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隱祕處的承繼者』
《境界線上的地平線》 · 川上稔 · 5260 字
不過
我大概也是
這類人啊
配點 (一直想這樣做)
●
淺間被搖醒了。
……呼啊?
喫過晚飯,大家確認好必要事項後,儘可能整理好行李,然後就進了帳篷。
赫萊森和他,還有喜美,再加上彌託姿黛拉和自己。彌託姿黛拉的母親也在。
雖然現在仍是晚夏,但森林中還是比較冷的。睡覺離不了毯子,外面的篝火也繼續讓它烤着,隔着帳篷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炭火的熱氣。
森林也十分靜謐,時而會傳來野生動物踩踏枝丫的聲音,
『啊,這一塊還留着味道喲。』
『這不行!是老太婆的味道啊──!』
偶爾也會聽到獨角獸們這種蘿莉控味滿滿的對話,這應該向誰舉報纔好呢。不過,來這裏之後,伴隨着這份靜謐,習以爲常的還有,
……沉靜的睡眠。
不需要壓縮睡眠或起牀術式的生活。
清晨睜開眼,從踏實的地面上起牀。無論哪種,對武藏上的人來說,都有些陌生、需要適應。
但現在不同。肩膀被人抓着晃了晃。
“……怎、怎麼了?”
口音微妙地變成了“腫麼惹?”也是沒辦法的事。睜開眼,光線有些昏暗,月光從外邊照亮了帳篷。
接着,透過帳篷的朦朧月光,映出兩個正在走動的人影。
“以前去曾祖母那裏的時候,就會有這個喫。”
“我們曾祖母的身體不好。所以家裏人和鄰居都會去探望。但是到了晚上,我們就像來自遠方的客人一樣,睡在曾祖母隔壁房間,然後就被她叫醒了。”
──啊,雖然暑假昨天就結束了,不過……”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發生過。不過,確實記得,
……啊,彌託的媽媽的表示框,也設定成功了呢。
“曾祖母就會切面包,塗果醬,滿臉笑容地遞給我們。還會問‘味道怎麼樣?’但麪包在自己家也一直能喫到啊。你看我們是開面包店的。”
“啊,喂,會被別人發現的發現的。”
不過,
他從枕邊的盒子裏拿出一個東西。
所以,
然後,
“那個,託利君?到底……”
他的話令自己心頭一跳。
姐姐抬起頭,是因爲回憶起了相同的事。
彌託姿黛拉醒了,不過自己已經在被子裏打開了表示框,將帳篷內的大家設定在帳篷的加護結界範圍內。並且把全員的表示框都調整爲了非發光式的。
“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託利大人。”
小聲發問,他點頭開口,
就是說對方也對自己開放了部分環境設置權限吧。一想得到了副長級別的人的信任就很緊張,不過比起這個,
“我現在都記得曾祖母的麪包好好喫。雖然不知道爲什麼。”
說出口了。一定要說。畢竟,
“啊,嗯──僅限我們之間的祕密,倒也不錯?”
也對。表示框是太亮了。
“怎麼了?吾王。”
……現在,那個。
●
“……啊,這個味道,是我家院子裏的柑橘吧。”
打開表示框,轉向他。
“曾祖母在大家睡覺的時候,會穩穩地跑去廚房。我們心裏擔心,但其實都是知道的。這算是大家之間的‘祕密’。”
那段記憶恍然如夢。
是他和赫萊森。他應該是先叫醒了自己,現在正在搖彌託姿黛拉的肩膀,而赫萊森則朝着喜美的方向走去。
彌託醒來,喜美醒來,彌託的媽媽也醒來了。所有人都對他露出疑問的表情。
“之前來的時候也用過,不過這個柑橘,除了涅特以外都還沒喫過吧。”
分在紙碟子上送到每一個人手裏,
“那個,等一下啊……!”
