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未婚妻的家是修羅場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4137 字

我被帶到小愛家的公寓,今天晚上是第二次來這裏。
搭電梯到她家所在的五樓,這段時間氣氛很尷尬。
「吶,我真的可以在你家過夜嗎?」
小愛背對着我回答:
「沒問題的,我爸爸去聖多美和普林西比出差了,暫時不會回來。」
「嗯……」
聖多美和、普、林西、比。
好難念喔,那是在哪裏啊?聽起來像南美。
「但是,總覺得好難爲情呢。」
我一說小愛就回頭看我,用指尖傲氣地按我的胸口。
「那你要去千和那裏?」
我不自覺大喫一驚。
是剛纔哭過的痕跡嗎?小愛的眼睛還是紅的。
「……不,去千和那裏會被我媽發現。」
「那你就待在我這裏吧。」
電梯開門,我們走了出去。
501號房,小愛的家位在東側角落的房間,很普通的集合公寓。
這裏和幼稚園時冬海家住的獨門獨院不同,我去那裏玩過幾次,但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模樣了。
總覺得只記得她過世的母親。
她是個經常以柔和的聲音咯咯笑的人。
「其他女生打來的嗎?」
「看來我被爸爸誤會成令人不舒服的男生了。」
「那當然吧,阿薰也在找你,我待會傳簡訊給他。」
「進來吧。」
沙發旁放着剛纔遞給勇樹的書包。
小學五年級的弟弟應該在家的,客廳卻沒任何人。
「我是季堂銳太。」
「今晚老是見面呢,小太哥哥。」
「聖誕節的夜晚把男生帶回家,我可以解釋成姊姊跳兩級跑上大人的臺階了嗎?」
總之,我不能從小愛家打電話給真涼。
「真是個好爸爸。」
「換洗衣物我會拿爸爸的,你就不用客氣換上吧。」
這句話說得少年老成,這傢伙真的只有小五嗎?我小五的時候在河灘撿到黃色書刊還只會科科笑而已。
【內文】快接
怎麼啦,我剛剛不是才送豬肉蔬菜味噌湯給她嗎?
「好、了、快、去、睡!」
「沒關係啊?是我想做的。」
「是啊,託你的福。」
「你怎麼會知道啊?」
『嗯,路上小心。』
換好睡衣的勇樹出來走廊,看來他對家人講話的口氣比較不拘束。
小愛拿出粉紅色拖鞋,上面有兔子的刺繡。
【主旨】不接電話接電話要接電話要接電話的時候如果接了
她應該不會看穿我現在的狀況吧。
『謝謝爸爸!』
我關閉手機的電源。
先是傳來敲門聲,接着便響起「開門啊」的深沉男子嗓音。
『也太大了吧。』
勇樹發出「科——科、科!」的笑聲走向自己的房間。嗯,總算真實感覺到他是小學生了。
「奇怪?勇樹不在。」
「……我要暫住在這裏。」
「總之快躲起來!」
「纔沒有跳過任何一級啦!」
隔着拉門傳來小愛與她父親的聲音。
「……你好。」
……唔呣。
『對了愛衣,玄關怎麼有陌生的鞋子?』
傳來「原來如此」的同意聲音,感覺很認真又耿直。小愛嚴肅的一面或許是遺傳自父親。
『難道他把手機帶進浴室了!?最近也有很多防水機種吧!』
「是、是爸爸。」
我不禁大聲起來。
自己來說也很那個,但總覺得這番對話很成人。
小愛緊抱着禮物的包裝紙,一臉鬱悶。
和進入公主房間時不同,我感到另一種莫名的緊張使我背上發汗。明明常常發生這種事還會心跳加速,我的處男力還真不是蓋的。
『我忘了拿工作要用的資料,延後搭下一班新幹線。』
拖鞋響起啪嗒啪嗒的聲音,小愛回到客廳去了。
『他、他在發育期啊!那個大小很普通吧。』
「看來找到姊姊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從呼吸困難的脫衣間解放,來到走廊。
