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讀者模特兒的修羅場

二月即將結束，春天的腳步終於來臨。

之後嚴寒的天氣會逐漸暖和起來，而太陽露臉的日子也將變得愈來愈多，但我們「自演乙」的狀況卻陷入低潮。

原因當然就是這傢伙。

「哈啊啊啊啊～～～～～～～～～～～～～～～～～～～～～嗯。」

將右臉頰平貼在桌上，有氣無力地深深嘆息的校內第一美少女。

長久以來帶頭執行陰謀或奸計的真涼變成這副模樣，社團完全變成了「開店休業」的狀態。

「會長，到底怎麼了呢？」

在素描本上作畫的手停了下來，公主向真涼問道。

「哦呵呵。怎麼了是什麼意思秋篠同學。妳對本小姐有什麼不滿──」

「眼神死掉了。」

「哦呵呵。又開始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了。一如往常的中二病發？很遺憾我並沒有邪眼的力量，但兩眼視力可都是二•○──」

「聲音也死掉了。」

公主一邊淡然地吐露感想，一邊振筆揮灑。

「現在的會長，感覺像這樣。」

她說着將素描本展示給我們看。上頭畫了一隻銀色的史萊姆，眼睛圓滾滾的，看起來可愛又逗趣。畫功相較於去年底給我看的那本同人誌又更加進步了。

「最近的夏川同學，總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呢。」

正在用筆電處理文書的小愛抬起臉。

「發生什麼事了？不嫌棄的話可以找我商量喔。」

「與其找戀愛腦商量我寧願去死──」

就算聲音死掉了，發言還是很偏激。

鯊魚真是好東西啊～她嘟囔着將臉頰貼在桌上蹭來蹭去。這傢伙沒救了啊。

小愛點頭。

然而公主卻搖搖頭：

「這還用問，要招攬新社員呀。」

注：Comic Market，日本大型同人誌即賣會，依舉辦日期分爲夏、冬兩季。

「話說夏川同學，我有一件事想問妳。」

就算公主發問，千和仍沉默不願答覆。

「銳太，不哭不哭？給你。」

仍舊如此主張的公主身後彷彿散發出聖光，讓人不由得想膜拜。拜一下吧。

我從旁瞥了一眼，熒幕上列出滿滿的海報縮圖。「來吧！足球社」、「比起那種事來快打棒球吧！」、「在科學社讓青春和違禁品爆炸吧」、「美術社，目標夏 Comi㊟ 積極活動中」等等。

小愛將筆電熒幕轉過去讓真涼看。

事實上，真涼這陣子也沒出現什麼想撮合我和千和的言行，明明不久前還積極扮演着煩人的邱比特角色。照這點推測，兩人想必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過什麼互動。

「別說得好像我一直都在喫東西嘛。」

公主再次鼓足幹勁說道。

「開學典禮那天要怎麼做？妳有什麼構想的話，能趁現在告訴我嗎？」

「爲什麼啊？」

公主這樣說着，將揮灑完成的素描本轉向這邊。

喔喔──公主一反常態鬥志滿滿啊！

「比起那種事，我們來聊聊鯊魚吧，鯊魚。」

「不對不對，讓我來說明未免太糟糕了吧？演出自我的少女會的活動宗旨，不是聚在一起研究如何變成人見人愛的女孩子嗎？就社團性質而言一定只有女生纔會考慮加入，由男生的我來演講效果很差喔。」

