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姬香,有喜歡的人了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1.7萬 字

因爲千和不再來喫晚餐了,客廳變得十分寂寥。
雖然她在的話會很煩人,但不在了又很寂寞。根本就像老舊的冷氣,開了會很冷,關了又很熱。
……唉,已經七點了嗎?
冴子姑姑今天也不會回來,讓我沒意願做一人份的晚餐。
纔剛決定打顆蛋配泡麪過一餐,沒想到玄關的門鈴就響了。
「是千和嗎?」
不、不對吧。
如果是千和,就會直接穿過庭院,從那裏的落地窗進來吧。
我正想着這時間會是誰呢——
「銳太,抱緊我吧?」
她的兩腋各自夾抱着大波士頓包。
背後則揹着鼓脹的雙肩揹包。
秋篠姬香汗流浹背、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我家玄關。
「嗨,公主。你怎麼了?帶這麼大包行李。」
「我在流亡。」
這裏也是日本啊小公主?
「始祖蓋亞被侵略,變成流浪之民《DRIFTES(注5 原文作「ドリフ夕—ズ」,爲漫畫作品《漂流武士》。)》的我,可以回去的地方只有銳太這了。」
雖然還是平常那公主式的措辭,但她表情很真切。
這時我恍然大悟:
「你該不會離家出走了?」
「大學三年級,爲了繼承秋篠旅館,正在東京的大學學習經營學,睽違許久纔在暑假期間返鄉。」
「抱、抱歉。」
『同伴?』
「雖然寒舍簡陋不過請進請進——給我等一下!離家出走!?你真的離家出走了?」
「全部。」
「不過是喜歡漫畫而已,沒必要說成那樣吧?」
可惡的公主……你爲什麼用這個名字登錄啊!話說我前幾天應該更正爲村民A了吧!
這大概是小學生離家出走的王道理由吧。不過小公主是高中生!
「所以,打擾了。」
被說成這樣,公主有點可憐。
◆
果然啊。
將茶喝光的公主低下頭。
『社團?那孩子參加社團?什麼社團?』
「諸多紡出我幻想奔流之觸媒的『聖經』。」
「我的創世力量起源『Origin low(注7 原文作「オリジン·ロ—」,出自遊戲《超級機器人大戰》。)』。」
「不一樣,是怎麼個不一樣?」
「我珍貴的漫畫和遊戲被丟掉了。」
我煮了味噌炒豬肉和高麗菜湯,和公主兩個人喫。
「…………………………………………是的。」
「用超次元語來說,就是IED(注6 日文離家出走「ぃぇで」的羅馬拼音縮寫。)。」
「可是,這又不會給誰添麻煩。」
「你姊打來的電話。」
『幸會幸會,我是秋篠姬香的姊姊優華。請問舍妹是否去府上打擾了呢?』
不知爲何道歉的我。
我暫時用手擋住收音口:
「對了,你說的寶物是什麼?」
「咦?」
電話那頭又傳來嘆氣聲:
「忽然變得超好懂呢!」
『因爲那孩子很喜歡這些吧?』
『這個很長的名字是本名嗎?』
公主低下頭來:
原來如此,不懂。
『……你是姬香的同班同學?』
總覺得愈來愈生氣了。
「……是做什麼呢?」
「這個嘛……」
意思是性格完全相反吧?譬如她是善於交際,朋友多又積極外向的性格……也就是現實充?
雖然我覺得只省略一個字的話,沒必要超越次元。話說也好久沒聽到超次元語了呢,她已經對這個設定覺得膩了嗎?
「誰丟掉的?媽媽?爸爸?」
接着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小聲的嘆息。
這回答真是沒有重點。
『那是做什麼的社團?』
她忽然變成「大人對小孩」的口氣。
哎呀呀,我該怎麼回答呢?如果能像真涼一樣若無其事地胡謅就好了。
『這是我的推測,是不是漫畫或遊戲的同好會之類的?』
公主臉色發青,在胸前比出大叉叉。
『不會給別人添麻煩就什麼都可以做,這是小孩的歪理。這樣放棄自尊心和才智,逃進沒有內涵的虛構世界,結果到底會變成怎樣的人呢?對別人、對社會來說,難道不就是大量生產毫無價值的人嗎?』
「……喂喂喂?」
電話那頭響起感覺很沉穩的年輕女性聲音——
公主用一副爲之氣結的眼神抬頭看我。
聲音聽起來似乎相當驚訝。
「不,那應該是綽號,很抱歉。」
『怎麼了?是那種無法回答的社團嗎?』
「不,她沒來。」
「可以結交同伴。」
『那你說的正面影響是什麼?』
我微微點頭後回到通話:
『如果是當成放鬆心情的娛樂我就認同,可是那孩子太沉迷了。她變得不能區別妄想與現實,被我這麼說也無可厚非吧?』
這麼說來,我記得公主家在經營旅館吧。阿薰之前說過她家是從江戶時代延續下來的老字號。
『這麼晚打擾您真是失禮了,請問這是Burning fighting fighter先生的手機嗎?』
『嗯……』
我回頭望向餐桌,只見公主空着手發愣。
這時,我放在客廳沙發上的手機響了。
「你的手機呢?」
「我忘在家裏了。」
「再、再換一句。」
「抱歉,再講得稍微好懂一點。」
我想死地仰望天花板。
公主的姊姊好像在思考什麼而沉默了。
雖然成立第三個月了,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懂,大概也沒人知道吧。
「IEDE嗎——」
「呃,叫做演出自我的少女會。」
『問話的人是我吧?』
「姊姊。」
「你這說法太武斷了,應該也有人是受到漫畫的正面影響不是嗎?爲什麼淨強調壞的部分?這不公平吧。」
我深呼吸一次後,按下通話鍵。
換言之打這通電話的,一定是公主家的某人了。
「我的重要寶物遭到毀壞,那個地方已經用不着回去了。」
