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真涼,狩獵戀愛腦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1.3萬 字

就在暑假也只剩一點時間的某個早晨。
【From】oraoraoraoraoraoraoraoraoraoraxxxx.mail.ne.jp
【主旨】早,嘔啦真涼!
不妙……
明明是女友傳來的簡訊,只看到嘔啦的主旨就想刪除了!
雖然這麼說,但放着不管後果很可怕,還是勉勉強強打開簡訊。
【內文】出門狩獵《hunt》吧,去整備一下。
什麼狩獵啊?我一回信又收到:
【主旨】哎呀呀
【內文】當然是《狩獵戀愛腦》啊?
「……」
這回答有種說不出理由的危險氣息。
這女人終於要着手犯罪了嗎?她是打算每遇到一對情侶就直接虐殺他們嗎?
有危險的話我可不奉陪喔——我一這麼回覆——
【主旨】放心吧
【內文】不會犯法的,勉強出局而已。
「到底是哪邊啊!?」
我又發出聲音吐槽簡訊了。到底是出局還是安全上壘你也講清楚啊!
她回我的到底是什麼意思?我都想到煩了。這時她又傳來簡訊:
【主旨】拜託
「如此這般,在衆人環視之下奪去我朱脣的男人,說出了這種毫不掩飾自己是處男的話。」
「好可愛——」「好漂亮——」「你去跟她搭話啦——」「不要啦你去——」我用手向兩旁推開起鬨的人們,踏進甜甜圈的洞。
她將相當於註冊商標的銀色頭髮,用白色髮帶在後腦勺綁成一束流瀉而下。雖然真涼平常看起來比實際還年長,但這個髮型該說年輕點了嗎?讓她看上去更像是與歲數相稱的女高中生。
「據說這上面會進行犯罪。」
「……」
真涼很無趣似的嘟起嘴來。
既然正攻法不行就針對弱點下手的意思嗎?大概以爲說成這樣我就會想「狩獵戀愛腦」了吧。
「……」
「我可不想死啊。」
竟然存在這種過分的傢伙,羽根之山市民的道德淪喪到這種地步了嗎?
所以很擔心。
◆
「來吧,Let9;s hunt!不然就kill you!」
「纔沒有呢。話說什麼是JOJO可愛啊?你的日語也太自由了吧!」
「路啾是『在路上啾』的簡稱,也就是可以在野外接吻的地方。」
店內與結帳隊伍無關的地方形成了人羣,看到這個我才察覺自己的判斷錯得離譜。
就是、這樣。
「不提這個了,你在簡訊裏說的『狩獵戀愛腦』是什麼意思?」
「關於這點嘛,就同歸於盡吧。」
真涼從托特包拿出雜誌,翻開貼有紙標籤的那頁。
她打算做出怎樣的行動,我完全猜不透。
【內文】爲了打倒戀愛腦,你的力量不可或缺。
這地方除了上學的兒童在早晨和傍晚會通過以外,不太有行人來往;可是也並非完全沒有,到附近超市購物的主婦也會經過。看來是最適合享受「也許會被看見」緊張感的場所。
「快點走吧,這裏太引人注目了。」
這是發生了所謂的「真涼甜甜圈化現象」。
她的髮型與平常不同。
「原來如此,還真是禽獸呢。」
我們往車站的驗票口反方向走了一陣子,坐在河畔的林蔭道長椅上。
「我們躲在那個後面,等笨蛋情侶來吧。只要他們開始上天橋,我們就偷偷尾隨,他們一親我們就叫『好下流——!』吧。」
「沒問題。只要指着他們笑就行了,像是『矮額——這些傢伙在親親喔——好下流喔——!』那樣戀愛腦也會覺得很丟臉逃走吧。」
「開玩笑的,我們兩個感情融洽地狩獵吧?」
我移開目光咳了咳清清嗓子。
「啊……?爲什麼要在外面接吻?這應該不是可以在衆人面前給人看的事吧?」
「你看到今天的我,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是啊……」
周圍傳來不成聲音的嘆息,男人們怨恨的視線集中過來。
「即使如此……」
「什麼啊?可以在路邊停車的好地方特集嗎(注9 停車日文爲「ちゅぅしゃ」:字首同「啾」的發音。)?」
然而,這看來也是白費工夫——
「對喔,你先看看這個吧。」
「先離開這裏吧。」
雖然我有一瞬間想回家算了——但要是真涼登上明天的新聞頭條,身爲「男友」的我一定會做惡夢。
「什、笨……在那種情況下也沒辦法吧!」
坐在旁邊的真涼忽然湊近臉龐:
「這是因爲那個啊——被別人看會感到更加火熱,是因爲這種狂野的理由吧。」
還有跟處男沒關係吧!
