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結業前的講述者們』
《境界線上的地平線》 · 川上稔 · 8892 字
轉念一想
所謂收尾的一擊
也不過就是排在所有人的最後面而已
配點 (所以輕鬆上陣)
●
福島看着自己的右手邊。
右側,那裏是東方,遠處應該有以艦隊構成城寨的柴田班艦羣纔對。然而,
“看不見是也……”
樹木遮擋了視線。
因爲自己的修行點爲巖地,所以總會有一種身居高地的印象。
但仔細一想,這裏枝繁葉茂,在山巒之間應該算是低地纔對。0;*注:理論上越靠近山頂海拔越高,草木都越難生長,所以越高的地方應該視野越好纔對。但也不是沒有那種長在高海拔地區的多年生針葉樹樹林。1;
……如此想來,山路上也完全是樹木更高是也。
看這樣,就算到達山頂,別說武藏了,連柴田班都看不見吧。
帶着微妙的不安,福島走在山路上。
身上的裝備只有機殼矛一之谷,以及方便食品、水和簡易毛巾。用於應急和搶救的術式倒是都有,但不知道會不會派上用場。
總之,行李都放在據點了。
現在的時間點大概在晚飯過後。
今天要在深夜到來之前到達山頂或視野好的地方,然後在那裏露營。
明天早上,發現武藏之後,就回去。
進山修行結束。畢竟,
“有些上癮是也……”
至今爲止嘗試了很多事,這次登山對自己來說只是一種休整,有些寂寞,不過,
總之這種“爲了變強的修行一直持續也沒關係”的心態就不行。
比方說今天早上,發現緊身褲的屁股那一塊破了。原因應該是自己在巖地的水中進行修煉時,身體失去平衡撞到了瀑布潭的內壁。因爲防禦系和緩衝系的加護,是以肌膚本身爲防護對象的。就算衣服破了個洞,防護障壁也不會破洞。
這可不行。
指哪兒打哪兒,不再有任何拖沓。
“好了。”
所以這個想法就不行。
但因爲最近一段時間,一直過着這種合理的,或者說爲所欲爲的生活,
“算了,反正也沒人看見是也。”
“……以防萬一,現在還是用破洞的褲子忍一忍,回去時再換──”
雖然無法直接看見月亮,但夜空很明亮,隱約可以看見星星。
尤其最後一點。
今晚也一樣。夜空因爲左右兩邊的參天大樹變得狹長。
夜宵加上狼吞虎嚥,還有交際時經常性的甜點。這可不行。要說哪裏不行,就是隨着靠近六護式法蘭西,甜點也變得越來越浮誇這點不行。
認真煩惱後,因爲還有洗乾淨的內衣,最終還是用了洗乾淨的那套。
再者,擁有一個獨自修行時可以根據想法給予無限課題的環境,這也不行。
因爲洗起來會很麻煩,就沒有放防禦及固定用的胸墊。仔細看還有些透。那腰間和大腿一塊應該也是這樣了,
不過真是頭疼了。雖然這幾天過得很野,但肯定也出現了走不上街的乳搖及走光。
一開始還會參照着伽利略“無法拒絕的日心說*”通神版眺望夜空,現在僅僅只是眺望就足夠了。0;*注:仿間傳說伽利略在宗教審判的判決書上簽字接受放棄宣揚與哥白尼有關的日心說時,原地自言自語了一句:即便如此地球還是繞着太陽轉。川上可能玩了這個梗,所以是無法拒絕。1;
“可以有……!”
……不行……!
剛這樣想着,就察覺到了胸在晃。
“唔……”
該去看武藏了。明天早上,從營地起牀後會是什麼景象呢。
“算了,反正也沒人看見,而且在安土也有襯衫加內褲就出街的情況是也。”
因此,就決定拿出備好的新褲子。話說,最開始的時候,似乎稍微有一點破損就會更換的。一看庫存,只剩兩條了,
最重要的是,這種生活持續下去,會養成全面變“糙”且對此不甚在意的性格,也是不行的。
……內衣也應該一整套換新的嗎……
一個多月前,是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是也。絕對。不,可能偶爾也會發生是也,可能,大概。Tes。
福島對於自己竟然說出這種話感到害怕。
不過現在減肥也成功了,體格也變好了,隱居山林的這段經歷算是成功的,只是覺得自己變得粗糙了是也。
“如此,亦是善哉是也。”
但因爲是在斜坡上,月光從斜向的樹冠間隔中,照了進來。
“這樣就行了……”
“硬要說的話這個連擊可以有嗎?!”
