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學生會長與修羅場

轉眼一個月過去，時間來到五月。

期中考將近，已經到了需要擬定對策，併爲下個月參選採取具體行動的時期。

「今天放學後，能讓我到學生會辦公室參觀一下嗎？」

午餐時間，我向打開便當的阿薰提出請求。

「想了解一下你們具體的工作內容，再說能跟現任成員見個面也很重要。」

本來還想說阿薰人這麼好，一定會二話不說回答OK吧，不料他卻一臉爲難的模樣。

「表情還真苦澀呢。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不，我是覺得這麼做不錯啦。」

阿薰沉思半晌，「好吧，也不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地自言自語着，站了起來。

「別等放學後，要不要乾脆現在就去？」

「午餐時間會有人在嗎？」

「會長和副會長滿常在學生會辦公室喫飯。兩人一起用餐不是可以聊得更開嗎？」

原來如此，類似午餐會議之類的吧，還能節省時間所以不無道理。

我拿起便當盒，跟着阿薰走向學生會辦公室。

提到會長，我只知道她的臉和名字，至於副會長則記得是個和姓名及外表不搭的高個三年級男生。

在走廊上走着，我開口向阿薰問道：

「會長和副會長是怎樣的人呢？」

「很普通的人吧。」

完全沒有頭緒。到底是怎麼個普通法？

「漫畫或動畫裏出現的學生會，給人的印象都是掌握至高權力、支配着整座學校的龐大組織呢。」

那個封印於遙遠過去、宛如災厄一般備受詛咒的記憶──

「當時我細心擬定了一個既縝密又大膽的計劃──模仿我當時最喜歡的某部忍者漫畫中的主角。所以我自己手工製作了一個金屬護額，並在校外教學過程中一直戴在頭上。」

「你有沒有在聽人家說話啊！？」

「護額？」

副會長溫柔地將手放到我的肩膀上。真是個好人啊──

阿薰不卑不亢地答道：

「快給我進入正題！我們可是很忙的啊！」

「……我當時暗戀的，川嶋同學……」

和氣呼呼的會長成對比，男學生親切地笑着。

我無視會長的抗議，開始侃侃而談。

「感覺帶隊的老師會很困擾。」

「咦？你說啥？麻煩大聲點！」

學生會長的頭髮一甩，抬起頭來死盯着我。

「初次見面，我是季堂銳太。」

「你說的是虛構故事吧？我覺得學生會其實沒有你想得那麼死板喔。」

「只看了川嶋同學的單子……」

我拍桌。

「現實給我退散 ttebayo！」

「少給我亂扣帽子，香月。我只是討厭輕浮的傢伙罷了。還有，在外人面前別叫我小久留美。」

「不不不，我能理解喔。校外教學就是莫名地能讓人興奮起來，會想讓自己變得更顯眼、好好耍帥一下喔。」

和這個聲音一同迎接我的，是位矮個子的三年級女生。由於她當下坐着，所以無法確定她的實際身高，不過應該和千和差不多吧。那小貓般的娃娃臉很顯幼，加上丸子頭的髮型使她看起來像國一學生，就只有這對不悅地瞪着我的眼神不像個小孩子。

「吵死了香月！」

「沒錯。那是在國中二年級，校外教學時發生的事……」

注：原文爲「だってばよ」，《火影忍者》主角漩渦鳴人慣用的語尾助詞。轉換爲中文後多不具實義，中文版基於語句通順經常省略，並無固定譯法。

「此外說話的語尾是『Dattebayo！』㊟」

朝自己的心腹怒吼一聲，會長回過頭瞪着我。

阿薰「啊啊」一聲拍了下手：

我吸了吸鼻子，強忍淚水。

「請您回答我。沒有積蓄、沒有肩膀的廢柴無業遊民，在中了頭彩之後獲得數億財產，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將來就一定會幸福嗎？」

