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與N友妹妹的修羅場

集訓第二天，我從早上開始就很鬆懈。

我準備了早餐，早上八點千和公主冬海都聚集在客廳了，但不管過了多久，真涼都沒有下來。

我很擔心就到房前叫她，結果——

「我早上會睡到中午。」

我被她用奇怪的日語和低血壓的聲音趕走，看來她是非常難起牀的人。

又或者，是昨晚的事情造成的影響也說不定……

只有四人喫完早飯，之後在冬海的提議下我們開始做暑假作業。

雖然千和發牢騷「到海邊來了竟然要做作業！」但我硬逼她同意了。畢竟這傢伙要是放着不管，就會等到逼近期限才做吧。

公主很聽話地順從了，做了漢文的作業。冬海很驚訝：「字也太漂亮了吧！」公主果然很不錯。

我也在千和旁邊開始解數學的問題集——

「喂，銳！我說教我這裏啊。」

我被鉛筆尾端戳了手肘，突然回神過來。

「喔、喔喔，抱歉。」

我好像又出神了，這是第三次。

「銳太，難道你累了？」

「季堂同學無法集中精神用功，這真稀奇呢。」

公主與冬海都不可思議的樣子。的確，連我自己都覺得很稀奇。

在沒有好好投入心思的狀態下只能任憑時間流逝，等我發現已經中午了。

午餐我做了簡單就能食用的素面。我也準備了真涼的份到房前去叫她，她卻說「沒有食慾」謝絕了。

「夏川沒事吧？夏日不適症嗎？」

——對了，這裏就是第三海灘嘛。

我頂着太陽，流汗聽着海浪聲，走了大概三十分鐘時，周圍的建築景觀有了變化。之前都是老舊的民房，現在變成了雅緻的宅邸與飯店林立的景象。

我被激怒了：

不愧是高級度假勝地，連外國人都來玩了嗎——我這麼想着，可是隨着雙方距離逐漸縮短，我發現好像曾見過那張臉。

「這是我的臺詞吧。」

「哇！」

「這樣好嗎？趕走他們。」

「喂，怎麼樣啊？感情有進展嗎？有沒有至少接過吻？」

帶着一個金髮雙馬尾隨海風飄揚的女國中生，當然聚集了衆人的目光。擦肩而過的男人所發出的嫉妒，令我芒刺在背。

其實我一直想說一次看看，太帥了！

「……」

「十六點進場，十六點半開演。規定說參賽者要在十五點半以前，在第二海灘的特設舞臺前集合。」

「喂喂喂小真那，這個人是誰？」

在這個黑色集團中，混着一小點紅色。

難道她打算在舞臺上說出我是假男友的事嗎？即使不做到這地步，說不定至少會宣佈我們分手。

「雖然小涼也是美人，但有點難以接近的感覺吧？從這點來說我可不一樣了，我超可愛的呢！能和我這樣的美少女走在一起，你也很高興吧？」

算了，因爲真涼我早就習慣了。

「我姐的男友，而且是噁心宅男。」

真那一臉不悅地說：

真那似乎很同意心情又很好的模樣，聽完稱讚之詞後：

「對啊，我有別墅。」

「啊——囉嗦囉嗦。你只是讓我屈服一次而已，就自以爲了不起了？」

咦、咦？

真那得意洋洋地抬頭望向我。

真涼說了，自己應該要被審判。

「別把我和隨處可見的男生混爲一談！我——」

就是現在！

「……我不想回答。」

說出來了……

「啊？」

她一說完那羣追隨者就開始一起阿諛奉承：「小真那有姐姐啊？」「我就知道——早就覺得真那是妹妹型的——」「既然是小真那的姐姐一定是個超級美人吧！」這羣傢伙是怎樣，時薪多少錢？