雖說是因此纔沒察覺到,但拿起屁股上破了個洞的褲子時,
還有,開始適應自給自足,這當然也不行。
最近太過強調身體本身的感受,世俗觀念都被淡化了。表示框也成爲鐘錶的替代品,覺得有必要的時候用聯絡簿就好了,於是一直沒用上。
要說感想的話,身體是緊實了很多。
●
這種想法不可行。所以老實換上了新褲子,
……仔細想來,大概在巴黎戰前,因爲夜勤較多,生活作息不規律了是也。
伴隨着這樣的聲音,左近看到自己腳下突然出現了糟屋的影子。
戰場是黑暗的大廳。敵人是從正面攻來的白色巨龍。
這應該是最後一隻地龍了。糟屋現在正要從自己的腳下奔向龍的下方。所以自己爲了保護糟屋不被龍碾壓,
“要撐住龍的頭部哦……!”
雙手撐着龍頭,腳實實地踏在地面,作爲對峙的核心。然後就是,
“要忍耐……!”
『要說你受得了,小姬……!』
“才、纔不要,因爲我一點都不想承受啊!所以是忍耐。不懂剋制的將軍大人能明白嗎?”
『小姬看前面……!』
地龍衝過來了。然而,
……不服輸哦……!
用雙手,制住了。撐住了。那可是大到臉就有十五六米的存在。體重應該是自己的幾千、幾萬倍吧。但是,
『左近大人!龍在攻擊人的時候,會朝下甩動身體!』
無論是衝撞,還是碾壓,或是起跳,都會向下甩動一下身體。那麼,就配合這個時間點,
『小姬!我要鬆開肩膀了!』
鬼武丸調整了全身的硬度。不是從物質層面上進一步硬化,而是聯動全身時同時進行裝甲及驅動系聯結的修整,這次是從腳到肩膀調整成類似柱子的狀態。
不是靠身體支撐,而是靠機動殼支撐。而左近的人身包在裏面主要是負責輔助需要平衡感和力量的動作。
全身的驅動系統都冒出了火花。龍的臉從上方逐漸靠近,不過,
『你傻啊……!』
撐住了。但就自己的感想而言,
左近往地面吐了一口血水。
“對方可是教皇大人的夢啊,罵人家傻還是不太好吧?”
龍動了。察覺到無法將自己壓成肉泥,就打算把人碾飛。
爲了避免危險,龍甩起了脖子。
『小姬!』
事先已經通過在外面的試驗,大概知道攻擊波及的範圍會有多廣。把承受這一擊的龍視爲盾牌,最好的躲藏地就是左近的腳下了。她自己也有成爲大家盾牌的願望……不這個有點不對。守護者?總之就是這種感覺,對於自己繞到後方是持贊同意見的。所以,和來的時候一樣,她又退回了左近的腳下,
“Vorwärts前進*……!”0;*注:德語。左近是奧地利人。1;
那裏有着龍的最大弱點,逆鱗。雖然現在自己的視角對着龍的下顎,所以看不見,但聽剛纔的聲音,肯定錯不了。
“拜託了哦糟屋桑……!”
結果,龍的四肢猛地向下,與上抬的脖子不同,臉部卻被拉了下來。
……好強的威力呀……!
……哦……!
緊接着左近的音擊炸裂了。
龍沒有進一步施壓。不,龍的頭部還沒有察覺到脖子上的弱點已被破壞。神經系統的信息傳遞有點遲,因此大腦還沒有感受到疼痛。
下巴的疼痛,是和大腦直接相連的。
『老子這邊可是實打實天下第一的將軍大人啊!』
第一發轟進了逆鱗,順着反作用力調整了下架勢後,龍的下顎就像喂到她的眼前一樣。然後只要從反面擊中下顎,
龍張開大口,發出慘叫。
頭頂的龍下顎向後退去。而且,還是龍口大張,一臉痛苦的樣子。
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沒問題”。但她完成了自己的職責。
伴隨着回應聲的,是嘎吱作響的變形聲。
是糟屋。
糟屋的打樁回穿鑽頭擊碎了逆鱗。
“咯……!”
這一瞬間,彷彿是爲了蓋過龍嘯般,左近藉着胸腔的氣息放聲大喊,
結果導致這一塊軀體從身下的糟屋附近彈開遠離了。
糟屋的聲音從前方跳上來。
“……!”
