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姬香的回答

聖夜過後，街上會從聖誕節換成正月的佈置。

聖誕節到元旦只有一週左右，所以變化非常劇烈。從洋風換成和風。以前真涼曾評論「真是沒節操的國家呢」，原來如此，或許真是如此。一直住在日本的我，因爲這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已經習慣了。

對我來說理所當然的事，對別人來說可能不是理所當然。

今天是理所當然，但明天就不是了。

我的高中生活已經所剩不多了。

這三年來理所當然度過的日子，即將結束。

一月十五、十六日的中心測驗是中頭目，然後二月二十五日神通大醫學部的第二次測驗是最終頭目，如果打倒這兩個敵人，直到三月四日的畢業典禮結局爲止是一直線——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放榜是在那之後的七日，所以有時間差。

高中生活的結局，應該是三月七日吧。

不管是快樂結局，還是壞結局。」

◆

一月一日，元旦。

我一個人在附近的神社做完新年參拜後，一直在圖書館的自習室唸書。明明是新年，自習室卻客滿，裏面充滿了默默苦讀的重考生。雖然我也是其中之一。在連嘆氣都令人忌憚的入學考試前夕的寂靜中，我也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地動着筆。

回想起來，去年的新年很熱鬧。

自演乙的大家一起新年參拜，之後真涼進行僞男友計劃的告白，惹得千和與小愛大發雷霆。她們吵架後就分頭回去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場吵架也有意義。多虧從新年參拜到女兒節的一連串騷動，千和與真涼才能互相認同彼此。

只是——

不能這樣說嗎？

正因爲當時她們互相認同彼此，纔會在拯救人命的事上決裂。千和對真涼暴怒，真涼對千和失望。也可以這樣說，正因爲互相認同，纔會暴怒與失望。

……真是諷刺啊……

小春與小夏，究竟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呢？

畢業的離別已經迫在眉睫，我的女友與青梅竹馬，對於這三年來展開的修羅場，會希望什麼樣的結局呢？

但是，現在的真那不一樣。

總覺得，該怎麼說呢，這樣有點那個吧？

雖然我不認爲真那的戀情會開花結果，但她的存在或許能讓阿薰變得開朗，或許能解開他頑固的心。我雖然是反對戀愛者，但只要戀愛能爲摯友帶來幸福，我就不打算否定。這部分跟那個不管什麼戀愛都否定的銀髮女截然不同。

「SEX！！」

唔嗯。

「這是爲了讓我們成爲BIG、GREAT的投資哦。首先，我們要稱霸同人界吧？當然，會有各處的出版社來邀稿吧。我們要仔細斟酌，選擇條件最好的地方。在那裏連載，賣得好就接着動畫化。製作也要找一流的公司，作畫也要請他們超～～認真畫。動畫大受歡迎的話，接着就是電影了。要訂很多電影院，票房也要拿第一。在國內的霸權穩固後，接着就是好萊塢。我要親自好好地導演，做出全世界都能接受的作品。我們的品味會受到全世界的認同！SEX！」

「叫阿薰!? 來BL同人誌販售會!? 」

她發表了一張畫在紙上的大餅，是壯闊到好像會消化不良的大餅。鬼會笑死。

「所以，阿薰怎麼說？他願意來嗎？」

因此——

豬大口吃着便利店的紅白大福，把紅豆餡噴得到處都是。髒死了。

她又在發狂了。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豬先生口中說出的是：

「我叫了遊井同學。」

然而，千和卻挑戰了這個集訓，還說「想起社團的集訓，真懷念」。

「哦，恭喜。我帶慰勞品來了。」

看來她已經從失戀的打擊中振作起來了。

我纔沒告你咧！目前還沒！

◆

不過，這應該也是真理的一面吧？

那是因爲他認識過去的真那——過去阿薰好像教過真那怎麼騎自行車——吧。

她交互舉起雙手，高高抬起大腿，在桌子周圍繞圈圈。這舞步感覺像邪教的魔女夜會，公主和松鼠妹卻在中間默默工作。看來她跳這支舞，是在鼓舞她們倆的筆。呃，你也來幫忙啦。

雖然有點危險……

我從補習班搭公交車回家，把目的地改成走路十分鐘左右，公主祖父母家。那裏是同人社團「金色暗黑天使團」的基地，更正，是工作室。公主從除夕就住在那裏，進行「跨年露營」，專心畫漫畫。