「所以是 COSPLAY 嗎？」

「遊井，爲什麼把非學生會成員的外人帶進來？就算是午餐時間，我們也還在工作中啊。」

「眼看自己受女生歡迎，就想得寸進尺地當上校園風雲人物嗎？你這貪得無厭的傢伙。」

阿薰敲了敲門，隨後踏入學生會辦公室。

「哈啊？」

「星宮會長。您誤會了。」

要是把他擺在大概連一百五都沒有的會長旁邊，恐怕會讓人的遠近感失常呢。

她淡然地跟我打完招呼後就馬上回到工作。

「有一位名叫川嶋的女孩子啦。長得既清秀又可愛，以她的身高來說胸部算大的，在我班上超有人氣好嗎。我一邊說着『那種女生哪裏好啊一點可看之處都沒有咧～』同時，心裏面卻對她很有好感……」

「『被四位女性包圍』的事實，和『我很受歡迎』的事實是截然不同的。請問學姐，一個窮鬼某天突然中了大獎，您認爲那個人將來會幸福嗎？」

「隔壁班到底有什麼啊？」

「我誤會什麼？就是因爲你在女生當中太喫香，纔會害夏川真涼心灰意冷吧？」

「因爲季堂同學有意參選學生會長，所以就帶他來參觀一下。」

「被四個女生服待居然還敢說自己不受歡迎？這笑話可一點都不好笑。不如向全世界沒人愛的男生們下跪看看如何？」

「初次見面啊季堂同學。我是副會長香月由紀夫。」

「小久留美她啊，不太喜歡受歡迎的男生。」

「哼──嗯。男生還真是笨蛋呢。」

看來會長對我抱持着不小的敵意，怪不得請阿薰爲我引見時，他會顯得這麼爲難了。況且焦點好像還集中在「受歡迎」這件事上。

副會長巧妙地替我幫腔後，我繼續說道：

「不是會有那種照片展示販賣制度嗎？就是把同行者拍的照片貼在走廊，只要把想要的照片編號寫下來交給老師，就可以加洗購買。等班上同學全部寫完後，負責把那些號碼單拿去教職員辦公室的人，就是我。」

正當我想着反應還真冷淡時，站在會長身旁的男學生向我伸出援手。

我以一聲吶喊令阿薰閉嘴，繼續說道：

「偷瞄完的結果，有我的照片不知道爲什麼被打了很多○。當時我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川嶋同學果然有在注意我呢，因爲用自己的相機拍實在太害羞了，所以纔想藉由展示販賣的管道偷買我的照片 Dattebayo！」

「川嶋同學是指書法社那個？因爲你說她清秀，害我一時想不起來。那孩子總是同時交三個左右的男友……」

會長則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摳着木製的桌面。

將莫名其妙加諸在我身上的種種污名全盤接受的例子就在眼前。要是我能解開這個「誤會」，往後對選舉就更加有利了。

──我明明說了個很妙的笑話當結尾，卻沒半個人笑。

「什麼在校外教學展現帥氣啊，完全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喘息聲響徹整間學生會辦公室。

「哎呀，季堂同學還真是有趣呢。假如你當上學生會長，這所學校或許會變得更有意思喔。」

「不久之後，我看見川嶋同學手裏拿着照片，在教室裏開心談笑……」

「……」

呼──呼──呼。

學生會辦公室裏再度被沉默佔據。

這纔是，貨真價實的隱身術。

「……總之，我試着模仿那個忍者主角而行動。在去程的新幹線上，用運動服把書包整個包起來，在自己的座位上做了個『替身』；使用不會發出腳步聲的步法移動；不時像是察覺到某人氣息似的發出『呿，追兵嗎』之類的低語等等。」