從自己的腳下衝到前面的糟屋,到達了龍的咽喉部位。
“Tes.!!”
●
而龍用來控制行動的神經瘤則不同。身體各個部位用於反射性避開子彈或障礙的,可以說是副腦的神經瘤,會最先將逆鱗的破損作爲疼痛接收。
與龍的爆壓咆哮相當接近的音擊,對人體自然會造成負擔。肺部和喉嚨,包括口腔都會受到衝擊。但她吐出的血水在空中化爲嫣紅的血煙,飄散到脖子周圍。
破損的聲響就如同將玻璃板摔向地面時的衝擊聲。四散的流體光擊碎了龍的牙齒和麪部裝甲,碎片四濺到空中。
不斷下沉的龍臉下方,傳來第二次打擊聲。
是高速再生。
要是被它掄起來就危險了。如果是碾壓,就算雙方體重差距大,靠鬼武丸的操作,還是能頂一下的。但要是被掄起來,就無計可施了。所以,
“話說我可還在進攻哦──!”
糟屋用腳向前滑去。
這一瞬間。
鬆開雙手。龍的下顎前伸,沉到了和自己的臉相同的高度,都能看到它的眼睛了。“嗚哇好嚇人啊。”左近莫名有些懼怕。就在這之後,
伴隨着鬼武丸的聲音,壓力消失了。
龍嘴在自己的打擊下停下動作,又因爲剛纔的音擊,被強行撬開了。之後只要,
“平野……!”
左近在糟屋喊出聲的同時蹲下來。而穿過她的雙腳間,到達背後的糟屋,看到了平野將射劍搭在弓刀上,
“瞄準了……!”0;*注:稍微科普一下,原文跟動畫淺間在射箭時都是喊“會いました”,這嚴格來說並不是一般人觀念裏,停在那裏用眼睛瞄準的意思。日本弓道的理論比較特別一點,主張只要你姿勢正確的話,射出去自然會中,所以追求的是在正確的位置以正確的姿勢張弓。“會”這個動作是射法八節裏面第六個動作,正好是拉滿弓的狀態。而用眼睛看目標的瞄準則是在第三個動作,“弓構え”階段便已經結束了,“會”主要是調整呼吸穩定心神的階段。1;
發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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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看見那一擊貫穿了龍的全身。
平野的射劍是可以穿透地龍的裝甲、切斷其尾巴的強力攻擊。但若是直擊龍的本體,即便可以破壞裝甲,也很難對肉體造成損傷。所以,
『從沒有裝甲的體內進行破壞嗎……!』
腳下,身長十五釐米的大谷說道。
現在,身長百米的地龍,被光之劍貫穿了。
那劍從喉嚨侵入,切斷消化器官,貫穿呼吸系統,從肋骨中間穿過,撞上胸骨彈起,最終砸向了骨盆後部。碩大的骨頭一齊碎裂,在敵人的體內炸成了劇烈的衝擊波。
龍的全身膨脹開來。接着體內傳來短促的聲音。
那是龍的骨盆裂開的聲音。
之後,龍的內傷從右背部位向外擴散。
炸開內臟的鈍聲從前往後席捲了整個龍身。以此帶來的反響由內而外地對龍的裝甲帶去壓力。雖然離內臟較遠的前後腳得以保全,但胸口和背部的肋骨斷裂,從內部膨脹了起來。只是龍的裝甲太過堅固,阻擋了內部的爆破。
沒有漏掉任何一絲傷害,全面轉成了內傷。
龍的背部和腹部,則有類似武裝的東西刺出。
那是斷裂的肋骨。
好幾根肋骨暴露在空氣中之後,龍對着天空咆哮出聲。
那是純粹的碎音。膨脹部分把腹部撐大,頭骨從後仰的下巴刺出。無法變形的骨頭跟不上肉塊的膨脹了。
還真是不可思議。起初是源於一場中等部教師辦公室的爭論。刨根問底的話則是在,那個實驗場一般的城堡中度過的時光吧。
全身的扭曲加強,脖子傳來關節斷裂的聲音。
左近癱坐在地上目睹了一切。
糟屋說到一半,被平野阻止了。她拍了拍肩,
●
作爲單純的疑問,左近嘗試詢問了一下。過去也有過這種感覺,
從訥德林根到今天,期間有突然的實戰,這次集訓也是爲了消除實戰中需要反省的失誤,但左近覺得自己的力量依舊很弱。不過,
糟屋和平野已經轉身逃跑了。
“加入劍狀箭確實會輕鬆很多,但你真打算進行對艦戰鬥嗎?”
