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辯論會是修羅場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9361 字

就這樣,決戰的時刻終於來臨。
在大家面前演講、表演的經驗,之前雖然有過幾次,但公開辯論還是頭一遭。
要說沒有不安是騙人的。
畢竟對手可是那個夏川真涼。毒舌與詭辯若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的女人。咖啡廳、社辦,又或是散步、坐電車時,我和她在各式各樣的時間與場合進行過數也數不清的辯論,然而我卻一次也沒有徹底說贏過她。
我也感覺到了。打從接受這場辯論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中了真涼的計策。
那天早上如果拒絕了她的邀約,我的評價想必會當場下滑,所以我不得不同意這場辯論。不過萬一和她直接對決最後卻一敗塗地,當初或許忍痛拒絕還比較好。
不,別泄氣!
我沒有必要在辯論上贏過她。
也不需要被她天花亂墜的話術耍得團團轉。
只要讓那些學生聽衆認爲「季堂銳太言之有理」,對我而言就足夠了。就算真涼像以前那樣語出驚人,拿黑歷史將我的嘴堵住,也沒法獲得投票者的支持。
辯論會開始前,我在通往禮堂的走廊上與千和等人會合。
「小太,振作!」
第一個出聲的是小愛。
「與其過度在意夏川,更重要的是將小太你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大家。只要這麼做,一定能得到好結果的。」
「謝謝,我也是這麼打算。」
不愧是小愛,和我的想法一模一樣。最近小愛對我來說,已經漸漸成爲左右手一般的存在。
接在她之後,公主一臉嚴肅地說道:
「必要時刻就詠唱召喚咒文吧。『HIMEKARU•HIMEKA•HIMEMIKA』。如此一來,極七彩的暗黑龍就會降臨,用虹色的噴射白光將會長消滅。」
「噢……」
真是條全綵高畫質的暗黑龍呢。
假使是我戰敗的情況,或許會萌生「要是有把那件事告訴真涼……」這種不爭氣的想法。真涼也一樣,要是在勝利之後才得知這個消息,或許會產生「銳太沒能全力以赴」的感覺。
會長又展開一陣嘲諷,真涼仍無動於衷。
如此這般,一如往常的JOJO會話。
「加油喔。我相信銳!」
「只不過,我這麼做還有另一個原因。」
我看了一下手上的表,正好是下午四點。
「……」
「嗯。」
她伸出緊握的拳頭,我也握拳輕輕一碰。
我在真涼之前走上講臺。
「咦?」
堂堂正正地戰鬥,說起來很容易。
原本我還在警戒,怕她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穿着和服或其他裝扮過來,沒想到竟然是普通的制服。或許是評估吸引男生目光和讓女生反感之間的利弊後,所做出的結論吧。
「我想也是啊──」
剎那間,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只能看着千和的臉。
一如往常的步調。
真涼不是會因爲這種事而改變想法的類型。不如說她反而會一鼓作氣,朝敵人的破綻猛攻纔對。
「在辯論開始前,我有件不得不向銳坦白的事。」
當下,其他候選人還在講臺上進行他們的最終演說。
「祝武運昌隆!」
會長首先走上講臺,會場頓時被掌聲和歡呼聲淹沒,還有人吹起口哨。這些人是不是把辯論當成演唱會或格鬥比賽啦?