這時，我的女神對我露出微笑。呼～這下總算過完年了。」

「做愛！」

我把慰勞品的果汁和零食拿給松鼠妹，坐到公主旁邊。這裏也跟社辦一樣，是用榻榻米鋪成的。倉庫裏鋪了八張榻榻米，放着矮桌和坐墊，供人在此工作。

「沒關係。我在社辦已經習慣了。不如說這樣比較好。」

她似乎正爲此犧牲過年，努力趕工——

「小慄。真那。休息一下吧？」

「你才叫『只』！不過我無視她。

「你們畫的是戀愛漫畫，對吧？大致上來說。」

「這種桌子不好畫吧？」

「什麼～」

真那聽了突然臉紅，哼一聲別過頭去。

「不過，要做的事情還是沒變。不管那傢伙來不來，我們都要全力創作作品！只要我們有一天成名，那傢伙也會注意到我們吧。就算他在我成爲世界第一的創作天才後才靠過來，也已經太遲了！」

「……他沒有回信。」

像小學男生。

「…………咦，果然是這個嗎？」

她和國中時的劍道社成員一起參加補習班主辦的讀書集訓。在深山裏的大寺院過夜，無論除夕夜還是新年都一直讀書，是場嚴酷的集訓。手機和平板也交給住持保管，在與外界隔絕的環境中用功一星期。其嚴酷程度相當有名，聽說也有學生在途中叫苦連天而回家。

真那吐出傲嬌範本般的臺詞，哼了一聲，撩起雙馬尾。

「噁心阿宅你給我等一下。就算梨梨子是齧齒目動物，用『只』來稱呼也太過分了吧？你明明也是野獸般的存在。」

「在那之前，真那要在下次活動一決勝負吧？」

公主點頭表示「肯定」。梨梨也「喵～」了一聲。那「不不不噁心阿宅你搞錯了啦這已經超越戀愛的範疇是神話了餵你有在聽嗎!? 」，因爲很煩所以我無視她。

至於小愛，她也出門參加要外宿的讀書集訓了。

「SEX～！WOOH～EY！SEXSEX！♂跟♂相遇就要SEX！SEX到天荒地老～！呀！耶！SEX——！！」

不愧是夏川集團的千金。似乎有確實安排好。」

真那的視線依然斜斜地望着旁邊，公主代替她說道：

雖然我依然是個性格惡劣的豬頭少年，但有一個巨大的變化。那就是我有了夥伴。或許也可以說是「共犯」。我有兩個夥伴，願意跟我一起喫畫在紙上的大餅。

「聽好了？戀愛就是passion！也就是熱情！還有衝動！渴望！想做的男人和想做的男人相遇了！怎麼辦？做愛！以上！不需要什麼複雜的理論！來吧，互相揉胸吧！把什麼和什麼合在一起吧！做愛做愛做愛！以上以上以上！」

