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筆短篇 阿薰之小香

所謂反對戀愛的信念，別人難以理解。

事實上，光是信守「我纔不會談戀愛」這種簡單的事，都會被人理解成「異常」。

我纔剛上高中（也就是與真涼交往前）的一個放學後，班上就在家庭餐廳開了聯誼會（都是男生），談到「好想快點交到女友啊——」的話題時也是如此。只因爲我說溜嘴「不需要」，就被人提問攻擊了。

『爲什麼？你不想約會什麼的嗎——？』

『草食系或絕食系之類的，你是那種嗎？』

『該不會你是同性戀？』

我被說得很過分。

以這些傢伙的常識來看，只要是普通的男高中生就肯定想要「交女友」，不想的傢伙就是斑馬（注7　代指草食動物）或苦行僧或同性戀。我也會喫肉和魚，也很普通地有看黃色書刊，只是覺得「戀愛喜劇很沒勁」而已。

——好吧被發現了嗎！露出屁股吧！我要捅了喔！

乾脆真的當個同性戀，把班上男生送進悽慘的漩渦中好了，然而很不巧我完全沒那種興趣。因而暴露出自己是處男的回答（真涼是這麼說的）「因爲交女友很麻煩吧」，反而讓場面冷掉了。

但是。

這樣的我，有個總是幫我解圍的摯友。

「怎麼說這種話，銳太不是很受女生歡迎嗎？」

在這場聯誼會時也是。

在旁邊沉默聽着的遊井薰若無其事地爲我說話。

『啊啊，是那個女生吧？5班的小個子吧？』

認識千和的男生如此說道，阿薰卻搖頭。

「還有其他覺得銳太不錯的女生，我很瞭解。」

咦——周圍的男生們發出好像很羨慕的聲音，應該覺得既然是阿薰說的就不會錯吧。纔剛過入學典禮沒多久，但大家都認定阿薰的人望與溝通能力很強。

離開家庭餐廳的歸途上，我對走在前面的阿薰搭話：

「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我用素面解決午餐以後，就打電話給阿薰。

雖然我沒興趣，但既然答應就只能做了。

『季堂同學，不是有那——麼漂亮的女友了嗎？別隻顧自己，也讓摯友薰兒獲得幸福啊——』

明明支援摯友的戀愛應該算好事。

「當成開玩笑也可以喔？反正銳太不會相信吧～♪」

遊井薰。

我不希望摯友幸福嗎？被這麼說真是痛苦。阿薰和我不同，他不是反對戀愛者，說不定對他來說，「交到女友」是幸福的。

令人意外的話，讓我停下腳步。

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聽咒術師似乎很熟練（大概是有好幾次經驗）的告白，只見他用一副好像靈魂出竅的表情不斷點頭。

