晴的肩膀。
他露出壞心眼的笑容,並大聲叫喊:
本來想定睛看他的眼睛,然後回嘴「爲什麼要說那麼過分的話?」、「你說美晴的戀愛是謊言嗎?」像這樣哭着敷衍過去。
「我說了沒這種事。」
撒謊非常需要能量。
「那你爲什麼要陪美晴?甚至惹真涼小姐與千和小姐生氣,爲什麼?因爲你在可憐美晴嗎?我看起來是這麼悽慘的女人嗎?」
「不要!我再也不要變得無法對喜歡的人傳達心意!銳太哥哥也要像圭太哥哥一樣把美晴扔下不管吧?你要回真涼小姐那裏對吧?」
從客廳把季堂銳太叫來房間,我讓他坐在衣櫥正面的沙發。
「……可愛啊,嗯。」
「別再假裝喜歡我了。」
美晴發愣了。
「我拜託交遊廣闊的朋友,請他調查了那個叫『圭太』的人。他被真涼拒絕的事在學校傳開,最後轉學了吧?」
「不要移開視線……」
「那、那麼早?」
既然謊言拆穿了,他知道哥哥的事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但是,爲什麼要可憐他?哥哥是優秀的人,要是沒失戀的話,現在也一定還是美晴的溫柔哥哥。
「你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哥哥明確搖頭:
明明不知道失戀的痛苦,好過分。
「什、什麼怎麼樣?」
我的聲調下降,視線垂下。
那溫柔的手的動作,真的和圭太哥哥一模一樣——感覺把美晴全身的力氣都抽走了。
「你和真涼澆水的那個嗎?」
「我纔不會扔下你不管呢。」
美晴在這個瞬間,已經被他的溫柔把能量都吸光了。
他小聲叫着我的名字。
「……」
「大家都變得不幸就好了。」
這不是裝哭。
我不禁睜開眼睛,只見他露出一副寂寞微笑的表情。
看吧,他的眼睛已經無法從美晴身上移開了。紅着臉就像被迷住一樣發呆。
「欸哥哥,美晴果然沒魅力嗎?」
「不是的。」
但是不可能。
——
自己的嘟囔太過黑暗,自己也嚇了一跳。
他又想移開視線,於是美晴將額頭碰着他的額頭。
「口說無憑,我不能相信。」
「果然哥哥的心中只有真涼小姐吧。」
我移開了視線。
「美晴和我接吻後哭了吧?和喜歡的男人接吻,不可能流那種眼淚吧?這種事就算是我也知道。」
「什、什麼意思?」
「沙發的位置和之前來的時候不一樣嗎?」
「什麼謊言……」
「去遊樂園的時候吧。」
這是接吻的要求。
「昨天稍微換了一下襬設。」
因爲是充滿謊言的戀愛,至少淚水要是真的。
「真的?那可愛嗎?」
「只不過是被女生拒絕就轉學?也太誇張了吧。我還懷着很多更丟臉的黑歷史呢,要是針對內容一一轉學的話,非得轉遍全日本的學校不可了。」
「……對……」
「我、我不這麼覺得啊?」
好過分……
「圭太哥哥?」
「美晴,別哭了……」
「所以,請證明吧。」
我將肩膀緊靠着他的肩,坐在旁邊。
明明自己「兩手捧花」而傻笑着。
我猛搖頭趕走掠過腦袋的聲音。
儘管好像想說些什麼,但卻只是一直盯着美晴的瞳孔,再推一把吧。
「哥——哥♪準備0K了。」
「欸哥哥,你記得之前的『社團活動』嗎?」
……
我浮現笑容設法遮掩,但嘴脣卻無法抑止地顫抖了。
「美晴。」
他這次臉紅了,視線遊移無法冷靜的樣子。
我察覺他湊近臉龐的跡象。
明明對哥哥的痛苦和辛苦一無所知!
「要我來說,那個叫圭太的傢伙太戀愛腦了。他把戀愛當成這個世界的一切,所以只是被拒絕就受到這麼大的打擊。明明都高三了,也不用功準備應考,我無法想像。被拒絕才是好事不是嗎——?和真涼交往的話哪能應考啊——對吧?美晴也這麼想吧?」
——啪!
像氣球破裂一樣的聲音,在房間響起。
美晴賞了他的臉頰一記耳光。
我拚命忍着因爲不甘心而快哭出來的淚水,並怒瞪他臉頰上留下的像楓葉的痕跡:
「不要說美晴哥哥的壞話啊!」
他按住被打的臉頰,發呆盯着美晴一陣子。
不久後咧嘴一笑——浮現深具魅力到令人憎恨的笑容,並這麼說:
——什麼啊。
——你還是最喜歡那個人了——不是嗎?