「是不是BL都無所謂。」

……不不不，不……

千和從年末到新年假期這三天都不在。

沒錯。

「當然啊，不然還有什麼？」

現在她應該在寬廣的大堂裏擺桌子唸書吧，爲了實現成爲老師、成爲劍道社顧問的目標。

公主淡淡地說，但對我來說很驚訝。

公主一邊呼呼吹着暖暖的罐裝甜酒，一邊說：

這時。

就算是這種豬，也會談戀愛。

在學生會室，阿薰一直無視真那，一直躲着她。

聽說，最近有場大型即售會。

真涼當然是在工作。

「你們的戀愛觀，有沒有類似『戀愛就該這樣！』的準則？不管是虛構或現實都無所謂，有的話就告訴我吧。」

「去倉庫看看好了。」

「欸，我想問你們兩個加一隻。」

問一下好了。

「那也沒問題。真那會幫我們準備電源和網絡。」

仔細想想，這傢伙的老姐也曾經吵着說做愛怎樣怎樣的。爲了破壞戀愛這種價值觀，克服做愛，也就是性慾，是最大的障礙。

「下次活動，有什麼活動嗎？」

要是不看看My sweet test——天使的臉，總覺得不像是過年。真想拜見那美麗又可愛的尊容，說聲「公主萬歲」啊噗嘶嘶。

看來她已經建立自己的風格。不挑弘法筆。不挑天使桌。

「銳太，新年快樂。」

『我沒看訴狀所以無法評論。』

阿薰恐怕沒有那種興趣。雖然他的心是女孩子，但似乎不是同性戀。他喜歡的只是「季堂銳太」，感覺起來並不是只喜歡「男性」……不，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真那壓低聲音說道。

……嗯——我聽不懂。

這是風紀委員的OG針對三年級生企劃的活動，似乎是每年的例行公事。因爲名門羽高風紀委員會出了許多律師、議員、主播等等，所以集訓的質量也很高。聽說相當斯巴達，會強迫學生進行嚴酷的讀書＋義工活動。小愛今天早上寄了新年快樂的郵件給我。「毅力毅力毅力毅力毅力毅力毅力！新年——！」……咦？她是不是被什麼糟糕的宗教洗腦了？冬海愛衣，你到了這個關鍵時刻沒問題嗎？冬海愛衣，你能成爲像媽媽一樣的檢察官嗎？

「可是，這裏應該連不上Wi-Fi吧？離主屋很遠。」

「真那想讓他看看自己至今努力的成果，只是這樣而已。遊井同學知道的過去的真那，和現在的真那大概不一樣。真那想讓他好好看看。」

他用非常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這傢伙是怎樣？爛透了。

在用舊米倉改造的「終極娛樂引爆點」（豬先生說的）裏，響起猥褻的叫聲。是夏川真那，也就是金髮豬。」

「做愛！」

……對了。

……就像這樣，此時此刻她應該也正在擬定用「反對戀愛」的思想來染指世界的祕策吧。

根據冴子姑姑轉述，她好像在東京和瑞典大使開新年會什麼的，與年末年初無關，與國境也無關，也沒有新年祝賀郵件！我寄信給她，她卻回我：

既然以戀愛爲主題進行創作，多少會有這種準則吧。

然後，說到公主——秋篠姬香——

「過去和現在嗎……」

「哼。這也是投資哦冬兒。懂嗎？噁心阿宅。」

真涼以前是這麼說的：

『你該不會想說戀愛是精神上的東西這種漂亮話吧？』

『不愧是處男歪理混賬，雖然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人類是那麼理性的生物嗎？』

『肉慾與戀愛感情只有一線之隔，不是互相助長的螺旋嗎？』

『你能把它們分開來思考嗎？』

……啊——原來如此。

所以纔要一輩子處女、一輩子處男嗎？

以高潔的反對戀愛者身份。

否定性愛活下去。

真涼是在要求我下定決心與覺悟。

「…………」

這份嚴厲，不對，「狠毒」的確很像惡魔。

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認真要我「一輩子別做愛」。

這什麼戀愛喜劇啊，真是的。

「謝謝你真那，很有參考價值。」

「咦？……哎、哎呀，是嗎？」

真那歪過頭，大概是被我乾脆地肯定嚇了一跳。明明否定的話會很囉嗦，姐妹倆都很麻煩。」

「松鼠妹呢？戀愛觀。」

我不覺得她會回答，但還是姑且問問看。不出所料，她只回了「吶——！」的叫聲。硬要翻譯的話，就是「關我屁事啊蠢貨」的感覺。還是一樣被討厭。

公主靜靜開口：

真假。

公主將視線移到松鼠妹和真那身上。

即使如此。

「松鼠妹嘴上這麼說，跟那個妹妹頭阿轉進展得怎樣啊？」

公主用清澈的雙眸看着我。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應小慄的期待。」

「……哪有！」

從她剛纔說的話聽來，那個被她放棄的人，無疑就是會長。對松鼠妹而言，這應該是難以原諒的背叛行爲吧。「虧我還特地幫你加油，相信你一定辦得到，你卻擅自放棄了！」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可是，會長不是又想當醫生了嗎？他不是說要跟我一樣，以神通大學的推薦名額爲目標嗎？」