那張比女生更白皙的臉，在昏暗的黑暗中看起來朦朧地發光。

我還沒說完，阿薰卻自顧自走了。

奇妙的沉默之後，阿薰以有點緊張的聲音說道。

『其實啊，有個女生說她覺得薰兒很不錯，就是在4班叫美羽的女生啦。她好像要在暑假鼓起勇氣！聽說用塔羅牌占卜也出現會很順利的結果！可以麻煩季堂同學安排一下嗎——』

『其實我有點事想拜託你啊，季堂同學和薰兒感情很好吧？』

『我只能把他帶到碰頭的地方喔——這樣可以嗎？』

『赤野？』

『對啊？還有其他可能嗎？』

『……知道了，我會去。』

然後他是——我的摯友。

可怕的戀愛腦，看來光被馬踢還不能了結。

「從入學典禮看到你開始，就一直覺得遊井同學很不錯。或許會被你笑，但我感覺到這是命運。」

『OKOK謝謝！薰兒是個防衛嚴密的人，老是若——無其事地躲開！可以把他叫出來就是幫超大忙了！』

因爲我要跟赤野她們事先商量，所以來得比較早。

◆

離開之際，我聽見阿薰細微的嘟囔聲。

『吶！拜託你了！美羽是非常不錯的女生喔？不幫忙就會被詛咒喔？』

我明明還沒說碰頭的地點，冒冒失失的真不像阿薰。待會再用簡訊通知他地點吧。

『咦？你說了什麼嗎？』

阿薰維持笑容，「咦」了一聲啞口無言。

『明天的下午？嗯，我有空啊，什麼事？你想說什麼？』

「對、對不起銳太！我遲到了！？」

『也就是那個嗎？要向阿薰告白嗎？』

「謝謝你了季堂同學，接下來交給我吧。」

『電話裏很難說清楚，抱歉。』

於是阿薰很傷腦筋似的笑着：

「不說這個了銳太，你沒否認吉娃娃吧？如果察覺到的話回應她不就好了？」

『沒有，什麼都沒有！那我明天會準時到，我會期待的。』

「銳太……你要走了……？」

「剛纔謝謝你了。」

『赤野啊——赤野芽衣，你至少記住同班同學的聲音啊！』

「那我就先走了。」

「咦？謝什麼？」

「咦？」

赤野芽衣是1班女生的領袖。與我只有偶爾在教室交談，不是會互相打電話的關係。最近纔在和真涼去卡拉OK店時碰見她，那時也沒什麼對話。

「就算是我，也並非花草樹木，我有慾望啊。」

「纔不是那樣哩！這個我也想吐槽，不過現在的問題是——」

「你幫我順利岔開話題了吧？幫了大忙喔。」

「誰知道呢～說不定很意外地近在身邊喔～？」

「我的意思是除了吉娃娃，還有其他喜歡銳太的人。」

沒有被詛咒，而是普通的聲音——換言之打來的不是真涼。

阿薰雖然汗流浹背，呼吸也上氣不接下氣，但仍以非常棒的表情笑了。

擔任學生會書記，成績在同學年也名列前茅。具備中性的外表與柔和的舉止，不論在男生女生之間都很有人氣，像是「人際關係高手」的傢伙。

吵死了給我閉嘴，只要有她在就不可能會幸福，她只會給我增添不需要的辛苦吧。要不然你和真涼交往一天看看，你絕對、絕對、絕對、絕對會吐血！

哪裏的赤野小姐啊？我瞬間這麼想，不過——

阿薰發出竊笑的聲音，步伐宛如跳舞般背對我。

我朝溜滑梯招手，於是從後面窺視情況的赤野芽衣與咒術師美羽，小跑步靠近這裏。

阿薰邊走邊回頭看我。

她對阿薰過於親密的稱呼，讓我有點不爽，理由我自己也不知道。

赤野發出好像非常不可思議的聲音。「女生說要鼓起勇氣，意思就只有向喜歡的人告白而已吧！」這種思考我可跟不上。

「啊啊，嗯，那個……」

對方自報姓名了。

「沒有，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喔。」

國中開始的同班同學。

阿薰仍然凍結着，咒術師走上前到他面前。

從剛纔開始赤野就不斷用眼神示意「你已經沒用了快走快走」，的確，讓第三者聽到告白的結果很糟糕吧。

「我是4班的藤村美羽，忽然把你叫出來真是抱歉。」

◆

阿薰以起勁的聲音掛斷電話。

我快步追上他。

『……我可以期待嗎……』

「咦？」

「咦咦咦～～？」

我坐在碰頭地點的兒童公園長椅上，看到阿薰非常驚慌地跑過來。

『明明是不錯的女生卻要詛咒我……』

我正要離去時，阿薰投來依賴的眼神說道：

『……是沒錯啦。』

決定適當的計劃後，我掛斷電話。

『喂喂季堂同學？我是赤野！』

——我不能說出口，我與真涼是校內公認的恩愛情侶。

阿薰的肩膀突然無力地垂下。

雖然女生所說的「可愛」往往不能當成標準，但咒術師的確是挺可愛的女生。類型算是千和與公主相加除以二，也帶有淡薄的冬海感覺……奇怪？好微妙啊？

熒幕顯示沒看過的號碼。

「吶阿薰，你是開玩笑的吧？我說你啊……」

「那、那你要跟我說什麼事呢？是非得兩人獨處才能說的事嗎！？」

第二天下午三點。

暫時把慘烈修羅場的女人們放一邊，這次我想談談這位摯友。

我的心情卻如此沉重，是因爲我是反對戀愛者嗎？

那是我從「自演乙」的暑期集訓好不容易生還，總算恢復正常暑假後某天的事。

中午前打算解決的考古題總算做完了，當我想着接下來中午要做什麼時，手機的來電鈴聲響了。

赤野交代我「要隱瞞告白的事叫他出來」，聽說有驚喜效果的告白成功率會比較高。道理我明白，但像在騙他讓我很內疚。

搞半天原來你要留下來嗎赤野？

「有話要說的，不是我，其實有個女生想見你。」