「知道了。」
「是啊——不過在這之前。」
曉之聖龍騎士《Burning Fighting Fighter》。
「你、你有什麼企圖?」
「沒、沒有啊?什麼都沒有吧?」
服裝也與平時不同。她身穿飄逸的無袖連衣裙配上時尚拖鞋,這對喜歡穩重服裝的真涼來說很稀奇,露出腋下一帶以及大腿顯得非常的……這個……有攻擊性。她到底經歷了怎樣的心境變化呢?
「我要說的你知道了吧,你打算怎麼做?我討厭犯罪喔,犯罪不行。」
真涼指着天橋的樓梯說:
「……總覺得像小學生……」
小特輯:這裏是好機會▼ 羽根之山市的路啾地點!
我們應該也會非常丟臉。
真涼一站起來,就不知發了什麼瘋地摟住我的手臂。
我還以爲是什麼反社會的雜誌,一確認書名才發現是「羽根之山Walker」,極爲普通的城市情報志。
何謂真涼甜甜圈化現象?就是指夏川真涼擁有太過華麗、且難以親近的容貌,在她四周會形成與她保持「微妙距離」的一圈人。以真涼爲中心半徑三公尺內則是空白區域,看起來就像甜甜圈的洞,因此我如此命名。
真涼環視周圍,指了人行道旁的警官人形立牌。
「身爲孤高的反對戀愛者,不能放任這種不檢點的傢伙們,所以要去打擾他們,銳太來做。」
我被真涼硬拉手臂離開店裏。
「我嗎!?」
「別奇怪地暴走就好了吧……」
雖然平常是在車站前的咖啡廳碰頭,但今天我們爲了省錢約在速食店。畢竟集訓等等也花了相當多零用錢了,不得不節省。
爲了避免她發瘋下手犯罪,只好監視她跟着去吧……
我們來到雜誌報導的「路啾地點」之一,羽根之山小學西邊的十字路口。
她忽然說出很像公主的話。
「銳太,你遲到了吧。」
「這裏就可以慢慢說話了吧。」
「哼,JOJO可愛的我的魅力明明就讓你頭昏眼花。」
我也沒有毫不掩飾啊,不該這樣貶低男友吧你這傢伙!
果然怎麼想都是小學生。
「……笨蛋。」
◆
好吧,不管怎樣,我都不能違逆「女友」大人的意志,而且她和公主的姊姊爭辯時也說了可怕的話。本來我下午打算去市立圖書館唸書的,但看來不得不變更預定計劃了。
她這樣彎腰好像都快看見大開的胸口了,啊啊,雪白膨脹物下的平緩原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自己來做啊你!爲什麼要讓別人做啊!
「那,要怎麼監視?」
「我可不想死啊!?」
看來我要參加是決定事項了。
真涼感覺很不舒服地坐着,似乎鬆了口氣抬起頭來。
「哇喔。」
關於暑期集訓被千和親吻的事情,真涼到現在都還沒有直接追問我——但她真正的想法究竟爲何?
請借我你那光的力量。
真涼一邊念着奇怪的英語(明明是歸國子女)站起身來,飛快地開始行走。
而且這個招牌要把我們兩個完全隱藏起來有點太小了。
「喂銳太,你肩膀貼過來一點。」
「不用了,熱死人了。」
我一要離開真涼就不滿地瞪我:
「這裏是獵場喔?你要殺人還是被殺?說什麼熱啦冷的,被獵物發現怎麼辦。」
真是嚴厲的一番話。
我沒辦法只好照着真涼的意思做,但——
「……?」
嗯嗯?
這傢伙爲什麼臉這麼紅?
爲什麼手一張一握的?
腳也有點侷促不安,失去冷靜的樣子不太像她。
「你怎麼了嗎?」
「沒怎樣啊。」
真涼同學假裝平靜。
可是很奇怪。
剛纔爲止只是貼着肩膀而已,不知何時她卻靠在我身上抱住我。
而且頭還輕放在我肩膀,很陶醉地閉上眼睛。
她的頭滑下來,一點一點地往我胸口靠近。
「獵物,沒、沒來呢。」
我將空的可樂罐扔進垃圾桶,邁步向前。
「那要怎麼辦,改天再來埋伏嗎?」
「話說,爲什麼?」
「爲什麼要修練波紋啊!?哪裏有屍生人(注11 JOJO中大反派迪奧的部下們。)嗎!?」
正當我猶豫該不該配合她的勁頭回覆「蠕蠕~?」時,就先收到了追擊的簡訊:
終於壞掉了嗎!