「我跟武田猛將從小一就認識了。我們的父母是朋友，住得也很近。小時候上學和出去玩，都一直在一起。」

公主沉默了一會兒。

他應該也有他的理由。

比起內容，她能講人話更讓我驚訝……

公主也笑着點頭。

會長說過，松鼠妹是「啦啦隊」。「總是讓別人揹負期待，一直鼓勵別人加油。」「期待太沉重，也有人因此崩潰哦。」

「這種時候，我希望你們兩人能幫助我。」

然而，真涼終於超越了。

公主繼續說道：

真那喃喃自語，出現在屏幕上的，是穿着盛裝的真涼同學。銀髮藍眼的她，外表和日本人相去甚遠，和服卻依然很適合她。她坐在看起來很貴的皮沙發上，臉上掛着微笑——嗯？總覺得有點怪怪的？雖然她在笑，卻有種壓迫感。是真涼在打什麼歪主意時的氛圍。

「果然公主還是得有我跟着纔行！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陪你吧！首先是眼前的……」

這種事只有我纔會知道，一般人根本不會發現。留言以驚人的速度流過。每一條都是「真涼P好棒」、「超漂亮！！！」、「請社長也Cosplay」之類的，全是稱讚真涼的內容。

「對吧！來，努力畫原稿吧！可以吧，松鼠妹！」

「有種爲時已晚的感覺。簡單來說，猛將是冒牌貨。所以她才無法努力，纔會壞掉。事到如今才改過自新，根本拿不到推薦。我現在離真正的她很近，所以很清楚。」

「一起旅行吧。真那、小慄。」

「總覺得，你這樣很自私耶。」

真涼經常掛在嘴邊。冒牌女友的自己是冒牌貨，青梅竹馬的千和是真貨。她經常這麼說。那傢伙的自虐與憧憬就蘊含其中。

頻道訂閱人數高達一百零五萬人。哇——原來世界上對時尚有興趣的女孩有這麼多嗎？不，這一定是布希爾德大人的人氣連帶吸引男性訂閱的結果吧。點閱數最高的果然是公主、布希爾德的視頻，千和蒲公英的視頻也緊追在後，其他時尚類視頻的點閱數也相當高。

「什麼嘛，是新年賀詞啊。」

真那直接說出感想。

真涼知道千和沒察覺的我的想法。因爲她是冒牌貨，所以「理解」了千和是真貨卻沒察覺的我真正的目的。

「好啊————！」

看來兩人都鼓足了幹勁。

就算要花上幾年。

真涼做完新年問候，接着宣傳下週發售的《Pachi Lemon》，然後介紹一月舉辦的活動。

這段話聽起來像禪問答。

「有信息嗎？」

——就在我這麼想時。

松鼠妹搖搖頭。

要常人做到那個銀髮帝王般的事，未免太強人所難。

松鼠妹的眉毛抽搐，狠狠瞪向真那。哇啊，超不爽的。

……我好驚訝。

『人類會成長，我會證明給你看！』

「之前會長對我說，要我證明自己的想法『確實存在於當下』。我一直在思考，可是，到頭來還是不知道答案。所以，我也只能回答小慄『不知道』……不過，最近畫漫畫時，我想到一件事。不知道的事，大概就是答案。」