星宮會長站到我身旁。
擺放在現場的近三百張鐵椅幾乎全部坐滿。明明沒有義務出席,還真虧放學後能吸引到這麼多聽衆。選舉管理委員不斷來來去去,將新的椅子從倉庫裏面搬出來排好,剛擺出來的椅子馬上從兩側開始逐漸被人填滿,後到的學生絡繹不絕,再這樣下去甚至有人必須站着看。
明明被告知開始前二十分鐘要到這裏報到纔對。
「湊熱鬧的人真多啊。」
「我……對夏川說了。說你如果沒獲得推薦名額,就會放棄去讀醫學部。都是我自作主張,對不起。」
「再多依靠我們一點嘛?不這樣的話小愛衣就要哭囉!」
「我終究只是提出議題罷了。我想這應該能成爲羽高學生認真、冷靜地探討戀愛價值觀的素材。」
「之前妳說要『保密』,就是指這件事?」
真涼搖了搖頭。
舞臺側面的等候區裏放着兩張椅子,我坐在其中一張上頭,然而旁邊並沒有人。
最後是千和。
「……然後呢,真涼回妳什麼?」
「反正這一切的元兇都是你前女友吧?隨她起舞的我們都被添了不少麻煩。」
真涼輕聲向因緊張而僵硬的我搭話。
無視這些嘲諷,真涼露出微笑:
正好在我甩去緊張之際,會長叫出了我們的名字。
「就算輸掉學生會長的選舉,我也絕對不想讓銳放棄進醫學部。所以希望少女會的成員能一起思考別的辦法。因爲這樣,我才把這件事告訴大家。」
「銳。」
「爲什麼要告訴真涼這些?」
懷着豈能輸給她的信念,我緩緩走向前。
「另一個原因?」
不久前,真涼曾在會長面前哭着逃跑。因爲被同行的副會長指出「像個戀愛腦」,一時亂了陣腳才導致那樣的結果。
此時,犯人也在了舞臺的等候區現身。
和真涼一決勝負。
「也就是說,所謂的禁止戀愛,充其量只是妳隨便喊喊的口號囉?」
◆
「真是,搞得學生會長選舉好像情侶吵架似的。」
「銳太。」
謝謝。
真的,謝謝妳們。
簡直就像少年漫畫纔會出現的橋段,讓我和千和都笑了出來。
又或者,她擁有不搞那些多餘表演,也能擊敗我的自信。
真涼還沒出現。
「看起來相當冷靜嘛?和上次不一樣。」
「你也沒必要道歉啦。」
這女人到底想幹什麼?到時不會真的撲上來吧。
「已經說起勝利宣言了啊。」
「對不起……」
終於要開始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只要有這三人……不,是「四人」在,我就等於擁有百人的力量!
「那還真是過意不去呢。」
「……妳們……」
公主和小愛也點了點頭。
我強忍住心中湧起的那股情緒。
「若是這樣,果然沒有妳們出場的機會吶。」
我鬆了口氣。
「當然,她說她不會因此放水。」
我和真涼因爲要進行公開辯論,不得不放棄這項權利。雖然是爲了保障和其他候選人之間的公平性,萬一辯論過程太難看的話,恐怕只會適得其反吧。
「……好吧,那我就拭目以待。」
「是的,託您的福,昨晚睡得很好。因爲對手是他,應對起來太過熟悉、就像在社辦交談似的,讓我能夠保持平常心。」
公主緊緊地抱住我。嗯,比起什麼暗黑龍,還是這麼做更令我開心。打起精神了。
會長以一貫的嘲諷語氣說道。
「由妳這個戀愛腦來主張禁止戀愛,還真是夠滑稽呢。」
「這麼重要的事,如果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戰鬥,對雙方都不好。我是這麼想的。」
「接下來,你將被我的三寸不爛之舌攻擊到體無完膚。」
在三人的歡笑聲中,我邁步走向禮堂。
「因爲本大爺可是曉之聖龍騎士,怎麼可能會輸呢?」
比起剛纔更加響亮的歡呼和鼓掌湧了過來。全身就好像迎面撞上一堵牆,陷入逆風而行的錯覺。真涼出場時,這種感覺又更上一層樓。
「只是辯論,我的眼睛就會流出血來嗎……」
「交給我吧,我會讓妳看到真涼哭喪着臉的樣子。」
……沒錯。像平常那樣發揮就可以了。
我從舞臺布幕探出頭,偷偷觀察了一下禮堂的狀況。
「是嗎……妳說得對。」
敲打自己的胸膛,露出笑容:
「謝謝你公主,我會加油。」
「銳太總是會來幫助我。這次輪到我支援了。」
「……」
「不。」
「什麼事?」
…………
但真要實踐,卻也沒有比這更困難的事了。
「只要我當選,這個主張就會被編入校規。我會信守承諾,嚴格執行這條政見,在校內展開戀愛戒嚴行動。」
「要舉例的話,就是喬納森和迪奧的拳擊比賽。隨着出拳用大拇指挖向眼窩的感覺,就讓你好好品嚐一下吧。」
選舉管理委員走過來,將麥克風遞給會長。
比起戀愛喜劇,果然還是少年漫畫更適合我們兩人。
會長用鼻子輕哼一聲。
「今天還請您多多指教,星宮會長。」
就讓全校同學見識見識又何妨!
