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N友換上泳裝是修羅場

第二天午休。

我與摯友度過了一如往常的休息片刻。

「銳太，你和夏川同學吵架了嗎？」

阿薰一邊喝着盒裝草莓牛奶，一邊問道，

我將喫完的空便當盒收進書包並回答：

「這種事情你還真清楚呢。」

「因爲你們兩個從早上開始就幾乎沒說過什麼話吧？」

「算是吧。」

雖然也不是故意互相無視對方，不過事實上的確很難開口搭話。自從今天早上到座位時，互道「早安」打招呼以後，我今天就再也沒有聽到真涼的聲音了。因爲真涼午休時總是不知去向，所以現在人也不在這裏。

……

…………

…………我纔沒有特別感到寂寞什麼的。

「是什麼原因呢？」

「該怎麼說呢，因爲我們彼此都有祕密，所以感覺很彆扭。」

「祕密？」

「應該就是所謂的『有距離感』吧。」

「怎麼說？」

「哎呀，就是……」

我搔搔頭。

「因爲我也有祕密，所以不能介入對方的祕密。總不能自己不說，卻要求對方說吧？所以就覺得對方似乎非常遙遠……」

「很傷腦筋。」

「不要啦，等一下！」

阿薰身爲男生卻太過美麗的臉龐迅速靠了過來。

「你不遊嗎？」

「那個，銳太。」

「那是怎樣，一個人裝模作樣的。」

這麼說或許也有道理。

「嚇一跳吧？」

「……嗨。」

「很傷腦筋吧？」

阿薰的大眼睛淚眼汪汪，提起我的手說：

「這樣啊。」

正當我想着該怎麼制定談話戰術時，傳來女生集團泡在游泳池裏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