期待你令人滿意的答覆。
「…………」
真涼明確地左右搖頭:
但仔細想想,我和真涼交往不過三個月,若把締結僞男友契約之前算進去也才五個月,就算她有我不知道的興趣也不奇怪。
卡拉OK也是約會地點之一,暑假下午去的話,一定會有一兩對情侶在吧。難道拿他們血祭纔是目的?
「夏川真涼和季堂銳太,在、在天橋上……啾!」
我們繼續沒成果的埋伏,但連一對「路啾」也沒能發現。
大概過了兩小時——
蠕蠕蠕蠕!蠕蠕喔、蠕蠕蠕!
「不過這樣也好吧?代表這個城鎮還沒拋棄道德不是嗎?」
那傢伙喜歡卡拉OK?但她看起來又不像是喜歡唱歌的人。
可以平靜地念書是很高興,但另一方面想到她在即將開始的新學期會怎麼報復,就令我感到憂鬱——
「啊?」
「纔不會吧笨——蛋笨——蛋!」
真涼眼神充滿怨念,嘟囔着「明明是女友、明明是女友、明明是女友」的碎碎念。這傢伙是不是忘了一開始的目的了?
「蠕蠕、蠕蠕。」
「這樣不行啦,不貫徹初衷怎麼行呢?忘了身爲反對戀愛者(笑)的自尊也沒關係嗎?」
◆
「……蠕蠕。」
「而且愈練顏色就會愈變化。」
我抓住在我胸膛反覆蹭臉的真涼的肩膀:
「……對啊。」
「那又不是在路上,而且是她主動親的,你也看到了吧?」
「……終……」
從集訓以來就覺得她失控了,但沒想到惡化到這種地步。我深刻感覺到身爲「男友」的責任。
真涼追上來與我並肩行走:
「蠕蠕——」
「話說回來,卡拉OK嗎……」
「——給我等一下!」
「我在讓五感的注意力集中到極限,尋找戀愛腦的『氣』。」
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自演乙!
「我看到了啊,你整個人色眯眯的,真下流。不自覺都要懷孕了呢。」
「因爲像這樣沒看到路啾就結束太無聊了,很像笨蛋吧。」
「誰跟誰?」
有個JOJO可愛的「女友」,真的很辛苦。
「不要,我回家了,再見。」
說不定她的目的又是前幾天的「狩獵戀愛腦」。
………………………………………………………………………啊啊?
她用宛如看仇人似的眼神盯着我……爲什麼要緊緊抱住我手臂?她今天的所作所爲和說的話都對不起來。
「所以?」
「結果沒能hunt啊。」
這女的滿臉通紅在說些什麼啊……
重新傳一次。
終於……
我們兩人一邊像小孩鬥着嘴一邊回家。
「對,那是我修練波紋(注10 JOJO一、二部中主角羣的主要能力,第三步後廣爲人知的「替身」亦稱爲幽波紋。)時的吆喝聲。」
「是啊……」
「做爲代替,我們來路啾吧。」
真涼小嘆了一口氣,一條銀色的束髮在我眼前搖晃。
「剛纔後面沒有加(笑)吧?對吧對吧?」
真是意外的邀約。
順帶一提我們還目擊了一輛不折不扣的路邊停車,幾十分鐘後巡邏的警車就來開單了。能不能順便也取締在我旁邊的麻煩女呢?
蠕蠕蠕蠕、蠕蠕!蠕蠕嗯。蠕蠕——
而正當我在家裏喫涼麪當午餐時收到的簡訊,卻將喜悅和憂鬱都一掃而空。
「……」
「所以、所以至少——我們來接吻炒熱場子吧。」
「來路啾啊。」
我們一邊在天橋旁的自動販賣機買果汁喝,一邊在下沉的夕陽中融化嘆息。
◆
真的是——
「怎麼連其他的梗都混進來了!」
「……不,等等。」
【內文】蠕蠕——?
這傢伙真是自虐啊,我已經搞不懂意義了。
這是要怎麼錯字才能變成剛纔的簡訊啊?根本也已經超越漏字的程度了吧。
「你從剛纔開始就在幹什麼!」
真涼一聽迅速起身,正色振作。
待會要不要一起去卡拉OK呢?