我搔頭面向下方。

「騙、騙人的吧？」

「是啊，抱歉。」

說不定是我的緊張感傳染給他了吧，本來想裝作若無其事的。

要是我停下來問這是什麼意思，赤野又會從眼睛發射「到一邊去，去！去！」的光束。

正要越過公園出口的柵欄時，我再次回頭看。

阿薰剛纔失望的表情不知收到哪去了，他正以平穩的笑容向咒術師說話。

咒術師的頭緩慢地向前傾。

雖然赤野拚命說着什麼，但阿薰只是搖頭。

——是嗎？拒絕了嗎？

我放下心來，有點討厭這樣的自己。

◆

翌日下午。

我與阿薰，以及冬海在補習班歸程經常順便去的家庭餐廳集合。

雖然暑期補習的課程已經結束了，但爲了把補習成果牢牢記住，我們決定開讀書會。

首先要喫飯，所以點了餐正在喫：

「嗯，好喫！」

一把茄子與番茄的焗烤送進嘴裏，坐在我正面的冬海就綻放笑容。

「這裏的料理真不錯呢，有價格以上的水準吧。」

「真的嗎？我的義大利麪就有點不夠好喫。」

面吸了太多湯汁軟呼呼的，完全是連鎖店的味道。義大利麪用調味醬來掩飾並沒有效果，所以這個口感很顯著。

「那你要喫喫看嗎？」

冬海把湯匙伸給我，我就喫了一口。

「……嗯嗯？」

不太好喫。

我能想到的原因，還是隻有昨天的事了。

「我想付出的，就只有你喔。我只想爲小太付出。」

我差點把焗烤噴出來。

「這有那麼意外嗎？你明明都受四個女生歡迎了，有『第五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於是阿薰露出很悲傷似的表情：

「你不用勉強問我啊，反正銳太也沒興趣吧。」

「我鄭重拒絕了，因爲我不能和不喜歡的女生交往啊，還是銳太覺得我和那個女生交往就好了呢？」

「……………………啥？」

「才、纔沒這回事！我很在意啊。」

「你昨天后來怎樣了？」

「那我有件事要拜託如此重視友情的銳太，可以聽我說嗎？」

臉頰一下子熱了起來。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這是充分的拒絕理由。

我氣到發昏，也砰一聲回拍她的肩膀。

「因爲被赤野說『你不想讓摯友也幸福嗎』，沒辦法才答應的。如果不是這樣，那種戀愛腦的行徑誰會去做啊。」

「不是！」

「咦！那是……」

「因爲，要是你跟誰交往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玩的時間就會減少吧。」

「喂喂喂，爲什麼要叫我來這裏？？？是爲了給我看夫妻相聲嗎？？？我應該在哪裏笑纔對呢？？？」

「順帶一提普通的接吻是中勝利。只有啾——而已（注8　日文中「啾」與「中」同音。）！」

一想到要是泄漏給真涼她們知道的下場，我就不能隨便說0K。

「其實啊——」

小愛輕輕砰一聲拍打我的肩膀。

阿薰托腮遠望窗外，他的側臉看起來真的很孤獨又消沉。

第一學期末發生美空美晴的事件時，承蒙他相助的謝禮也還欠着，這次應該可以一下把欠他的人情都還清吧。

「我只是你嘴上說說的摯友吧，啊啊，真是寂寞啊。」

我們這樣砰砰打來打去時，阿薰的視線又帶着溼氣：

「你們兩個沒忘了我在這吧？」

「況且，你也懂吧——我有女友了。」

「吶，阿薰。」

「哼——原來如此啊。」

這時聽見大大的嘆息聲：

「就、就說很抱歉了嘛！」

「怎、怎麼可能忘記！對吧小太？」

「……或許是吧。」

對於被女生們的修羅場擺佈的我來說，阿薰就是我心靈的綠洲。

味道就和家裏喫的冷凍食品沒什麼不一樣，話說這大概也是冷凍的。

小愛又砰一聲打回來。

這副戀愛腦的模樣，確實是我的敵人。

冬海用剛纔放到我嘴裏的湯匙喫焗烤，聳了聳肩。

「你要說的是『我是爲男人付出的類型』吧？我最討厭這種沒有自己的目標，然後纏着別人的傢伙了！」

「是嗎？」

「這種東西纔不可能好喫吧？愛衣做的還比較好喫！」

我們兩人向他道歉，阿薰卻哼一聲把臉轉向旁邊。

「就是說啊！都是因爲小愛說出像戀愛腦的話。」

「那意思是你不希望我交女友？」

我邊嚼邊側首不解，這時冬海擺出小小的勝利姿勢。

「無聊無聊無聊好冷好冷好冷！」

「要對小愛保密喔，不然她會生氣。」

「抱、抱歉啦阿薰，我們不會再做了。」

話纔剛說完，我馬上就覺得「糟糕說得太過分了」。

「你、你騙我！？」

「不需要，反正你會跟千和吵架。」

我爲了隱藏臉變紅，盡情咒罵。

「那、那些傢伙是特殊的吧？」

「小愛真好呢，與銳太有婚約了，真是幸福啊，和我這種人不一樣！」

因爲她說得太自然了，我想不出如何巧妙反擊。

阿薰把嘴脣靠到我的耳邊，低聲說道：

冬海急忙重新端正姿勢：

「不要這麼說嘛，我想照顧小太啊！」

我看準冬海去洗手間的時機，向阿薰搭話。

「嘿嘿嘿，成功與小太間接接吻♪小勝利！」

「什麼啊！小太這個笨蛋！」

非常多「？」的語調，豈止是怨念而已，甚至令人感覺到怨靈要冒出來的靈氣。好可怕，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可怕的阿薰。