真涼的語氣產生微妙的變化。

「設計師、造型師和人氣模特兒的訪談，還有介紹新商品。」

松鼠妹那頭跟松鼠尾巴一樣綁起來的頭髮豎起，威嚇似的「嘶！」了一聲。彷彿在說「吵死了，你又懂什麼！」。

我們把手機立在矮桌上，大家一起看。公主是帕琪檸檬的專屬模特兒，看直播也是工作之一。

「《Pachi Lemon》的直播會做什麼？」

她們兩人默默看着公主。

「二十二日的冬COMI。」

明明不是JOJO的粉絲，公主卻已經將我與真涼都深深銘記在心的喬納森・喬斯達的名言，融會貫通了。

這三年來，我一直對公主的成長感到驚訝。

真那用手肘戳了戳搭檔的側腹。

『今年三月，我們即將創刊新雜誌，特此向各位報告。這就是封面。』

另一方面，真那則是眼眶泛淚，嘴角顫抖，用力擦了擦鼻子，然後抬頭朝天花板大吼：「好！」

不過，這的確令人在意。

「真正的答案，誰也不知道。漫畫裏沒有像考試那樣的模範解答，所以只能拼命畫，只能拼命努力。之後回顧時，說不定就會出現『原來是這麼回事』的答案，但那只是事後補充，不重要。比起答案，抵達答案的旅程更重要。現在努力，比什麼都重要。所以我要努力，爲了待在努力的銳太身邊，我也要努力。這就是我自己的戀愛，我自己的、對銳太的愛。」

松鼠妹瘋狂搖頭。她用眼神訴說「沒這回事，你是明星」。

「雖然被你放棄的人很沒用，但你是不是管太多了？再說，唸書跟畫漫畫不一樣，不是別人能幫得上忙的事。就算你幫他加油，也於事無補吧。簡單地說，是你對他期望過高了？」

正當我們準備回去工作時，公主的手機發出「叮咚」的聲音。

「……只不過，我或許沒有堅強到能一個人一直努力下去，或許也會有受挫的時候……所以——」

然而，我無論如何都會站在會長那邊。

舊書記和現任學生會長，還有松鼠妹，據說三人是青梅竹馬。不過，現在好像幾乎沒在交流。跟我和千和不同，不是現在進行式，而是過去式。不僅如此，關係看起來還很險惡。雖然這樣很像在看熱鬧，但我很好奇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在此有個重大發表。』

「…………」

「帕琪檸檬的官方頻道。現在好像要開始直播。」

公主拿出可愛的粉紅色手機。當然，手機殼上裝着「乙」的吊飾。

「她是這麼說的。你現在被她寄予厚望，有什麼感想？公主。」

「啊，是小涼。」

◆

「這是什麼意思，公主？」

她簡潔地用「完畢」作結，彷彿能感受到松鼠妹的焦躁。

希望她總有一天能理解他，是我的自私嗎……

說完，松鼠妹凝視公主。

被尊敬的公主盯着看，松鼠妹——紅葉栗子放棄掙扎似的開始說明：

但今天，說不定是最驚訝的一次。

松鼠妹吸了吸鼻子，然後小聲「吶！」了一聲。

我對公主笑了笑。

繼續聽下去吧。

真那聳聳肩。

隔着手機的喇叭我也聽得出來。這是真涼要講什麼不得了的事的預兆。公主這次也聽到了，剪齊的頭髮在肩膀處晃了一下。

真那興致缺缺地咕噥道。認真看的只有公主，松鼠妹已經回去工作了。她們是不是在打什麼歪主意，是我多心了嗎？

以一隻豬來說，難得講出這麼有道理的話。

……不過，現在就要求松鼠妹「超越」也太嚴苛了。

「不是。是開始直播的通知。」

「……哦。」

公主也在盯着松鼠妹看。與其說對他們的關係感興趣，不如說單純在擔心松鼠妹。看到前幾天他來社辦時，松鼠妹那帶刺的應對方式，會擔心也是當然的。

哦。因爲是新年，模特兒會穿着盛裝喝曼特寧咖啡，或是泡進史萊姆浴缸嗎？我對直播的印象就停留在這個階段。

「他家是醫生世家。爺爺是開業醫師，爸爸繼承了家業。身爲長男的猛將，當然也備受期待。小學時就上過很多補習班。我盡全力支持他。幫他做便當，讓他帶到補習班去。幫他佔圖書室的位子，讓他可以安靜唸書。可是，他並不喜歡唸書。他開始反抗父母，蹺掉補習班。成績在國二時就差到不可能考上升學高中。想當醫生當然也無望。我認爲猛將是個沒用的傢伙。所以，我跟他斷絕關係了。完畢。」