面對他這句話,自己只能點頭。赫萊森也一樣。不過,大概赫萊森也不知情,因爲她眯起了眼睛。
“啊,就是這個。”
“高等部最後的暑假。已經接近尾聲了。
“來這裏的時候買的。說是放幾天更好喫,就加了冷藏加護的符先擱了起來。”
不過呢。
託利心想。也可以有隻屬於我們的小祕密吧。
“曾祖母的麪包只喫過一次,但我們喫再多次都沒關係吧。”
“……磅蛋糕?”
……真的發生了好多啊。
從三河開始,赫萊森加入了,點藏和烏基還有野挽都有了老婆,涅申原變成了跟蹤狂,還有義賴,安娜,松永爺爺,義經,都發生了很多,以及,
“────”
赫萊森,淺間和涅特都同住一個屋檐下了。
……啊,不行。
本來打算以最近發生的事做結尾的,但是不對。
“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啦。”
曾祖母爲什麼會那樣做,到現在也想不出原因。不過,應該是一樣的:那時的她和現在的我,感受是一樣的。所以,
“總之把現在這裏發生的一切都算做‘祕密’吧?”
“因爲,”說着,想起那時曾祖母的表情。那表情真的很滿足,很開心,
“把真正的美好變成祕密,這樣不是挺好。”
●
彌託姿黛拉看見赫萊森膝行着靠近他,然後右手搭在他的腦袋上。
“──多看着這邊說話吧,託利大人。”
“不過,”她說。
“託利大人很少這麼坦然地談起自己的過去呢──我開動了。”
說着,她用手捏起盤子裏的磅蛋糕,
“────”
吻住了他。
三秒左右離開,“嗯”地一聲點點頭,
“要保密哦?”
被母親扇了後腦勺。
“那個,赫萊森爲什麼這麼有男子氣概……”
和氛圍開放的大家相處之餘,有一些祕密倒也不錯。更別說還是這種有樂趣的小祕密。
“我之後再、再品嚐。”
“不、不,我……!”
因爲自己確信,從今往後,無需刻意、自然而然地,這般珍貴的回憶會越積越多。
感覺又有點想哭了。
●
彌託姿黛拉的母親一拍女兒的腦袋叫道“就是這個!”,的確自己也覺得是彌託需要這種程度的助攻啦……
“不過聽起來總覺得很像某種壯烈的死亡Flag呢,託利大人。”
這點要記下來。自己和他相處時總覺得被託付了,說不定原因就在這裏。
“是、是嗎!來這招啊?!”
雖然在意赫萊森到底流露出了什麼樣的眼神,但這時她已轉過頭,舉起手臂引向王的方向,
怎麼聽起來怪怪的,決定問一下。於是喜美就鬆鬆地抱起了毯子,
不過,自己也是有些想法的。
無需刻意也能記住,所以沒問題的。這個味道一定會長久相伴,而且這份記憶還會逐漸豐盈。
……唔哇。
沒去管被母親扳過身子按着肩膀嚴肅教育的彌託姿黛拉,淺間“哈”地吐出了熾熱的吐息。
“……要是我也能做一些這樣的事就好了。”
這兩個人一定很長壽吧。畢竟,
“啊哈。”
內心覺得白天已經太過火了。所以,
“哎呀。”赫萊森開口。她看向他,拿起磅蛋糕,
“呵呵,你們一定很快就能做到的。”
結果蛋糕喫完後,大家隨便閒聊了一會就又縮到了被子裏。
“來嗎?彌託姿黛拉大人,淺間大人。”
“晚上偷偷鑽進愚弟被窩裏這麼說就好了:‘要保密哦’。”
“你們?”