“雖然方法很雞賊,不過最後還挺漂亮的?”
“哦。”自己只能點點頭。接着,有腳步聲傳來。是三成。她懷裏抱着十五釐米的大谷,
這些主要襲名者們,明天開始就要會合了。
“嗚哇啊……”
加上今天集訓就要結束了。這樣想來,
“啊,十本槍裏,除了三成和竹中之外,差不多大家都是青梅竹馬。”
“是這樣的。”左近有些惶恐。
結束了。
“大谷,合宿剛開始的時候,我問了很失禮的事情。”
“那之後,平野和糟屋告訴我了──男人都有這種毛病,所以不能當面追問這件事。”
其他還有一些集訓中,自來熟的人和接納我們的人。
“這、這個只是類似戰前亢奮哦?!對女孩子說興奮是什麼情況啦!”
平野的解說是隻有經歷了戰鬥的人才能說出的。因爲是神社相關的人,所以平時就經常做這些嗎?左近心裏想着,此時背後的糟屋站了起來。
“就是哦。”自己也點頭起身,看向三成懷裏的大谷。
“是不讓我在安芸射箭啦……。不過,就算是這個級別的武器,針對天龍最多也只能普通地貫穿而已……”
……已經要和這些人上同一個戰場了?
『那、那邊的兩位……!』
“嗯,這些以後有機會再聊吧。”
最後的地龍,被打敗了。
『誒?啊,哦哦,問我是不是“病原”這件事!』
她輕輕墊步,落地的同時向下揮動雙手,通過先射出銀釘裏頭的樁子,再回收來調整狀態。
“正因爲那是流體形成的,射劍才更容易貫通。如果對上真的地龍或天龍,就要改一改方法了。比如加入劍狀箭。”
“然後我和平野因爲父母──”
這些經歷讓自己走到今天,邁向未來。
……哦哦……
“呵呵,回過頭來一看,還真是熱鬧的集訓啊。”
『小姬,你好像很興奮嘛。』
狀似龍形的流體光,已經逐漸成了光霧。
一瞬的嗚咽消失在空中,地龍就化爲流體光消散了。
很默契。此外,大谷周圍打開了兩三個表示框,那應該是安土的加藤•嘉明和脅坂•安治吧。
糟屋和平野的語氣和氛圍,看上去十分熟悉彼此。
『大家辛苦了。這樣應該就通關了,教皇大人也應該會醒來了。』
“你們兩個,關係很好嗎?”
“嗯。”大谷點點頭。他抱着自己的兩隻短手,
『不過,考慮到接下來的時間,會緊張有小情緒,也是正常的,三成君。』
二頭身的大谷掀開面甲,仰頭看向三成。
……好可愛?
大谷的面部可以說是沒有五官。最近經常看見,他也逐漸放鬆了戒備心,因此需要確認視野時都會像這樣露出臉來。
雞蛋般的球形上,有兩道圓滑的線條組成的大小不一的曲線。
下半張臉上是一個如同微笑版的上弦弧線。臉右上側下弦小弧線也像是閉着單眼的笑臉。
『大谷君。從統計上來說你這就是在笑呢。』
『因爲是羽柴大人通宵努力畫出來的線條,所以很重要的。』
“啊,我在課上也有試過,在屏幕上用筆畫曲線之類的,這種其實特別難。”
『Tes.!我的這兩道,就是羽柴大人的成果!』
“哎呀,心情變好了嗎?”
『好、好不容易變好了你這……!』
“這個人意外地很小心眼的哦。”左近內心想着,不過確實也是如此。
平野卻只是攤了攤雙手歪起腦袋。
“怎麼辦?要強制讓教皇醒來嗎?現在逆向使用睡眠系的術式,估計能比用起牀術式更安全地把教皇叫醒。”
『不,反正也結束了,與其強行叫醒,不如先退出去吧。接下來就算再有龍出現,也與我們無關。』
“確實,就算遲到也沒辦法的呢。”
糟屋的話讓左近有些在意,於是她問道。
“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樣的?”