我瞥了下很擔心地盯着我看的公主後:
我沒說謊。
看來她把我難以啓齒的狀況,往錯誤的方向解釋了。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始終很淡漠:
「咦,你有姊姊啊。她是做什麼的?」
公主露出一臉喫驚的模樣,啪嗒啪嗒地摸索口袋:
公主頻頻用力點頭:
我離開餐桌取來一看——發現來電對象是「秋篠姬香」。
我一邊幫公主在空了的茶杯中倒入溫茶,一邊問道。
「對。我和公主……姬香同學在喜歡的動漫方面興趣相投,所以可以成爲同伴。社團的成員也一樣,這不是非常好嗎?」
雖然是隻用冰箱現有材料做成的菜色,公主卻津津有味地喫個精光。是啊,喫飯還是要有人陪,做菜纔有意義。
「姊姊和我不一樣。」
公主現在懷抱的中二妄想,和我國中時的妄想非常相似,這一定是因爲我們有類似傾向的入迷作品。正因如此,她纔會認定我是「前世的戀人」,參加「自演乙」這個社團。
「我肯定。」
「咦?」
「我是同社團的成員。」
『她從國中開始就這樣了。也不好好上學,卻把零用錢全部浪費在那種愚不可及的東西上。雖然我覺得她總有一天會清醒,但隔了這麼久見面,她還是一點也沒變,完全沒進步。』
感覺並不是同意我說的話,而是接下來要從哪個方向進攻好呢——這種感覺的沉默。
『姬香的簡訊收訊人中最多的就是你了,那孩子到國中爲止幾乎沒朋友,看來在高中就不是了呢。』
「對,算是吧。」
『你該不會在和姬香交往吧?』
「不,完全不是。」
雖然我有點興趣想知道如果說是前女友,她的姊姊會有怎樣的反應,但還是沒能挑戰看看。順帶一提公主在旁邊露出彷彿「怎麼這樣,好過分……」的表情盯着我瞧,她應該不知道通話內容纔對吧?
「那個,姬香同學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姊妹稍微吵了一架。那孩子真是的,換完衣服後連課本都帶着就跑出家門了。』
「是喔……」
『我不覺得那孩子有辦法離家出走,但大概是那麼回事吧……雖然問過了,但姬香真的不在你那邊嗎?』
此時公主姊姊的聲音第一次變得不安起來。
雖然我因爲罪惡感而心如針扎,但在旁邊的公主也一樣不安,我無法當着她的面說實話。
「不在……但我也會去找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如果找到就會讓她跟你聯絡。」
『謝謝,拜託你了。』
通話到此結束。
「呼……」
我喘了口大氣,深坐在沙發上。總覺得非常疲累,和年長的對象爭論真的會造成精神損耗呢。
「銳太,謝謝。」
公主抱住我的手臂,窺探我的臉。
「姊姊生氣了?」
「我感覺應該不是那樣吧。」
千和非常激烈地否定,根本像在說給自己聽。
公主忽然露出傷心的表情:
「今天是我最喜歡的漫畫的發售日,所以我想去買。」
千和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可怕。
千和愣住了,這傢伙的思考還是老樣子很單純。
我以爲該不會是姊姊闖進來了?
「祕藏的聖典降臨於這個世界的剎那——就是今天。」
雖然姊姊的說詞很片面,但公主感覺也是半斤八兩。
「爲什麼……?不有趣了嗎?」
然而公主搖了搖頭:
「賣掉?爲什麼?」
既然我和公主姊姊約好了,也就真的去找了線索。
「去年爲止都還有看,但是現在不看了。」
「銳太,糟了!」
「就這樣?」
我一邊裝作不在意周圍刺來的視線,一邊說:
公主姊姊之所以對妹妹很嚴格,說不定是逞強想要代替父母造成的吧。
「色情的就不行!」
公主姊姊如果也這麼單純地思考就好了,但只要想到正面影響或負面影響,就會深陷而無法自拔吧。
然而公主卻激烈地搖頭:
「離這裏最近的是wing書店吧,我現在畫地圖給你。」
「……這樣啊。」
「還要有什麼想法?」
「再換一句~」
這種你來我往繼昨天是第二次了,你多少也學乖點好嗎小公主!
公主輕輕扯着千和的袖子。
「爲什麼?集訓就一起過夜了。」
她頑固得聽不進我的話。
那是唯一能解決我處在不利狀況的方法。
「我希望銳太也可以看。」
「今天出到第幾集了?」
「那、那樣不行啦!不行不行!不行!」
「……一起?」
「Arcana Dragons(聖靈之龍)。」
「附特典的書店在車站前,所以我想去那裏。」
公主也是「聖龍」的粉絲嗎?難怪和我的妄想親和度很高。
既然這樣,我倒是覺得她可以再多瞭解妹妹一點。
「銘刻新傳說的今日,世界將流出水晶之淚。」
「聖龍嗎?」
「不、行!」
車站前也有很多平價餐廳,正好方便。
「我否定。對姊姊來說,我是累贅,所以我主動離開。」
「喂,千和,我有事想問你。」
公主緊握着我的右手說道。
「可是銳,你國中畢業的時候就把漫畫幾乎都賣掉了吧。」
「怎麼了!?」
◆
我簡單整理服裝儀容後,就和公主一起出了家門。
搭公車到車站只要十幾分鍾而已,但我應公主的要求徒步走去。「我想和銳太一起走,不行嗎?」就這樣,我又被直接的好感打敗了。我太受歡迎了真可笑。
我一邊對公主的姊姊說什麼「別小看漫畫」,自己卻一邊這麼想——老實說真是狡猾啊。
我打算要退回家裏,公主卻抓住我的襯衫下襬。
「不是這個,是其他事。你覺得漫畫或遊戲怎麼樣?」
然後到了次日。
牽着紅色自行車走路的身影,總覺得似曾相識。
我打手機找了千和來我家,與公主兩人如此這般地說明來龍去脈。
「那順便去外面喫午餐吧。」
「雖然不這麼覺得,但不知爲何就不想看了。」