我坐在講臺的右方,而真涼則坐在左方。
擔任司儀的會長則坐在我們之間的舞臺深處,辯論會配置大致如上。
『──接下來,即將進行辯論環節。』
伴隨會長的發言,臺下學生們也安靜下來。
我握住麥克風,望向真涼。
真涼也望着我。
『首先由哪一方開始──』
「吶,銳太。」
主持完開場的會長話聲方落,真涼的聲音緊接着響起。
「你反對『禁止戀愛』的原因,是因爲自己被三個女孩子倒貼嗎?」
喔喔喔喔──臺下聽衆的喧譁充斥整座禮堂。
我感覺到好奇的視線往我身上集中,還聽到「對啊對啊!」、「竟然這麼受歡迎!」之類來自男生的叫罵。
真涼先發制人的這一拳效果顯著──大家應該都這麼想吧。
但,這也是我早就預料到的攻擊。
「所以,真涼是因爲看不慣我太受歡迎,才主張禁止戀愛?這樣只是單純的由愛生恨吧。」
聽衆又開始騷動起來。

對已經分手的男人還有留戀,一旦被貼上這種標籤,就算是真涼想必也很難回答。
就像在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不管哪邊都不會是正確答案。這樣最好。
「那麼,這部分我們互相眼不見爲淨吧。」
「戀人發來的簡訊不立刻處理不行。Line已讀不回不行。發了推特不轉推不行──簡直就是二十四小時被監控着。說實話,這樣太累了。大家應該都有這麼想過吧?」
雖然明白這是一道陷阱,我仍不得不說出這些話。
「那星期天和國定假日又該如何?」
「如此一來,這就會成爲一條有名無實的校規。選在週末交往不就好了嗎?」
這種反應,只能說真不愧是她。
我立刻迎戰。
輪得到妳來說嗎!?