與剛纔截然不同,很正經的內容。
「啊——不過,那個啊。說到天橋就會想到那個吧?最近的『刑事』暑假特別篇。」
無論如何,我最後還是跟真涼保持距離了,今天也是近三十度的酷暑,悶熱得令人受不了。
「不。」
「……我、我和你。」
「你和她明明就接吻了。」
【內文】剛纔傳送了錯漏字很多的簡訊,真是失禮了。
真涼放聲說:
「安刑警用眼淚說服打算從天橋跳下來的犯人!那段劇情真是熱血啊,我的手都握得發汗了呢。好吧,雖然我覺得打開降落傘就平安了吧。」
「什麼?你說什麼?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之後三天,真涼音信全無。
【From】oraoraoraoraoraoraoraoraoraoraxxxx.mail.ne.jp
這時又響起被詛咒的收訊鈴聲——
【主旨】蠕蠕
實在是……
「你撒謊,你明明就說什麼『蠕蠕』的。」
「雖然憎恨犯罪不憎恨人是『刑事』的主題之一,但這次是充分體現這主題的一集耶,可以說是今年最強的一段情節不是嗎?」
我拚命找話題平定小鹿亂撞的心情:
【主旨】道歉與訂正
【主旨】爲什麼?
【內文】爲什麼打「Y」「E」「S」三個字也要花5分38秒03(現在)?
你討厭我嗎?
是的話就說清楚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
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
「…………好恐怖!」
真涼很恐怖是稀鬆平常的事,但這又讓我感受到另一種恐怖。
話說前提是一定要回YES嗎?幹麼計時我回信的時間啊?她對僞男友是多麼有病啊意義不明啦!
……唉。
要是這時回答NO,我無法想像她到底會採取怎樣的行動,
看來今天也是非去不可了。
「總覺得她好像逐漸變成令人費心的妹妹了。」
這和千和發出「脫·家人宣言」形成對比。
說不定女友就是經常會走在與青梅竹馬相反的路上。
◆
我記取上次的教訓,今天在老地方咖啡廳碰頭。
總覺得格格不入。
而說到真涼,她則是隻用陰沉聲音說了聲「你好」這種形式上的打招呼而已,然後就低着頭。
真涼以訝異的眼神看我,然後回顧自己的服裝。
然而,今天的注目與平時是不同的種類。
「你這副打扮,到底是打算出席哪裏的舞會啊?」
真涼的姿勢像是抱緊自己的身體,雙頰紼紅。
我無視正在嘀咕着什麼的真涼,立刻動身前往。
看來她不是像平常那樣故意裝傻,而是真的不懂。
「乳慄三年、柿子八年(注13 意爲凡事需等待纔有成果。乳慄與幽會的前半部發音同爲「ちちくり」。)。」
坂上明明就在談論你,也打過招呼了,爲什麼你沒發現呢?
「爲什麼?我以爲既然是公開唱歌的地方,這種程度的盛裝是理所當然的。」
「夏川同學也在~你好!」

「奇怪?這不是季堂嗎?」
若是平常的真涼,應該會切換成「對外人模式」,露出完美的笑容,應對周到圓滑。
「兩位不好意思,我們先進去了——」
「你在說什麼?我說了要去卡拉OK吧。」
並不是輕飄飄翩翩擺動的那一類,而是設計整潔的長禮服。展現出她光滑的肩膀,胸口也露出相當危險的線條,但不可思議地帶着優雅的氣質。顏色是有高級感的銀色,即使在咖啡廳的廉價燈光下,還是散發出與庶民劃清界線的耀眼光輝,簡直像編進真正的銀一樣。
「咦?」
「原來如此。」
完全牛頭不對馬嘴。
坂上與赤野坐在附近的沙發開始聊天。
向我們搭話的人,是同班同學坂上與赤野芽衣。
「嗯差不多對啦——等一下,你最後說什麼?幽會?」
她眼睛充血地窺探我的臉,好恐怖!