「那……吉娃娃也一起過夜?」
「不,我要念書。」
「既然這樣姬兒,你可以去我家過夜。我媽會打電話給你姊,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就算你問我爲什麼……」
「銳太也一起來?」
「我是單行本派的所以不知道,不過大概會在這一集結束。」
「就說離開那個話題了!……我國中的時候也有很多漫畫吧?你看到我那樣覺得如何?」
上午設定的唸書進度結束後,差不多該喫午餐了吧——這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因爲我領會到,再怎麼談論那些虛構的事物,還是戰勝不了嚴酷的現實。
若是千和問我就能回答「因爲不喜歡了」,但老實說並不只是這樣吧。想告別中二病的自己,或是透過拋棄以前喜歡的東西來成就不一樣的自己等等——這類非常麻煩的理由就會接二連三跑出來。
而我的情況,就只有培養能進醫學部的學力而已。
「我不會丟掉最喜歡的書,所以無法原諒姊姊非常輕易就丟掉。」
我只能點頭。
「這和那個是兩回事吧?怎麼可以兩人獨處在同一個屋檐下睡覺,不行!」
公主又泄氣地垂下頭去:
我一開門,面無人色的公主就跳了進來:
「銳太沒有看『聖龍』嗎?」
Arcana Dragons(通稱「聖龍」)是在某知名週刊少年志連載的異世界幻想戰鬥漫畫。作品風格是對週刊而言十分罕見的宅男取向,甚至有爲數驚人的大量美少女、美少年登場。粉絲們藉由豐富的設定與角色羣熱烈地進行二次創作,這些作品我在國中時也非常着迷。
「她纔不是爲了我,她是爲了不要破壞『秋篠』的名聲。姊姊的腦袋裏就只知道重視旅館。」
「對了,那部漫畫的書名是什麼?」
我也不想隱瞞什麼,「曉之聖龍騎士(Burning fighting fighter)」的設定也是抄襲自「聖龍」……不對,應該說它有相當多啓發我靈感的要素。
自從爸媽人間蒸發以來,我就對漫畫或動畫的世界漸漸沒興趣了。
能夠戰勝現實的就只有現實。
後來,千和回家後請媽媽跟公主姊姊聯絡了,似乎勉勉強強同意讓公主今晚在春咲家過夜。一般這種時候都是跟父母談,但他們好像忙着旅館的工作。
無論如何,看來這對姊妹吵架的根源很深。
「咦——好可怕的姊姊喔。」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自覺撇開視線——這時我看到對面十字路口有個轉彎走過來的人影。
「嗯……」
「咦!」
「……抱歉,再講得稍微好懂一點。」
「銳拜託我也不行!不管三個人什麼的,雖然我不是愛衣,但是這太不知羞恥了!」
總而言之,我也不能對公主姊姊的事情說長道短。
「雖然生氣……但也很擔心。很擔心你。」
公主一聽睜圓了眼睛:
「我想在銳太家過夜,不行嗎?」
「因爲現在到了非常高潮的地方,希望你能看看,一定很有趣的。」
穿睡衣跑來的千和,感想極端的坦率。
「我覺得你應該非常喜歡吧。」
「今天出的是十二集。」
應該說她們互相幫對方貼標籤,然後又針對這點互相說對方的不是吧。不管怎樣,這樣下去肯定沒有結果。
「進展到哪裏了?還在跟邪龍軍戰鬥嗎?」
我被她用水汪汪的眼睛由下往上盯着看,於是就無法拒絕了,我絕對服從。這個仰視其實是超能力吧?
這時公主不可思議地盯着我看:
「咦!」
互相發出的驚叫聲也一樣。
「怎麼又是你啊……」
「這是我要說的話吧,噁心宅男。」
夏川真那。
她是金色雙馬尾飄揚的傲慢女國中生,也是真涼的妹妹。
「你又在練習騎自行車嗎?既然這樣我教你吧。」
「不用你多管閒事!我可是騎得很好呢!現在只是剛好踩累了牽着走而已!」
然而我偷看她紅色連衣裙的裙襬下方,發現膝蓋上貼了一堆OK繃。要是吐槽她會大發雷霆,所以就先不說吧。
公主立刻躲到我的背後。
「咦?你不是上次的詩人嗎?」
「……」
公主沒回答,在我背後像個子泣爺爺(注8 日本傳說妖怪,外型像哭泣的嬰兒但臉孔是老人,要是感到可憐而抱起他會被緊纏不放並慢慢壓死。)似的緊纏不放。
「什麼啊,社辦的事我之前就已經道歉了吧?」
之前真那闖入社辦時,公主寫的詩曾經被她撕掉,她指的就是這件事吧。
「我已經不在意了。」
「那就說點什麼啊。」
「……初次見面你好。」
「現在才說!?」
嗯——
「喂真那,你待會有空嗎?」
「我以爲你會說『漫畫?噁心!被丟掉正好啊!』之類的呢。」
「來到漫國,不管怎樣就是要先爬到最上層。然後一邊檢查新商品,一邊下樓,這是最基本的。常客當中也有人將這個逛店的方式稱爲『登山』。」
「我、我知道了……反正我有空。」
我帶着兩人進入車站前的速食店。
在一旁沉默聽着的公主突然開口。
「真那,一起來吧?」
剛纔我遭受的仰視攻擊,對真那也是一記漂亮安打。
「那你可以陪我們喫個午餐嗎?有事想找你商量。」
——誠如公主老師所言。
「因爲這傢伙也很討厭御宅族。只要問她爲什麼討厭,或許可以找出說服你姊姊的方法吧。」
「什麼人也不是,我是公主。」
「那個詩人願意的話,我是無所謂啦。」
這是合情合理的疑問,但:
「是啊,我們打算待會去那裏。」
我急忙制止開始從桌子探出身子講話的真那。
「當然是從最上層。」
這種心情我能理解。
這傢伙認定御宅族的標準也太嚴苛了吧?這樣連不停蒐集漫畫的千和也變成御宅族了。