我好不容易忍住,卻已經不行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
美晴的嘴脣漏出沒出息的嗚咽聲。
眼睛溢出既不是謊言,也不是逞強的淚水。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不知何時,美晴被他抱緊了。

美晴把臉埋進那個應該要憎恨、只是拿來利用的男人的胸口,不斷哭泣。
直到籠罩在心裏的烏雲放晴爲止。
直到眼淚把全部沖走爲止。
◆
我下的判斷是這樣:
美晴。
一種熱病。
「銳太同學,你的臉頰……」
「發生什麼事了?該不會是被美空小姐打了?」
「不是不是,是我不好,不是美晴的錯。」
一種熱病。
那種東西只是謊言。
那個叫圭太的人被真涼拒絕,是在我們締結「假男友契約」前的事,所以要說我沒責任算是沒有——但身爲反對戀愛者的真涼所引起的事件,要是不以同樣身爲反對戀愛者的手了結的話,我覺得會睡不好。如果不這麼做,反對戀愛者就會淪爲「乖僻」,
「我、被甩了啊。」
我安撫着亢奮起來的女友與青梅竹馬:
因爲我和真涼是假戀人。
真涼與千和大叫指着我的右臉頰。
因此,當我從阿薰的情報得知美晴的「謊言」時,也沒受到太大打擊。
「沒錯,請好好說明!」
這時最後的人影慢慢地追上了:
大幅揮手,跑在最前頭的是千和。
我確認哭累的美晴在牀上睡着後,就告別了美空宅邸。
「這樣就好了吧……」
「銳太同學,你沒被怎樣嗎!?」
「什麼?」
所以,我的行爲不是正義。
「喔,多虧你的幫忙。」
「你沒被美晴兒怎麼樣吧?」
「不、不可原諒!爲什麼銳要被打耳光!?」
「啊!真的耶!腫起來了!」
看到面面相覷的千和跟真涼,我不禁苦笑。
好不容易先抵達的千和緊緊摟住我的右臂:
我,季堂銳太是反對戀愛者。
啊啊果然如此,我只有這點感想。
我,季堂銳太是反對戀愛者。
就只是想把自己身爲「反對戀愛者」的信念正當化而已。
就因爲我如此乖僻,才希望這世上的某處存在美妙的戀愛,希望真的有幸福的戀人們。
穿過大門走出她家的前院後,我看見昏暗的夜路遠方有三個模糊的人影跑過來。
我輕輕搔臉頰說:
那種東西只是謊言。
回頭一看,我盯着稍微透着燈光的美晴房間窗戶說道。
阿薰爽快地眨眼,我也對他眨眼回應。真是可靠的摯友,過幾天得向他致謝纔行吧。
「沒、沒事吧銳?」
可是身爲反對戀愛者的我就不同了。
「銳、銳太同學!」
既不是爲了美晴,也不是爲了真涼。
所以。
稍微落後趕到的真涼拉着我的左手:
再次重來吧。
「……別說出去喔,好丟臉。」
「那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接著有點落後的是真涼。她好像勉勉強強追上千和的腳步似的,很痛苦地上氣不接下氣。
「啊?我會被她怎麼樣?」
——這肯定是某種陷阱!
「什麼啊,連真涼也是——那當然吧?那麼好的孩子,會做什麼啊。」
譬如說,假設有個經常盯着我看的女生。
「銳!」
一般人都會覺得「奇怪?難道她很在意我?」吧。或是抱着「稍微向她示好看看」的心情,嘗試和對方搭話,說不定還會邀請她出去玩。
客觀來看,我本來就不是帥哥。勉強算在中下,頂多是普通人的長相吧。我想像不到會有女生受我的外表吸引;而論內在,我也只是個沒什麼值得一提的既成品。沒有能在社團活動引人注目的優秀特技,唯一的優點只有課業成績,但光憑這點在學校不會就天真地大受歡迎,頂多在考試前被當成詢問櫃檯巧妙利用,除此之外的場合都沒有好下場。更何況是這所學校外不知道我成績的女生,我什麼都沒做,根本無法想像自己會被她愛慕着。
——即使如此有時我會這麼想。
「看來結束了呢,銳太。」
「好孩子?」
同時,也覺得對不起她。
「是啊。超——好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