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尋找愛衣

——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對小太的心意，該怎麼辦纔好？

自從當上風紀委員長以後，就忙到暈頭轉向。要從學姊那裏交接事務，也要確認和各委員會的聯繫，工作堆積如山。放學後的時間完全被風紀委員會獨佔，也沒辦法去「少女會」露臉。

不過多虧如此，我的頭腦冷靜了。

我可以冷靜地重新思考聖誕節的事。

那天晚上小太對我這麼說：

『我並沒有喜歡任何人，我這輩子都不會談什麼戀愛。』

這樣一來，小太就會一直孤零零一人吧？

我知道原因出在他媽媽身上。那個人的確性格很強烈，小太會變成「反對戀愛者」也是無可奈何。

不過，一直不瞭解戀愛地活下去也太悲哀了。

我想告訴小太，戀愛是很棒的事。我想告訴他，那是可以讓人打起精神、讓人幸福的事。我想爲他注入滿滿、滿滿、毫不吝惜的愛。

但是，我沒那個資格。

因爲小太最重要的人是千和纔對。

可以矯正小太反對戀愛觀念的人不是我，是千和。她是一直在小太身邊的青梅竹馬。

比起千和，我是配角。

無力、沒用、不放在眼裏、電燈泡，甚至上不了同一個舞臺。

對他來說，我只是「女配角」——

「冬海同學，我說、冬海同學！」

我被那聲音一嚇，回神過來。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感覺你心不在焉。」

「總覺得季堂同學很狡猾。」

學姊說的很有道理，就連我知道事實的時候也這麼想。

可是，還沒有任何人來。看來我是最先到的，爲什麼大家不早五分鐘到呢，真是的。

「好嗎？你來我就得救了，不然大家會氣我的。」

學姊背對着我說道。

「搬出那種約定，任何人都沒辦法插嘴不是嗎？越是喜歡他，想讓他關心自己的話，就會被當成妨礙他們兩人羈絆的壞人，這樣並不公平啊！」

同爲一年級的委員拍拍我的肩膀。

石毛學姊側首不解：

在放學後的風紀委員室——

「小愛衣一定馬上就能找到對象的，就在明天！」

雖然她已經得到推薦保送不用參加考試，但聽說錄取的女子大學出了堆積如山的作業。要是沒有那些作業，我想她應該會想充分享受最後的高中生活吧。

「好了冬海同學，我們進去吧。」

「不過，我必須放棄。因爲我不能妨礙心愛的小太的夢想。但是，即使現在這麼說，我還是、心好痛。竟然要捨棄愛戀他長達十年的心意，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這麼一說，我從來沒參加過班上的聚會。

「請振作起來，我可不想被畢業的老學姊說『提拔一年級是個錯誤』。」

好想告訴他我是這麼受歡迎。好想大叫「我可是戀愛大師喔，甩了我是你喫虧」……但是，不行吧。畢竟夏川同學比我更受歡迎。

「小愛衣來了啊啊！」

我必須拼命抑制住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嗚喔——真的來了！」

……名字叫什麼啊？

我把聖誕節夜晚發生的事全盤托出。

在長井同學的帶頭下，大家氣勢高昂。

「沒什麼事情。」

或許是因爲我想宣泄心中鬱悶，讓心情輕鬆些吧。

雖然我也想試着喊「喔——」，但是現在暫時提不起勁來。

「我和他已經不可能了，應該說，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走了五分鐘後，卡拉OK店的前面又有另外一組十人的團體正在等候。

