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遊戲戀愛腦的修羅場

真涼她們回家後，冱子姑姑就去洗澡了。

她好像傍晚開始又要上班，因此我打算幫她做個便當。爲了健康考量，應該選擇以蔬菜爲重點的菜單，控制油量……既然如此就做燉煮料理吧。來做個筑前煮好了，之前姑姑喫了也一直說「好喫好喫」。

當我用鍋子咕嚕咕嚕地燉着食材時，冱子姑姑一邊擦着溼頭髮一邊走進客廳。雖是無袖背心配熱褲的隨便打扮，但習以爲常的我也不怎麼在意。

……但在習慣之前，老實說我總是小鹿亂撞呢。冱子姑姑的身材很棒。

冱子姑姑抽動鼻子吸氣說：

「愛妻便當嗎？真令人開心。」

「是愛侄便當吧？」

我用長筷子刺蓮藕看狀況，還要再煮三分鐘。

冱子姑姑從冰箱拿出啤酒。

「你真是個好侄子，那對最差勁最糟糕的夫妻怎麼會生出這種小孩，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哈哈，別這麼說，畢竟受您照顧，這點小事應該的。」

「銳太才別這麼說，照顧你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我們是家人。」

「……也對，抱歉。」

我仔細體會油然而生的喜悅低下頭。

冱子姑姑一下子就把罐裝啤酒喝光：

「對了，關於那四個人——你希望你的人生是修羅場還是後宮？」

「兩個我都拒絕。」

我從冰箱再拿出一罐啤酒。

「如果你想選修羅場就去學防身術，另外要時常在襯衫底下放一本少年Jump，被刺的時候才能成功限擋。」

「我想那種東西擋不住吧……」

「我就相信你吧。但我想確認的不是這個——而是冬海同學是否喜歡你。」

「……什麼啊？」

我一口氣喝光一半：

「我換個問題吧。」

「咦？……嗯，算是吧。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也有這樣的內容吧。」

「然後呢？你到底有什麼事？」

真涼啜了口自己點的冰咖啡。

「如果想選後宮，要是不制定縝密的計劃並管理旗標，同時攻略五人是很困難的。只要稍微弄錯一兩個選項，炸彈就會連鎖爆炸無法收拾，別偷懶不存檔喔。」

「我想聽銳太自己的分析。」

對於懷有某些糾葛的美少女，男主角透過說教開導人追求成功，這種展開是美少女遊戲的王道。「開導」與「追求」是類似的，冱子姑姑曾這麼說過呢。

「總之她不是什麼壞人，別看她那個樣子，其實也有不錯的優點呢。」

「公主暫且不說，但千和好像起了疑心。」

「美少女遊戲男主角＝說教強盜」學說。

「……嗯？五人？爲什麼是五人？」

那些人是超級怪人，我又不曉得她們在想什麼。

「咦……」

不知她是想抗議還是怎樣，真涼把軟包「噗——」一聲吹鼓。

幼稚園的時候好像是「爲了問出觀賞煙火大會鮮爲人知的好地方」，所以向我告白，但現在總不可能是這樣吧？我不明白她究竟中意我哪一點。

「不管是春笑同學、秋筱同學，或冬海同學，像你這種『說教書呆子』是哪一點好了？」

冱子姑姑看透一切似地微笑說：

這也不難理解，畢竟是在被冱子姑姑駁倒之後。

「那麼再回到剛纔的問題——那三人喜歡你的什麼地方？」

不對，應該還有別的吧。你看，還有長相、容貌、外表之類的。

「我生氣了！」

「……我說了正在和真涼交往啊。」

「那樣應該沒有喫過東西的感覺吧？你也點個三明治或意大利麪什麼的。」

◆

「也攻略我吧。」

真涼正在吸吮着。

「就算你這麼說……」