「喔、喔，我是無所謂啦。」

爲什麼會被噓爆成這樣啊？

「……看來是沒辦法，所以想拜託銳太。」

「什麼！？」

這樣就好。

「你墮落了呢，曉之聖龍騎士Burning Fighting Fighter。」

既然千和與真涼都像這樣來到社辦，想必不是出現了什麼決定性的裂痕。

我用公主遞來的手帕按住眼角：

「之後，就是社團說明會的演講。雖然這個應該由會長來進行──」

「這樣不行。要好好執行勸誘活動。」

「講稿可以由我來擬，但演講本身就交給別人去做吧。」

「會有少女會的新社員上門嗎？愛衣妳認爲呢？」

「未免也太沒有幹勁了吧，校慶時熊熊燃燒的妳上哪去了呀？」

「千和，妳今天什麼都不喫嗎？」

「會長，這樣您同意嗎？」

「銳太來做比較好。這樣一定能吸引女生上門。效果十足。」

不過──

一直默不作聲的公主忽然起身，開口說道。

人數多寡並不重要，畢竟小愛也不是認真的。

「不行。」

「這男人是帥哥的話廁所的馬桶也是帥哥囉啊嘿──」

既然公主這麼認真看待這件事，我不認真思考可不行啊。

「妳不就是一直在喫嗎。咖哩麪包或炒麪麪包之類的。」

「社團介紹的演講，並沒有規定一定要自己一個人上臺對吧？」

「這些，是各社團的招生傳單嗎？」

我一這麼說，小愛便應了句「也是」，接着就低頭繼續工作。公主也只是歪了歪腦袋，再度將視線轉向素描本。

「哈啊……開學典禮怎麼了嗎──」

這三個人，應該全部都要收編進入我後宮纔對。應該都喜歡着我纔對。

敲打鍵盤的雙手沒有停歇，小愛開口說道。

「也沒什麼跟會長說話。吵架了？」

「這張海報，我會在明天完成並交給師父。這樣可以嗎？」

「那，就這麼決定囉！社團說明會預定在開學典禮結束後、四月七日的下午舉行。在那之前，我們來好好想想該怎麼做吧！」

只要還願意共同擁有一個空間，任何時候都可以合好，一定也能有互相理解的一天。

想不到上頭畫的，居然是招募新生的海報。「來吧，青春的少女們！」、「大家一起以萬人迷爲目標」。這樣的文字搭配深夜動畫風的插畫，大大地躍然於畫紙上，是甚至已經上好色的力作。

「那麼，就當作本會沒有特別要招募新血囉──？」

「妳的心意令我十分感動，公主，但讓我來做果然不太妙喔……嗚嗚……」

「因、因爲銳太……很帥氣。」

「別管她們就好了吧？兩個人也都不是小孩子了。」

這種吵架未滿的狀態消失時，或許就是我向她們提出後宮計劃的時機吧。

叮──小愛目光銳利地斷言。順帶一提羽高全校學生只有六百人左右。

那聲音低沉卻清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公主身上。

雖然我沒多想就答應了，還是應該緩一緩纔對。

小愛笑着頷首：

「不會有人聽完小太的演講產生『呀～那位學長好帥，我也要入社❤』這種反應的啦！絕對不可能！」

公主聞言「哼」地露出笑容，擺出了荒鷹的姿勢。好久沒看到這個了。

發出如此驚叫的並不是我，而是千和、真涼和小愛。三人幾乎同時開口。

「嗯、嗯，當然可以呀。」

下一秒公主的臉染上一抹紅暈──

被她的魄力震懾，小愛不禁連連點頭。

「沒勝算就不戰鬥──過去單騎面對上百萬邪龍族的勇氣消失到哪去了？義無反顧投身於勝率微薄的戰場，這樣纔算得上是戰士吧！」

「來者不可拒，去者不可追。所謂的少女精神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那麼，女生四人出擊！」