「——原來如此，是因爲這個原因啊。」

「啊、嗯、謝謝。」

偶爾和不一樣的人去玩吧，呼吸別的空氣。

我也得努力一點，把小太忘了纔行……

「今天訂到最大的包廂了，我們盡情享受吧！」

不僅學姊，其他的委員們也把視線集中到我身上。

「狡猾？」

「……那麼，我就露臉一下吧。」

「不如說如果標準是季堂同學的話，就只剩好男人了！」

委員會結束後的歸途，我在校門被人搭話。

「哇——真的是冬海同學，好厲害，來用手機拍個照吧。」

「你有什麼煩惱吧？」

甚至連校慶的時候，我因爲兼任風紀委員與『少女會』要忙，也沒辦法去班上的活動露臉。

一個黑皮膚身材高大的男生很爽快地向我打招呼，這個人是同班的。

我急忙低頭鞠躬。

石毛學姊豎起呆毛：

以前我曾受她們幫忙營造和小太的良好氣氛，現在可不能默不作聲吧。

那是和我同班，一年五班的風紀委員·長井同學。巡視校內的時候我常和她一組。以風紀委員而言，她很稀奇地交遊廣泛，但是個開朗又好說話的好人。

「可是，季堂同學和夏川同學分手了吧？」

啊啊，真想讓小太看看。

和他以外的人在一起，這十年來我連想象都不曾有過。

石毛茉莉學姊皺起眉頭，窺探我的臉。

◆

同班的男生們，像對待佛祖一樣膜拜我。

長井同學雙手合十。

學姊從櫥櫃拿出茶具，動作熟練地開始準備。

「是小愛衣啊啊啊！是大勝利同學啊啊啊！」

「對啊，還有其他好男人的！」

「沒想到您會降臨在我們身邊啊！」

是怎樣的氣味呢？我看起來這麼滿腦子想着戀愛嗎？雖然是被猜到了。

「和班上大家一起去。其實之前大家就一直要我『找小愛衣來』了，但是因爲有季堂同學的事情纔沒找你。」

小太以外的男生。

「太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對不起，我在發呆。」

今天也舉行了二年級以下全員參加的會議。在這間絕對不算大的房間聚集了十人以上。明明才一月中，人卻多得悶熱。

「跟我們說看看啊小愛衣，我們會再幫你的！」

不過、不過……

「今天請多指教了冬海同學，你穿便服超可愛的，很適合你。」

二年級的學姊與同屆的同學們也都興致勃勃地探出身子。

◆

「啊，我來吧。」

我一點頭，長井同學就開心高呼「萬歲——！」誇張地跳起來。

「我們兩個？」

「不，剩下的到現場會合。」

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五分鐘，伴隨吵鬧聲音出現的，是男生與女生各半的十人團體。我本以爲只有同班的人，沒想到也有不認識的人混在裏面。

「小愛衣，這個星期天有空嗎？」

長井同學叫了聲「好耶！」擺出小小的勝利姿勢。

學姊氣沖沖說道。

「偶爾也讓我發揮手藝吧。」

「因爲有愛情的氣味啊。」

石毛學姊是唯一參加會議的三年級生。

我在車站前的鐘樓下，約好下午一點碰頭。

「是季堂銳太同學的事吧。」

「成員都到齊了嗎？」

「抱歉了小愛衣，讓你久等了。」

「太感激了～太感激了～」

「因爲比起我和夏川同學，他有更重要的對象。我以前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因爲不知道——纔會天真地愛上他。」

