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 聖誕節與家庭事由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2897 字

聖誕節的夜晚。
這是戀愛腦們嗚呵呵啊哈哈歡鬧的日子,而我則有兩件心煩的事。
一是前女友夏川真涼的行動。
她提議廢除假男友契約纔剛過半年,這次又說「要幫忙促進我和春咲同學的感情」。
雖然她本來就讓人搞不清楚在想什麼,但這種想法已經到達五次元世界的領域了。順帶一提所謂五次元的五大座標軸是「可怕」、「不舒服」、「多管閒事」、「圈套」、「你纔不是那塊料呢」。
唯一值得欣慰的,應該算是真涼「想跟我們在一起」吧。
我從真涼的老爸那裏聽到這個事實的時候,老實說很高興……
因此無論如何,我也選擇了和真涼「在一起」。
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才高中一年級,我想抱持耐心地交往下去,直到有一天她能說出真心話爲止。即使不是以男女朋友的身分,這結果應該還是可能發生。
當前的煩惱則是另一件事。
冬海愛衣。
她自稱是我的未婚妻,是個超絕戀愛腦。
我爲了尋找在冬季補習班神色有異的冬海而追到街上,在天橋上和她爭吵起來。
「我可以爲了小太死。」
「只要能讓你比喜歡千和更喜歡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絕對不相信說出「可以爲你而死」這種話的人。
但,說這句話的人卻是小愛。
那個重義氣、重感情的小愛竟然被逼到這種地步,令我非常驚訝。
我——
我一直努力到現在,爲了實現與千和互相訂下的約定。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要回去哪裏?你媽媽在家裏等你吧?」
虧你還可以嘿嘿嘿地傻笑出現在我面前?
老媽睜圓眼睛。
剛纔的話我是第一次聽到,但總覺得在預料之中。應該是在收養我的時候曾「私下商量」過之類的吧。
「對吧,果然是那個冬海小愛同學嘛!都變這麼可愛了,和媽媽長得一模一樣呢!」
老樣子輕率的心態,都已經四十歲了還在做年輕打扮,讓我覺得很丟臉。
小愛也一樣一臉驚訝地盯着我看。
沒想到我會在聖誕節的夜晚離家出走……
「喜歡或討厭、迷戀或腫脹(注1 原文爲「はれる」,與迷戀的日文「ほれる」發音相近。),別把這些當成一件大事似的炫耀。你們所說的什麼戀愛,不過就像區區的遊戲罷了。而且還是爛遊戲,明明就會給周遭的人帶來很——大的困擾,一旦膩了卻又隨手丟掉的爛遊戲。即使如此仍然想玩的話就隨便你們吧,但是別給我添麻煩,別炫耀給我看,也別說得像是非常美麗、珍貴的東西一樣。人應該還有很多、很多吧,很多更值得珍惜的東西……」
臉頰黏黏滑滑的。
她的眼裏已經沒有淚水,雖然還未恢復到平時的模樣,但總算有些精神了。
「啊!等等嘛小愛衣?等一下等一下!別用私奔報復我啊!」
「因爲,我已經厭倦那個男人了嘛~?我又沒錢,也沒有可以住的地方。」
她孩子氣地「噗」一聲鼓起臉頰。
「嗚……那個大姑很難對付呢。」
我這是在說什麼。
明明不想再見到她,也以爲不會再見面了。
老媽用手指轉了一下鑰匙圈,她還有複製鑰匙是嗎?