“誒?!我說你們剛拍照了嗎!還有我想寫在學生會的網站上,不行嗎?!真假的?!──啊,抱歉,我蹬鼻子上臉了。對,嗯……”
“哼,因爲很清楚那邊那個可恨的男人會偷吻別人,所以我先做好了鋪墊。”
……這個味道……
這是隻有我們知道的事。只在現在發生的,僅此一次的事。
只能說赫萊森確實厲害。兩人一如既往的打配合,不,說相聲……嗯,從相處方式來看,不是互相愛戀是做不出這種互動的。雖然心裏這麼想,
會留在記憶裏呢。
“呵呵,愚弟也沒料到自己會被吻吧。”
……有自己在支持他們呢……
捏起一塊磅蛋糕,略微滲出柑橘皮的香氣。深夜喫這個,肯定會胖的吧。但這也算是一個祕密。以及,
“你、你那是什麼眼神啊,智……!”
頭疼了。不過,真的好高興。
“你、你啊,竟然把我隱約感覺到的事輕易說出口了啊!”
“祕密啊。”
枕着他攤開的手臂睡覺的事,明天早晨之前也會成爲祕密吧。
●
失重感來襲,福島不由得晃了晃。
像是突然從空中墜落一樣。
“唔……”
睡着了。不,睡覺沒什麼問題,只是自己因身體失衡而無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自己現在正在閉關的山頂。
山頂是一片開闊的空地。原本應該是有遺蹟的,空地明顯是人工平整的,環繞的樹木卻遮蔽了視線。
而空地上,有一個類似瞭望臺的建築。
這也是猜測這裏曾經有遺蹟的原因。
準確的說,是足有一棟房屋大小的、帶臺階的水泥基座。不知原本就是瞭望臺,還是原本的建築在漫長的時光裏坍落了屋頂和四壁後殘留下來的痕跡。
自己分不出其中的差別,但只要登上這裏,應該就能看到樹林之外的情形了。
所以,就決定在這個基座上露營了。
瞭望臺騰空而突出的臺身勉強可充作屋檐。
爲抵禦夜露和寒意,在東側落座,抱着一之谷,披上簡易毯子就睡了。
但很久沒有坐着睡覺了。無意識的前傾和點頭,身體反覆地失去平衡,只能抱緊一之谷勉強支撐。
……不行是也。
姿勢很差是也。挺直了背,吸了一口氣。
空氣十分寒冷。
從高度來看,這山不過是個小土坡。但若身在山頂任由風吹雨打,也是會感到如此強烈的寒意的。
夏天就要結束了啊,
……哪怕做了那麼多,仍然能深切感受到自己的不足是也。
無論怎麼驚慌失措,都沒有意義。
“…………”
……只有逃跑一條路是也。
福島吸了口氣。
福島輕輕抱着一之谷,低下頭。
●
“────”
刀刃撤走了。
“一有破綻就砍了你”。
……哈。
“────”
太突然了。
內心感受到的,並不是恐懼。
這麼一想反倒放鬆了下來。
背後,有刀刃跨過右肩搭在自己的鎖骨上。
該怎麼做。說實話,事情太過突然,完全一頭霧水,但是,
毫無預兆,突然就發生了。
……怎麼回事是也?!
肯定是要應對的。爲了活下去。無論變得多麼狼狽都不要緊,
想要活着回去,回去見她。
……在下尚有很多不足是也。
呼吸忽然停滯。
刀刃釋放着異樣的寒氣。
睡吧。這裏能照到太陽。到早上自然就會醒來了。
對方將冰冷的殺意透過刀刃展示給自己。
所以現在沒有必要醒着。睡上一覺,明天早上閉關就告一段落了。那麼,
丟掉一隻手也是沒辦法的。和對方的實力差距就是有這麼懸殊。不過,還是想活下去,還是不想死在這裏的。那麼,
如果這刀刃斬向自己了,那就想辦法應對。真變成這樣,
“好了。”
……無法動彈是也……!