「我都願意聽銳太的請求了，銳太卻不願意聽我的請求嗎？你明明說什麼都會做的。」

「啊啊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嗎？好過——分！」

阿薰喝了一口冷水。

「……！」

千和、真涼、公主、冬海的臉龐依序在我腦海中浮現。嗯，把她們以女生的標準來評斷，不管怎樣都覺得很失禮，對女生而言。

阿薰的視線依然落在參考書上，沒有抬頭的意思。

我不禁反問。

「爲什麼？」

然而冬海卻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

阿薰只略微把視線往上抬：

沒想到被拜託的事竟然和赤野一樣，太出乎意料了。

阿薰表情一本正經地問道。

「才、才——不是啦！我是純粹，想珍惜和你的友情而已！」

「對不起，因爲很久沒在社團活動以外的時間見到小太，不禁就這樣了。」

「沒問題。這點對方也曉得，她並沒有奢望要成爲男女朋友什麼的。儘管如此，她還是說想跟你約會，一次也好。」

「因爲是事實嘛。」

「什麼事？不能在小愛面前說的話嗎？」

在冬海旁邊的阿薰以溼潤的眼神盯着我，不對，是瞪着我。總覺得他那延長的語尾可以感覺到怨念。

阿薰這樣鬧彆扭真稀奇，平常即使我與冬海爭吵，他也會微笑着注視我們。

冬海眨了下眼睛：

「有個覺得銳太不錯的女生，你可以去見她一面嗎？」

「喂，不是要念書的嗎～～～～～～～～～～～～～～～～～～～～～？」

「我並不是那種付出的類型喔？」

「好啊，只要是能辦到的事，我什麼都做。」

「——銳太是同性戀嗎？」

「這種微妙的語感差別你知道吧？這是現代文閱讀理解喔。好了全年級第一的小太！好好解解看這個問題吧？回答我啊？」

雖然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樣很過分，但這是真心話。

「吵、吵死了！不要把你的臉湊近！」

我與隔着餐桌探出身來的冬海互相推擠。

要是被對方撇清「這跟你沒關係吧」，我也只能作罷，不過如果是說「你沒興趣吧」，至少還能這樣回答。

儘管如此，冬海仍笑嘻嘻地說：

「咦？」

阿薰瞥了一眼洗手問的方向：

「吶，小太，下次我去幫你做料理吧？」

「不、但是啊——」

我狠狠搖頭：

我要選反對戀愛者，還是選友情呢？

……嗯咕咕，沒辦法了。

「我知道了，只有一次就可以。」

「真的嗎？」

阿薰的表情驟然轉爲微笑。

「但是我不會正經地約會喔，這樣也可以嗎？」

「可以啊，只要銳太能來就可以了。」

他好像非常開心。

看到阿薰的笑容，連我也高興起來。

阿薰在班上也總是散發出這種讓周圍幸福的氣氛，所以大家纔會聚在阿薰的身邊，他很受歡迎是有理由的。

「你們兩個偷偷摸摸說些什麼啊？」

冬海回來後皺着美坐在旁邊。

「什麼都沒有啊？我去飲料吧喔。」

阿薰移開原本湊近我的臉，單手拿起玻璃杯站起身。

他離開之際，低聲對我說「後續今天晚上會傳簡訊給你」。

冬海側首不解。

「他心情忽然變好了呢，小太說了什麼嗎？」

因爲我不能說實情，只能瞹昧地點頭。

爲什麼阿薰那傢伙會這麼高興呢？

介紹女生給我，我不認爲是能讓他這麼高興的事。

◆

「冷不防就在明天嗎？」

阿薰發着呆微微歪頭，這個動作比起女人更楚楚可憐多了，這是別種意義上的「讓女人哭」。

女友（不過是冒牌）。

此時我察覺周圍的視線集中到這裏來了。

「覺得我不錯的女孩子啊……」

「還好吧？別太在意。」

「那麼，爲什麼你不在羽高呢？我們應該是同一學區吧。」

我的大音量，讓廣場的人羣同時回過頭看我。雖然我不想讓摯友的這個模樣暴露在衆目之下，可是沒辦法。我無法忍住不吐槽。

「啊啊……果然阿薰沒有說過我的事呢。」

「那就是那個嗎？你要說『我們是雙胞胎～』之類的嗎？」

「但是，是事實喔？」

雖然不知道他有什麼企圖，但看來今天只能陪他了。

那是之前獨自一人挑戰「自演乙」的女孩，美晴上過的學校。

「我和阿薰分開住，這附近有一所菲芙妮爾女子中學對吧？」

阿薰有點生氣：

◆

「呣——你要懷疑我到這個地步嗎？」

不過、啊。

果然是戀愛腦，我的敵人。不管笑容多有魅力，她的腦內也是盛開的春天吧。

我前往羽根之山車站前的廣場，等待我的「不過」是超乎想像的。

還是，難道他真的有妹妹？我的確不清楚遊井家的家庭組成。因爲我家是這種樣子，所以不曾深入探究這種事。

「我常聽阿薰說起銳太先生的事，是叫『演出自我的少女會』嗎？在那裏很受歡迎、是個萬人迷什麼的。愈聽愈覺得你是有趣的人，跟我這個在都是同性的環境、過着枯燥乏味宿舍生活的人完全不同。千金學校實在很無聊呢，因爲沒有男生也不會發生什麼修羅場。」

