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中二病VS.中二病是修羅場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4966 字

隔天早上。
和真涼碰頭後,我提前到校在社辦換好衣服,等候時機來臨,計劃是在校門待命的千和會打手機給我。
「很適合喔,銳太。」
「別騙我!」
我痛罵露出淺笑的真涼。
「你不是也挺喜歡的嗎?漫畫和輕小說都丟掉了,卻很珍惜地收好這個吧?」
「我纔沒珍惜它,只是因爲書賣得掉,這個賣不掉而已。」
「那丟掉就好了啊。」
「這樣就會敗露給街坊鄰居知道了!」
這纔是一件大事,我哪能讓自己的恥辱再向外擴散。
「對了,不跟冬海聯絡好嗎?先跟她說不是比較好?」
「如果事前跟她說,那位不通融的小姐不可能會允許吧?」
「……說得也是。」
這時,手機響了,千和打來的。
『姬兒來了!準備!』
瞭解,我簡短回答後就掛斷電話。
「都到這地步了,只能下定決心吧。」
「對,善後交給我吧。」
老實說我不太期待,一切就聽天由命吧。
我啪一聲拍了拍臉頰重新鼓起幹勁,走出社辦。我在走廊奔跑,飽受已經到校的人們投以奇異的眼光,然後從出入口向外朝校門走去。如果遇見風紀委員或老師事情就麻煩了,看來真涼規畫的「遇到這些人的低可能性路線」是正確的。
雖然可悲,但看來中二病已經深入我心,抵達了靈魂的層次。
我一放聲大叫,校門聚集的學生視線同時集中在我身上。我確認所有人都睜圓了眼睛,嘴巴維持「啊?」的形狀。
「昨天就提醒你了竟然還沒得到教訓,這是對本校風紀的嚴重挑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對吧對吧,如果是中二病,最喜歡這種情況了!不可能不會上鉤,這找很確信。
「因爲我想成爲騙子。」
我拿起塗黑的劍(曬衣竿)擺出架式,刀鋒朝着公主。
「接招吧!genocide!」
我從樹叢的陰影中竭盡全力伸長脖子看聲音的方向,只見揹着釣竿、左手臂纏着繃帶的公主走了過來。今天還披着一件黝黑的披風,正隨風飄揚。那是哪裏賣的啊,是我國中時看到就會欣喜若狂的夢幻逸品。
看熱鬧的人羣也面面相覷、竊竊私語,看來沒有任何人能理解公主說的話。
我大聲笑了,甚至連在遠處屏息關注的學生們也聽得見。
公主緊緊抓住隨風飄揚的披風說:
「謝罪?爲什麼是你?」
今日也是那兩個風紀委員在枝門站崗,進行「打招呼運動」的同時也檢查學生的服裝儀容。基本上本校的高中生活很和平,沒有極端逾越校規的傢伙,頂多只是畫淡妝的女生被提醒一下而已,所以我非常能理解昨天的公主是多麼的異次元。
雙手戴上切去手指的棉紗手套,用紅色麥克筆在左右手背寫了「滅」、「殺」。
糟了,得快點阻止!
「這……辦不到。」
我訓斥忽然恢復本來面目的公主。
「你在做什麼小太?你是笨蛋嗎?」
「要上囉!滅殺!」
「什麼意思?」
「等等,小姬!」
總之,現在場面平靜下來,正是機會。
「多說無用!就用這把雷神殺手來談我的正義吧。」
冬海來到公主身邊,向語塞的馬尾學姊毅然決然地說。
我應該有一年左右的空白,不過這種臺詞卻能流利地說出來呢。
「師、師父?」
「愚蠢的問題。我的行動全都記載於默示錄。神在天上,世界完全和平無事。」
沒想到公主的眉毛卻變成倒八字形:
現在開始我也要進入這個異次元(another dimension)了。
「小姬是我重要的朋友,而且也是我弟子。弟子的過錯就是師父的過錯,所以我來賠罪了!」
渾身黑色,可是隻有手套是白色,這是我的美學。國中時我覺得這樣超酷的,其實現在也有一點覺得,只有一點。
馬尾學姊一臉兇惡怒目而視,公主看起來有點畏懼。
這是所謂的「壽衣」,就是伊達政宗爲了讓豐臣秀吉息怒穿的那個(注8 天正十八年豐臣秀吉下令伊達家派兵協助,但政宗的部隊出發遲了,秀吉曾打算將他處死,於是政宗令其部隊全身着白色裝束上陣,以赴死之姿宣誓忠誠。)。
Dive!Another Dimension!
「這並沒有違反校規!這是用來謝罪的正式服裝!」
我在心中帥氣地大叫:
「……呵呵呵……」
戰士之魂——當時的熱血正在熊熊燃燒!