……那時的我,有什麼正確可言呢。
聽到左近的話,三成點了點頭,然後打開表示框,
清正是在深夜出發的。
“海野大人。”
“我也是,一直都穿着運動服……”
●
聽她這麼說,清正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了福島。那時,以爲可以理所當然地對她尖酸刻薄,內心也認爲是源於憤怒,但其實並非如此吧。
“哈。”海野聳了聳肩。
“因爲我很信任你們。”
“反正咱這以忍者爲主。大半夜的接送也不成問題。”
“我沒有你那麼從容呢。”
“你啊,就算心裏有疙瘩,但如果對此只是用憤怒包裝自己的話還是算了吧。然後如果還有青澀的一面,那要好好珍惜啊──我是已經沒有了。回過神來心裏已經空了一塊,所以就只能把它換成從容了。”
行程結束後,應該會轉向山崎合戰、賤嶽之戰,有可能會變成連續作戰,還請注意。』
“我一直覺得取勝是最重要的,但也有一些青澀的人,在不斷的失敗中,也一直懷有希望和夢想。”
海野的心胸很寬廣。不,只是身處時代浪潮之下,自然而然變成了這樣吧。還是說,每天咬着牙強忍着恨意,才逐漸變成這樣的呢。
“怎麼說呢──就是覺得自己的憤怒是搞錯了。”
『……根據竹中大人制作的我們的“暑假集訓指南”,我們接下來要直接去安土會合。今天之內,各地的集訓人員都會集合,明天晚上在安土會合。然後──』
“啊……”
“憤怒?”
“這……”
……頭疼了。
“而我們則是去琵琶湖安土呢。”
“爲什麼您能這麼豁達?”
聽到清正這麼說,身穿極東制服的海野點了點頭。身着帶着花紋服裝的她,看向身着M.H.R.R.制服的自己,
海野說的,自然不能直接套用到自己身上。但是,
“Tes.,──把憤怒和展現自己丑陋的一面當成了一回事。”
話語自然流露而出。
『本能寺之變,我們基本上是不能介入的。不過,出於一些原因,我和羽柴大人會參與。大家則在安土待機,到時請多關照了。
海野手撫下巴,抬頭看向夜空。她看着接近滿月的二輪明月,
“喂喂,你說給我們聽沒問題嗎?”
基於這一點,就先將顯眼的機龍送上運輸艦,做好了出發的準備。清正這批人當中,一部分會帶着輸送艦去三河作爲池田的護衛和補給,
清正也搞不懂。所以剛纔的笑,也只是順着對方的從容吧。那麼,
現在已經不認爲自己可以做出那種事了。在感到羞恥、感到自己的不成熟之前,最先想到的,是自己那時的行爲,只是想要傷害對方而已。
“所以……”海野向清正抬了抬下巴,
但願如此。但是,
海野是察覺到自己內心的這種情感,然後將其捨棄了吧。但自己卻,
即使要離開真田之地,從P.A.Oda相關者的角度來想,她們也算是在最東邊。要是被人發現要走,會被認爲是P.A.Oda要撤退,所以非常不想被發現。這是清正個人的想法,不過,
然後,
“就是發現,我那根本不叫發怒,只是覺得‘生氣是正當的’,就把自己丑陋骯髒的部分暴露出來了而已。”
“雖然從初見開始就一直穿得很隨便,不過至少送別還是正式一些。”
“不說‘輸了’的從容總還是有的。”
哈哈一笑。真是不可思議。明明之前是敵人,她應該恨着自己的。
我應該無法割捨福島吧。既然如此,
“感謝指教。”
清正對着海野鞠躬。
自己的內心並沒有空洞。那裏裝着重要的人。那麼,
“我也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變得從容。”
●
……這傢伙真是認真。
雖然不知道她從自己的話中感悟到了什麼,但至少是有所啓示了吧。以助人爲天職的巫女來說,也算是盡了點本份,
“真是不可思議──不久之前,還覺得你是敵人,也放不下過去的事。”
提出疑問。
“明明過去一直沒有變過,我現在卻有了不同的想法呢。”
“這──”
清正正打算回答,卻在中途停下了。
真是認真。這性格還挺麻煩的吧,不過,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聯繫吧。”
佐助那些人以前好像說過類似的話。換言之,