連我也前所未聞。

「……轉得可真漂亮呢。」

「偶爾是多餘的。」

「分明是個說教強盜而已。」

我拿起鍋蓋，廚房飄散出醬油的香味。

奇怪？

「這什麼啊！你給我取這什麼綽號！」

「我不太喜歡用餐這種行爲，只要能簡便地填滿空腹什麼都可以。」

倒不如說，這只是單純的壞話而已嘛！

然而冱子姑姑卻再度聳肩，她果然還是完全不相信。

我隨便回話，一邊關掉爐火。

嗯——果然很敏銳。

她在我家準備食物的那天早晨也是煮快煮咖哩，而且在社辦也只喝茶。

「在社辦也說過了，我並非刻意隱瞞。」

「那女孩沒說過任何一句自己的真心話吧？剛纔雖然試着說些嬌度如何如何的，但問題根本出在這之前啊。」

真涼在想什麼，老實說連我也不清楚。

真涼深深嘆了口氣：

「你真是不老實呢，比冬海同學還要傲嬌。」

冱子姑姑輕輕聳肩：

「……不，不用說成這樣吧……」

「冬海同學有個名叫『大五郎』的男友，是虛構的吧？」

「你這是找碴！別把我說得像美少女遊戲男主角一樣！」

一跟這傢伙說話，綽號就會不斷增加無法收拾。

「哎喲，在盜竊女孩的心這層意義上，不正是『強盜』嗎？」

「我拒絕。」

看來她相當不高興。

「首先是臉蛋吧，接着是臉蛋，呃，最後還是臉蛋吧。」

「美麗的花總是有毒或帶刺，這是世上的定論。小心儘量別被刺傷喔。」

優點就只有臉蛋……？

「好吧，這點很顯而易見，沒發現的春笑同學和秋筱同學纔不對勁呢。」

「首先是關於冬海愛衣的事。沒想到她竟然是你的『青梅竹馬』，實在是令人意外。」

真涼眼神認真地盯着我：

「第一次覺得贊同銳太的意見，你偶爾也會說有見識的話呢。」

真涼平常都喫什麼呢？

我因此忽然想到。

我什麼都沒說，真涼似乎當我默認了。

「首先，公主是喜歡我可以和她共享『前世』的妄想吧？就像擁有共通的興趣那樣。」

「雖然我孤陋寡聞不知道，但美少女遊戲是這樣的嗎？」

說我是說教書呆子……

「吵、吵死了！要你管！」

「既然如此，你決定一個人跟她交往就好了。」

「書呆子去哪了？」

而且放了好像超難活動。

這麼說來，我還真的沒怎麼看過這傢伙好好喫東西呢。

「我有個單純的疑問，你能不能別生氣聽我說？」

「我怎麼知道，你直接去問她們吧。」

時間是晚上八點多，客滿的店內幾乎都是享受暑假夜晚的學生情侶，在別人眼裏我們也是其中一對吧？光用看的根本不可能看穿冒牌關係——這是指一般情況。

「嗯——例如什麼？」

「嗯，我哪知道？她可能只是被千和搶了青梅竹馬的地位，感到不是滋味而已吧。」

「……」

「這該不會是你的晚餐？」

「春笑同學呢？」

因爲我不能說未婚妻的事，只好如此回答。

「不知道，我沒有頭緒。」

「不，反而正因爲是在遊戲裏吧？畢竟現實世界的戀愛非常麻煩，遊戲可以快速跳過。」

我送走冱子姑姑，與千和喫完晚飯後，一如往常地被簡訊叫到咖啡廳，只見夏川真涼正在吸食銀色軟包裏的果凍。那是連用餐時間都沒有的生意人常喫的東西。

我點的可樂送來了。

「我本來就對美少女遊戲的存在無法理解，竟然會連在遊戲裏都想談戀愛。」

「對啊，有什麼問題？」

「是啊，秋筱同學很容易理解呢……冬海同學呢？」

真涼睜大眼睛：

「是是是。」

「戀愛腦們還真常這麼說呢：『下次一起去喫飯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喫的店喔。』一邊嘀咕着空泛的追求話語，一邊把動物的屍體、卵，以及植物的種子、根部、葉子塞進嘴裏磨碎，你不覺得這行爲表現出了戀愛這種行爲的卑賤嗎？」