「姊姊總是覺得自己比較偉大、比較聰明,經常看不起妹妹,永遠都把妹妹當小孩。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去做這個、去做那個的,就只會一直一直指揮別人。而且還會被比較,『姊姊明明就很優秀妹妹呢』,逢人就淨是這句話。我就是我啊,只是晚幾年出生而已,真不懂爲什麼要遭受這種對待。」
看來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可以正常說話,但和別人對話還是很困難。
前御宅族的我。
「那麼真那,我重新問你,你覺得要讓姊姊認同公主的興趣該怎麼做?」
「我覺得你說的對。」
看來對女國中生也是效果超羣:
就這樣,勉勉強強成功讓真那點頭了。
「真、真想不到啊……」
我捏着乾癟的薯條,一邊向真那描違這次的騷動——
意思就是有空吧,真是不老實的傢伙。
就在如此種種之中,我們成功登頂。
所謂的男性向,簡單來說就是萌系。
「啊啊那就好……不過我是有體力的喔?因爲我可是被學校選爲接力選手呢!」
「啊?爲什麼?」
我想起國中時因爲沒有什麼御宅族的朋友,所以我都是一個人偷偷摸摸去店裏。
真那急忙說:
簡稱「漫國」。
「沒關係,我也沒體力,慢慢上去吧。」
「所以,最簡單的做法,應該是讓姊姊瞭解公主喜歡的漫畫魅力吧?」
「去、去那家書店?爲什麼我要去那種阿宅的巢穴——」
「等等,爲什麼你不搭電梯?減肥嗎?」
好,就這麼決定了。
距離車站徒步五分鐘,是一棟位在離繁華區有點距離的四層樓建築。就我所知,這是在羽根之山市中,動漫相關書籍最豐富的店。就算不是週末,也有很多客人光臨。
「與其說有沒有空……倒是沒什麼事。」
真那用鼻子哼了一聲:
將一眼就知道是動畫角色的圖案印刷在閃卡或存錢筒、掛毯、文具用品等等擺滿店裏,是個無論何時來都會眼睛閃閃發光的地方。
忽然變得能言善道的公主,不禁令真那目瞪口呆:
這時公主突然臉上發光地抓住真那的手:
我們一踏入開着冷氣的店內,就發現有許多和我們差不多的學生在購物。感覺比平常還擁擠,說不定因爲今天是「聖龍」的最新刊發售日。
「那麼公主,你要從哪裏開始進攻?」
四樓是男性向的動畫商品樓層。
現御宅族的公主。
「單行本也不行嗎……」
公主嗯嗯地點着頭,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
「哪裏像廟會了?」
「銳太……?」
那家書店的名字是「漫畫王國」。
去登山不需要理由,因爲那裏有山,就這樣而已。
她以捏扁小杯飲料紙杯之勢極力主張道。
雖然是完全不協調的一行人,還是有點興奮期待。
「什麼意思?」
「OK公主!你也叫我真那就可以了。」
非御宅族的真那。
「喂,公主要買的書在幾樓?」
「可是,那不代表姊姊就可以隨便把妹妹的東西丟掉啊?這和那是兩回事!就算是姊姊的興趣也不能強迫妹妹接受!所以說姊姊這種生物真的是喔……」
「我也有同感,但難就難在該怎麼做。」
◆
真那一邊說着,一邊氣喘吁吁地跟在公主後面走。這傢伙雖然抱怨這抱怨那的,還真是奉陪到底呢。
兩人沾到薯條油的手緊握在一起,看來她們締結了我不明白的羈絆。
……可是,最後只要一看到我的臉,他們就會露出「奇怪?」的表情。拜託別這樣,這種時候無法保持冷靜也是正常的吧?我會哭喔?
難道妹妹總是承受這麼大的壓力嗎?
真那發出「嘶——」的一聲,用吸管啜飲了一口烏龍茶後:
「這都是那個姊姊不好!」
因爲距離午餐時間還有點早,店內空蕩蕩,只有正在寫暑假作業的國中生團體坐在禁菸區角落而已。
「也是呢。例如一起去書店如何?你看,這附近不是有那種專賣阿宅的店嗎?」
「一樓嗎?讓我再喘一口氣……你說什麼!?那我們爲什麼要爬樓梯啊!?」
「電梯很慢又很窄。」
這時我靈光一閃:
話纔剛說完,公主就開始爬上店內入口旁的樓梯了。
就像公主說的,這家店的電梯不僅非常慢,而且是給店員搬運商品用的,所以如果不是在中午以前或快要關店時都沒有用。
「什麼御宅族的登山,算了隨便啦!」
雖然上樓的客人只有我們,但也和下樓的幾名客人擦身而過。大家看到公主和真那都露出「咦」的表情,還真有趣。因爲公主是純和風的黑髮白皙美少女,而真那則是金髮碧眼的長相,就像異國美少女的代名詞。
「啊——原來如此。」
「我之所以會覺得『御宅族噁心!』似乎是因爲『他們着迷於我不太理解的東西』。」
公主困惑地歪頭不解。
意外啊意外,看來她很喜歡。
「哼嗯——?還挺像廟會的嘛。」
「很像廟會的面具攤或是棉花糖攤販的氣氛吧?」
「我想當作帶姊姊去的預演,來嘛來嘛?」
「是啊,蒐集漫畫的確很噁心。在超商賣的雜誌倒還好,什麼漫畫啊?真是難以置信有人會蒐集那個,不能理解。」
唔唔唔。
總覺得很久沒看到怕生的公主了。
「就、就是說嘛!你是什麼來頭?沒想到是個很會說話的人嘛?」
「……我理解了。」
本以爲真那會連喊着「噁心噁心噁心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並跳起森巴舞,沒想到——
「公主,我想讓這傢伙出主意攻略你姊姊。」
「我、我懂了。我懂了所以你冷靜點!」
真那好像被點燃不服輸的火焰,跟着公主喫力地開始爬上樓梯,而我則跟在後面。
真那瞥了公主一眼後:
從二樓爬到三樓的途中,真那就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有人跟我一起去,這還是第一次。
「漫畫賣場在一樓。」
「是嗎?」
原來如此,她這麼一說我也有這種感覺……嗎?
