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獨眼龍愛衣的修羅場

任何人都有碰壁的時期。

我人生中第一次碰壁，是在小學二年級的第二學期。我從幼稚園的幼幼班開始，就一直獲選爲運動會的接力選手，那次卻沒被選上。

反倒是現在來看，會有「大隊接力？太麻煩了Pass」的感覺，但當時的我卻體驗到很大的打擊。

是誰規定的我不知道，但對小學低年級生來說，「跑得快的人很帥」的價值觀十分盛行。接力選手很帥，換言之就是我很帥的方程式因而成立。

不甘心，啊啊真不甘心。

明年的運動會一定要奪回「我很帥」的封號，還記得那時我在附近的河灘來回跑當作特訓。雖然大概一個月後，我就迷上傍晚的重播動畫而放棄特訓了。

結果，三年級的時候還是沒當上選手。

但那時我已經不會不甘心了。畢竟「跑得快所以很帥」本來就是意義不明的想法。跑步速度也只有在快遲到的時候會派上用場，所以只要捨棄自己跑得快的自尊心，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少年銳太的等級提高了，已經活出自我，登上成人的階梯了。

從此之後過了七年——

高中一年級的第二學期，我又面臨新的牆壁。

「爲什麼，贏不了啊……」

面對發還的數學小考答案卷，我抱着頭。

分數是九十分。一般情況這分數是第一名也不奇怪，因爲阿薰的分數是八十一分，我應該大幅超越平均分數了。

可是，我不是第一名。

隔壁座位正在打大呵欠、扎着三股辮的女人，她的答案卷說明了這點。

「幹麼啊，從剛纔開始就直盯着我看，你喜歡我嗎？」

「我又不是在看你的臉！」

最上夕羅的答案卷上，大大的花丸（注6　以花瓣圍繞的圓圈符號。在日本多用來表示給小孩的讚賞。）與一百分的文字躍然紙面。

「你怎麼解出最後一題的？」

「最近課堂上不是做過嗎？」

「你爲什麼要這麼不甘心呢？區區小考而已。」

「欸，銳太同學？」

現在不是注意力被轉移的時候。

「事到如今才自揭祕密，到底是吹什麼風了？」

這吐槽方向還真意想不到，這點根本無所謂吧。

「你說得這麼悠哉，這男人可是會跟參考書結婚的喔。」

「讓我來猜吧，是因爲我和銳太同學分手了吧？」

我不能再像接力賽那時一樣，拋棄「無謂的自尊心」。

「因爲……」

因爲我知道來的人是冬海，就沒往門的方向看。千和也只是瞥了一眼而已。

「所以我才退出。因爲我體會到他們兩人的關係之深。」

「你還是老樣子，對秋篠同學產生慾望了呢。」

「銳太同學已經有春咲同學這個青梅竹馬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幼稚園是怎麼回事，但事到如今才插進來，就算說你沒常識也不算過分吧。」

拿着抹布的兩人緊緊相擁。

「爲什麼要取名叫什麼米歇爾？」

◆

「沒錯，我從來沒跟男生交往過。別說戀愛達人了，根本可以算是白帶等級。是個得先從用抹布擦道場地板開始的女人啊！」

「對不起！」冬海深深跪在地上道歉。

「因爲我以前學過珠算，也許是多虧這個吧。」

俯視跪着的冬海，真涼說道。

心兒怦怦跳啊啊啊啊啊啊啊！姬香果然很可愛呢！

「對我來說是件大事。」

千和跟之前的我一樣被這點嚇呆了。

「也就是說、師父、不是師父……？」

「我有件事想和大家道歉。」

這副打扮和公主的中二病惡化，爲了向風紀委員學姊道歉時穿的一樣。這次還加上十字架增強威力。

「吶公主，剛纔你說的是笑話嗎？」

冬海愛衣一臉超級嚴肅的表情，她身着全白的衣服、頭綁三角巾、腳穿白色足袋跪下，還揹着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巨大十字架（紙糊）。

「而你也喜歡銳太同學，沒錯吧？所以才公開大五郎的事，想加入爭奪戰，這就是你的企圖吧？」

如果不能維持全年級第一名的話，通往醫學部推薦名額的路就會被關上。

所有人包含我同時點頭，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記得啊。

「咦咦咦……」

嗚喔喔喔！對開玩笑插話的自己感到害羞的公主！

「……小姬！」

社辦一片鴉雀無聲。

旁邊的千和「好感人呀……」地用手帕按着眼角。你的哭點到底在哪啊。

……嗯？

因爲我本來就知道了，事到如今並不驚訝。

真涼冰冷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公主滿臉通紅低下頭了！

我也看向冬海——結果還是說了同樣的話：

「但加上『大五郎』不就糟蹋了嗎？」

接下來是公主。

「瞭解。」

「……你說的、沒錯。」

冬海抬起頭來，環視所有人說道。

正當我再次回頭做題庫時，響起了開門聲。

卻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拿到滿分！

數學科老師湯上谷的小考被取了「無限地獄」的外號。因爲題數太多，幾乎不可能全部解完。老師本人是說：「考試要從會解的問題開始解，這很重要」，意思是用考題數量來訓練我們看透題目。