「不。是靈魂的同化Fusion。」

「怎麼了？沒頭沒腦的。」

只有副會長依舊笑咪咪的。

「我想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是像頭巾之類的東西。」

「你看了吧？」

我敬禮了。沒由來地。

「學生會長，星宮久留美。」

會長輕輕地搖頭：

「是。不勝惶恐！」

「畢竟我都使出渾身解數 COS──不對是同化了……」

會長瞬間想通了似的：

「你以爲她會想要忍者的照片？」

「原、原、原、原來如此！還真是壯烈呢！」

「……我認爲有困難。與能力不符的幸運，只會使人自我毀滅。」

會長的眼神變得像在看髒東西了。說清楚換來的竟然是這種結果。

阿薰的目光飄向窗外遠方。

「我就像那樣，在隔壁班的車廂裏晃來晃去。抵達旅館後，也一直在那個班附近轉個不停。」

「你的過去我都明白了。我明白你並不受歡迎了，哎呀用看的也知道嘛。不過，你現在不是同時被四位女性示好嗎？」

要是問她「您認識我嗎？」未免太故意了。社團說明會時她應該也在場。

「於是我靜靜地靠上前去，偷偷瞥了照片一眼，發現上頭有很多用簽字筆塗掉的部分。那些大概都是那個忍者的藏身處吧。而在一旁的則是棒球社的強勢帥哥•湯川同學。話說回來，我在校外教學途中老是碰到他呢。」

副會長的身材非常高大，如此近距離地抬頭看他，害我脖子都酸了。一百八十五……不，說不定有一百九十公分高吧？

會長用雙手捂住嘴低下頭去，笑得連肩膀都在顫抖。一旁的副會長、甚至連阿薰也是。我很受傷喔摯友。

──這在某種意義上可是個大好機會。

「總之，到頭來什麼事件都沒有觸發，校外教學就結束了。」

微妙的空氣在辦公室裏流動。會長自不用提，就連阿薰也一臉呆滯。

「……」

「不。爲了維護我的名譽必須聲明──我並不受歡迎！」

「噗！」的聲音響起。

「哎呀哎呀。名人大～駕～光～臨了呢。」

副會長閉上眼睛，用手指深深按住眼皮。

「校外教學堪稱是國中生涯最大的事件。當時的我幹勁十足，一心想着『要讓大家見識見識我帥氣的一面！』」

「初、初次見面。」

「現在的我，不過是在輪迴一千遍左右的人生當中，恰巧一次碰上了四個看似能和我交往的女生。真的只是偶然發生了四位女性同時出現的奇蹟，而我本人遭遇了這個超級巧合罷了。那麼該怎樣辦呢？當成沒這回事、棄之如敝屣嗎？若是金錢或物品還說得過去，只不過，對方可是有血有淚的女孩子啊。既然如此，身爲男人就只能──含着眼淚努力掙扎，直到自己的能力足以配上這份幸運了吧。」

「呼──」靠在椅背上的會長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看我的眼神，稍稍改變了。

雖然那彷彿在看着可疑物體似的氛圍並未改變，但有稍微收斂一點了。

「香月。我們有本去年從前一屆那裏交接過來的心得簿，給這傢伙看看吧。」

「可以嗎？」

「反正不會少塊肉，沒關係吧？」

「非常感謝！」

我畢恭畢敬地低下頭去。

「我先聲明，學生會長可不是什麼好差事。不但會被老師斥責要認真做，還會被學生當成是找碴的傢伙敬而遠之。這麼說你明白嗎？」

「即使如此，我也──！」

「啊──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會長將視線移往桌上的筆記型電腦，重新開始工作。

而我始終低着頭──悄悄露出微笑。

妳還太嫩啦，會長。

我的「黑歷史」對你這個優等生來說或許過於刺激，但這點程度我早就習慣了。畢竟我被某個總是面不改色地公開朗讀我更加露骨過去的女人長期鍛鍊過啊。

總而言之。

雖然只是碰碰運氣的演說，我仍成功說服了一名對我感到厭惡的女生。況且那人還是學生會長。這樣一來，代表我也能設法說服其他女孩子。

看見勝算了。

我是要成爲學生會長的男人 ttebay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