「面具攤、棉花糖攤販,說不定能用來說服姊姊。」
公主一邊點頭一邊寫筆記。
的確,這種觀點是我和公主沒有的。從御宅族的角度來看,只會單純覺得是「擺了御宅商品」而已。
「喂,這個浴室海報是什麼意思?」
真那指着一張美少女擺出失態姿勢的特殊加工海報。
「浴室海報……就是浴室海報吧。」
我只能這樣回答。
「什麼什麼?阿宅會在浴室貼海報?爲什麼?」
「我哪知道爲什麼啊!」
要是說了的話,這次肯定會讓她跳起噁心宅森巴了。
我們帶着表情感到不可思議的真那,移動到三樓。
這一層樓以同人誌爲主。類別不分男女,陳列着以全年齡爲對象的所有商品……纔對。原則上是這樣。
「總覺得和一般的書不一樣呢?」
真那拿起一本封面繪有漂亮美少年的同人誌,歪頭不解。
「這本書薄得很誇張,印刷的感覺也不一樣,這種書我在書店沒看過。」
拿起同一本書的公主說:
「這叫同人誌,就是所謂的二次創作。」
「二次創作?」
我放低音量說:
不用聽公主發呆的喃喃細語,也能馬上知道這是公主的姊姊優華小姐。宛如黑珍珠般有光澤的髮質,姊妹倆完全一樣。有這種漂亮頭髮的女性在相同場所竟然出現兩個人,實在是很難得吧。
「嗯……」
旁邊的公主忽然探頭一看:
「哦……好惡。」
「哼嗯——好像玩具箱。」
一位女子從停在路邊的白色廂型車下車,瞪着公主。
「對吧對吧?可以再多誇獎我啊?」
「這不是漫畫,是輕小。」
反觀優華小姐說的就不對嗎——我卻也不這麼認爲。
我已經從御宅界金盆洗手了,但知道「舊巢」依舊老樣子很有活力,仍然很令人開心。
「玩具箱……!」
剛好這時公主結完帳回來了。
「聖龍」的袋子從公主的手中滑落。
公主的不滿我也非常瞭解。只因爲是規定就被強迫去做家裏的工作,再加上喜歡的漫畫被當成「沒有意義的東西」扔掉,當然會感到生氣吧。
要是我一個人來,應該就沒辦法有這種心情吧。
「姊姊……」
「咦!?」
「咦?你說什麼?」
我們等真那結帳完,之後便下到二樓。
優華小姐完全不爲所動,冷淡地做出評論。
「外行人畫的?」
因爲那本同人誌的書名是「因我的聖劍而喘息吧!」……
「就算這樣,你怎麼可以隨便看……」
「輕小什麼都有,薄的厚的;無聊的深遠的;適合小孩適合大人的,什麼都歡迎,這就是魅力所在。」
「果然是在這裏呢。」
她穿着整齊的藏青色套裝,一頭黑髮向上盤在後面。是名美女,而且是個能幹的美女。雖然身穿像是求職中的大學生的服裝,但風格卻充滿已經身經百戰的菁英女社員氣息。
「青小?」
「要主張自己的隱私,等你夠格獨當一面再說吧。」
「我要買這個。」
她抱起胳膊聳着肩膀,擺出平時蠻橫的態度說:
「你的措辭真沒禮貌。」
「這種話,等你成人能夠自立以後才能說。屆時儘管去做你喜歡的事也無所謂。但既然爸爸媽媽養育了你,學會旅館的工作就是秋篠家小孩的義務,是應該遵守的傳統。不管是奶奶、媽媽,還有我都是這樣成長的,爲什麼就只有你想偷懶呢?」
「輕小說,呃——就是有比較多插畫可以輕鬆閱讀的小說吧。」
沒想到她會從這種地方找到行蹤。
「你在手機的行事曆輸入了『發售日』,所以我想你一定在這裏。反正又是跟漫畫有關的事吧。」
「你隨便看了我的行事曆?」
公主發出小但清晰的聲音。
不管怎樣,當下的確不是「讓她理解公主的興趣」的氛圍。優華小姐這種固執的態度,即使帶她去「漫國」也不會改變想法吧。
對象是大學生竟然還能自信滿滿到這地步,想必有相當的信心可以駁倒對方吧?