「好痛————————痛死了!真涼同學你幹什麼!?」
「對吧?這和今天早報的廣告傳單放在一起,所以我就想幹脆和你去。」
「我們沒有卡拉OK這種文化,倒是有受朋友招待,去欣賞歌劇或音樂會之類的。」
「我、我纔沒一直看赤野!旁邊明明還有坂上!」
兩人小幅揮手消失在包廂中。
國中生高中生大學生,簡直充滿了像在說我們要一直玩翻到暑假最後的現實充靈氣。這很危險,像我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人恐有窒息之虞。
雖然我比約定的時間早五分鐘抵達,但真涼還是先到了。想想總是這樣吧,她從沒比我晚到過。
「空包廂要等一個小時,要去其他地方嗎?」
大廳的沙發聚集了衆多一樣在等空包廂的人們。
「吶,你明確回答我,赤野芽衣比我漂亮嗎?喂!」
「問一下又沒關係——」
「該說奇怪嗎……」
爲什麼現實充的對話,總像是「明明在挖苦對方卻點到爲止」的感覺呢?雖然他們也不是壞人啦。
那是件禮服。
「是啊,畢竟對高中生來說打七折很多吧——」
「後面還有很多嗎!?」
我大幅搖頭,坐在真涼對面。
坂上是之前被當成千和「萬人迷作戰」犧牲品的坂上學長的弟弟。
「你知道卡拉OK是怎樣的地方吧?」
「再怎麼樣也不會穿禮服去卡拉OK吧。」
「你是笨蛋啊,一般會問這種事嗎——?」
「我會先戳瞎你的眼睛。」
過了一陣子大廳廣播叫了坂上的名字。
我不自然地一邊打招呼,一邊確認他們有沒有其他同伴。這兩人是怎麼回事,正在交往嗎?不,朋友也會兩個人去卡拉OK吧?我不太清楚現實充的標準。
奇怪了。
「你該不會是第一次去卡拉OK?」
◆
卡拉OK店的櫃檯有很多學生。
「嗨、嗨,真巧啊。」
總之,這次似乎不是「狩獵戀愛腦」那種危險的動機,這點我安心了。
「你以前待的國家,這樣很普通?」
「啊、啊啊,抱歉。」
真涼點了點頭。
「諺語!?」
「怎麼了銳太?別站着過來坐啊。」
真涼從九歲到今年的三月,一直待在國外。
「喔喔,折扣30%嗎?很不錯嘛。」
真涼發愣。
嗯……
「夏川同學穿着超漂亮的衣服呢——那是禮服嗎?」
「……重點明明就不是這個……」
「不,難得來了,就等吧。」
「可是,你爲什麼突然想去卡拉OK?」
「嗯,算吧。」
也因爲真涼的禮服,我們儘量坐在不顯眼的角落,但——
「嗯,我目標是天下第一。」
「……如果我說YES?」
「…………你沒發現?」
九歲就是小三,在那之前去卡拉OK似乎也很微妙吧。即使是我,也是到了小五的時候,千和的爸爸才第一次帶我去卡拉OK。
「呀哈哈那是什麼、什麼型?這樣對學校最有名的情侶很失禮吧?」
不過,真涼的銀髮還是最耀眼——
「……吶,坐着吧?」
「我明明就在你旁邊,你到底在想什麼?難道那個女的比較漂亮?」
「咦?坂上同學也在嗎?」
她一如往常獨佔店內的視線,不論男女包含店員,沒有人例外,全都不時偷看着真涼。
「不是武鬥會(注12 武鬥會與舞會的日文發音同爲butoukai。)啦!是跳舞踏腳的那個!我在問你是不是要去舞會。」
「知道,就是和親密的對象一起被關在密室裏,一邊享受飲料和料理,一邊公開唱歌或幽會的地方吧?」
真涼一聽馬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從錢包拿出一張票。那是從這裏徒步幾分鐘就會到的卡拉OK店的折價券。
赤野芽衣則是和誰都感情很好、人面很廣的女生,和千和的關係也還算親近。
「你爲什麼一直看那個女的。」
真是庶民的動機,與身穿這件禮服的違和感MAX。
「……爲什麼你要穿那種衣服?」
這是什麼矇混方式啊,話說你明明是在國外長大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哎呀真令人驚訝呢——你們兩個給人的印象是不會來這種地方的型——」
真涼眼神十分纏人地盯着我:
明明就開了冷氣,我卻汗如雨下。
「看來千金小姐的傳聞是真的啊——欸欸,那件大概多少錢呢?」
「……」
似乎是因爲我不知不覺盯着她看了。
「這件衣服哪裏奇怪?」
真涼手拿咖啡杯不解地歪頭。
我放心地喘了口氣,真涼卻用力捏我的手背。
沒辦法,這問題我只能照實回答了。
「真、真涼同學比較漂亮。」
「大幅領先嗎?」
「是大幅領先……」
真涼一聽忽然扭扭捏捏、用手指在沙發上一邊寫「の」這個字,一邊說:
「討、討厭!銳太真是的,別說這種像戀愛腦的話嘛。」
「既然會害羞一開始就別要我說啊!而且還不是因爲你自己加上大幅領先——!」
我的大喊引發回聲,與大廳叫喚我名字的瞬間幾乎重疊。
◆
我們被領進包廂點了飲料和料理後,我深深、深深地坐進沙發。
「好、好累……!」
沒想到在卡拉OK排隊會這麼累人,我中了現實充的毒,又因爲「女友」的嫉妒胃絞痛,在唱歌前就不停消耗了。
至於坐在旁邊的真涼則是興致勃勃地盯着遙控的觸控面板。看來這裏不是用歌本,而是全部用遙控來輸入歌曲的類型。
「這個機器要怎麼用?」
「嗯——隨便按就可以了不是嗎?」
「這樣?」
真涼說着用食指輕輕戳了我的左臉頰。
「妮、妮在幹什摸?」
「因爲你說隨便按啊。」
「我是說按遙控!」
夠了給我!我搶過遙控。
——蠕蠕。
「是啊,那是騙人的。」
這是什麼意思,不是一樣嗎?