我一邊感謝小愛的掩護,一邊把手機切換到拒接來電的靜音模式。真涼這傢伙真是的,還是老樣子總在絕妙的時機攪局。
『那我走了,我會在除夕前回來。』
「我差不多一小時前來的時候,他還在家的。」
「你、你好。」
「嗯……」
勇樹一邊套上衛生衣的袖子一邊問我。
『愛衣,有種令人害怕的聲音,這是什麼?』
隨着悶鼻的溼氣,某人發出「哇」的聲音迎接我。
「怎麼會!?你不是說去聖多美和普林西比了嗎?」
『啊、啊?那不是勇樹的嗎?』
「我知道,銳太哥哥。對了,爲什麼你在這裏?難道是來偷窺我洗澡?」
「抱歉,我弟很調皮。」
我放低聲音回答,以免被走廊的父親聽到。
勇樹正在臉頰上塗抹類似潤膚乳液的東西,明明就是小五的男生竟然會護膚啊,真不愧是美少年。
此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還有,那個包裹是聖誕節禮物,給你們兩個。』
「看你流那麼多汗,不管願不願意都會知道。」
「小太,你流汗了吧?直接進去洗澡吧。」
「小太來過我家?」
那是某國民RPG的背景音樂,被詛咒的來電提示音。
我一邊想着吵死了別管我,一邊再次屏住呼吸。
……這裏果然是女孩子的家啊。
「別開玩笑了快去睡覺,你明天還要晨練吧?」
伴隨着厚重的聲音,門關上了。
「好像比我的腳尺寸還大了。」
勇樹腰上纏着浴巾站在脫衣間,原來他不在客廳是去洗澡了嗎?
「失禮了,不是跳過兩級,是跳過三級嗎?」
『怎、怎怎怎怎怎怎——麼了爸爸?今天不是出差嗎?』
『是、是勇樹的手機吧?真是不舒服的鈴聲呢——』
「小太,可以出來了。」
夏川真涼的來電!
爲何真涼同學好像生氣了……?
「我把你忘在補習班的書包送來了。」
小愛一臉發青地看着我。
「是有啦,但是今天很有趣想熬個夜。」
小愛把我塞進打開的拉門中。
「姊,你們這樣下去都快變成午間連續劇囉。」
只有手機的燈亮起,這次是收到簡訊。
不僅溫柔,教育也很嚴謹是嗎?
我鬆了口氣,看來是度過難關了。
「抱、抱歉。」
「可以嗎?你先去吧。」
「那銳太哥哥爲什麼在這裏?」
「當然不可以。」
慌忙閉上嘴,這次卻換成我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真是理想的母親,和我媽是天壤之別。
明明就在日本嘛,什麼聖多美和普林西比,那是哪裏啊。
「因爲我媽媽對這點很嚴格。」
「但是他措辭很有禮貌啊。」
「抱歉,讓你爲了我撒謊。」
「你真的很擔心我呢。」
『這樣啊,聲音怎麼是從浴室傳來的?』
我就暫時先接受她的好意吧。
今天發生太多事了,我得讓頭腦冷靜一下。
◆
洗好澡以後我直接睡了。
小愛幫我準備她父親的房間當作客房。
工作的資料整齊地排列在書架上,地毯上連一根掉落的頭髮都沒有。室內沒有香菸的氣味,看來他也不抽菸。牀單很乾淨。應該是小愛負責打掃的吧,從這間房間可以感覺到她的愛。
「唉……」
我躺到牀上,嘆了口很深很深的氣。
這是十六年的人生中最動盪的聖誕節。
老媽這時候正在我家吧。
和男人分手後竟然還想跟我一起生活,我無法理解。別開玩笑了,我就是討厭那種被戀愛腦擺佈的人生,才變成反對戀愛者的。
雖然真要說起來,也是這個緣故才害小愛哭的。
此時響起敲門聲。
「小太,你還醒着嗎?」
「是啊。」
門打開了,穿着粉紅色睡衣的小愛探出頭來。
……她抱着枕頭。
她的臉頰很害羞似的染紅了,用枕頭遮住半邊臉。
「呃、呃,小愛?」
「可以一起睡嗎?」
一記直球。
「你想說,所以你才變成了反對戀愛者吧?」
我不明白她爲何要這麼說。
「我——並沒有喜歡任何人,我這輩子都不會談什麼戀愛。」
我的喜歡,是把千和當女孩子的「喜歡」嗎?