這種冰凍如暴風雪的氣息發散至周圍。從「漫國」出來的客人,雖然也都想知道發生什麼事而瞥了一眼,但馬上就撇開目光慌慌張張離開了。
「這個團體的書我也有,真那真有眼光。」
她的眼睛淚水盈眶,表情混雜了恐懼與憤怒。
真那對公主的說明理解到什麼程度呢?她注視着封面頻頻點頭。
她雖美,但令人不想接近。
「啊,可是換行和對白很多,感覺和一般的小說很不一樣。」
公主又受到感動似的,拚命寫筆記。
正在翻少女漫畫雜誌的真那側首不解。
她排着結帳的隊伍,很幸福地定睛凝視封面。
「話說回來……」
「我從剛纔就一直在聽,你這是什麼跟什麼?什麼義務傳統的。這些現在一點都不流行吧?你太落伍了吧?不是嗎?」
同樣拿着「聖龍」的客人排成一列長蛇。
「可是,這個就非常厚呢。」
「不,沒什麼。」
這裏充滿了中二病時期的痛苦回憶,說不定我會痛得滿地打滾。
「真的假的?你知道這部梗的來源動畫嗎?」
「那當然吧,是你先離家出走的。」
只是,這和漫畫是否沒意義是兩回事。
「爲什麼這本漫畫是文庫本尺寸?一般不是都更大?」
總覺得開心了起來。
我覺得還是不要比較好。
最後我們下到一樓,去買公主目標的「聖龍」限定版。
……話說,廂型車上分明就寫着「秋篠旅館」。
「纔不是沒有意義!」
真那拿起一本特別厚的書。
因爲與公主以及真那一起來,總覺得心情變得很新鮮——
公主的膝蓋不停顫抖。
公主看見在收銀機前堆積如山的限定版時的表情——讓我都想拿手機幫她拍照保存了(不過店內禁止攝影,所以只好放棄)。
伴隨着無畏笑容走上前去的人是夏川真那。
然而——
似乎等待的時間一點也不痛苦。
這裏放的是輕小說或動畫的雜誌書、設定資料集等等。
她們都很高興的樣子,所以我就沒再多說什麼。
「謝啦。」
這下已經是平行線了。
「姬香,爲什麼你沒去伯父那裏?你知道秋篠家的女兒,每個升上高中後都要去進行女招待員的修行纔行吧?」
「有時是真正的職業畫家畫的,甚至也有很多比職業級更厲害的同人作家。」
如冰的表情,吐出如冰的正當言論。
「我不想做那種事。」
「我說你啊……」
「給我等一下,阿姨!」
在接受養育的過程中應該聽從父母的話,這是正當言論。
自從國三的夏天以來,幾乎有一年沒來了,這裏還真是沒變呢。
「嗯——?雖然不知道,總之畫很漂亮不是嗎?難得我都來了,空手回去也很愚蠢吧。」
「你就是在偷懶,暑假也一直看漫畫,一點意義也沒有。」
「哼,還真敢說?」
「雖然我用不着知道你家的事,但你怎麼可以強迫這孩子做她說討厭的事呢?」
我與喜笑顏開的公主,以及一臉正經的真那一起離開書店——就在此時。
這傢伙先入爲主地否定了,她在學校一定會被討厭吧。我也來寫個「我女友的妹妹朋友太少」之類的輕小說好了。
她的眼睛閃耀如夜空中的星辰,歡欣雀躍地拿到手上。
「就是以自己喜歡的漫畫或動畫爲題材,粉絲自己描繪出的作品。」
一開始還以爲會怎樣,看來真那的觀點對公主很有幫助。
無視渾身冒汗的我,公主眼睛閃閃發光。
「我不知道你是哪裏的誰,但這並非對長輩該有的態度,真令人懷疑你的家教呢。」
「不……」
她隨便翻了翻說:
真那無畏的笑容始終沒有瓦解。
我不自覺大聲叫,被四周的姊姊們盯着看。
「我沒偷懶。」
雖然忘了帶存放個人情報的手機也是公主的疏忽……
嗯……
「你沒聽我剛纔說的話嗎?既然受父母養育之恩,就有必要聽父母的話。只是這樣而已。」
「……咕嗚嗚。」
「咦?」
咦咦?
等、等一下。
你已經被駁倒了嗎!?夏川真那小姐?
「喂,再怎麼說也不是這樣吧?」
我小聲嘀咕,真那則是尷尬地回答:「我、我知道啦!」
她撿起公主掉的「聖龍」說道:
「你剛纔說漫畫沒意義對吧?爲什麼可以這樣不分青紅皁白斷言呢,明明連看都沒看過!」
「咦?」
這傢伙怎麼了,突然變成站在漫畫這一邊了嗎?明明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噁心噁心地說個不停。
……不,如果只是表面上裝成這樣就說得過去了,她是想袒護公主吧。
真是個好人啊。一般來說。
「喏!你看看啊!這個,是公主推薦我買的同人誌——!」
真那拿出剛纔買的同人誌將封面對準優華小姐,雖然發音有點怪,但我就不吐槽了吧。
「這封面非常漂亮吧?外行人能親手做到這種程度很厲害吧?你看,這朵薔薇或鎖煉的確很逼真吧?你可以畫出這種畫嗎?至少我是不可能。如果別人會自己辦不到的事,覺得很厲害很景仰也不奇怪吧?」
就真那來說,這是很稀奇又合情合理的反駁。
「……可以借我看嗎?」
「請便。」
明天姑且試着藏在襪子裏,就這麼辦吧。
該不會我的存在根本沒被意識到?
書上是……啊啊,全裸的男人們纏綿在一起,用健壯的聖劍刺來刺去……好吧,那個……算是令人懷疑爲什麼可以不列十八禁的等級吧——
「?你是誰?」
公主眼睛流出眼淚,瞪着高出她一個頭的姊姊。
「初次見面您好,姬香在社團活動受您關照了。」
「這是今天的換洗衣物,你只帶了一天份吧?」
優華小姐翻開內頁擺在露出得意笑容的真那面前。
「我收回剛纔說你們同流合污之類的話,看來姬香在高中有很多好朋友呢。」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接受過去太不可能了!」
好耶!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很漂亮!
女子的手上握着一本筆記本。
車窗一打開,她就遞給公主一個手提包:
柏油路升起的熱氣另一頭,一名女子短縮的身影刻在人行道上。
「那個,可以讓我說句話嗎?」
我終於領悟到她想做些什麼:
優華小姐的表情第一次閃過動搖。
即使如此,啊啊,今天也要滅殺《ㄇㄧˋ ㄕㄚ》!
哇不妙等一下!我連這麼阻止的時間都沒有,優華小姐就開始翻閱「因我的聖劍而喘息吧!」的內頁了。
「是的。」

我快要吐血地大叫,朝着女子猛衝!
敬永無止盡的光與暗的戰鬥——續幕的乾杯(prosit)!