千和把不知何時拿出來的炒麪麪包塞進嘴裏。到頭來還是要喫嘛。

想必同樣忘了這件事的真涼同學，卻無動於衷。

「怎～樣都好不是嗎？」

「新社員？？？？」

「沒這回事。銳太很帥。」

千和聽了於是舉起手來：

「喂……別擺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好嗎。搞得問妳的我好像笨蛋一樣。」

千和的聲音聽起來很悠哉──不過正如她所言，我也完全忘記了。明明這個時期，不管哪家社團都在抱頭苦思獲得新社員的方法纔對。

「如果到處去拉人的話，應該有百萬分之一左右的成功率。」

話雖如此，千和正在翻閱的卻是少女漫畫。好像是公主借給她的推廣作，之後我也來讀讀看吧。

小愛「被討厭了呢～」地聳聳肩，將視線轉向隔壁座的千和。

唔呣，這樣看來的確是發生了什麼吧。

「不、不過公主啊，妳覺得有勝算嗎？」

將粉拳握緊、小小的鼻子微微噴着氣的樣子真是可愛。

「應該應該應該應該應──該──啾。啊嘿～」

……

「不不不不不，姬兒，根本沒這回事吧！？」

「不過啊，照常理來想──」

「怎樣都好啦──啊嘿～」

啊咧……？

倘若真的有心要去拉人，就不會挑在氣氛這麼低迷時提出來吧。

「聽妳這麼一說的確是呢。畢竟有些社團的活動就是讓全體社員一起表演。」

真奇怪呢……

「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呢──」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起動嘴，現在的我更想動腦啦。」

「目前風紀委員正在預先檢查這些傳單。順帶一提提交期限是明日下午四點！」

「總覺得，千和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呢。」

千和與公主都「喔～！」一聲舉起拳頭，我姑且也配合了一下，喔──

在意想不到的發展下，變得更加有向心力的「自演乙」。

若撇開廢人狀態的真涼，目前的風向十分不錯──

不過新社員什麼的，真的會來嗎？

◆

當晚。我和千和一起喫完晚餐，在喝飯後茶的時候。

「上榜經驗談？」

「這一期裏面刊了很多，就想拿來給銳看看。」

千和這樣說着遞給我的雜誌，正是熟悉的《Pachi Lemon》。

封面上打着「聲援考生特別號」的標題。這本雜誌怎麼感覺每次都是「特別號」啊，編輯方針到底怎麼了？

「寫了很多好像能當作參考的情報喔。所以纔想說要告訴你。」

「哼嗯……」

說起 Pachi Lemon，是給女生看的時尚雜誌吧。

雖然這麼講有點抱歉，這本雜誌給我的印象沒那麼聰明啊。

千和翻到上頭貼着便條紙那頁，一名看起來很輕浮的暖男系帥哥被做成跨頁刊頭。頭髮染得像顆布丁還戴着耳環，搞啥啊這傢伙。

「他是讀者模特兒YOSHI★TERU同學，最近很紅喔。」

「哈啊──」

讀模啊。

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光是被人看就能賺錢的存在。外貌優劣就能爲所居住的世界帶來天與地般變化的實例。

哎，一般來說把天賦都點到外表去的傢伙，頭腦或體力都很抱歉，所以我也不至於嫉妒他們啦。所謂「男俊得女緣，無財亦無權」就是這麼回事。

「我來唸給你聽，銳就一邊喫橘子一邊聽吧。」

千和很會喫橘子，她可以在嘴裏完好如初地把皮剝開。

好酸好酸酸死了！

雖然千和一臉爲難，但我纔不管呢。

「不，到這一步還只是確定獲得『推薦』而已。之後還要在十月接受大學甄試，應該會有面試和筆試兩部分。」

「矛盾消失了……」

「是啊。不過那是爲了確保當地醫師人數的地區名額，錄取率應該很低吧。」

呼，總算是逃過自尊心差點崩壞的危機了。

果然人帥就是不一樣！

說得更正確點，應該是「找到能消除矛盾的方法」了。

「想獲得推薦，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呢？」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

「『上國中後我開始打網球，然後也連續三年參加全國大賽，對此我感到非常驕傲。』」

「……千和，那是上榜經驗談對吧？不是社團活動成功日記對吧？」

「『比起自己上榜，我那同樣在當讀模的女友爲我感到高興才更讓我開心吧（笑）』。」

搞什麼啊這篇上榜經驗談？是用來把我玻璃心敲碎的嗎？莫非是一場告訴我人類生而不平等的試煉？這傢伙的字典裏就沒有「挫折」兩個字嗎？

還是個小鬼頭就只知道讀書，看來是個書呆子啊YOSHI★TERU。

「咦？咦咦？怎麼了這麼突然？」

「『我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因爲讀了姐姐的參考書，就此發現了數學的有趣之處。』」

「咩厝。」

我剝開橘子撕掉白色纖維，側耳聽着帥哥同學至今爲止的人生歷練。

好酸。

「沒錯呀？『一直用姐姐的參考書自學，國二的時候已經把高三下數學也修完了。因爲這樣，學校的課變得有點無聊呢（笑）』。」

「消失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身兼讀模和學生會長真的很辛苦，除了最喜歡的數學以外，其他科目的成績都比以前下滑了。我深刻反省。』」