對於男人們接二連三纏上來的視線，「她」表現出的反應實在很純真。也許是很在意露出來的大腿，而拚命抓住連衣裙的下襬往下拉。不過這麼做，只會讓更多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

沐浴在盛夏的陽光與周圍男人們的視線下，一位很害羞的微笑美少女。

「該不會哥哥什麼都沒告訴你嗎？」

「不是喔——」

哎呀——嗯。

不要讓我丟臉啊。

可是這當然是謊言。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只會在漫畫或動畫出現，實際上長大成了高中生，應該也會出現像一般兄妹的差異。

未婚妻（不過是幼稚園）。

「修羅場又不有趣。」

我喫完晚餐後，阿薰傳來簡訊。

但是，可是，然而……那個啊——

首先吸引我目光的是白皙的皮膚，模特兒也會自愧不如。雖然偶爾千和會讓我看她讀的《Pachi Lemon》，但幾乎不曾出現這種擁有「透明感」的女性。公主的肌膚也像雪一樣白，但這女生的皮膚卻像細雪下在冰上一樣。她的雙眼大而有神，鼻子與嘴脣的形狀也很端正，而且表情很美，光是微笑就能讓四周一下子亮起來，身上圍繞着如此朝氣蓬勃的氣氛。

【主旨】約會！

第一點是——

沒想到會出現摯友（不過是女裝）！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這次輪到我發呆了。

前女友（不過是前世）。

你要好好當護花使者喔？

「連衣裙，好像太短了呢……」

我的預定行程會透露給阿薰知道，所以他推測我明天有空。

「今天想看的電影，只有那裏有播放啊。」

阿薰簡直像真正的女生一樣，以有點鬧彆扭的聲調（這也超可愛）說道：

——等等，不對！這傢伙是阿薰吧！？

……

「嘿嘿嘿……因爲是約會，或許有點緊張吧。」

畢竟，過去一直都這樣。先不說青梅竹馬的千和，自從我上高中以後，出現的女生們都太稀奇古怪了。

我覺得自己也差不多習慣不合當理的事了。

【內文】明天下午兩點在車站前的廣場集合！

阿薰似乎無論如何都要以「小香」的身份行動。

「你在說什麼啊，你就是阿薰吧。」

柔軟的東西軟軟地碰到我的上臂，使我心跳加速。雖然不大，但好像是女生的那個。不對，可是這個也只要用胸墊什麼的來僞裝應該就可以了。

「我本來就覺得應該會被騙，但沒想到你用自己的身體豁出去了！這也太親力親爲了吧！」

「很遺憾，你今天聯絡不到哥哥。因爲他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我想他會關掉電源。」

「你好，銳太先生。」

「那、那個，請別一直盯着我看……」

「對♪所以我和銳太先生同年。」

「……我知道了。」

我不禁快要信服了。不對不對等等，有這麼巧的事嗎？阿薰的確告訴我很多關於美晴的消息，但這也可能是他反過來利用的謊言吧。

到底這次，又會出現怎樣的「不過」呢？

「東京有它的姐妹校，是國高中一貫的完全寄宿制學校。我從國一開始就一直就讀那裏，所以只會在長假時回來羽根之山市。銳太先生拜託阿薰探聽『美晴』的情報就是我調查的。」

阿薰拉我的手臂，開始走了起來。

我試着撥打看看，一如他所言，另一頭只傳來無人應答的語音。

我們兩人買了票通過剪票口，站在車站的月臺上。

「我是阿薰的妹妹，遊井香。」

這個理由並非謊言。可是真正的理由其實是爲了別偶然撞見真涼她們。這是爲了我自己着想，也是爲對方着想，畢竟不能把初次見面的女生捲進修羅場嘛。

「誰啊，什麼哥哥？」

阿薰露出最美的笑容，他很乾脆地裝傻。

「那當然啦，不是銳太先生的話，我纔不要。」

「這個設定太勉強囉——太不可能囉——」

約會的目的地，是距離這裏兩座車站遠的電影院。以我貧乏的戀愛知識，說到約會就是去電影院或遊樂園，後者因爲現在缺錢所以不行。

「真的好嗎？和我約會。」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阿薰！？」

第二天下午兩點的五分鐘前。

「你再繼續懷疑的話，今天就算了吧。我會告訴阿薰銳太先生沒遵守約定的！」

◆

「如果是電影院，這個車站附近好像也有？爲什麼要特地去那裏呢？」

她身穿白色與粉紅色的線編成的針織連身裙，吊襪帶配上純白的及膝襪，這套服裝再合適不過。可能是爲了預防曬黑而穿長袖，不過裙子的長度相當短，或者該說很危險。每次很害羞地搖動身體時，由吊襪帶縱貫的「絕對領域」便會隨之擺動，無意中就快看見了。

