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拯救她的關鍵是修羅場?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4045 字

在那以後過了一星期,又到了星期天下午。
在我邊解決上週沒做完的家事,邊在客廳用功的時候。
手機鈴聲響起,瞥見熒幕上顯示的號碼,令我不禁皺眉。
這個號碼的主人會打電話來,通常都不是什麼好事。
『你現在在哪?』
連讓我說聲「喂」的時間都不給就劈頭問道的,是夏川真那。這對姐妹還真是不太愛聽別人說話呢。
『問我在哪,就在家啊。』
『那樣正好。今天不要再出門了,給我乖乖呆在家裏吧。』
感覺她隨時會掛電話,我連忙開口: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真涼的老爸有什麼動作嗎?』
『嗯──有點不一樣呢。』
有點不一樣──什麼意思啊?多少有點關係的意思嗎?
『雖然我也超猶豫的,但再繼續裝傻下去我晚上會睡不好,所以就把你家的地址告訴她了。接下來交給你囉。』
『所以是要交給我什麼啊!?』
電話另一頭裏傳來小小的嘆息聲:
『我不會再透露更多了。畢竟我其實是反對的嘛。』
她這樣說完,就自顧自地掛斷電話。
……究竟在搞什麼鬼啊。
到底誰要來?
難道是那個「真涼的未婚夫」要來找我嗆聲?怎麼可能。雖不曉得會是哪戶人家的少爺,也沒任何理由跑來見我這個前男友。
她很清楚他們所犯下的過錯,但無意改變自己的意見。就是這個意思吧。
「那麼至少阻止一下女兒的政治婚姻啊!」
再討論下去也只會變成平行線。
「戀愛的熱度總有一天會冷卻。任誰都無法永遠燃燒自己的熱情。那麼就應該將這點也列入考量去設計人生,他是這麼說的。必須把人生裏的戀愛要素排除。我贊同了他的觀點,並決定把真涼留在夏川家,讓她獲得幸福,所以才離開了那孩子。」
「既然事態都變成這樣了,我認爲自己有必要去見她一面。」
總之,會有客人來訪這點無庸置疑。正當我爲了確認之前買的點心還有沒有剩而打開廚房櫃子時,玄關的門鈴響了。好快。快過頭了吧?才過不到五分鐘耶。
數數吧。
因爲被我說中而有些驚訝的情緒,透過話筒傳了過來。
真涼的媽媽──蘇菲亞小姐,真的是位美女。
『……是的。』
「這是個對外國人十分敏感的國家。再加上那樣的美貌,在普通的公立學校就讀實在太引人注目了,要順利融入其中想必相當困難吧──不過,我從小真那那裏聽說了,託你的福,真涼已經找到社團活動的夥伴了吧?」
「雖然這只是我的預感,那孩子在學校裏是否受到排擠了呢?」
這種理由,我記得曾經在哪聽過。
◆
我怒吼了。
蘇菲亞語氣平淡卻又果斷地說道。
「會被選上做那孩子婚約對象的,都是將一般人無法想像的龐大財產──世上百分之幾的財富掌握在手中的人們。和那些人結婚的話,那孩子一輩子都不需要爲金錢煩惱,能夠在足以展現那份器量的奢華世界裏生活下去。」
「既然如此,真涼的家爲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身爲父母的你們以這樣的方式分手了,還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呢。」

「突然這樣叨擾,真是非常過意不去。」
蘇菲亞小姐望向遠方。
蘇菲亞小姐默然地點頭。
蘇菲亞小姐的語調雖然滿是悲痛,我卻從中感受到一股基於堅定信念而生的毅然意志。
讓心冷靜下來,緩緩地數到三。
『是的。我就是季堂,請問哪裏找?』
我拿起對講機的話筒,隨即聽見一名成年女性有氣質的聲音。
我鼓起勇氣,凝視蘇菲亞小姐的蒼藍雙眸。
等等。
哎呀那個是在學我啦──我沒能說出實話,只能笑着矇混過去。
「戀愛是這世上的一切?燃燒般的愛戀?那就給我堅持到底啊!到死爲止都給我堅持下去啊!都一路追到遙遠的東方來了,給那麼多人添麻煩還是要在一起,一旦厭倦了就謝謝再聯絡是怎樣?妳這個──不折不扣的戀愛腦!」
二月我和真涼一起拜訪她家時,即使只是遠遠地看也知道她是位美女,但一這麼近距離觀察,簡直就是女神下凡。一般提到美女,總是因爲相貌端整而給人冷漠的印象,蘇菲亞小姐卻能與「柔」或「和」等特質並存。蘇菲亞小姐這樣的美女竟然坐在我家狹窄的客廳裏,不禁有種奇妙的感覺。
我不禁吼了出來。
「奢華的世界?您覺得那傢伙會想要那種東西?」
是外國人嗎?聽上去帶着點這樣的感覺。
「因爲我和那孩子的父親──我的前夫約定了。答應他我再也不會去見真涼。」
「過去這三個月,我始終都在煩惱着要不要過來。但在向小真那打聽過你們的近況後,就覺得自己果然還是想和你談一談──我是如此下定決心纔來的。」
「……」
扯遠了。把話題拉回來吧。
「曉之聖龍騎士Burning Fighting Fighter?」
「那個時候,妳果然發現她是真涼了吧。」
「爲什麼要答應那種事?」
我的憤怒滿溢而出,血液衝上大腦,停不下來。