宛如在回答三人的疑問似的，真涼說道。

「我說過我有男友吧？村田·米歇爾·大五郎，你們記得嗎？」

「你、你這副打扮是怎麼了！？」

是壽衣。

話說……

首先開口的是吉娃娃同學：

然而千和卻大聲叫道：

所以我才覺得只要拿到八成分數就OK了。

「因爲我覺得，像外國人好像有點帥吧？所以才——」

「咦？我？」

「這種事，我無法認同。」

問題在於其他三個人的反應。

「嗯，你自尊心真高呢。」

公主從掃具櫃拿出抹布遞給冬海。

在放學後的社辦裏，我一心解數學：從手頭的題庫裏，挑出跟小考一樣的題數，試着計算實際所需時間。

也是啦，怎麼偏偏由真涼口中說出這種話。

不只冬海，連千和與公主也一臉「咦？」的表情。

「你難得到社辦來，稍微跟春咲同學聊個天怎麼樣？」

就算面對真涼尖銳的聲音，我也沒抬起頭，繼續一心一意解題。

她滿不在乎地說道。

冬海答道，並未躲開真涼宛如能射穿人的視線。

「我、我纔沒有產生慾望！只是站在監護人的角度看她罷了！」

冬海一邊抽泣，一邊開始用抹布從頭到尾擦拭社辦的地板。她仍揹着的十字架砰砰砰地打到後腦勺，好像很痛的樣子。

這如果是正式考試我早就死了，得集中精神。

「婚禮要在書店舉行嗎？」

「因爲我也是白帶，所以和師父一起。」

「我指的是時間啦。」

「銳太同學與春咲同學纔是應該結合的人。這從以前就註定了，因爲他們累積了許多回憶。」

「不用了啦，他想說的話隨時都能說。」

「我很忙待會再說。」

「纔不是因爲這個——」

「不要說我爸爸名字的壞話！」

這關係到的並非我的自尊，而是我們的目標。

公主小聲說道。拜託，我纔不會跟書結婚呢。

她和另外兩人不同，一臉嚴峻。

她眨着大眼睛：

接着，不知爲何連公主也一起開始用抹布擦地板了。

因爲小考的結果不會公佈出來，所以我也不曾在意周遭同學的分數。

我也學過珠算，雖然三天就放棄了。

我的皮膚感覺到纔剛緩和的氣氛緊張了起來。

「那其實是——謊言。米歇爾是架空人物，是虛構的、冒牌的！因爲被你們嘲諷『沒男友纔會妒忌』，不知不覺就隨口說謊了啊啊啊啊！小愛衣大吹牛！」

「你還願意叫我師父嗎？」

「……」

因此，我要用功唸書。

嗚——冬海語塞了。

「師父就是師父，你是我的偶像，這點會一直不變。」

「我喜歡季堂同學——小太。打從十年前，在若葉幼稚園星班的時候就一直喜歡他了。但是我們重逢時，小太卻忘了我，我很難過又太逞強，所以才一直難以說出口。」

千和發出驚訝的聲音，從正在看的少女漫畫中抬起頭來。

「你怎麼又變成這副打扮了！？」

我纔不會用那種目光看公主！只有偶爾而已！

終於說出來了嗎？小愛……

接着，最後是真涼。

「我、我跟小太也有回憶啊！」

我還以爲她會當場拿出「結婚登記書」來呢，看來她非常自重。

「春咲同學，你也說點什麼吧？『銳是我的，絕對不會交給你！』或是『喫硼酸克蟑丸吐泡沫死吧你這隻蟑螂！』或者『去山上採野菜中了抓野豬的陷阱到處痛苦打滾死吧』之類的！」

「補充的那些話我怎麼會說啊……」

和興奮的真涼同學成對比，千和的情緒並不高昂。

「就算我說些什麼，愛衣也不會放棄吧？我只能像過去一樣，努力讓銳回頭看我。」

愛衣站起身，向千和伸出手。

「我們是敵人了吧！」

「……咦？」

冬海強行牽起還不清楚狀況的千和，和她握手。

「Love·The·Ragnarök（諸神的黃昏）……」

公主眼睛發光地盯着兩人，雖然我不太明白她呢喃的意思，但可以確定是非常感動吧。

不顧氣勢高漲的三人，真涼低吟着：

「既然你打算這樣，我也有我的想法，給我覺悟哩。」

「喂，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雖然我問了，但聲音卻好像傳不進真涼的耳中：

「和銳太同學結合的一定要是春咲同學，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攪局。他們可是擁有神聖的羈絆、禁止進入的啊。是戀愛禁獵區啊。NTR是NG的喔。我絕不認同，不認同。不認同。不認同。」

「……」

好可怕、好可怕啊真涼同學。

話說這也算是有病了。和以前不同方向的病。

雖然她是我女友的時候也這樣，但即使分手了，結果還是很難對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