她點頭:
「……♪」
「我既沒朋友也沒戀人,連父母都沒有;我有的……只有共犯喔。」
嗯……
「真危險,這種時候被看見簡直是遺臭萬年的恥辱。」
「騙人的!?」
我們只能做出品質差的冒牌貨。
有光澤的禮服布料隔着襯衫沙沙摩擦的觸感很好,而且還感覺得到下面有兩個充滿分量的膨脹物豐滿地擠壓——但我不露聲色。真涼也太得意忘形了!
我嘆了口氣: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我撞飛,馬上拿起遙控說「接下來要唱什麼歌呢呵呵呵」。雖然她拿的是空調的遙控,不過就別在意了。
「如果希望我正確表達,應該說我不是『想唱卡拉OK』,而是『想去卡拉OK店』吧。」
真涼一聽發愣着說:
我也不輸她,雖然勢頭過猛在地上翻滾,但立刻就重整姿勢:
「哇真的耶,窩一顛都沒發先耶。」
「奇怪?麥克風麥克風,麥克風在哪?」
原因就是「蠕蠕缺乏症」嗎!話說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嗎?
「啊啦銳胎通薛,窩悶顛的因撩蒿箱來了。」
我、我這半天的辛苦到底是……?
「謝謝。」
真涼點頭。
「那個,這位客人?」
「我最近一直沒有,蠕蠕。。」
「我一個禮拜沒有做一次蠕蠕身體就會變差。」
「蠕蠕。」
我問她:
這麼一說,難怪會傳來那種恐怖的簡訊啊!
代替會議室使用,或是待整個晚上代替旅館過夜,雖然也不是沒聽過這種事,但我不覺得這傢伙會想到這種用途。
我們用像機器人的動作接過托盤,以笑容目送受到驚嚇的女店員。
「總覺得很掃興。」
我盯着「女友」看了一陣子。
「我來操作,你告訴我歌名。」
她反過來回嘴了。
「話說,爲什麼是我?你沒有其他讓你做的對象嗎?」
「……啊?」
真涼喝了口烏龍茶:
真涼口氣十分鎮靜地說:
這家卡拉OK店裏有什麼如此殷切需要的東西嗎?
「……?」
「那我去囉。」
「我就借你胸口,隨便你磨蹭吧。」
什麼跟什麼啊……?
「……這位客人……」
畢竟我們也有身爲反對戀愛者的自尊,不能讓人看見會被誤會成是恩恩愛愛的舉動。
我盯着她藍色瞳孔深處,反芻她剛纔跟我說的話的意思。
「蠕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雖然有點不滿意,但八分飽了。」
「喔喔來呀。」
但她要做的是「蠕蠕」吧……
普通高中生理所當然談的戀愛,我們卻辦不到。
哎呀,即使如此,好軟啊……
「……真涼……」
雖然覺得流動着嚴肅的空氣。
「因爲你之前都不讓我做,而且銳太一定覺得很不好意思吧,所以才引誘你到不會被人看見的密室。」
「蠕蠕?」
她的表情無比認真而緊張。
「蠕蠕。」
門關上後,我們兩個幾乎同時嘆氣:
「那個可以進入胃嗎……」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命名,但以語感來說很適合。
真涼用一副像被拋棄的小狗眼神仰視我。
「蠕蠕?」
「烏龍茶和可樂來了,讓您久等了——」
真涼欲言又止,倚靠在我身上窺探我的表情。
「不可能會有吧?」
其他房間傳來歡鬧的歌聲,令人覺得恍如是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只有我與真涼在的空間,感覺像是脫離世界漂流着一般。
「你的存在的確讓人很不好意思啦!」
我又問:
「……我知道了。」
「我啊,最近,一直……」
「蠕蠕已經夠了嗎?」
「看來是勉強敷衍過去了。」
我發飆了:
我抱住緊貼着我的纖細柔軟身體。
店員打開門的瞬間,最先反應的是真涼。
「你說說看來卡拉OK店,不唱卡拉OK還能做什麼啊?」
我覺得很尷尬而移開視線:
我的身體才變差了吧!