以這個距離來說，真涼也一定能聽到吧。

「……原來如此。」

「我、我相當喜歡游泳，雖然不擅長遠泳和競泳，但喜歡悠閒的蛙泳，浮在水面上玩水——」

嗯——

關於真涼的姊妹關係也一樣，現階段沒有任何我能做的事。

「………………」

我從丹田使勁大叫！

做完與廣播體操沒什麼兩樣的暖身體操後，體育老師宣佈：「今天的游泳課……自習！」我們一年一班歡聲大起。

「不，我完全不懂，這哪裏有關係了？」

真涼還是老樣子，遭人嫉妒。

「那當然，畢竟是朋友或戀人這種親密的關係啊。」

阿薰笑着點頭。

「我很討厭『要是隱瞞祕密不說出來就會感情不好』，這樣會令人感到窒息，銳太現在也是這種感覺吧？」

雖然與真涼的關係是冒牌的，我們是同班同學的關係卻是無庸置疑的，而且我們還是相同社團的夥伴。

「……」

「嗨、嗨。」

「等一下、等一下！」

「待會見，銳太。」

「有祕密不行嗎？」

啊啊啊，我冷汗如雨下，

「其實，我是女生。」

無論如何，這劇情也太超展開了！而且這不是在午休的教室裏該做的行爲吧！

畢竟我並非爲了打聽那個名叫真那的妹妹的祕密，才和真涼來往。

在跳入游泳池的水聲和四處飛濺的水花中，我到處找尋真涼。

除了千和以外，我從沒看過她和其他女生說話。即使交男朋友可以保護自己免於被男生表白，但女生對她的惡意仍是束手無策。

「這樣你懂了吧？畢竟祕密就是這種程度的事。」

真涼抱着膝蓋，坐在校舍陰影落下的圍牆旁，略大的浴巾從肩上蓋住她，保護她免於男生們紛紛刺來的色情眼光。

「喂、喂，真涼。」

當彼此的鼻尖眼看就要相碰時，阿薰微微一笑說：

這對我而言也是好機會——趁這個機會，我想和真涼說點話。

總覺得很難表達。

因爲一下子太過放心，我差點尿褲子……明明都高一了。

我看看真涼的座位，沒有運動包，她應該是打算午休結束後直接去換衣服吧，那我可能要等到放學後才能跟她說話了。

這這這這這這是什麼狀況！

「嗯？」

暫時撤退。

嗯……

那封情書畢竟是我的問題，不是真涼能解決的事，「去確認是不是千和寫的」這件事應該由我自己負責。

「……什麼事？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叫我。」

「怎麼可能，騙、你、的♪」

多虧了阿薰，我一掃心中陰霾。

「過去一直瞞着你，請原諒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薰空着手離席。

「那麼做應該是想吸引男生注意吧。」

「咦？你不換衣服嗎？」

摯友靦腆地笑了，走出教室。

阿薰只猶豫了一下，順下睫毛說：

阿薰對我稍微眨眼示意。

真涼小聲回應，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也不打算繼續跟我對話。她和我的視線沒有交集，一直盯着游泳池的水面。

◆

「人家是千金小姐，應該是嫌學校的游泳池很髒，不肯下來吧？」

「其實我一直很喜歡銳太，所以親一下吧？」

阿薰的長相本來就容易被誤認爲女生，請別開這種對心臟有害的玩笑……

「明明有男友了，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如果是平常的真涼，「嫉妒團」說的壞話她根本不放在眼裏，但——

「很可惜呢，難得有游泳課。」

「如果是坦白後能解決的祕密就算了，然而如果不是的話，說了也可能只會讓對方困擾而已。你不覺得有時候保密也是一種『體貼』嗎？」

阿薰側頭不解。

「嚇一跳。」

「啊啊，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謝謝你聽我講煩惱。」

——找到了。

「沒什麼——我總覺得今天不想游泳了。」

我們國三時就同班，體育課阿薰幾乎都是見習，連一年只有幾次的游泳課也不能出席，真可憐。

「意思就是『說出祕密也不一定會替兩人帶來良好的關係』。聽到我是女生，銳太覺得怎麼樣？」

「就是這樣。」

「我和真涼試着談一下吧。」

「我皮膚差，不能接觸游泳池的氯和日光，所以只能見習，去年也一樣吧？」

嗚嗚！對話沒有繼續下去。

受到真涼的冰冷視線對待的我坐在她旁邊。

我一說完，阿薰就突然一臉認真地說：

然而我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過去從未感覺到自己與真涼之間相隔這麼遠的「距離」。

「當然會嚇一跳！」

我和真涼保持距離，坐在游泳池邊。

「……是嗎？」

果然是因爲我隱瞞情書的事而在生我的氣嗎……

盛夏的陽光照着游泳池畔。

這時預備鈴正好響起，距離午休結束剩下五分鐘，女生們拿着運動包成羣結隊走出教室。下節課第五節是游泳課，她們要在其他房間換衣服。

「這樣就好。」

如果這傢伙真的是女生，應該超受男生歡迎吧。

「不客氣。」

「對，因爲我不喜歡弄溼。」

那麼，要談什麼話題呢……

以「刑事」的話題回應應該太冒險了。

這時候果然還是要講那個吧——冒險野郎。

「要是能像喬瑟夫和凱薩用波紋氣功在水上行走，我想應該很舒服吧。我相當喜歡第一部和第二部的波紋戰鬥，因爲替身方面淺顯易懂，也容易出現變化，所以很適合週刊連載。但波紋是必須修行的，你說是吧？修行變強應該算是戰鬥漫畫的妙趣，我特別喜歡第二部攀登沾滿油的柱子來鍛鏈波紋氣功的劇情——」

此時真涼猛然站起來。

「怎、怎麼了？」

「我去游泳。」

「咦、咦？你不是說討厭弄溼嗎？」

「我改變心意了。」

真涼留下我，快步走開。

可惡，沒想到連JOJO的話題都沒用。

她相當生氣呢，事態或許越來越嚴重了。

真涼一站在游泳池畔，同班同學們本來吵吵鬧鬧的聲音瞬間減弱，衆人的目光紛紛追着真涼，一看就知道大家都十分期待她拿掉浴巾。

真涼把白色的浴巾取下，掛到圍牆上……衆人立刻同時發出驚歎聲。

我也不由得看得入迷。

銀色髮絲在夏風中飛舞，映着陽光閃閃發亮；裸露的肩膀白得耀眼奪目，令人覺得出現在白光下很可惜；藏青色的學校泳裝緊附着光澤有彈性的皮膚，呈現出各種曲線奇蹟地協調組合於一身的線條。