真涼用手指戳着冒汗的玻璃杯說道。

「因爲銳太你總是一直在說教不是嗎？對我說教、對真那也說教、對秋筱同學還是說教，反正冬海同學也是靠說教追到手的吧？」

冬海自己也時常忘記這個設定，不久後應該連公主也瞞不住了。屆時這對師徒關係會變怎樣呢？我有點擔心。

「如果你看到對應我人生的記憶卡，請幫我買一張。」

真涼「嗯？」一聲歪頭：

我坐在對面的座位，向女服務生點了可樂。

竟然說我是說教書呆子啊啊啊——

「我有話想問你。」

「千和？」

我側首說：

「千和的『喜歡』不是戀人的『喜歡』，是對家人的『喜歡』喔。我之前也說過，對我來說她就像妹妹一樣。」

不過她卻把我當成「弟弟」對待。

千和的確喜歡我，但那是「身爲家人」的喜歡。

「真是這樣嗎？」

真涼眼神冷淡地窺探我的臉。

「這是你自以爲——不對，那不過是你希望如此而已不是嗎？」

「我希望如此？爲什麼？」

「因爲你害怕失去春笑千和——這個『家人』。」

「……？」

我不懂真涼想說什麼。

害怕失去家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和現在的話題有什麼關係？

「算了，這件事就暫且不談。」

真涼看準來加水的女服務生離開的時機，改變了話題。

「你的姑姑到底是怎樣的人？」

「她是個保持赤子之心長大的人……吧。好像對事物的看法與標準也全是『遊戲』。」

冱子姑姑那樣的人，應該算是某種天才吧。在稱爲製作人的人種之中，這類型的人似乎很多。

「真棘手呢。如果只是『戀愛腦』，對付他們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但是被遊戲中的戀愛毒害的『遊戲戀愛腦』該如何處理，我就完全沒有頭緒了。」

「也是啦。」

「闖進獨居的女大學生住家尋覓內衣，在房間鋪滿了很多內衣，然後哼哼地聞着氣味滾來滾去。女大學生回來發出慘叫時，你就用拙劣的關西腔說教：『內衣就必須是白的吶！不該出現黑的或紅的吶！』對方叫警察來你就大喊着『言出必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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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出必行犯！』並將內褲戴在頭上逃走了。」

「爲什麼連銳太都情緒低落？」

「雖然我看起來這樣，但是對『擬態』很有自信呢。只要我裝出好孩子的模樣，大部分的大人都會受騙，現在卻不管用還真是個打擊。」

……好、好傷心……

「……」

「女友」還是再溫順一點比較好也說不定。

「怎麼可能！」

「話說回來，雖然是憑直覺，但竟然會被看穿冒牌關係，我也變得不中用了呢。」

「怎麼了？你會示弱還真是稀奇。」

髒東西是指我嗎？

「……這樣啊。」

「當然如果你願意把筆記本還我就另當別論，到時我立刻把你甩了。」

「說得可真狂妄呢，明明只是個說教書呆子強盜而已。」

「……」

真涼用吸管攪拌因冰塊融化而變淡的咖啡。

「當然髒東西也要協助我唷，這是爲了讓春笑同學她們在集訓中承認我纔是女友。」

值得稱讚又溫順的真涼就不像真涼了。

我也一樣受到打擊，我還以爲自己算是裝得不錯了。

「接着被捕後，在監獄裏當書呆子。」

坐在隔壁包廂座位的女大學生二人組慌張離席，她們簡直像看到髒東西似地臉部抽筋離開了。

「總之，誠如髒東西所言，我也不能再情緒低落了。既然如此，就應姑姑大人的要求，在選美比賽奪冠給她看吧。」

毒舌又傲慢才適合她。

「別硬要收尾好嗎！」

「畢竟你和我現在已是學校公認的情侶了，如果被揭穿過去的一切都是謊言，會引起多大的騷動啊？到了這個地步我也要跟你同生共死，怎麼能只顧自己？」

不是「男友」？

「什麼爲什麼？」

「你真的可以不用說明。」

「在這之前先承認我是人類吧……」

這時真涼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極力強調。

「哈哈哈，那是怎樣的強盜啊？」

（注6 泛指於網路上發表犯罪言論，受到嘲諷或忽視而付諸實行者。）

「怎樣的強盜？是非常過分的強盜喔。」

就算是在少年漫畫方面造詣很深的真涼，對美少女遊戲和色情遊戲之類的玩意兒大概也不熟悉吧。

倒不如說你快住口啊！周圍的客人都在看了！

「即使冒牌關係被拆穿了，對你也沒損失吧，你反而會覺得很痛快不是嗎？」

「你真的可以不用說明！」

說到這，真涼的嘴角才漸漸恢復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