「就是你啊,你不是想唱卡拉OK嗎?」
緊貼的胸口傳來真涼快速的心跳,我的跳動也會傳給她吧。
這女的是怎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願意讓我做嗎?」
真涼浮現小孩子般天真無邪的微笑。
女店員端着飲料托盤始終站在入口。
男人的——不如說是訴諸人類良心般的深切目光。
如今才被揭露的震驚事實。
「我不知道啦!」
我張開雙臂打開胸膛,真涼馬上開心地埋頭進來。
伴隨細微的喘氣,她在我的胸膛反覆蹭臉好幾次。
被消化吸收變成營養了嗎?這傢伙是怎樣的胃腸啊。
這就是所謂的「蠕蠕」。
我屏住呼吸等待真涼接下來的話。
「這個嘛……」
「你說騙人是什麼意思啊!我可能會視情況不惜提告喔!?」
「咦?唱歌?誰要唱?」
「My name is Mike Davis!耶!哈哈哈!」
「那麼,剩下的時間就正常地唱卡拉OK吧。」
「就這麼辦吧。」
就這樣,接下來是唱歌時間。
一開始因爲「沒有知道的歌曲」而不想唱的真涼,也在發現歌單上有童謠後一點一點地開始唱起來。看來她並不討厭唱歌。
「吶,下一首點『狗狗巡警』好嗎?」
「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
喔喔,真涼同學宛如天使!
要是能一直這麼可愛就好了啊,雖然這不是該對「女友」說的話。這算是過度期望嗎?
歡樂時光飛快流逝,退包廂的時間到了。但感覺還沒唱夠,要延長?離開?我們兩人商量之後——
「真涼啊,我忽然想到。」
「呵呵,延長之前要點什麼料理嗎?」
「不是那個……總覺得我們,變得好像一般的情侶不是嗎?」
明明處在沒有任何其他人的密室。
也明明沒必要特地賣弄男女朋友的樣子。
就是一般的約會。
「…………」
真涼目瞪口呆,盯着我看了一陣子。
她忽然用力拍桌,讓空玻璃杯跳了起來:
「怎、怎麼會這樣!我們竟然不知不覺變得這麼……戀愛腦!」
【主旨】無題
【收件日】15:58
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
——大概一小時後。
說起來暑假也剩不到一個禮拜,這有意義嗎?
我是很寬容的女生,所以也覺得你這點很可愛呢。
真涼俐落地站起身,把麥克風和遙控放回充電器上。
明明就想見我想得不得了。
【內文】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
我放下手中正在解的英譯日題集,打開簡訊。
【內文】此刻,你腦中稍微浮現我的臉了吧?(笑)
就在我放下手機拿起自動鉛筆的瞬間,又以下略。
我的手機連續以咒殺之勢收到簡訊,但我鐵石心腸地無視。
【收件日】15:33
◆
【收件日】17:20
本該到新學期之前都不會響的詛咒訊息提示首,在我的房間響起。
【內文】已經夠了。你怎樣我都不管了。
【主旨】特別優待
【主旨】你惹老子生氣了
就在卡拉OK騷動的隔日——
既然這樣就算是意氣用事也不能回信!我把手機亂扔到牀上,至少等我把這個問題集做完之前都不看了。
「雖然是你起的頭。」
【主旨】最後優待=
arrivederci!(注14 義大利文的「再見」。前半爲JOJO第五部中布加拉提替身「鋼鏈手指」連續攻擊時的口頭禪。)(再會了)
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arri
【內文】我想你也差不多覺得寂寞了吧。
【收件日】16:07
【收件日】16:42
這是怎樣的口誤啊。
【主旨】或許有……第五次吧?
【主旨】特別到四次
【內文】好過分……
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麼,只感受得到莫名的高姿態。
【收件日】16:41
內容明明很不安,字面卻莫名地生氣勃勃是爲什麼啊。
【主旨】特別大優待
「爲什麼!?在自由世界見面不好嗎!?」
「啊啊,這傢伙真是煩死人了!」
唉——
我開啓簡訊紀錄,發現一串並排的「女友」簡訊。
「什麼差不多啊,不是昨天和今天而已嗎?」
「我看看我看看……真涼同學怎樣了呢?」
「呼……」
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現在是暑假的收尾階段,這種複習是否有好好做,會在成績反應出相當大的差距。不管在羽高是多麼厲害的第一名,比起報考醫學部的那些人來說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我得用功纔行。
【主旨】事不過三
【收件日】16:58
昨天和那傢伙告別是晚上七點多,所以還過不到二十四小時,我要怎麼覺得寂寞啊?