「那麼，今天就先把這個答案告訴真涼吧。」

公主這麼溫柔，應該會想回應松鼠妹的期待吧。但我不希望那變成她的重擔。我希望公主能更自由地活動。雖然這也是我的私心。

她舉起十三吋的大型平板電腦。上面是JOJO第六十二集的封面，真涼擺出JOJO文庫版的姿勢。難得她從五部拿過來。跟原作一樣什麼都沒穿。危險的地方被莫名其妙的斗篷和鎖鏈遮住。背景一片漆黑。就連三年來一直看着真涼JOJO站姿的我，也覺得這個構圖和姿勢很新鮮刺激。

只不過——

該說是因爲衝擊性，還是正因如此呢？

以女性閱讀的時尚雜誌封面來說，好像不太適合……？

『雜誌名是，認真檸檬。』

…………

哦、哦。

好像一口氣變得硬派了……

帕琪檸檬的賣點應該是智能低到不行的阿帕族吧（偏見），怎麼突然認真起來了？

真涼的演說還在繼續。

『與追求可愛受歡迎這種輕薄的帕琪檸檬不同，認真檸檬會認真面對人生的一切。認真，是的。徹底捨棄受歡迎，拋棄戀愛喜劇，認真、認真地進攻。』

至今爲止以怒濤之勢流動的聊天室留言，突然停了下來。

大家都目瞪口呆。

■創刊紀念・總力特集！脫受歡迎宣言！

・忘掉受歡迎吧！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再見3D　你好2D

・來吧型男！丟掉雞●上吧！把男人當墊腳石的方法

・你還在化妝嗎？素顏也能出門的MARUTOGUTSU！

・一個人也能過得意外精彩!? FP告訴你「不結婚的女人」的人生規劃

「…………」

『必須顛覆這種東西被當成「尊貴」的世界價值觀。』

「那傢伙真的想做嗎……」

公主頻頻歪頭。連頂尖模特兒的公主都不知道，表示這是祕密進行的嗎？不，瞞着公主沒有任何意義。

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機發動攻勢……

覺醒成要毀滅這個世界的戀愛的「惡魔」——

公主目瞪口呆，盯着屏幕看。

《Pachi Lemon》主打受歡迎，這邊則主打不同的客層，或許是這樣的戰略……就算這樣，這又是怎樣？

發售日是三月也太急了。

不過嘛，就我看來，感覺是「終於露出本性了」。

如果是平常的真涼，應該會準備周到，至少從半年前開始準備並花錢宣傳纔對。

恐怕是真涼最近纔想到的，不，是下定決心的。

明明發表了衝擊性的消息，真涼本人卻很平淡。她沒有進行擅長的煽動演說，而是冷靜地以「新雜誌也請多多指教」爲廣播作結。

我想起在咖啡廳的對話。

方針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我看了看再度開始流動的留言，果然還是以困惑居多。「好主動啊w」「不愧是真涼大人！」「雖然搞不太懂但好厲害！」等等，雖然也能看到這些讚不絕口的留言，但那些傢伙全是用動畫圖標的阿宅。而看起來像普通女孩子的使用者留言則是「這是什麼？」「她怎麼了？」「真的脫團了？」「明明想受歡迎的！」等等，至今爲止支持真涼的粉絲也出現許多悲痛的留言。

以阿薰的事件與與千和的修羅場爲契機，真涼終於覺醒了。

『這種東西必須毀滅，必須埋葬。』

我的表情大概也差不多。

『我對戀愛這種東西再次感到幻滅、失望，然後憤怒。』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也就是說，這個企畫是「緊急」決定的。

「會長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