呃，真島？不對，是島田？我勉強記得有島這個字，但是另一個字卻想不起來。不過事到如今我也不好意思問了。

「休息一下吧，我來幫你們泡茶。」

「什麼什麼？你和他吵架了嗎？」

「那那那！要不要去卡拉OK？」

「……你知道了？」

夥伴鼓勵我的聲音，非常溫柔。

「小愛衣，打起精神啊！」

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等我把話說完的時候，紅茶已經完全涼了。

感覺不壞。

島什麼的同學拍拍我的肩膀。他果然很爽快，而且又瀟灑，大概很習慣這種場合吧。

就這樣開始唱卡拉OK了——卻發生了意料外的情況。

「哈呢哈呢呵～♪哈呢哈呢呵～♪」

臨時參加的一班女生，握着麥克風不肯放手。

最可怕的是，她不管唱什麼聽起來都是「哈呢哈呢呵～」。她到底是誰啊？總覺得她之前曾在風紀委員cosplay天使的時候混進來過。

「是誰帶她來的啊……」

雖然長井同學歪頭不解，氣氛卻相當熱烈。這歌聲好像會上癮啊，哈呢哈呢呵～

「吶，要喝什麼嗎？」

不知什麼時候坐在我隔壁的什麼島同學遞菜單給我。

「那就香蕉牛奶吧。」

「OK。」

他敏捷地操作觸控筆完成點菜。咦，現在的系統是這樣的啊。

「冬海同學很少來這種地方嗎？」

我點了點頭。

「這樣啊，你不跟『演出自我的少女會』的人去玩嗎？」

「……！」

「怎、怎麼了？怎麼握緊拳頭仰望天上啊？」

終於、終於從同班同學口中，聽到我們社團的正式名稱了！

之前明明老是隻聽到「什麼什麼的會」、「自我什麼的」而已。

夏川同學、千和還有小姬聽到的話，一定會很高興吧。

「什麼約會，我要跟誰去啊。」

他好像誤會成「我害羞了」，臉頰泛起吊兒郎當的微笑。嗚嗚，有點對不起他。

如果是之前的我，會怎麼回答呢。

不過，如果、如果真的如小香所言。

這裏是尋找新戀情的人們該待的地方，不是像我這樣無法忘記前一段戀情的女人該來的地方。

「在我們日本一夫多妻？你說的事情太荒謬了。」

「冬海同學現在有男友嗎？」

「岡田？」

「不行！我非得放棄不可！」

正當我朝車站走的時候，被人從後面叫住。

「小愛，你在這裏做什麼？」

「過去的小愛只想着和夏川同學還有吉娃娃搶銳太吧？爲了成爲銳太的女友。」

我們在咖啡廳整整兩小時，她聽我單方面一直說、一直說到說完爲止。

「沒有，也請你幫我跟他道歉。」

我目光兇狠地瞪着小香：

反正我也沒喝到香蕉牛奶，就向小香吐苦水吧。

「怎麼樣？如果需要的話，你們兩個可以先走喔？」

小香眼神變得銳利：

明明爲了忘記小太纔來的，卻只是在確認自己多麼喜歡小太。真厭惡自己。

我再繼續待下去，對大家很抱歉。

「咦？等等！爲什麼！？他做了什麼嗎？」

「不——行！你要再聽一次，你要聽我講好多好多次！」

「什麼？」

「對了——」

「外國的貴族或王族雖然有很多太太，也有正宮、側室的順序吧？小愛只要以正宮爲目標不就好了嗎？」

「不要！不是小太我不要！」

小香苦笑：

「我在聽啊。」

「……好啊。」

真是的，這孩子從以前開始就是狡猾的傢伙啊。

「……這是、什麼意思？」

「所以你是什麼意思？」

「那你要交新男友？」

我把包廂費和香蕉牛奶的錢交給喫驚的長井同學，就離開卡拉OK店了。

小香嘆了好大好大一口氣。

「今天的你露出本性了，反——正你在大家面前都在裝和善吧。」

「……是啊。」

首先，我並不樂見這樣。

◆

「但是，只有這點我可以告訴你。不捨棄什麼的話，什麼都辦不到。你要記住：想要自己沒失去任何東西就得到銳太，太自私自利了。」

……我在想什麼啊，這件事和現在又沒關係。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小愛衣，要不要去一下洗手間？」

我的腦海反射性地浮現小太的臉。

小太說過他不會喜歡任何人。

「欸嘿嘿～♪」

小香微笑着說「是嗎」。

「或許是吧。」

「這就是錯誤的根源不是嗎？」

「所以說啊～小香你在聽嗎？我想成爲小太的第一啊～」

「和小太結婚的那個約定啊，非常、非常有威力。而我一直轉學所以也交不到朋友，很寂寞啊。媽媽過世令我難過痛苦得想消失，即使如此只要回到羽根之山市，小太就在那裏！這是多麼的！鼓舞人心啊！」

島○同學窺探我的表情。

「沒有、喔。」

不能成爲小太心中第一的女生，就沒意義了。

「你穿便服很稀奇呢，該不會接下來要去約會？」

小香一臉筋疲力盡地趴在餐桌上。

啊啊，連島都錯了，岡田同學真對不起。

「因爲銳太是那樣的溫柔，他不會希望結果是有人不幸或悲傷。這樣一來，我覺得結局就會是『他誰都不選，自己一個人』。」

「小愛啊，我覺得你必須改變思考方式。」

我感覺驟然酒醒了。

我非得捨棄不可的東西——是什麼呢？

「要是不想個讓大家都幸福的方法，銳太就會很沮喪吧？」

「這個我剛剛聽過了～」

來倒冷開水的店員視線讓我很刺痛，這點我不是不知道。

我回頭一看，發現是提着時裝店紙袋的小香站在後面。要是她沒穿裙子，我都要認錯成「阿薰」了。實在是從以前開始就很複雜。

我的臉熱了起來。

「岡田同學好像對小愛衣有興趣喔。」

「雖然是祕密但我有未婚夫」，我會不會笑着這樣回答呢。

還有其他什麼理由嗎？這就是一切吧！

長井同學站在門口向我招手。

「這、這一定不可能的吧！？」

「既然這樣，那就反過來思考，只要他和所有人交往就好了。就是以後宮爲目標。」

這個笑容令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麼。小香有時候會露出這樣的一面。

「抱歉，我想起還有事先回去了。」

說不定這也包含了不想讓任何人不幸的意思。

「……」

「他不是坐在你隔壁嗎？」

「總之，你不打算放棄銳太對吧？」

出來走廊後她戳了戳我的肩膀：

我喝了三杯香蕉牛奶醉了。

「總覺得你心情不好啊，可以的話要不要跟我說？」

不，雖然那是不可能的，或許是過量的糖分在腦內放出火花，把我的理性緊箍卸下來了吧。

——真是的，我在幹什麼啊。

「那當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