嗯——
當然,我也完全不明白。
我們的劍相互碰撞。可能是我有點太用力了,公主向後踉蹌幾步。不行,我得再稍微手下留情。
「纔沒這回事!聽起來很帥吧!」
或許是發現我凍結了,混在看熱鬧人羣中的千和小聲幫我解圍,多虧她我纔回過神來。
但我只知道一點,那就是公主會失控,我們果然該負起責任。
我小心不讓上學的人們注意我,敏捷地蹲在校門旁的樹叢中,只把頭探出窺視四周的狀況。
她身穿純白和服,還有小小的三角巾,襪子竟然是白足袋。
冬海跪在倉皇失措的公主旁邊。
「你、你在做什麼?怎麼連你也這副打扮。」
「銳,繼續繼續!」
然而,我知道,我很清楚。
下屆風紀委員長候選人的模樣,早已超乎違不違反校規的問題,讓剛纔還在校門口吵鬧的人們鴉雀無聲。無論是馬尾學姊還是公主,都目瞪口呆地盯着走近的冬海。
……不妙。
畢竟我現在的打扮和公主一樣——不,是比公主更極端更中二。
「所以才說你天真,『曉之聖龍公主』。你被物質界(Usher)的事件迷惑,以致於錯看了精神界(Astral)的現象嗎?」
「——那點我已有覺悟了。」
彷彿要撕裂早晨喧囂的聲音響徹校門前,是那個馬尾風紀委員。
可是她馬上又恢復原本的撲克臉:
「我、想成爲騙子。欺騙大家,也欺騙世界,我想成爲真正的騙子。所以——執行殺戮(genocide)。」
「好吧,那你就到風紀委員室——」
「別沉湎於殺戮遊戲的力量,我在前世應該給過你忠告了。可是現在的你卻耽溺於名爲力量的美酒中!這樣和邪龍族有何分別?邪惡的靈氣會不斷吸取你的精神,終將導致墮落!」
冬海和兩名風紀委員都側頭不解。
錯過出場的時機了,我可恥地回到樹叢中。
上半身打赤膊直接披上不合時節的黑色大衣,褲子則是黑色牛仔褲。
「……?」
我假裝沒聽見冬海的聲音,直盯着公主。
「來吧小姬,一起向學姊道歉!然後,跟我一起約定再也不做這種事了!」
感覺隱隱作痛,真的好痛。
「不是,我並不是爲了受歡迎才做的。」
「你纔是,你要僞裝『曉之聖龍騎士』到什麼時候?你只是村民A太,什麼力量都沒有的人類穿戴那種裝備的話,會被『龍鬥氣』吞沒,甚至有從阿卡西記錄(注9 Akashic Records。是一種不可知型態訊息的集合體,被編碼儲存在以太之中,換言之是種非物理層次的存在。)被抹除存在的危險。你應該即刻解除武裝,把它交給我。」
「閉,閉嘴!別說是設定!」
「Ace什麼的,不怎麼帥。」
我正要衝出去,但這時校門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我已經和真正的『曉之聖龍騎士』完成融合了!因爲在物質界沒有可以活動的容器,讓他無法顯現於現世,所以藉由得到我的肉體而再生——不,是再次誕生!我已經不是『村民A太』了,是冠以起始辭彙『A』的曉之勇者——『曉之聖龍騎士·A(ace)!」
公主再次鼓起鼻翼,同樣架起劍(釣竿)。
很好,接下來是我的領域了。
可惡,她說得確實有一番道理。畢竟是昨夜臨時推敲出來的,設定本身當然很鬆散。明明全盛期的我,只要一個晚上就能創造場面壯麗豪華的史詩級設定。要是想個比Ace聽起來更帥氣、來自神話的酷炫命名就好了!
「……總覺得這個設定很牽強……」
是啊,這也理所當然嘛!
終於從衝擊中恢復的公主,用一如往常的淡漠聲音說道。
我也一樣。
「咦?」
——你在想什麼啊?小愛!
「爲什麼!我昨天不是說過你這種打扮不會受歡迎嗎!」
「又是你,給我等等!」
「那是爲了什麼?你解釋理由啊!」
「?有什麼好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不行啊,Himeka·靜·Heavensrain!」
假裝面無表情的公主,鼻翼正「噗」地鼓起!
學生們在校門圍觀騷動,冬海愛衣將這羣人一分爲二,從空出的路中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成了!