她話中的冷漠與表情完全相反。

「是啊，社團集訓。」

說不定這種鬱悶的心情，能夠稍微暢快些。

「這種成羣結隊來拈花惹草的渾蛋，沒一個正經的。我正想說在哪裏把他們甩了好呢，結果就遇到你了，你出現的正是時候。」

她打算做什麼呢？

我還以爲真那會生氣地「哼！」一聲就走掉，沒想到她還是跟在我身邊。

「是嗎，她一定會在那個時間以前起來吧。」

「無論怎樣的女人我都不會被俘虜！我是反對戀愛者——！」

「雖然如此，但我沒有任何話要跟你說。」

喫完午餐後，千和又提議去海邊，但是——

我一邊眺望別緻的咖啡廳以及賣小東西的店家一邊走，發現對面走近一羣黑色的人。他們是曬黑男集團，應該是當地的衝浪者吧。

「抱歉了，謝謝你們陪我聊天到現在！」

冬海拿出手機確認畫面說：

隨行的其中一名衝浪者柔聲細語詢問。

我排除三人的噓聲一個人外出。

我無法反駁，應該說是全面肯定。

「然後呢？你和小涼進展順利嗎？」

「怎麼樣？大家都在看我呢。」

「噁心宅男是多餘的。」

她完全聽不懂，這樣不行。

「你沒有我有啊——好了，邊走邊說吧？」

我姑且先沿着沙灘向南走，因爲向北走就是羽根之山市，所以我想盡量遠離那裏。

我們幾乎同時出聲。

我嗤之以鼻。

「哎呀——你好厲害喔——真是人生勝利組中的勝利組呢！」

喔、喔！

就在我們靠近到能看清長相的距離時——

而且是金髮。

那是個身穿鮮紅色連衣裙的女孩子。

當然，衝浪者軍團發出了「咦——？」的聲音。

「……對。」

我們停留的第二海灘是「海水浴場」，而這裏則是高級的度假勝地。我記得阿薰那傢伙很羨慕吧。

「你住在這附近嗎？」

「對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小涼也來了嗎？」

我就覺得一定會被問到。

「從幾點開始？」

千和吸食着滑溜溜的紅白色素面，歪頭不解。

真那掛着笑容雙手合十說道，他們就吊兒郎當嘻皮笑臉地離開了。

就、就決定是現在了！

「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如此說着瞪我的人是夏川真那。

「那當然吧？如果我不是人生勝利組，那『勝利』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啊？你說什麼？你這小子以爲自己是誰啊？」