男生就不用說了，甚至連剛纔背地裏說壞話的那些女生，也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至於真涼粉絲中有名的足球社山本同學，下場則是昏迷倒在游泳池畔。

本來以爲她會就這樣進入游泳池，但真涼卻俯視水面，始終站着。

她只用右腳的腳尖點了點水面，似乎有些猶豫。

嫉妒團再次開始暗中說壞話：

真涼打斷了我的辯解。

真不愧是真涼，悟性靈敏。

——沒辦法，只能讓我來了！

我讓真涼仰面躺着，並在確認呼吸道暢通後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捏住她的鼻子。

「哎呀，就是那個……接、接吻啦，那個叫做真那的女孩的吻，已經覆蓋完畢了！」

你不是應該一臉從容地說「是這樣嗎，辛苦了」嗎？身爲戀愛反對者，理應如此。

「不，我也有錯，有事瞞着你。但是阿薰說過，那是——」

山本同學你也太搞笑了吧！

真涼愣了一下，不過隨即露出一副想起什麼的神色，把手放在嘴邊說：

我急忙跳進游泳池。

咦？

我躺在真涼身邊，仰視太陽盡情歡呼。

「老師，請快點來這裏！」

她開始以自由式游泳。

「接吻不過是嘴和嘴貼在一起而已你們這羣滿腦戀愛的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可能不在意這些中傷的真涼撲通一聲跳進游泳池。

「別、別誤會了，我只是覺得還在吵架你就死了的話，我會睡不好而已！」

「是這樣嗎？」

「那是怎樣，又不是泡澡。」

老師在救山本同學。

因爲真涼垂下肩膀沮喪的樣子令人覺得有些可憐，所以我話說得曖昧不清。

真涼筋疲力竭地浮在水面上，一動也不動，恐怕已經喝了大量的水吧。從脫落的泳帽中散出的銀髮宛如水母的觸手般在水上飄浮。

真是意想不到的發展。

……不過我如果說出來應該會惹你生氣吧，真涼同學。

「好丟臉，都高中生了還這樣。」

過了一陣子，大家可能是看真涼看到膩了，又回去玩水。

「我知道了。」

用「JOJO梗♪」了結與男友初吻的女人，竟然會因爲那種炫耀的接吻而動搖啊！

「……銳太同學？」

無精打采低頭的模樣讓她看起來比平時還年幼，好像根本不是真涼。

當真涼在保健室牀上醒過來時，我正在旁邊的椅子上翻閱英語單字本。

難以置信……

人工呼吸也就是接吻。

美少女展現這種意想不到的笨手笨腳模樣，讓班上的人不禁發笑。剛纔明明還在驚歎，實在是一羣善變的傢伙。

「我溺水了吧？」

「昨天對你的態度很奇怪，對不起。」

因爲陪伴真涼，第六節的英語課我缺席了。雖然考試前沒能去上課，讓我覺得有點不安，但還是想看到她最後平安無事的樣子。都到了這地步，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喂，爲什麼連你也臉紅了，而且怎麼講話打結像嬰兒？

我纔不要吵架後就死別了。

「她在幹什麼……？」

◆

我將嘴脣覆蓋住真涼的嘴脣，連續兩次慢慢吹氣進去，接着暫時將嘴脣移開，數五秒後再吹氣進去，吹氣量是胸部輕微起伏的程度，重複這樣的動作好幾次。

「因爲溺水跟國中生、高中生沒關係吧。」

真涼不悅地嘟嘴：

周圍聚來了許多人，一半隻會不知所措，另一半則以隱含期待的眼神盯着我。

這應該不是地球崩壞的序章吧。

「她該不會不會游泳吧？」

大家正期待身爲傳聞中的情侶之一的我（笑）單方猛親真涼。

——真涼得救了！

你這是間接殺害你最喜歡的真涼！

「似、似這樣嗎……」

「咦？」

「……喔、喔。」

真涼一臉茫然地坐起上半身，發現這裏是保健室。

大嘆了一口氣後，真涼的臉上浮現愉快的笑容。

是沒錯啦。

「啊、嗯，算吧，有點啦。」

我藉助四周男生的力量，總算成功把真涼拉上游泳池畔，但接下來纔是問題所在。「呼——呼——」真涼很痛苦地閉着眼睛，呼吸聲斷斷續續的。這聲音真是不妙，有必要進行人工呼吸吧？