五指貼地,不管誰看到都會認爲是伏地謝罪的姿勢。
冬海冷淡的聲音噗哧一聲刺進我的背。可惡,這傢伙不懂中二病啊,我纔不想被穿着壽衣贖罪的傢伙這樣說。
我將巨大到公主的釣竿下能比的劍背在背上。那是把曬衣竿用鋸子鋸斷,然後以繩索捆在一起,再用噴漆塗滿黑色製成的「邪龍滅殺劍(Draupnir)」。
我深呼吸一次下定決心,朝校門前衝出。
我偶然環視四周,發現看熱鬧的人數相當多。不只本校的學生,連沒關係的路人也止步對我們的戰鬥看得出神。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以這把邪龍滅殺劍來證明給你看吧。」
不出所料上鉤了吧,公主!
公主在風紀委員面前過而不停,正打算穿過校門,但被抓住肩膀擋住了。
「你的刀法看起來有些猶豫啊,曉之聖龍公主!」
「你纔是,身段不像前世那麼靈活,曉之聖龍騎士·A!」
我陶醉於迴盪在早晨空中的擊劍聲。
因爲竟連我現役中二病時期,也從沒發生過這種事——我又沒有中二病的夥伴。
公主的心情肯定和我一樣吧。她上氣不接下氣,汗水淋漓,簡直像小孩子似的拚命揮舞着釣竿。
然而,快樂的時間並不持久。
早上的預備鈴聲響徹校園。
而且這鈴聲,也是事先商量過的「結束」信號。
「好了,到此爲止,到此爲止。」
真涼從校舍那邊俐落地走過來,一邊大聲宣佈「到此爲止」。
「這樣就告一段落了——!到此爲止——!」
同樣的,一直關注我們的千和也開始大聲叫喊。
「千和?夏川同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冬海同學,沒空聯絡你——其實今天是那個演出節目的預演喔。」
「咦?什麼意思?」
打斷髮愣的冬海,真涼向看熱鬧的人們呼喊:
「一大早就引起騷動真不好意思,非常感謝各位陪伴我們進行『演出自我的少女會』校慶節目預演。」
看熱鬧的羣衆同時露出「咦?」的表情。
然而,臉色最驚訝的是公主。她雙眼圓睜,交替盯着我和真涼的臉。
「也就是說,這是你們『少女會』的訓練?」
我一把手放到還在發呆的公主肩上,她就劇烈搖頭。
「既然是校慶的練習,好吧,沒辦法了……」
「其實我們還難以決定校慶要演出什麼,所以就想做各種嘗試,從中選出最受歡迎的項目。昨天和今天秋篠同學的奇特行爲,還有冬海同學的壽衣,都是其中一環——對吧,春咲同學?」
「可是,我希望這種大規模的活動要事先申請,我會先把這件事報告委員長,聽清楚了嗎?」
剛纔展現中二病時如此心意相通,能夠以靈魂對話的公主,她的心情我不懂、無法理解。
這令我着急得不得了。
「銳太,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好了,我們也走吧。」
「但、但是我沒聽說——」
真涼被學姊一瞪聳了聳肩。
馬尾學姊環視我們,臉上怒氣完全被削弱。
我也是一樣的心情。
連正要發泄不滿的冬海也被我們逼得勉強低頭,大家向兩位風紀委員低頭道歉。對不起啊小愛,之後會好好解釋的。
微妙的中二措辭,是世界系的動畫經常出現的臺詞。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造成騷動非常抱歉!」
真涼對馬尾學姊的問題點頭。
「你說被懲罰是什麼意思?」
她重新背起那把釣竿,腳步沉重地朝校舍門口走去。連氣宇軒昂、迎風舞動的披風看起來都垂頭喪氣。
「別多管閒事,我早就打算被世界懲罰了。」
「沒辦法了。」
公主沒回答真涼的問題。
和真涼出色的演技相比,千和還是有點照本宣科。算了,這也沒辦法吧。
「還問我爲什麼,不就是因爲你——」
看熱鬧的人們好像徹底失去興趣,異口同聲說着「什麼嘛,是假的啊。」「我還以爲是不是真的打了——」並朝着校舍門口走去。看來做爲「戲劇」的接受度還稍嫌不足,第一學期千和演出的「戰士的幽默短劇」評價還比較好。
看熱鬧的人與風紀委員都離開後,校門前只剩下我們「少女會」。
真涼想出的「作戰策略」,似乎有了最低限度的效果。
雖然多少會挨頓罵,但只要有校慶的名目,應該不會受到停學之類的嚴厲處分。最重要的是讓風紀委員理解,這並非公主一個人的責任,而是我們「自演乙」全員的行爲。
搖着壽衣的袖子,冬海大叫的聲音彷彿就快要哭出來了。
「真是的,完全搞不懂啦!到底怎麼了?」
可是這並非剛纔那場表演的下文,看公主的表情就知道了。那不是剛纔對打時生氣勃勃的表情,幾乎可以說是陰沉又悲痛的神色。
「嗯嗯,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