本來一直低着頭的公主,忽然抬起頭。
「喂!你要做什麼啊—————————!」
優華看着一邊大叫、一邊牢牢釘住目光的國三女生,發出深深的嘆息。
不顧在灼熱的柏油路上滿地打滾的我,朗讀筆記的女子——夏川真涼笑容滿面地走近。
「不,我們纔是受到姬香同學的幫忙呢。」
「她願意保護我,她不壞!」
「我要搭今晚的末班車回東京了,姬香明天就回家吧,別讓爸爸媽媽太擔心喔。」
「這種同流合污的朋友,對你沒好處的。」
「對吧?」
這時。
女子微笑着。
畢竟能夠對抗恐怖分子「代言者(米迦勒)」的就只有我。
這和我剛纔說的,沒什麼不同不是嗎——
公主點了點頭。
我、我一直在這啊——
「原來如此,的確不可能。這種東西我確實畫不出來。」
生爲獵奇的破壞者的宿命,真是悲哀。然後滅殺。
這是這個月第三次帶爆竹來學校被說教了。滅殺。
「咦?」
「姬香?」
廂型車慢慢開走,消失在十字路口的另一頭。
「並非如此。」
「我被你怎麼小看也就算了,連離家出走都要藉助別人的力量,很無力;漫畫也是向家裏拿零用錢去買,很矛盾。但是,但是……」
就在我還差一點、再往前一點手指就能碰到筆記本的剎那,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真涼、公主、還有優華小姐都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非得面對現實不可的那天終究會到來吧。
屆時要做的並非否定過去,若能坦然接受並邁步向前,一定能擁有比誰都要堅強的心。
和金髮碧眼的美少女完全不搭調的慘叫聲,從真那的口中迸出。
沒有任何人能理解嗎?(滅殺……)
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的呢?在這炎熱的大晴天底下一滴汗也沒流,銀髮在行道樹下隨風飄揚。
「哪裏不壞?怎樣不壞?你可以提出道理說明嗎?」
我在校門檢查時被笹原抓到,在訓導室被狠狠唸了一頓。滅殺!
「噫!咦!呀!不應該是、啊、啊嗚嗚嗚。嗚欸欸欸,呀啊啊啊!那個東西往那種地方、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是昨天電話裏的男生吧。有什麼事?」
『Born to be「破壞者」』
「……這樣啊。」
大概是從公主的樣子察覺自己說得太過分了吧。
「因爲我覺得,能夠接受過去丟臉的自己,纔是真正的成長。」
「我以前也很喜歡漫畫,就像姬香同學一樣總是在妄想。但現在已經沒興趣,書也幾乎都賣給舊書店了。」
我重振精神:
「鑰匙委託媽媽保管了。關於旅館的工作,我們再慢慢商量一次吧。」
「姬香,我說丟掉的漫畫和遊戲——全部都收在倉庫了。」
我斷然搖頭。
她彷彿要保護臉色發白呆滯的朋友似的張開雙手。
「真那不壞。」
——正當我這麼想時。
你能理解真涼說的嗎?優華小姐。
「初次見面您好,秋篠同學的姊姊。我是夏川真涼,正擔任她所屬的『演出自我的少女會』會長。」
她美形的眉毛抽動着:
滅殺!
突如其來的發展雖讓優華小姐睜圓了眼,但:
公主竭盡全力大聲喊叫:
「……真的?」
公主也有從妄想覺醒的時候,那一天終將來臨。
「雖然我的確覺得自己以前很愚蠢,但從沒想過要消除過去。就因爲有過去的我,現在的我才得以存在,我是這麼想的。不管哪個都是我。」
「這這這這這這這什麼啊!?爲什麼是男的和男的?吶,等等!咦?咦咦!?」
優華小姐坐進廂型車的駕駛座。
公主小聲道謝。
……總之是解決一件事了嗎?
她慢慢翻頁。
「你不要小看我珍惜的人!」
「是嗎?你改邪歸正了吧。」
真那順優華小姐要求,遞上同人誌。
「……我是季堂銳太。」
「我還以爲姬香的朋友是怎樣的小孩呢,沒想到是這麼遺憾的孩子。」
「……謝謝。」
真那滿臉通紅,嘴巴又開又合的,我已經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纔好。
到這個地步,我也不能再沉默了,讓我說句話吧。
真涼從後面輕輕抱住始終發愣站着的公主肩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沒有姬香同學,本社團就不會成立了,不管她是御宅族也好,有妄想癖也好,包含這一切在內的秋篠姬香,是本社必要的人材。」
真痛苦啊,我明明就是爲了大家而戰鬥。真是滅殺。
優華小姐微微點頭:
「話說,爲什麼你會在這?」
我一說完真涼馬上以恐怖的表情瞪着我:
「你一直沒聯絡我,所以我來找你。」
「啊?」
「暑假都快結束了,你竟然放着女友不管和前女友約會——這件事我最近會要你補償的。」
她留下恐怖的話之後就離開了。
離去之際,她也沒忘記對發着呆一屁股坐在人行道上的真那,用手指「啪」地彈了一下額頭。
「還是老樣子,任性的傢伙。」
結果,好處全被「女友」拿走了。
另一方面,前女友則是走近被彈完額頭還發着呆的真那身邊:
「真那,謝謝。」
她抱緊真那。
——好吧。
既然公主交到新朋友了,這樣的暑假一日也算不壞吧。
◆
晚上八點多。
晚餐收拾告一段落後,洗衣機一邊轉着,我一邊在客廳背誦日本史的年號,這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這是公主本日第二次來訪,她今晚應該也在春咲家過夜。
「銳太,你看這個!」
上氣不接下氣的公主遞上的是一本繪本。
到處都髒兮兮,封面有擦傷,封底的角落也有摺痕——歲月痕跡相當明顯的繪本。
趕上了!
「如果公主沒去送行的話,不就完全稱不上happy end了?這豈不是不完全燃燒嗎?好啦,快點上車,不開快車就趕不上了嗚呀!」
「我忘記了,我忘了我喜歡上漫畫或動畫的契機。我竟然忘了,明明會有今天的我,都是多虧了姊姊。」
是真那,她在既偶然又不可能的時機登場了。
好,決定了。
她不像白天的時候那樣一直低着頭。
「啊、是……」
公主將繪本緊抱在胸口,有些淚水盈眶地說道。
你想說的話是這個嗎?公主?