「簡單來說就是進行義工活動吧。不然就是擁有海外留學經驗，或是參加社團活動取得非常優異的成績。」

YOSHI★TERU，我知道了。我願意承認。你就是NUMBER ONE。

……啊。

「好，這橘子是乖寶寶千和的獎勵。我幫妳找了一顆很甜的。」

「哇──咿♪」

「要是像剛剛的讀模那樣，是個什麼都辦得到的萬能人士就不必煩惱了吧。藝能活動或田徑或網球之類的──」

「『差不多同個時期我開始練田徑，之後連續三年參加了全國大賽。現在想想，或許正是那時的經驗，使我培養了苦讀應考所需的體力。』」

「在三年級的第一學期末向學校提出申請函，接受成績和資歷等資格審查。只要審查通過，校長就會幫忙撰寫推薦函。」

「原、原來是數學宅男嗎──好噁喔──真的好噁。還真的有呢──這種只會在某一科拿超高分的傢伙──」

「『大概同個時期，我在涉谷被星探發掘，開始了讀模的工作。』」

小三就修高中數學，你還滿老成的嘛。

「哈、哈哈，哎呀以小學生的比賽強度，全國之類的也不算太難吧。哈哈──」

「灰藏感謝──！」

「FA！？」

「自演乙」究竟要如何對學校做出貢獻啊？其困難程度就好比駕駛一艘釣花枝船去對抗大和戰艦。

「『高二的時候我被選上當學生會長。雖然沒什麼意願，但拒絕不了（笑）』。」

「不對吧？考生不應該是這樣吧？沒有更加滿懷苦澀和怨念、彷彿不得不將世上的種種磨難一肩扛起怎麼行呢？對吧千和？拜託妳回答我『沒錯』！」

到極限了。

「『上高中後，我開始迷上用英文寫小說。我的小說獲得英文老師的好評，還因此被拜託在上課時擔任助教，那時真的有點辛苦啊。』」

「這種交代不要也罷！」

「挫折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建立後宮和醫學部上榜──這方法可以成爲對兩者都有效的手段！

「銳的目標是推薦甄試，和這位讀模的路線不同呢。」

「這樣就及格了嗎？」

活該啦YOSHI★TERU！怎麼可能事事如意，你可別太小看人生啊！正義必勝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耶。不是還有這一招嗎？

「……」

所以拜託你，不要再繼續傷害我的心靈了……

「咦？」

啊，這橘子真酸。可惡選錯了。

「千和！真的很謝謝妳的Pachi Lemon！」

「『後來在三月，我應屆錄取了東都大學醫學部。』」

「沒有喔，因爲他姐姐是高中生，所以是數學沒錯。」

「好喔。」

哼、哼。

「一定是因爲他頭腦本來就很好吧？」

「話說成績不是下滑了嗎！爲什麼還能應屆考上醫學部啊！喂喂！？快給我一個能接受的交代！」

若是真涼，想必會把我的心敲得更碎吧……

「資歷要怎麼準備呢？」

「那個很困難吧？」

哎呀，之後就是應屆落榜、變成半間學校都沒錄取的重考生，發憤拚命苦讀後纔好不容易考上了醫學部吧？挺不錯的故事嘛。決定拍成電影了。

「謝啦YOSHI★TERU！你果然是NUMBER ONE啊！」

「少女會的話不可能吧。」

我已經不行了。

而且堪稱一石二鳥。

「妳說得沒錯。」

在嚇傻的千和麪前，我高舉拳頭。

「要說難不難，不如說一開始就只有肯定能錄取的學生纔會被推薦吧。況且甄試不只看成績，『資歷極佳』也是必備條件。」

「喂千和，小學的科目還不叫數學而是算數吧？」

「『雖然曾聽說演藝圈很恐怖之類的傳言，但遇見的都是溫柔的人使我感到安心。我認爲正是因爲提早到接觸大人的世界，才培養了我的溝通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