這封簡訊什麼意思啊?
「不行啊銳太,這是那個啊,和怪物戰鬥結果連自己也變成怪物的那種傢伙啊!我們和戀愛腦的春咲同學她們戰鬥的過程中,自己也不知不覺被侵蝕了。」
【內文】銳太也有身爲男人的志氣吧。
【主旨】最後優待
到新學期爲止的幾天,你就反覆讀這封簡訊好幾次來忍耐吧。
【收件日】16:30
【收件日】16:19
【主旨】I sincerely wish you happiness!
我對你來說就那麼無所謂嗎?
【收件日】15:48
我放着不管繼續讀書,過了一陣子被詛咒的訊息提示音再次響起:
是要最後幾次啊!懂不懂善始善終啊實在是糾纏不休!
「怎麼啦……?」
此時有最新的簡訊來了:
「……怎麼好像比想像中開心啊……」
是啊,我很清楚。
【內文】小心!
「簡訊也禁止,當然電話也禁止喔。可以吧?銳太,就算你很想聽我的聲音也要忍耐,要忍耐喔。」
「好好好。」
「咦?沒有啊?」
只要你和春咲同學或誰很幸福就好了吧?
我只是試着把想到的事情說出口而已,沒想到真涼會重視到這種地步。
還以爲是有什麼急事——
「……啊?所以?」
【內文】你也該停止硬撐了。
因爲終於告一段落了,我蓋上筆記本放鬆肩膀肌肉。
【內文】我 、 現 在 在 你 家 前 面
反正再幾天就能在學校見面了,我現在想集中精神唸書。
「我們暫時保持距離吧,下次和你見面就是在監獄了。」
然而不到二十分鐘又有來信了:
你有可能正遭受敵人的替身攻擊!
【內文】救救我,有個不認識的男人在我公寓前面。
【主旨】謝罪
好恐怖……!
【收件日】8月26日 15:02
聲音暫且不提,但我還想再聽一點真涼的童謠啊……
「我搞錯了,下次和你見面就是在學校了。」
「是、是這樣嗎?」
【內文】對不起剛纔是騙人的原諒我
「發展太突然了吧!?」
簡直像在印證簡訊內容似的,我家的電鈴如梅雨般連續響起。
巧的是簡訊也接着來了:
【收件日】17:21
【主旨】OPEN THE DOOR!
【內文】open open open open open
door door door door door
open open open open open
door door door door door
「好啦我知道了!現在去開了!」
我扯開嗓子用連外面都聽得見的聲音大喊,跑下樓梯趕去玄關。
我一開門——
「銳太好壞。」
夏川真涼的藍色瞳孔浮出淚水,身影被通紅的夕陽鑲了邊,站在門外。
「你不是說arrivederci了嗎?」
「你好壞。」
「你不是說新學期以前都不見面了嗎?」
「你好壞、好壞、好壞……」
真涼說話的聲音似乎是好不容易發出的,她撞進我的懷中。
「銳太你可要記得,我纔是你的女友喲。」
此時真涼忽然抬起頭。
「……」
如果有自覺的話就想想辦法啊!
「……啊啊。」
就連我……也是。
「哈哈哈哈……」
千和則是維持從窗戶探出身的姿勢。
那已經不可能了。
她抱着我,凝視左斜上方。
二樓有千和的房間。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也沁出冷汗。
束手無策。
左斜上方是春咲家的二樓。
連眼淚……也快流出來了。
即使不說話,還是發出了乾笑聲。
現在的真涼已經分不出真假了。自從那次在舞臺的告白以來她就失控了。因爲假戲真做得太過分,連自己都分不清了。
像這樣抱緊真涼的身體,一不注意就差點以爲她是真正的女友。
千和、公主、冬海,還有阿薰、真那、冴子姑姑,甚至是學校的大家都牽涉其中,我們的謊言已經不是隻有我們的問題了。直到畢業而一切重設的那天爲止,只能貫徹謊言了。
我在如此的兩人之間凝固了。
如果我們想變成真的,就只能清算糾纏在那本中二筆記本與「自演乙」的一切。
「讓人頭痛的女友喲。」
……可是,我們還是冒牌貨。
而窗戶邊——有放下頭髮的千和身影。
「……」
她們彼此不發一語,也沒表情,只有視線交會。
真涼維持抱住我的姿勢。
我撫着真涼的背讓她平靜,並明顯感受到「女友」的變化。
「是啊,我是沒有你就什麼辦法也沒有的女人,所以——片刻也不要從我身上移開目光,拜託。」
「怎麼是痛的啊!」
「我知道啦。」
不管說什麼都會踩地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