啊,雖然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我仍不禁感到「意外」。
禮堂又再次陷入嘈雜。
果然被妳看透了啊。那件事。
真涼她早就知道了。
早就看破了我的後宮計劃。
「我之所以提出『禁止戀愛』,可都是爲了你喔?」
小愛似乎想開口,但我從臺上用眼神制止了她。
爲了防止被真涼的詭辯玩弄,我決定採取不斷纏問「具體而言」的作戰風格。就像是鎖定她的腹部不斷攻擊,緩緩累積傷害。
「妳所謂的現狀是指什麼?具體而言。」
她一說完,聽衆又笑了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
在我的認知裏,「戀愛腦」是種腦子始終裝滿戀愛──男朋友怎樣怎樣、女朋友怎樣怎樣、對方搞不好在劈腿、那個人其實對我有意思等等,淨想些無聊事的人種。
「既然不辯自明,證據應該俯拾皆是纔對。順帶一提,我在和妳交往期間,成績可是一直都有維持住喔!」
這下算是被擺了一道也說不定。
看上去是對方主動收起矛頭,但她應該是察覺到對話陷入迴圈的風險才這麼做。
那蘊藏着火焰般激情的蒼藍色瞳孔,正凝視着我。
會場的氣氛……嗯,大概也是五五波。
真涼這段話並不是對我,而是對臺下的聽衆說的。
哪怕是戀愛腦,原來也有會對自己的行爲感到「疲累」的時候。
「沒錯吧?銳太。你誰也不愛。所以誰也不選。春咲千和也好,秋篠姬香也好,冬海愛衣也好,你不會選擇任何人。不是嗎?」
「……?」
「就算風紀委員再怎麼優秀,也不可能監視人們的內心。但戀愛乃是由心而生,這種東西根本無法被取締不是嗎?」
「我本來就不打算限制『心情』,只是在校內規範那些與戀愛相關的『行爲』罷了。」
這麼做是爲了讓真涼產生警惕,讓她知道立論不足有可能被我反咬一口。不能放任她自由發揮。只要能用強烈的反駁命中至少一擊,應該就能抑制對方的發言。
真涼,難道妳──
「舉例來說有什麼害?請講得具體一點。」
不少人頻頻點頭。
贊同真涼主張的人很多,然而實務面被我點出缺陷也是事實。聽衆因此陷入半信半疑的狀態──當下的氛圍就是這樣。
選在這個時候,妳終於打出王牌了嗎!
和我以目光交談後,小愛也點頭回應。
「完美的校規並不存在。就算不完全,仍舊能發揮十足的效果吧。」
始終掛在真涼臉上的微笑,不知何時已然消失。
讓我感到意外的是,其中還包括一些散發現充氣息的人……譬如坐在最前排的城林美紀。
「輪……」
「校內禁止戀愛後,就能一定程度減少這些無意義的日常消耗。這樣一來就能將節省下來的時間分配到讀書和社團活動去,進而享受豐富、多元的高中生活。」
雖然也並非完全沒預料到。
至於對我有意思的事……嗯,大概也有一半以上注意到了吧。
「有具體的資料嗎?開始交往之後成績下滑的情侶很多?」
「將區區戀愛當成天大的問題吵鬧不休,還真是蠢得可以呢。」
是時候反擊了!
如此這般,想怒吼出來的抱怨堆積如山,但也只能忍住。
半夜潛入校舍竊取私人物品蠕蠕蠕的妳,居然還有臉說這種話!
真涼……
──禮堂瞬間安靜了。
討論沒有交集。
「我想大家都很清楚,羽高的風紀委員會握有極大的權限。既然如此,應該能捨棄私情、盡忠職守地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對嗎?冬海愛衣同學。」
哦──……
換言之,真涼想借此給反對這條校規的人貼上「因爲自己想談戀愛」的標籤。不惜將我和小愛當成代罪羔羊。
「何況妳打算找誰取締?強行拆散情侶的這份責任,該由誰來承擔?」
爲了找回自己的步調,我強行切換話題。
在這次的選舉裏,我一直認爲戀愛腦都會是我的同伴,看來並非完全如此。他們之中還是有一部分成了真涼的支持者。
「當然是風紀委員囉。」
坐在排頭的,是身爲委員長的小愛。
「姑且不論戀愛對課業和社團的影響,在其他方面覺得『戀愛好麻煩啊』的人,不是很多嗎?」
每當陷入不利,靠着逗大家笑就能糊弄過去。太狡猾了。明明交往時動不動就用簡訊轟炸,還一天到晚把我叫出來!