「那我現在打阿薰的手機可以嗎？」

高品質的美少女。

就算與公主或冬海相鄰並列，也完全不會遜色吧。

「是有啦。」

阿薰採取腳尖朝內像企鵝一樣的姿勢走路，並低聲說道：

阿薰貼近我，勾住我的手臂。

「那麼銳太先生，我們走吧？」

即使忽略我是個反對戀愛者，我也提不起幹勁。

我馬上就明白理由，他們在看着阿薰。

「……原來如此。」

雖然覺得那已經在警戒線上了，但爲了讓阿薰放心我仍這麼說。

我退到阿薰的斜後方，站的位置剛好擋住那些男人的視線。這是我與真涼一起走路時經常選擇的位置。

阿薰浮現有點捉弄人的笑容：

「你很習慣和女生走在一起啊？」

「很遺憾您說的對！」

身爲反對戀愛者，這是屈辱的經驗值。

我一皺起眉頭，阿薰就發出可愛的竊笑聲。

他笑的方式果然和阿薰一模一樣，不過也帶有某種女生特有的可愛感。我還是無法篤定掌握他的真面目。

雖然電車上有空位，但因爲坐的時間只有幾分鐘就沒坐了。

阿薰站在我的正面，以圓滾滾的眼睛抬頭看着我笑嘻嘻。

「什麼事那麼好笑啊？」

「不是好笑，是很高興，竟然能和銳太先生這樣約會，就像作夢一樣。」

「你說的真誇張啊。」

「纔不誇張呢。」

阿薰有點鬧彆扭，豉起臉頰。

「銳太先生就像阿薰說的那樣呢。」

「什麼？」

「明明超受歡迎，反應卻很冷淡。明明可以對自己更有自信的。」

「我不需要那種自信，也不想要。」

雖然無論是真涼、公主還是冬海每個都漂亮又可愛，但她們喜歡我的理由全都是「不單純」的。至於女友真涼，我甚至不清楚她是否真的喜歡我。

阿薰發現這個視線，舉起手來：

『我跟你應該不住在同一國吧。』

放映結束後，我們離開影廳。

『不、不過，你都這麼說了要我買也是可以喔？這部電影有趣嗎？』

約會的錢要由男生出，這是老規矩，和反對戀愛無關。

我與勇樹小弟道別後下了電車，阿薰笑嘻嘻地說道：

「跑那麼快會灑出來喔。」

『怎麼了公主？你要去廁所就去啊。』

「你一說我纔想起之前聽她說過有個弟弟啊……」

「小勇纔是呢，穿制服讓我瞬間沒認出來——狀況怎麼樣？」

到了電影院，我輸入網路預約的號碼取得電影票。

阿薰終於露出笑容，一樣搶了我的爆米花去喫。

當中的一人——相貌端正的短髮男生一直盯着這邊。

『真那也要買嗎？和我湊一對吧。』

「不對是約會，我是第一次看到小香小姐穿裙子。她很精心打扮呢，如果說出去也沒關係，那我就向姐姐報告吧？」

——不妙。

「喂，你剛纔叫他『小香』對吧？沒搞錯吧？」

「剛爆的很好喫喔，喫喫看吧。」

「那，至少讓我付爆米花的錢。」

「真的是小香嗎？不是阿薰嗎？」

「是的，這位是遊井香小姐吧？」

『不明。但是我聽到很像銳太的聲音，或許在男廁。』

「爲什麼不喫自己的啦？」

「我認識的是小香小姐，那麼你又是哪位呢？」

「我纔是，從姐姐那聽過你的傳聞，各式各樣的。」

「不用了，今天我請客。」

當我們正要走到電影院的出口時，耳熟的聲音竄入我耳中。

「……嗯——」

「纔不是約會呢！」

一陣寒暄當中，電車抵達了我們要下車的車站。

即使如此他還是一臉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於是抓了一把阿薰的爆米花塞到嘴裏。

我無法反駁於是移開視線，此時一羣穿棒球球衣的小學生進入我的視野。練習完正要回家嗎？制服都被土弄髒了。

……嗯嗯！

偷偷回頭一看——只見在商品販賣區出現黑髮與金髮的女子二人組。

總覺得不太正常啊，這孩子。不對，是阿薰。

「你真頑固呢，比阿薰說的更頑固。」

「既然來電影院，爆米花與可樂是一定要的組合啊。」

