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確認愛衣

即使是星期日，我們冬海家的早晨仍然很忙碌。

今天是假日爸爸也要上班，早上六點就出門了；弟弟勇樹也必須參加棒球社的遠征，所以我得準備早餐和做便當給他纔行。

「姊，你最近好像都沒精神。」

「我纔不想被乳臭未乾的小子這麼說——」

勇樹爲了長高，每天早晚都會喝牛奶。但是卻不如預期，看起來沒什麼效果。

「你和銳太哥哥吵架了嗎？」

「沒有啊？又——沒什麼事？」

我將炒好的章魚香腸弄涼後，塞進便當盒。

「他年底來過夜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嗎？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你真的很嘮叨啊。」

爲什麼會想深入瞭解姊姊的戀愛狀況呢。

這種戀愛腦的地方，到底是像誰啊？

「與其擔心別人的事不如先擔心自己吧。」

我一指向時鐘，勇樹就急忙扒飯。

「姊姊大人！替換的汗衫怎樣了？襪子呢？」

「昨晚已經摺好放在包包裏了。」

「Bravo，便當呢？」

「已經幫你裝好炸雞排了。」

他接過用手帕包好的便當盒，走出玄關的時候，身上用具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

呼……

「那個，我可以說幾句話嗎？」

如果非得和小太分開的話，我每天都會有這種感覺嗎？

阿姨搖搖頭：

我對遺照中笑着的母親說話。

不用小香告訴我也知道。

「所以冬海家搬家的時候我也好寂寞，銳太哇哇大哭，我也跟着哭了。」

「對，他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不過那孩子現在應該忘了吧。」

「爲什麼要丟下小太逃走？小太因爲你的緣故，變得無法喜歡上任何人了。」

阿姨一臉驚訝地回盯着我。

今天比昨天溫暖，雖然春天還很遠，也能有這種天氣。

線香飄散撲鼻的氣味。

「不過小太跟我說『我纔不會談什麼戀愛』……」

我是第一次聽到。

阿姨嫣然一笑。

不是考慮自己，如果把小太當作第一考量，該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個。

——好開心。

阿姨回去了，佛翕上供奉着蛋糕卷。

磬的聲音響徹三坪的日式房間。

「小太哭了！？」

接着就是洗衣服了吧。

◆

「纔沒那回事，那孩子沒那麼脆弱。」

她的口氣充滿自信。

是小太的母親。

我抬起視線，看着阿姨的眼睛。

我拿出手機開始打簡訊。

「那一定是因爲他不懂戀愛的快樂。」

「咦？」

腦海中浮現着他的臉，我慢慢地編寫語句。

「小愛衣來教他吧。你可以變成比任何人都還喜歡銳太的女生、比地球上的任何人更喜歡他。」

第一次覺得能夠和千和並駕齊驅了，感覺「十年前」追上「九年」了。

「但是，他現在就是！」

「小太因爲我不在所以哭了嗎？」

「……小太……」

「請問究竟有什麼事？」

「我向千和打聽到地址的，去打零工之前就順便過來了。」

「若葉幼稚園的媽媽朋友中，我和愛美特別聊得來。我們會一起出去買東西，或是去遊樂園，你還記得嗎？」

「早安，這麼早也沒先跟你約好，對不起喔。」

陽光從窗戶射進來。

竟然有人來祭拜母親的佛翕，已經隔了多久了呢？至少這是我們回羽根之山後的第一次。

阿姨拍拍我的肩膀笑了。

她和我年底見面時的輕佻感覺不同，穿戴整齊地站着。

「你和我媽媽感情很好吧。」

雖然家事也有很多種，但我最喜歡的是洗衣服。

「小太很溫柔，還有媽媽和阿姨很愉快的樣子，我好像有點印象。」

這是媽媽喜歡的點心。

這個時候的你，在做什麼呢——

感覺她完全信任自己的孩子。所謂母親的氣度，就是指這個吧。

因爲最近沒去社辦，我很渴望小太的聲音與氣味。

因爲裏面塞滿了我和媽媽的回憶。

我感到胸口熱了起來，垂下雙眼。

「原來你記得，我好開心。」

——該怎麼做纔好，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我纔在想星期天這麼早會是誰來，卻是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門口。

阿姨把附近麪包店賣的蛋糕卷遞給發愣的我。

「……沒想到她已經過世了。成年以後十年前的事情都還像是前幾天發生的一樣，好沒真實感啊。」

◆

阿姨的眼角閃爍着淚光。

坐在洗衣機旁，聽着哐啷的聲音心情就會非常平靜。可以唸書或是陷入沉思。如今的洗衣機雖然是雙層式的二十年選手了，但我沒想過要汰舊換新。

「可以讓我給愛美上香嗎？」

我討厭這樣。

此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媽媽，你覺得我該怎麼辦纔好——？

阿姨閉上眼睛，凝神雙手合十。

好開心，那個小太竟然爲了我哭，好開心、好高興。

小太。

今天腦海浮現的還是他。

「或許他曾有一段時期因爲我而受過打擊，但他是個可以好好愛人的孩子。這點不會有錯的，身爲母親的我可以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