“……哈。”
也能明白,自己是無法躲開這刀刃的。
是刀刃。厚度很足。如果這感覺不是槍尖而是長刀,那長度應該有一米半。
嘆了口氣。
不,這已經不是“氣”的程度了。自己能感知到持刀之人的無聲的威脅。
時隔幾日,又有了這樣的想法。這一瞬,
但自己沒有察覺到。自己現在還活着,只是因爲持刀者放水了而已。
要怎麼做好。
面對抵在肩膀上的刀刃,也沒有“要被砍了”或者“怎麼辦”的想法。自己的內心,只有這兩週裏關於修煉的記憶,以及,
是有誰在等着自己呢。或許這個想法十分可笑,但自己還是會這麼想。
要是能躲開,就能提前察覺到對方的迫近了。
消失了。
右肩的重壓,冰冷的寒意,一切都向後撤去。
然後消失不見了。
●
……哦。
福島差一點就回過頭確認情況了。
但還是忍住了。
不對。剛纔可不是在打招呼。而是爲了確認自己的反應,彰顯威力,讓自己有所警惕。
若是現在回頭,會被砍的。
確信了這一點,自己反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過,
“……呼。”
不經意間吐了口氣。消除緊張後,冷汗一下就流了下來。看樣子,
……走了是也。
強烈的寒意和氣息,現在已經毫無蹤影了。一邊保持着警惕,一邊,
“剛纔那是──”
緩緩轉頭。
然後,自己就看到了。
自己的背後,空無一物。
只有支撐瞭望臺階梯的牆壁。
把牆壁的厚度和樓梯的距離考慮在內,距離共有五米左右。
應該不可能有人在那裏,也不可能有刀刃能抵到自己的。
夜晚依然很冷。福島裹好毯子,再次閉上了眼。
“勝家,不可以太嚇唬人家哦?”
一把握住虛空,
我還很弱,福島抱着這個想法起身,向着森林深深鞠躬。
是這座山的山神,還是路過的戰神在惡作劇呢。不過,
“──她還真厲害啊。”
“是啊。”
●
阿市苦笑。她的劉海隨風擺動遮住眼神,然後說,
柴田看向天空。
“──還以爲是成成君宅在山裏,結果竟然是羽柴家的福島。雖然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但成成君對晚輩也抱有挺大期待的啊。每次煩躁之情都溢於言表呢。”
“我懂。”
福島屏氣凝神,望向了天空。
說着,鬼嘆了一口氣。他再次握住右手,
“每次都一樣會膩的吧。因此意氣用事也很無聊。”
“不過……”柴田笑道。
夜色裏,有兩個長角的巨大身軀在樹影下穿梭。
“這進度有點意思啊。是吧,阿市大人。”
“怪不得成成君會把自己中意的閉關地點告訴她。他自己應該也窩在其他地方修煉吧,早知道就搜出來了──要問問看利家嗎?”
“混?混進哪裏?”
“──看到那一幕是誰都就會想上去逗逗她的吧。”
“感激不盡是也。”
“我想想……”
“還是算了吧,勝家──畢竟那樣的話,就要變得冷清了。”
“──四平八穩,可不是我的做派吧。”
剛纔究竟是怎麼回事。
“──本來以爲能殺掉的,結果被他逃了。”
“沒錯。”
“……”
“Tes。”柴田•勝家點頭。
“要是在那裏說悄悄話,還挺浪漫的。”
眼前的妻子面露微笑,這麼說道。
身似裝甲的黑色軀體肩上載着阿市,
“就是啊,阿市大人。把那裏當約會收尾的我很會安排行程吧。”
真是的。他挪動了一下擔着阿市的右肩,調整了背後行李的位置,繼續奔馳在夜晚的山路上。
“Tes。”柴田點頭,伸出左手幫妻子整理頭髮,
“那個瞭望臺啊,在比神代還要早的時代,是有人想建遊樂園未成的遺蹟哦。”
“不過她──雖然還很弱,但要怎麼處理她?勝家。”
阿市也笑了起來。
“她太弱了,根本不夠成熟。成成君也一樣,還很弱──既然這樣,不如我也混進去看看吧。”
的確,柴田點頭,然後舉起右手,
“勝家,你很棒哦。真的太棒了。所以──”
所以,
“能和這樣的你死在一起,對我來說真的很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