這種感覺，果然與阿薰在的時候一樣啊……

「哼，頑固也不錯吧，怎麼樣？你幻滅了吧？」

「我會好好付錢喔？票錢也是。」

阿薰擠開我想回搶的手，笑着逃走了。

「…………抱歉，請你保密。」

這孩子剛纔用「小香」來叫阿薰了吧？

「……」

『噁心宅男來這裏了？該不會小涼也在？』

不是看我，他好像在看阿薰。他與月臺那些眼神下流的男人們不同，很不可思議似的不斷轉頭。

我立刻環視周圍，要躲在男廁裏嗎？不，阿薰是小香的情況下未免太可憐了，要是躲進女廁我會被逮捕——既然這樣，只能躲到掃具間了。

『超有趣對吧？很無聊的話就捏你的臉頰。』

我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說不定也只能承認了。

這次輪到我回盯着他。

「果然是小香小姐嗎？你這個打扮好稀奇，所以我差點認不出來了。」

「忽然怎麼了？」

「不，更喜歡了。」

「你和小香小姐約會的事，我會向姐姐保密的。」

我低下頭來，勇樹小弟嗯嗯點頭，然後「沒問題啦」地拍我的肩膀。這個可靠的小學生是怎麼回事？真想叫他學長。

不妙，這樣下去會被發現！

我就別問各式各樣的意思是什麼了。沒有突然被叫「哥哥」就好了。

『餵你要買周邊到什麼時候啊？電影要開始了。』

少年一副「你在問什麼傻話呢」的表情。阿薰則一副「還在懷疑啊！」的樣子鼓起臉頰，就先無視他吧。

不會錯的，那是公主與真那。爲什麼她們會在這種地方啊！

◆

公主與真那的聲音比剛纔更近了。雖然我現在是背對門押着阿薰的姿勢，所以看不見外面，但我知道她們接近了。

我把阿薰推進裝滿地板刷與水管的掃具間，自己也躲進去關上門。或許阿薰察覺到情況了，沒發出任何抵抗的聲音。

我一邊追上去，並覺得被似曾相識的感覺制約。

「今天的比賽也是零失分撐完了。目標秋季大賽，調整得很順利。」

「銳太先生，好熱……」

『我肯定。要是小看兒童向動畫就會被反咬一口，啪啾——』

兩人朝這邊走來，看來她們要去最裏面的影廳。

看來阿薰也很高興。因爲這是大衆取向的好萊塢動作片，雖說我比較喜歡更非主流的電影，不過不選那邊纔是正確的吧。

「這下你願意相信我是小香了吧？」

少年不斷點頭並目不轉睛盯着我看：

就在門即將打開前，勇樹小弟迅速靠近：

但這次不一樣。這是爲了消除我對阿薰的罪惡感。

「我的名字是勇樹，冬海勇樹。」

進入影廳前我買了爆米花和可樂，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遞給阿薰。

「我叫季堂銳太。」

「噓！安靜點！」

「姐姐？」

看他身材大概小學四、五年級左右，發言卻好像職棒選手一樣大器。

『我必須確保自己持有限量吊飾，這是國民的義務。』

「真有趣呢，打倒最後魔王那裏，真是爽快。」

「對不起，稍微忍耐一下。」

販賣部前的大廳，是剛看完電影的觀衆聚集聊天的地方，每個人互相討論電影的感想。

「啊啊……」

「你就是『小太』嗎？我家的姐姐受你照顧了．」

「……是♪」

「這不是小勇嗎？好久不見！」

我抓住阿薰的手跑掉，躲在洗手間旁的觀葉植物後面。

『才、纔不要呢那種好宅的東西！』

少年走過來，很有禮貌地行禮。

『剛纔稍微感覺到銳太的「龍鬥氣」了。』

「因爲你還不是拿了我的～」

阿薰很難受地悄聲說，身體扭來扭去。

眼睛溼潤，臉頰染成通紅的她，不，是他的臉就在我旁邊。極近的距離讓我們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吐息，並互相凝視。