「談到政治婚姻,您可能會自然聯想成沒有愛情的冰冷關係,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由於家族之間的羈絆強烈,所以大多能建立比普通戀愛結婚更加安定的家庭。這是我親眼見證過各種形式的婚姻後,所得到的「實感」。那孩子的父親,想必也會爲她選擇能構築這種關係的對象吧。」
「你們的目的,我完全明白了。道理上也說得通。只不過──即使如此,妳傷害了真涼的事實依舊沒變。只要這點依然成立,我就絕對不會認同。」
蘇菲亞小姐一言不發地接受了我所有批判。
「胡說八道!」
『難道,您是夏川真涼的母親嗎?』
雖然很悅耳,但發音總覺得有些微妙。
但她仍馬上回望着我的眼睛:
我只能搖頭。
「那傢伙一直都很想見您啊!?但您竟然說不見面比較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既然這樣就別分手啊!」
「我覺得可能性很高。」
因爲他是個精打細算的人啊。蘇菲亞小姐這麼補充道。
是反對戀愛者。
『突然來訪很不好意思。我的名字是行德寺蘇菲亞。』
「嗯。那個到底是什麼呢?真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蘇菲亞小姐彷彿在愐懷過去似的,一臉珍惜地說着。
「你的憤怒,我認爲是正當的。我和那個人都同罪。不論真涼或真涼的朋友如何責罵,我都沒資格反駁。」
「……道理我明白了。」
「說來慚愧,我並沒有馬上發現。畢竟我們已經有九年的時間不曾見面了,況且她那時還變了裝,報上相當罕見的名字,當下我真的被嚇了一大跳。」
她有禮地低下頭,銀髮隨之灑落。
「因爲這麼做,對那孩子比較好。」
「蘇菲亞小姐,最後請告訴我一件事。妳會和真涼──」
爲什麼她會說出這樣的話,我無法理解。
「我不明白。」
「他的目的與思維的確都很利己主義。縱使如此,就結果而言真涼還是應該順從他纔會幸福──我是這麼判斷的。」
『那時和真涼在一起的,就是你吧?季堂先生。』
異常地熟悉。我對這個有印象。
「即便這樣──不,應該說正是因爲這樣,我才覺得我們的判斷沒有錯。我們那燃燒般的愛戀最終失敗了。這是我和他的共識。所以我才下定決心,不能讓真涼重蹈覆轍。」
因爲被她說中,所以我一時語塞。
在她報上名字那瞬間,我腦中靈光一閃。
我死命整理混亂的心情和糾纏的思緒,擠出聲音來。
「……等一下。」
『請問,這是季堂銳太先生府上嗎?』
「您爲什麼不更早一點去見真涼呢?那傢伙已經回到羽根之山市,這點您不是早就該知道了嗎?」
對了。
「在夏川家生活,對那孩子是最好的結果。」
彷彿拚命忍住苦痛的嘶啞嗓音。
蘇菲亞小姐面露苦笑。
有那麼一瞬間,蘇菲亞小姐難過得表情扭曲。
「跟有錢人結婚,那傢伙就會變得幸福嗎?就算是用金錢構築的幸福家庭?」
我跟真涼共有的唯一信念「反對戀愛」,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那是那傢伙自己打造的社團啦。」
宛如燃燒般的愛戀──
我並沒有認識的外國人。若跟我有交集的話,想必就是──
但,更奇妙的是──爲什麼要來見我?
「或許正因爲我和那個人是戀愛而結婚的吧。」
「邂逅彼此時,我們是確實相愛着的。戀愛是這世上的一切。除了對方以外什麼也不需要。所以我纔會不顧雙親反對,遠渡重洋來到這裏。」
「在那樣的父親底下生活嗎?跟那個只把真涼當成事業籌碼的男人?」
「抱歉,恕我這外人冒昧打探一件事。」
「……不過,之後我想了一個晚上,才發現那孩子果然就是真涼。她一定是向那個人問到了我的地址,特地過來見我的吧。」
被用力地關懷了。
「妳明明答應過不再見她,爲什麼又改變主意?」
「因爲我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真涼,她想必無法理解我的用意。然而,那孩子卻憑着自身意志追着我到這裏來。我太小看那孩子了呢。單就這一點,我就不得不向她道歉。」
蘇菲亞小姐取出手帕,按了按眼角。
「就算要我費盡脣舌,被那孩子無情責罵,我也必須向她表達我的意志。若不這麼做,那孩子終其一生都會認爲『父母希望自己不幸』──這點、唯獨這一點,我必須全力避免。」
「我明白了。」
如果是這理由,我可以接受。
還有機會能拯救真涼。
「時機能不能交由我來決定呢?」
「交給你嗎?」
「關於這件事,在我看來不只是您一個人的責任。那位父親纔是元兇。要道歉的話,就必須兩個人一起面對。」
「……我不認爲那個人會這麼簡單就答應。」
「即使如此──」
我加強語氣說道。
「要填補那傢伙失去的部分,就只能這麼做了。所以我會這麼做。」
蘇菲亞小姐依然用手帕按着眼角,點了好幾次頭。
「一切就拜託了。屆時再請你請聯絡我。」
將手機的郵件地址交給我後,蘇菲亞小姐就回去了。
──真是的,大人這種東西啊!
一想到真涼至今爲止都是以怎樣的心情活過來,就覺得無論她說什麼都不能饒恕。說到底,真涼的父母只是將女兒棄之不顧罷了。絕對要讓他們道歉。
然而──
世界真是充滿矛盾。
反對戀愛者的敵人,居然是反對戀愛者?
我不得不弄清楚。
我不得不看透自己將要戰鬥的對手,自己必須打倒的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