──沒關係,交給我吧。
「禁止戀愛是爲了我?就如同妳剛纔說的,我可是很受歡迎喔?竟然說是爲了這樣的我,才主張禁止戀愛?」
我一說完,真涼便聳聳肩,朝我瞪了回來。
「我主張禁止戀愛的理由,是因爲戀愛百害而無一利。」
「本來的確是這樣。只不過,現況實在太過殘酷,我纔不得不站出來,爲某人發聲。」
「你還沒察覺到嗎?銳太。」
不得不逼問出她真正的意圖。
「銳太。你其實並沒有喜歡任何人吧?」
我將掌心的汗水抹在褲子上。
小愛是我的同伴,在場聽衆想必都知道。
「爲了拯救這樣的你,我才決定提出『禁止戀愛』。」
「……爲了我?」
「約會和傳訊息會佔用不少時間,課業和社團活動不就相對荒廢了?」
「一開始,我希望能撮合這樣的你和春咲同學。因爲我認爲這位青梅竹馬和你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然而,你卻沒有一絲想和別人相戀的意思。一般來說,只要把所有人都甩掉就結束了。戀愛喜劇全劇終。但──讓人困擾的是,你是個溫柔的人。溫柔到不合常理的地步。你應該是這麼想的吧?既然這樣,只要用唯有自己會受傷的方法就可以了。建造一個所有人都能平等扮演『女友』的後宮,讓愛不了任何人的你,也能反過來說自己愛着所有人。」
「當然是一併禁止囉……不過,要實際取締當然不可能,這部分只好交由同學們個人的良知了。」
真涼繼續自說自話,贊同的氣氛也一鼓作氣擴散開來。
隨着真涼的回應,全場視線無不往某個方向集中。坐在前排東側的女學生團體──風紀委員的表情,瞬間成爲矚目焦點。
真涼用開玩笑的口氣回應,會場響起一陣笑聲。
「只不過,禁止戀愛是不可能的。從實務面來看。」
「嗯,那是因爲我這個女友心胸寬大吧。」
能從這句話推敲出真涼真正意圖的人,想必一個也沒有。疑惑的氣氛包圍所有聽衆,就連剛纔表態支持真涼的學生,此刻也都歪着頭。
一旦發現機會,就像這樣緊咬上去。
當然,也會每天在各種社交軟體上喜孜孜地聊着這些話題吧。
然而我只猜對一半。
不會吧──我心想。
整座禮堂只有真涼的聲音迴盪着,我緊緊閉上眼睛。
當真涼提出「禁止戀愛」的主張時,我心裏其實就已經產生了「難不成」的想法。
「不需要那種東西,這道理也是不辯自明吧?」
察覺到話題開始凝滯,真涼轉爲使用牢騷般的語調。
「既然覺得蠢,就沒有特地禁止的必要不是嗎?」
「只要戀愛遭到禁止,你就能擁有正當的名義。能夠獲得拒絕女孩好意的藉口。至少在高中畢業以前,你是自由的。這樣就能埋首於課業了不是嗎!」
禮堂中騷動再起。
到處都有人在底下竊竊私語。「真的假的?」「不想談戀愛?」「哪有可能啊。」「不過季堂的確很認真──」「但對方可是秋篠同學和大勝利同學耶?正常來說不會拒絕吧!」傳來各種自以爲是的發言。
對於真涼的說法,有人相信,當然也有人不相信。
而大家都在等待着我的回應。
我會如何回答呢?否定?還是肯定?所有人都嚥着口水守候。
我看向千和。
千和也正凝視着我。
目光交會後,千和默默地點了點頭。
接着,我看向公主。
公主泫然欲泣,就連在臺上也一目瞭然。
一和我對上視線,她就維持坐姿、慌慌張張地擺出荒鷹的姿勢。抬起來的手還直擊坐在旁邊的真那的下巴。
我看向小愛。
小愛激動地聳着肩,狠狠瞪着臺上的真涼。後宮計劃最初的發起人就是小愛,被人以這樣的形式拆穿、搗毀,勢必難以平靜。真涼之前曾說過「要對冬海同學報一箭之仇」,指的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隨後,我──