“像你和我這樣,和別人產生聯繫,受到這種關係影響的自己,和過去的自己,也是聯繫在一起的──雖然過去無法改變,但現在的我會不斷受到你們的影響,然後逐漸變化,最終逐漸得以和過去的自己區分開來。”
所以,
“從負面角度理解這種變化的人,在認同自己的變化時,都會說是‘原諒’吧。”
說着,位於森林方向的地龍們站了起來。他們用前腳遮掩着嘴巴,用隱約能聽見的龍的音量說着悄悄話,
『哎呀,你們聽到了嗎?海野今晚多・愁・善・感。』
“之後她肯定會爲自己沒有好好道別後悔的。所以可以的話能不能給她發一篇通神文?這樣她應該就能接受了。”
『畢竟真田缺乏大規模工程的執行力。』
『話說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海野穿制服呢。』
“──我只是累了。就是感覺算了,已經夠了,就這麼停手吧。是不是比原諒還更不像樣一點。”
『Tes.,明白──您能如此理解,我十分感謝。』
對此,清正點點頭。因此自己也深吸一口氣,
“不。”海野自然而然地開口道。
『你們那幾位大爺也給我們的這裏的牀鋪啊、給老傢伙們用的輔助裝置什麼的幫了大忙啊。』
“算了算了。”鍋島的聲音傳來。
“就告訴你們──我不會丟你們的臉的,放心吧。”
『喂,那邊的小姑娘。』
“歐洲的規矩,我會記住的──老爺子們應該也學到了很多。”
“海野大人你‘原諒’了嗎?”
『不,我現在纔到。不過你們的談話我倒是通過調高聽覺元件,一直有在聽。』
『好、好痛!你幹嘛啊,你這穿浮誇運動服的女人!』
『你要是敢忘,我們──』
『她還在說一些很難懂的話,還微妙地讓別人都聽不太懂。』
“你之前藏哪裏去了,望月。”
三龍一甩身子齊聲道,
“我現在穿的是制服啊混蛋……!”
“不,她只是不習慣這種告別場景,所以躲起來了而已。”
正面的運輸艦完全熄滅了燈火,這是已經準備完畢了。
這麼想着,只見地龍們又抱着兩隻前腳立起身。他們一發現鍋島,就抬頭挺胸,
『那就拜託了啊,小姑娘。』
『總之,你們也多保重啊。』
『饒不了你。』
望月打算離開了。
見龍“哇啊”一聲,又都沉入森林,清正笑了。接着她開口,
『我們安排的訓練。』
而一旁,忽然出現一個人影。是望月。
“把我抬得真高啊。”自己只能苦笑。
運輸艦後側的甲板傳來聲響。是開着機龍來的鍋島啊。她對着望月開口,
『淺野大人就寢了嗎。』
……還真酷啊……
說着,地龍們看向這邊。
“哦哦,可以嗎?”
“不……我覺得能這麼坦率地說出來也很厲害。”
“你們吵死了……!”
射出的三枚扇劍分別擊中他們的額頭。
“是麼。”還沒說完望月就走了出來,看向運輸艦,
『Tes.,這段時間裏,能教的我都教了。接下來就看她自己的努力了。』
“抱歉,這是她的生物鐘。”
“那麼多保重──根據聖譜記述,在松平一統天下後,我們也會成爲同胞的。”
“這個……嗯,根據聖譜記述,確實如此。”
“你這話可令人掛心──因爲創世計劃?”
對海野他們而言,這確實應該是有所關聯的。他們那會兒,還不知道詳細情況,但也有了大致的推測。
“也有想過計劃能成功就好了。”
“現在不這麼想了嗎?”
“你問我做什麼。”
說着,清正沉默了一會,然後露出微笑。
“好嚴格啊──海野大人在思考戰術的時候,也是這麼嚴格的。”
“本性如此。不過──”
這話還是說清楚更好。
“那邊的十本槍,既然你說我嚴格,說不敢問我,那就和大家商量決定。這樣也做不到嗎?”
“……我們是要負責阻止的。”
“是嗎。”似乎也只能以此回覆了。
“也就是說,最低限度保持世界現狀。”
“是的。那就是──”
清正開口。
“讓其結束,卻不讓其終結。”
接着,有聲音傳來。是假想海托起運輸艦的聲音。
“清正前輩!左弦的艙口開了!”
“去吧。”
“──儘自己所能,能幹多少是多少。”
清正點頭回應了鍋島的話。
自己對正打算轉身的她說道。
……啊。
而她卻可以在看清一切之後,直視前方,
“好堅強啊。”海野心想。自己雖然還算從容,但現在卻無法直視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