「……好像因爲我媽,事情變得一團糟了。」
「去哪裏?」
◆
「但,反正她都因爲工作住在公司裏吧?既然這樣讓我暫住一下也沒關係囉?」
我回頭看向背後的聲音,卻是一個讓我震驚萬分的人站在那裏。
小愛仍握着我的手。
小愛終於抬起頭來。
到底我該怎麼做——
我想起暑假煙火大會那天的事。
冷靜、冷靜。
「別說任性的話了,你知道那時候我有多震驚嗎?你考慮過小孩被丟掉的心情嗎?如果、如果那時候沒有千和在的話,我……」
「說得也是,在這種冷天裏站着聊也不太好——個頭啦!」
我今天已經不能回家了。
該說她訝異不已的表情很天真嗎?算了,我媽就是這樣的人。
她揮揮手。
她「哈哈」地搔搔頭。
「就——是這樣,所以我們再一起生活吧,乖兒子♪」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離開?」
「因爲小良說過『只要有姊姊在銳太就沒問題』,好像還跟她見了幾次面談過。」
「咦?」
「哎呀,真的好懷念喔!我想起銳太幼稚園時的事了~對了,我也有很多話想和你聊,要不要來我家?」
我從老媽身上移開視線,深呼吸一大口氣。
一直陷入沉默的小愛抬起頭來。
差一點就被她牽着走,這是我媽可怕的地方。
「銳太!我在家裏等你!和我慢慢地談一談吧,好嗎!?」
「什麼果然啊……」
「抱歉,小愛。好像把你捲進我們的親子糾紛裏。我要走了……」
連我自己也知道聲音正在發抖。
明明一小時前不久,我才因爲擔心小愛來拜訪過。
「就說了——我和那傢伙分手了啊。」
「我管你那麼多啊戀愛腦!」
可是這樣下去沒辦法拯救小愛。
我要怎麼做,才能解開這條糾纏的線?
沒辦法笑剛纔的小愛了,可惡,真丟臉。
「……哼嗯。」
「對了——站在那裏的不是小愛嗎?」
「什麼丟下啊,太荒謬了。我只是有了比小良更喜歡的人所以去陪着他罷了。」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辦不到吧?」
只要幫助千和,我就救不了小愛——
「咦,銳太?」
「啊,果然是大姑呢。」
……奇怪。
「沒辦法啊,人家戀愛了嘛!」
「誤會誤會,乖兒子你誤會我囉。小良就不說了,我現在還是很珍惜銳太,非常喜歡你喔?」
小愛抓住我的手。
「是爸和媽說有喜歡的對象而離開了吧?那棟房子已經是我和冴子姑姑的家了。」
發生太多事件讓我非常恐慌,想要大叫跑走的情緒鼓吹着我,但我不能在這裏自暴自棄。
「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情人們的夜晚,對反對戀愛者而言只像是鬼門開的日子。
冴子姑姑是我父親季堂良彥的親姊姊。
「哎呀呀,銳太,你讓女生哭了呢。還挺厲害的~嘛?」
醫治千和的身體,與喜歡千和,對我來說是兩回事。
「喔喔,那很好啊,你就跟喜歡的男人隨便去哪裏吧。」
我問小愛。她肩膀還在起伏,低頭喘着氣。
然而冬海——恐怕連真涼也是,都將這兩件事視之等同。
「爲什麼要帶我來?」
我發出連自己也嚇了一跳的大吼聲。
她沒回答。
「咦!不行嗎?」
◆
就算說了「我並沒有喜歡任何人」,真涼和冬海也不會相信。
季堂美星。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小愛很慌張地擦掉眼淚,微微點頭致意。
「……小太。」
「老媽你在冴子姑姑面前出現的話,可能會被大卸八塊喔。」
對老媽阻止的聲音,小愛充耳不聞就跑走了。
我纔想放開手,她就馬上握緊。
一年前人間蒸發的,我的母親。
我也不明就裏被拖着跑。
「是老媽丟下我離開的吧?」
跑了又跑,在戶外跑着,好不容易到了小愛家的公寓前。
「那就是丟下我啊!」
我怎麼啦,竟然在哭嗎?
這種輕率、毫不在乎的態度——她真的一點都沒變。
「……隨便找個地方吧。」
我下意識如此回答,但其實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因爲冴子姑姑說過年末也要一直工作。她必須忙着準備全公司都會參加的大型活動,好像比平時還忙。最快也要等新年期間才能回家了。
到過年還有六天,我要去哪度過纔好……
「要不要來我家?」
小愛像是看穿我的心思般說道。
「小太可以待在我家,直到你心情平復爲止……我會陪在你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