優華小姐發現我們的身影,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要開快車了,要是出車禍這次就會留下傷痕了,請見諒。」
正當我想了大約三次「已經不行了」的時候,車子忽然減速。
「那麼,季堂同學,我妹妹就拜託你了。」
我一邊撫着臉色發青抱住我的公主後背,一邊也嚇得要死。窗外的景色咻咻咻地往後飛去,看來是奔馳在不知名的街上。
從窗戶窺視的金髮雙馬尾,被紅綠燈的綠燈照着。
看了下手錶,時間是八點五十八分。
我和公主一起在紅綠燈前「怎麼辦怎麼辦!」的原地踏步,這時眼前忽地停靠了一臺漆黑的高級車。
……就是啊!
「愛麗絲夢遊仙境,是嗎?」
特地來送行,怎麼是這種戀愛腦發言啊!
像被真那推出去似的,我與公主下了車。
在冷清的月臺燈光照射下低頭佇立的黑髮女子,毫無疑問就是秋篠優華小姐。
晚上八點三十二分。
「羽羽號的末班車是九點三分發車,快點啊!」
因爲這是對秋篠姊妹而言,特別的故事。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喘着,推了同樣喘不過氣的公主背一把:
公主挺直背部,堂堂正正地在姊姊面前展露自己。
「我想去!」
「我不知道啦!」
我抓了放在桌上的錢包,牽起公主的手,連家裏的電燈都沒關只關門上鎖就跑了出去。比起電費,現在時間更寶貴。
「這本繪本是我第一次着迷的書。幼稚園的時候,姊姊重複讀給我聽好幾次,因爲爸爸媽媽都在忙旅館的工作不在,總是姊姊讀故事給我聽。」
我看了牆上的時鐘。
「沒問題的,雖然他那麼說,但安岡是絕對不會出車禍的。」
真那恨入骨髓的大吼就暫且不談了,我們朝火車站飛奔而去。我們將在車上準備好的零錢投進售票機買了月臺票,以馬拉松選手拿飲料的勢頭,搶下車站人員手上的票穿過驗票口,跑向羽羽號停車的八號月臺。
「是嗎?太好了。」
「嗯。」
真那「當然!」地眨眼說道:
故事描述少女愛麗絲追兔子而掉到洞穴,闖進不可思議的異世界。仔細想想,這算是「異世界召喚型故事」的始祖吧。
「啊——對了對了,這件事我非講不可。」
真那打開窗戶探出頭:
「該不會你聽見白天的對話了?」
「姊姊,我有話想說。」
不不不雖然我知道!但也要裝作不知道啦!
駕駛座上的竟然是曾和我演出死斗的光頭黑衣保鏢。他依然帶着氣魄十足的風采,令人不自覺想縮成一團。我記得他名字是……安岡吧。
到了這個時間,公車三十分鐘纔來一班,怎麼想都來不及。
「那我就送到這,回程不送了。」
什麼,她竟然一臉悅色地笑了!
「你的傷,現在還會痛嗎?」
「沒、沒事了。」
「……這本繪本,爲什麼?」
她拿出那本同人誌向我展示着:
副駕駛座的真那說道,但我真的無法相信!
公主用大眼睛盯着我:
我們下車後隨即道謝。
雖然其他的書她認爲「沒意義」扔棄了,但只有這本不同。
眼睛通紅的公主大叫:
「真的很謝謝你真那!安岡先生也是!」
「我有喜歡的人了!」
副駕駛座的窗戶打開——
那時我雖然被揍得很慘,但不可思議地沒留下傷痕呢。應該是他刻意用了這種揍人的方法吧。
「好、好了快點上車吧,熱死人了快放開上車吧蠢蛋!」
「真那,最喜歡你了!朋友!」
「沒問題的,因爲姬香和我很像很漂亮……要加油喔。」
那笑容宛如祝福妹妹的戀情般,燦爛地綻放。
安岡先生握着方向盤,小聲地對我說:
「現在去的話剛剛好來得及。」
往東京的特快車「羽羽號」末班車,我記得應該是晚上九點左右。
在他說出這句危險發言的同時,車子急遽加速。
看吧,連優華小姐也愣住了——
「去吧,公主,你有非說不可的話吧?」
這是被廣爲閱讀——甚至有僅次於聖經這種說法的世界級名作。
「你、你們怎麼會?」
公主點頭,並擦擦額頭上的汗站在姊姊面前。
只能跑到大馬路上,攔計程車了。
「可是,我有很多對手。」
「是、是啊。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了,男高中生。」
「它放在白天姊姊給我的手提包最底部。」
電車駛進了月臺,姊妹緊緊地抱在一起。
「我妹妹胸部意外地很大,你賺到了喔?」
不顧滿臉通紅的我,發車鈴聲了。
景色復活了,我看見熟悉的紅屋頂,是羽根之山車站。
我們橫越住宅區跑過小巷,雖然能比上學花更少時間來到大馬路,但就因爲是這種時間,根本攔不到計程車。本來就沒什麼車在馬路上跑。可惡!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鄉下!
我們接受了傲嬌的好意,坐進後座。
書名是——
真那的呶呶不休因爲被公主抱住脖子而被迫中斷。
「喂,公主,你不去幫姊姊送行沒關係嗎?」
就在正要搭上車的時候,她的嘴悄悄湊近我的耳邊:
優華小姐將公主的漫畫收到倉庫時,發現了這本繪本吧。
「發現兩個笨蛋!」

「……是什麼呢?」
公主潔白的臉頰落下透明的淚珠。
公主變紅的臉頰嫣然微笑,很大聲地宣告:
「御宅族,真、的、好惡心—————————!」
……咦咦咦!?
隨着喀鏘的笨重聲音,電車慢慢開始發動。
「銳太,姊姊最後跟你說什麼?」
「什麼都沒有啊……」
「你好壞,抱緊我?」
「不要,纔不要抱你!」
我儘量分散注意力,別去注意抱住我右臂的公主的、那個、柔軟的那個,並忽然想到:
「……吶,等到下學期再開始就可以了。」
我對着不可思議歪頭不解的前女友喃喃細語。
「也借我『聖龍』的最新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