「溺、溺水了嗎！」

「救我的人是銳太同學嗎？」

「我先說喔！」

「因爲已經覆蓋掉了。」

大約在游泳池一半的二十五公尺處，真涼的動作忽然變得很怪。

雖然手腳亂動的模式仍然和剛纔一樣，卻不再前進了，戴了泳帽的頭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我本來以爲她的手正在激烈打水，這次卻不動了——

「在那孩子吻銳太同學的時候，覺得非常討厭。」

「所以我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纔好，明明覺得接吻只是嘴和嘴貼在一起而已……」

「該不會是人工呼吸？」

我向游泳池的另一邊喊叫，這時體育老師正在幫人人工呼吸。

我吸了一大口氣。

……不，可能只是因爲我臉紅所以敗露了吧。從剛纔開始，我的臉上就熱得不得了。

「哎呀，所以就像你所說的，接吻只是嘴和嘴貼在一起而已，跟人工呼吸沒兩樣，就算是那個名叫真那的女孩的吻也一樣，我的想法就是『那又怎樣？』那個……總、總之不要在意！」

我還以爲她一定是因爲我隱瞞情書的事情在生氣呢！

即使是冒牌的情侶也一樣。

老實說，她的游泳方式不能算是很漂亮——手腳亂動，水花雖然很大，可是幾乎沒前進，每次換氣好像快要喝水。

成功使山本同學甦醒的體育老師這時才趕來這邊。

「……謝謝。」

「忘了這些事吧，銳太同學。」

「我——」

稍稍沉默了一陣子以後，真涼今天第一次正視我的眼睛。

沒想到真涼會老實地道謝，讓我很慌張。

知識當然是有，但這是第一次實踐，所以我非常不安是否能順利——當真涼一聲咳嗽並伴隨吐出大量的水時，我放心得幾乎要癱軟在地。

太好了。

「……哈哈。」

「不只是我，老師和班上同學也幫了忙。」

「如果是這件事的話就不用在意了。」

原來是這樣啊——

當我也在考慮要不要去游泳時——

「哈哈哈，虧她還在那裏裝模作樣！」

他們把救人性命錯認爲美少女遊戲中的戀愛事件了。

「覆蓋？覆蓋什麼？」

因爲一般想不到是這個原因吧！

我掩飾着情緒動盪，努力用爽朗的聲音說道：

真涼道歉了！

「這有什麼好笑的？」

我總覺得這個說法很可愛，所以不禁笑了。

真、真涼——

我傲嬌了，連我也覺得自己真是麻煩。

「……原……」

「把這幾天發生的事全都歸零吧！讓我們一筆勾銷，將這些事忘得一乾二淨。」

「……說得也是。」

我覺得這樣最好了。

正如阿薰所言，與其在意祕密而產生距離，倒不如忘記比較好，並且各自將自己的問題解決就好了。

直到能夠完全講明的那天爲止。

所以——

「我明白了，我也會忘了，從明天開始和往常一樣。」

如此回答時，我下定了決心。

我下定決心要解決從幾天前開始就困擾我的「情書問題」。

寫出那封信的究竟是不是千和？

今天晚上直接確認吧。

「還有，銳太同學。」

當我正在思考如何向千和開口時，真涼叫住了我。

她眯着眼睛，有點害羞地說：

「我……也很喜歡……JOJO的第二部。」

◆

真涼沒有出席放學前的班會，直接回家了。

由於放學後的社團活動取消，我因此有機會能和千和說話——在喫晚餐的席上。

我喫着剛炸好的豬排，正打算開口提到情書時——事件發生了。

「喂，銳。」

總是很有精神的千和很稀奇地用既低又輕的聲音對我悄聲說：

「你今天在游泳池，真的和夏川接吻了嗎？」

沒錯。

但對「青梅竹馬」而言，就行不通了。

稍微想一下，應該就懂了吧。

即使我和女友把一切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