季堂銳太……
「──沒錯。我是反對戀愛者。」
將真相說了出來。
我犯的錯誤,就是妄想對真涼隱瞞這件事。
就像千和說的那樣。
縱使這是不得不命名時的選項。
我也是,除了這些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這一生,都要當個勤奮書呆子!」
「國中時期的我,一~~~直不受女生歡迎,真的、真的很沒有異性緣。完全沒有。百分之百沒有。不受歡迎到不管怎麼強調都不過分的程度。即使如此還是會胡思亂想,動不動就喜歡上各種女孩。每次換班級的時候,甚至飢渴到連換座位的時候,都會墮入愛河。」
「你說得對。銳太。正因如此,我和你纔會站在這裏。」
「最後讓我問一句。」
「妳以爲除了妳之外,還有誰能像這樣和我戰鬥啊?」
才能共同享有當下這段時光。
「是強敵。」
已經沒什麼好迷惘。
我張開雙眼。
我閉上了眼睛。
到高中生活結束爲止,十幾歲的青春期,如果這是我人生的第一部──
「是個戀愛腦呢。」
聽衆席早已一片靜默,衆人無不屏氣凝神、緊盯着我們兩人看。已經不是該選誰當同伴的問題了。所有人臉上都單純浮現出「看到不得了的東西」的表情。
「於是心想,『反正不受歡迎大不了不談戀愛了!』就這樣看開了?」
會長爲今天的行程劃上句點,會場裏響起掌聲。
先不提小愛,真涼和公主都是因爲我是「前中二病」,纔會出現在我面前。
就算已經是過去式,還是能感覺到和黑歷史筆記本被爆料時一樣的羞恥。
真涼露出嫣然的微笑,歪着頭說道。
「起因是國中三年級時雙親離異。看見日復一日對彼此惡言相向的父母,我打從心底覺得戀愛不過是場鬧劇……但,真正的原因可能不只這樣,直到最近我才終於意識到這點。」
重新回想起來,我還真得是廢得可以欸。廢到爆。
「……我──」
「就這麼看開後,整個人反而輕鬆多了。割捨掉戀愛這種和我無緣的東西,連帶着那個『本大爺超帥病』也不曾再發作過。」
我和真涼站了起來,朝臺下鼓掌如雷的觀衆們深深鞠躬。
真涼那如冰山一般難以撼動的表情,出現了裂痕。
被指責爲戀愛腦,對真涼來說是最難承受的打擊。
真涼說完將麥克風放在膝蓋上,陷入沉默。
「如果不能以戀愛爲名的話,你對我的這份感情,該算什麼?不是女友的話,又是什麼?」
「依舊不受歡迎,是嗎?」
「……還真像銳太呢。」
就連原本聽得心不在焉的那些人,也在等着我的下一句話。
「就是從『中二病』畢業了吧。」
真涼露出了介於微笑和苦笑之間的表情,搖了搖頭。
喝光放在腳邊的礦泉水,我點點頭。
「然而世事難料。這樣一個本應捨棄戀愛的我,卻在上高中後開始受歡迎了。以夏川真涼爲開端,對我有好感的女孩一個接一個出現。也許大家十分羨慕我,但老實說我真的困惑到不行。這是多麼諷刺啊。命運到底有多捉弄人啊。明明在我渴望受歡迎的時候完全是個邊緣人!混帳東西!垃圾!」
「無可取代、比起朋友和女友更加深刻的存在。」
真涼咕噥似的問道。
我對真涼的話點頭表示肯定。
「所以才說我會爲你排除掉這些阻礙。靠着『禁止戀愛』這條校規。我說的是將你所憎恨的戀愛,從這所學校驅逐出去喔?爲什麼要反對呢?不如說你──季堂銳太,才最應該跳出來大聲疾呼『禁止戀愛』不是嗎?」
腦中浮現幾天前爆炸頭醫生和我說過的那些話。
我深刻感受到自己心中那份名爲「覺悟」的結晶,正在逐漸增重。
「我想讓大家認爲,我是一個只會讀書的人。希望大家把我當成除了讀書以外什麼也不做,只會用功用功用功用功,既老土又不受歡迎的傢伙。」