我閉上眼睛思考。
編織得雖然不是很密,但分量厚實,很暖和的樣子。
「我喜歡千和?纔沒那回事。我把她視爲妹妹,只是當成家人那樣喜歡,我並沒有把她當作女生來喜歡。」
「…………」
「我——」
我照她所說打開一看,從中取出一條紅色圍巾。
……不是。
「爲、爲什麼?」
「……」
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女生送的聖誕禮物。
我依稀覺得是後者。戀愛是一種熱病,只要我高中畢業後疏遠她,就會自然降溫了吧。
可是小愛卻碎步走來,鑽進被窩中。
「但是啊——」
我攤開圍巾,然後緊緊抱在胸口。
我背對小愛。
非常熱。
「喔、喔?」
我打算就這樣一輩子貫徹反對戀愛,單身終老。
如果變成這樣——就是我害的。
「和媽媽爭吵時,小太你說過吧:『如果那時候沒有千和在的話』。當時的這句話讓我有切身感受——對小太而言,千和是多麼重要的存在。雖然很不甘心,但是千和的地位完全在我這個被遺忘的幼稚園未婚妻之上吧。」
小愛起身下牀。
「這有差別嗎?爲什麼要有差別?」
小愛的手臂充滿力量地抱緊我。
然而,如今我纔開始抱持疑問。
「打擾了。」
圍巾和剛纔在牀上感覺到的一樣,有着小愛的氣味。
「睡、睡睡睡、睡!?那樣不不不不不不不好吧!」
我又發揮處男力了,稍微冷靜點啊季堂銳太。身爲全年級第一名那個瀟灑的你到哪去了?
「我絕對無法祝福你和千和在一起。雖然我不覺得她是討厭的女生,但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這是真心話。」
說不定小愛會始終不願放棄?
對我持續展開永遠沒有結果的進攻嗎?
小愛的體溫在我背上逐漸擴散。
她會不會爲了永遠無法實現的戀情而不斷勞身焦思?
聽到剛纔的話,我發現一件事。
「那個人啊,在我小學以前也和我老爸非常恩愛,就像出現在畫中那種形影不離的夫妻。雖然如此,只是墜入愛河就變成那副德行了。」
正當我傷腦筋該怎麼反駁,小愛接着說:
「你的枕邊有個紙袋吧?打開看看。」
她把額頭貼在我的背上:
「我說過不好了吧!」
「那就這樣聽我說吧。」
小愛的雙臂環抱住我的腰。
「我不會放棄小太的。」
「……抱歉。」
小愛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房間。
這樣的話小愛要怎麼辦?
「所以小太,你就說吧?說你喜歡千和。去向千和告白,然後在一起,變成男女朋友。這樣的話,說不定我就能放棄了。」
「小太真的很喜歡千和不是嗎?」
我覺得不是。
「……嗯。」
「你剛纔,看到我媽了吧?」

「嗯。」
「就當作懲罰收下吧,你可以不用在千和麪前圍。」
還是在什麼地方放棄,找到新的戀情?
雖然如此,我卻一點都不開心。是因爲我是反對戀愛者,還是因爲我有正在傷害小愛的自覺呢?
「謝謝。」
「這樣的話,我不知道放棄比較好還是不好。」
小愛用身體緊貼着我的背。
她的聲音彷彿是勉強擠出、很痛苦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