「『妄想乙』的？」

「到昨天爲止還很有精神呢，今天的選美比賽可以出場嗎？」

「哼、哼！處男嗎，這對我來說是誇獎的話呢！」

她不等我回應就牽着自行車開始走了，喜歡強迫別人這點真是和姐姐一模一樣。

「那麼，你們可以回去了。我有事要找他。」

「雖然我沒要你特別使用敬語，但也不該用網你這小子。稱呼吧？你對學長太沒禮貌了。」

「當然好吧？」

「你很失禮，是『自演乙』。」

「抱歉，我就算了吧。」

「…………」

「啊，我去年去過了。」

「爲什麼要在船瀨濱？有錢的話就去國外，去烏韋阿島啊。」

我想漫無目的地散步。

真那對着那羣一邊回頭看好幾次，一邊離開的軍團笑嘻嘻地揮手說：

雖然遠看沒發現，原來她牽了一臺外國制的鮮紅色自行車。她在附近大概有別墅吧，真不愧是有錢人。

「不是差不多嗎。」

雖然我本來是打算說來諷刺的，但是——

對方想的似乎也和我一樣，頻頻轉頭。

朝遠方、朝遠方、朝遠方。

「你傻了嗎處男？」

……

還是老樣子聒噪的小鬼。

「咦！」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去過了嗎渾蛋，你跟公主換啊。

我被女國中生連喊「噁心」「去死」？

該不會我是這世上外型糟糕的第一把交椅吧……？

不，更重要的是——

「好、好新鮮……！」

「什、什麼？」

因爲我最近一直被女生獻殷勤啊！

對我冷淡的女生，最棒了！

「你在竊竊自喜什麼？噁心透了。」

「繼續、再繼續罵我吧！」

「你、你真的好噁心！別靠近我處男！日本處男代表！」

「就是這樣！繼續、繼續！嗯嗯——！」

真那發青的臉抽筋了：

「我、我不理你了！我要回去了，再見！」

她跨上座墊騎自行車出發了。

然而還沒前進五公尺，就搖搖晃晃失去平衡。

乒鈴乓啷！

……她發出巨響摔倒了。

紅色的連衣裙與金色的頭髮滿是沙子。

「有、有點失敗！接下來纔是正式的！」

真那說着沒人要聽的藉口站起身來，再次跨上座墊。

我用力說道。

「你、你這小鬼是假哭嗎！」

這傢伙東扯西扯到頭來還是很體貼姐姐呢，不過我說了她會生氣吧。

「可是你也撐很久呢，小涼不信任人是相當嚴重的。」

「我就說了我會騎啊！」

真那踢飛腳下的小石頭：

「嗚！嗚嗚！」

「那孩子說的話都相當荒謬吧？纔剛說了非常苛刻的話，下一秒又變溫柔；一這麼想，她又突然變冷淡了——喂，你也被折磨得要命吧？」

「再見。」

「是是是，我是噁心宅男對不起。」

真那「啊？」了一聲歪頭，接着思考了一陣子：

「你——是來這裏練習騎自行車的吧？」

她彷彿輕巧地跳躍般從長椅上起身，飄動着雙馬尾回頭看我：

從以前就沒變，也無法改變的，真涼的生存方式。

「與、與其說是擔心，倒不如說我只是有義務向爸爸報告罷了。」

「喂。」

我儘量詳細地告訴她真涼最近的情況。

「她什麼也沒說，我也沒問。」

「你明明不會騎，爲什麼要帶腳踏車出來？」

「什……！」

「不壞的——每一天。」

「樣子真狼狽啊！哈哈！小太大勝利——！」

◆

這個藉口就已經坦白自己「不會騎」了。

「什麼？」

以女國中生爲對手得到勝利而驕傲的我真是太帥了！

因爲有人聚集過來造成騷動，我們決定先離開現場。

不過憑頭髮和瞳孔的顏色就一目瞭然了。

我纔剛伸出手，手腕就被狠狠硬扯過去，當然我就跌倒了。我這次跌倒是向前摔，比剛纔真那跌的勁頭更大，在路上揚起沙塵。

「一半是這樣，剩下的一半是嘲諷。」

在演出戀愛的期間，漸漸不明白何謂戀愛了？

啊啊，我怎麼把她弄哭了！

不如說是普通的……人渣？

帥呆了！

「你們果然是同父異母嗎？」

我揪住這點刺激她，真那眼看着變得滿臉通紅。

差不多要傍晚了，我決定返回住宿的地方。

當然我也說了昨晚的事——冒牌的事保持隱瞞，只告訴她「說不定要分手了」。

……很帥……嗎？

「嘲諷？」

我屏息以待，真那悄聲說，

「喔？喔？怎麼了啊～？難道你不會騎單車嗎～？夏川真那同～學？你的確是國三了吧～？」

真那一聽趕快撇過臉：

「我、我、我說了我會騎吧！快點回去噁心宅男！」

我不知道詛咒過多少次。

不知道大叫過多少次「慘烈修羅場」。

「這樣啊，我終於明白了。」

「是嗎。」

「但是，也不壞。」

「寶石，也就是『裝飾品』。小涼是爸爸在那邊的社交界，爲了自誇『我有個這麼漂亮的女兒』的道具，他拆散小涼和母親帶她去那邊就是爲了這個。」

「對、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抱歉。」

我將自行車的腳架立起來停好，也坐在旁邊。

真那活像只池塘裏的鯉魚，嘴巴一開一合。看來我說中了。

「喂，別碰我啦處男！要是遭到詛咒一輩子當處女該怎麼辦？」

扮演「女友」的真涼。

「這裏就可以了吧。」

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共場合與女國中生惡鬥——我沒救了！

「喔——這很有趣呢——那就被詛咒吧——！」

真那聽完後呢喃了一聲。

我隨便揮揮手並踏出腳步。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笨——蛋！中計了吧！」

真那似乎想在這座公園多休息一下。

現在的真涼也是這樣嗎？

這時我又忽然想起：

我指着真那，輕快地往旁邊跳來跳去說：

這次大概騎了十公尺左右，但還是搖搖晃晃失去平衡。

「是這樣嗎？」

我從長椅起身時，忽然發現了：

「怎樣的人？」

真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你想，不是常有人說嗎？要騙別人，就要先從自己騙起。當好孩子吧、必須當好孩子、好孩子、自己是好孩子——處在謊言之中，就漸漸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怎樣的人了。」

真那小聲嘀咕「是嗎」。

「就是啊。」

乒鈴乓啷！

「如果有能和『騙子』在一起的人，一定就是那種人吧。」

「對，你沒聽小涼說過嗎？」

◆

「——是嗎，已經極限了。」

「謝謝你願意喜歡我姐姐。」

「小涼她啊，在那邊的國家被稱爲『夏川家的寶石』。」

她猜得太準了。

當我感到疑問時，真那搗着臉蹲了下去。

——但是。

扮演好孩子的真涼。

「小涼的行爲總是按照父親的期待，因爲那孩子的評價，會直接成爲對母親的評價。她完美地演出一個既聰明又端莊，而且尊敬父親的溫順女兒角色。在異國土地、陌生的大人們面前扮演『好孩子』，曾經是小涼存在的意義。」

「嗚……嗚……不用那樣……笑我吧……！」

「意思是感到驕傲的女兒嗎？」

「你這麼擔心姐姐嗎？」

自從我被真涼告白後，就不斷受她折磨。

真那仰視着如大樓般高聳的積雨雲：

我幫她牽自行車，兩人步行來到杳無人煙的兒童公園。

「真的是我的錯，好嗎？來吧抓住我～喔！」

我詢問懊悔地發出尖叫聲的國中生：

「如果有人能和真涼在一起，那是怎樣的人呢？」

「後來小涼怎麼樣了？她健康嗎？每天天氣都很熱，她有沒有好好喫飯？」

真那坐到長椅上。

「就說我會騎了！剛纔只是有點忘記騎法而已。」

「我啊，從一開始就知道『這種事辦不到！』所以爸爸也不指望我。但是小涼卻能做到喔，所以她就努力滿足爸爸的期待，就這樣繼續表演，持續撒謊——因此人格變得有點奇怪。」

——共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