「抱、抱歉，再稍微忍耐一下。」

「……嗯，好的。」

阿薰像是逞強般微笑，可是好像相當痛苦。眼眶盈淚的眼角不停顫抖，嘴脣正在小喘氣。

而且我也很痛苦。

我與他溫熱又柔軟的身體緊貼着，互相糾纏。從領口可以窺見他光滑的鎖骨，非常妖豔。不管他真面目是誰，就快出事了。

「對不起，銳太先生。」

我正在咬牙忍耐時，阿薰把手環繞到我背後。

「可以讓我乘人之危嗎？」

「咦？」

在我回答以前，阿薰已經把通紅的臉埋進我的胸口，並用繞到背上的手臂施力緊緊抱住我。

……不好了。

我真的要被攻陷了。

別別別小看我，我可是反對戀愛者喔！怎麼可以被色誘攻略呢？

對，呼吸吧。這種時候正要調整呼吸，才能克服恐懼。

吸——呼——吸——呼——

吸————————————呼————————————

聞聞、聞聞。

「就是啊。」

然後，到了後天的午後時分。

「不是這樣吧……」

「我要買。」

我眼看着她消失在人羣裏，找不到人了。

「那麼男友，你要買嗎？還是不買？」

……老實說，是我害怕問起小香的事。

「小香，抱歉了。」

「我從一開始就不期待有勝算，不過很開心。」

後天又有讀書會了，到時就請「阿薰」轉交吧。

「啊啊，不過我受到一連串驚嚇呢。」

「我說我知道了嘛……」

我在小香想說什麼之前先掏出錢包，付款給這位大哥。

「前天謝謝你實現約定。」

「阿薰，這個。」

「請給我這個，這是要送她的禮物。」

我想起那柔軟又溫熱的身體觸感。

◆

約會也就快結束了。

小香說着露出微笑，那魅力，差點讓身爲反對戀愛者的我真的陷入愛河。

「小香啊？她說喔，希望有一天可以再和銳太兩個人去哪裏玩。會對吉娃娃、夏川同學、秋篠同學以及小愛她們保密的。」

我把包裝得很漂亮的墜飾放在餐桌上。

「……我知道。」

「不、不是，我和他並不是那種關係。」

即使說出小香的名字，阿薰還是很坦然。

我聽到這位大哥的話回頭一看，發現小香正往車站的反方向猛衝逃走。

直到最後都是個充滿謎團的孩子啊，結果還是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啊啊啊啊！我吸進洗髮精甘甜的香氣了！

我眼前的阿薰，頭髮飄來的味道，宛如甜美花朵的洗髮精香氣——

我們回到羽根之山車站時，西方的天空已經開始染上紅色了。

『欸——你要待到什麼時候？電影要開始放映了喔？』

我一叫她的名字，小香的頭就在我的胸中搖晃。

「那個墜飾不錯吧，請男友買給你如何？」

「我知道了，我會告訴她。」

用袖子遮住嘴邊，小香「嘻嘻」地笑了。

直到聽不見兩人的腳步聲，我的理性仍在進行極限攻防。

「那孩子，好像完全喜歡上銳太了呢——」

「我有女友了，不能讓你乘人之危。」

我比集合時間早三十分鐘到家庭餐廳，阿薰已經先坐在老位子上了。

「0KOK，謝謝惠顧～……奇怪，你女友要去哪裏？」

阿薰浮現爽朗的笑容，這個笑容也和平常一樣。

「怎麼了啊？小香！」

可是，在我眼前的是阿薰。

我的摯友。

她以讓行人都回頭看的大音量喊叫，而且腳程非常快。

『瞭解，雖然很遺憾，脫離吧。』

「咦？」

◆

「因爲是第一次約會，請幫我把包裝弄漂亮點。」

不對，這樣的話勇樹小弟說的話就令人搞不懂了。他的確認識一個叫小香的女生，卻不認識阿薰。

我沒再多說，拿起小香盯着看的墜飾。

前天開心的回憶就當作「沒發生過」吧。

能夠看到這樣的笑容，就算被要也很划算吧。

「攤販的那位大哥啊，說了『幫我向你可愛的女友問好』。」

「每個女生的『害羞點』都因人而異呢。」

阿薰把墜飾的包裝抱緊在胸口，害羞地說道。

阿薰和小香，漸漸混在一起了。

「開心？」

「你纔是很早吧。」

而且，我也發現了。

那麼，前天和我約會的對象——到底是哪個？

果然，「小香」就是阿薰嗎？

「因、因爲你說了女友！因爲銳太說了女友了嘛～（注9　日文中「她」與「女友」漢字同爲「彼女」。）！」

「那個啊，銳太。」

小香發呆張着嘴，臉頰染上比夕陽更紅的顏色。

那位大哥一副通情達理的表情，點了好幾下頭。吵死了戀愛腦，消滅你喔。

阿薰就像時間停止一樣停下動作，整張臉染成通紅。

今天一整天都在猛攻，事到如今卻爲這種事害羞嗎？

鮮少對話的我們從剪票口走出來時，被車站前廣場的擺攤大哥叫住了。

效果好到連我也嚇了一跳。

小香當然不會做這種事，她眯起眼睛，很出神地看着像星星一樣閃耀的裝飾品。

「你好好叫了我的名字，而且拒絕了我。這份溫柔讓我很開心喔——銳太。」

「這是我錯過沒送出去的禮物，幫我給小香吧。」

所以我也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問。

「用這個當作約會的紀念怎麼樣？全部商品都是兩千圓喔。」

阿薰什麼也沒說。

銀色的飾品，並排在紫色的布上。

這麼說起來，之前曾經和真涼走過這裏時，也被其他攤販叫住。當時真涼邊說着「第一跑道，夏川選手——♪消★滅戀愛腦」並跳進布中想把店破壞掉，我拼老命才阻止了她。

「嗨，銳太。真早啊。」

小香慢慢從我胸口抬起頭來。

當阿薰探出身子要拿包裝時——我在他湊近的耳邊悄悄低語：

這態度太冷靜了不好玩，於是我決定試試在來的路上想到的「惡作劇」。

「而且，我還有青梅竹馬、前女友以及未婚妻。」

我鼻子的深處，仍然殘留着甘甜的香氣。

我們的交談和平常一樣，我坐在摯友的正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