「沒錯。我曾經是個戀愛腦……不受歡迎的戀愛腦。」
就算是朋友也做不到。
「那麼……要算什麼呢?」
這段青春,我將與夏川真涼共有。
真涼的表情微微放鬆了些。
『那麼,公開辯論就到此爲止。』
只有當對方是強敵時──
「…………是嗎。」
「別自作主張地替我的心取名字!」
我很清楚這是沒意義的假設。
露出宛如心碎似的苦澀表情,用右手捂着胸口。
「嗯。那是當然吧。比起『幻影血脈』,還是『他的青春』更加教人着迷。」
「怎麼可能會是阻礙呢。」
我將空瓶子放回腳下。
我緩緩環顧禮堂裏的所有人,如此宣言。
「你這就叫作矛盾喔,銳太。因爲你並不愛她們。這樣的你,要如何──」
算了,再怎麼掩飾也沒用,這就是我。
「……唔~嗯。」
雖然抱歉,但我必須拿下這一點。
「我果然也比較喜歡每一部開始時,啪地打出標題的方式。」
因嚴肅的氣氛而沉靜的禮堂中,響起真涼的嗓音。
我知道此刻,聽衆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們的勝負,就以這種感覺,在一如往常的JOJO閒聊下落幕。
「銳太。這樣一來,你的高中生活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存在?既沒有多少男性朋友,也不交女朋友。不打算戀愛。就只是一個勁地讀書?剩下兩年也這麼過?這算是灰色的青春吧?這樣就夠了?畢業之後,你也打算用這種方式活下去嗎?」
不小心就發起牢騷來了。
──以上。
「別把我重視着某人的心意,自顧自地加上名字。動不動就用『戀』啊『愛』定義一切,像這樣什麼都要與戀愛喜劇扯上關係的人,纔是我最應該打倒的『戀愛腦』。沒錯吧真涼?高喊着禁止戀愛口號的妳──纔是頭號的戀愛腦吧!」
我大吼。
強敵大大地頷首。
我用身旁強敵能聽到的音量,輕輕開口。
真涼點出重點。
「真涼。」
答案早已決定。
如果國中時的我和真涼和公主相遇、和小愛重逢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呢?我無法不這麼想。
「春咲千和,秋篠姬香,冬海愛衣……還有,夏川真涼。她們怎麼可能會是阻礙呢。對我如此……對我這種人如此溫柔的女孩子們,我從不覺得是種阻礙。再重要不過了。比任何人都重要。所以,我也要成爲一個能夠配得上她們的男人。成績要拿第一,要成爲學生會長,要實現自己的夢想。我必須努力成爲能同時配得上四位女孩的男人啊!」
若沒有將一切開誠佈公的覺悟,我就毫無勝算!
調整一下呼吸,望着真涼。
「嗯。」
也不會再逃避。
「所謂不受歡迎的戀愛腦──嗯,想必大家都懂。完完全全只有痛苦罷了。自我意識過剩到滿出來的程度,眼神一對上,就會產生『那傢伙,莫非對我有意思?』的想法。接着爲了拐彎抹角地強調自己的存在,開始做出各種傻事……戴無指手套之類的,綁上寫着滅殺的頭巾之類的,把曬衣杆做成聖劍、吶喊着揮來揮去之類的,模仿忍者的跑步方式在走廊上狂奔之類的。哎,雖然這些我全都覺得很帥氣,但──」
「所以你就從戀愛腦,進化成反對戀愛者了嗎?銳太。」
「那麼,圍繞在你身邊的女孩子,全都是在妨礙你吧?」
就算是敗仗也能不斷打下去的覺悟。
該說的都已經全部說完。
望着真涼,說出自己的結論。
自己說出來真的十分汗顏。
女友一樣做不到。
真涼再度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