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觸底的頓悟少N』
《境界線上的地平線》 · 川上稔 · 9802 字
所謂孤獨
是像個孩子一樣
一個人貓背哭泣
配點 (修養)
●
“想不明白是也。”
福島心想。
爲何在下會在此突然流淚?
搞不明白理由。明明自從集訓開始後來到這裏,自己對曾經的惶恐不安多了幾分底氣;明明訓練得很順利,也有了使命和餘裕,又想起了過去的美好回憶,正是放下心結、內心充實的時候。
爲何此時眼淚會突然奪眶而出?
不明白。
福島想擺脫這不明不白的心情,於是想用手擦一下臉。
“啊……”
全身無法動彈。感覺滲出制服的汗水如同,水珠滴落,形成的一道道水跡就好像鐵枷鎖一樣,把身體糊在了這塊岩石平面上,就連頭髮絲,也被重力所牽制着下垂。
……這是──
躺成了一個“大”字的福島仰望夜空。漸漸地,有瀑布聲傳入耳中。
夜色中傳來的那水聲透着幾分涼意,又帶有幾分喧囂。回憶起剛剛自己在那水中酣暢淋漓地全力大鬧了一番的樣子,甚至能感到幾分親切。
今天就睡在這裏吧。雖然作爲牀板是硬了些,但是調整體溫的加護仍在正常運作,不用擔心着涼。
但是,在清空內心的一切執念後,才發覺一事。
“在下,疲憊了是也。”
累得軟爛如泥。
“────”
無人見,無人聽。
就這麼辦。
在不斷戰鬥中對自己產生了懷疑;爲了夥伴、爲了大家而行動,但換來的是無法承擔的重壓。對清正做了過分的事的自己也超討厭。所有一切都是無可逃避的事實。所以必須面對,必須接受。
所以福島就這麼做了。
只需接受現狀──接着現在這個累得無法動彈的自己就好。
“──嗯。”
怎麼回事?
依舊是“大”字仰躺着。
無法動彈。
沒錯。
敵人和夥伴的事。
不,沒有必要放過自己。
沒錯,自己纔不是累了。剛剛不過是軟弱的毛病犯了產生了幻聽而已。只是什麼都不想管,什麼都覺得很麻煩不想負責,只想自己輕鬆,不願考慮夥伴的軟弱罷了。
福島用手指撐住巖板,手掌向下發力支撐起了手肘。要從正面起身有點困難。扭轉身體,兩手往同一側撐地起身更爲輕鬆。
福島意識到的時候,發現自己從剛纔開始就不停地在發出像是嘔吐一般的喘息。
自己的事,現狀,以及過去和將來的事。
夠了,這裏沒有別人。
而現實則是自己紋絲不動。只不過,自己被夥伴們的事情和一些煩惱帶來的壓力攆着,產生了身體動了的錯覺。
原因顯而易見是因爲運動過度,又沒有進食過任何東西。不過,至少前者是如自己所願的。
爲何?
“哇啊……”
只是,眼框已經兜不住不自禁累積的淚水了。
如果不願意看到自己累趴的樣子,那就動起來吧。手指發力,手肘撐地,身體前傾,爬起來便是。
“……”
……真是討厭是也。
不是卑鄙也不是膽怯,只是累了。
內心也想就這麼沉淪下去。
“……啊。”
本想着什麼都可以不用想才讓自己大鬧了一場,結果現在則是身體已經不受意識控制。
●
自己的軟弱,就在於誤以爲自己“動了”。
自己連一根手指都不曾移動過。
福島眼中的正前方依舊是面朝夜空,於是她注意到了。
動都不想動。
真是的,爲了搞清楚這麼淺顯的道理,竟然如此大費周章。都這個地步了,自己那該死的自尊心還要作祟。全世界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還不放過自己是要怎麼樣?
“額……啊。”
自己沒問題。所以,
清正的事。
心中突然有了答案:一切都是想太多是也。
成功了。做到了。起來了。
對這樣的自己有了客觀的認識之後。
可是,真的好痛苦,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心裏這麼一想,又辛酸幾分。
真是任性啊。明明是自己選的路卻還要抱怨。
但這裏沒人看見,沒人聽見。身體也已經無法動彈。自己爲了保護自尊而做的努力,都歸於虛無。
“────”
啊,好難,受不了了,這麼辛苦的事情,乾脆放棄好了。
要是現在被誰柔聲細語地安慰着,結果還是要再次走上艱難道路的話,那這份溫柔,不過是裝作溫柔的殘忍罷了。
因爲溫柔,所以不想那樣而哭泣的自己真是悲慘。
……清殿下。
雖然爲時已晚,但自己終於懂得了。她正是因此而哭泣。自己把名爲溫柔的謊言加諸於她。自己等於是逼迫她必須相信謊言,必須給予溫柔,何等卑鄙。
真是討厭。
“──抱歉是也。”
泣不成聲。
但是,這裏只有福島一人,所以即便將道歉說出來也沒有人會聽見。
要緊的是,自己道歉了。通過這麼做,自己意識到自己的輕率,
“抱歉是也。”
想要放清殿下一條生路,破除自己設下的淺薄的溫柔陷阱,把她從監牢中解放出來,給她自由。
只要道歉的話就可以做到了吧。這樣一來,自己的煎熬也能減少幾分。
歸根結底,是自己的問題。但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改變。就算現在捨棄了自己,下次又會成爲她的負擔。她又要被迫接受這樣的不顧一切連自我都要捨棄的自己。那麼,就這麼任性地去面對她吧。否定也好接受也好,那是她的自由。
只是現在。
對不起。傷害了你。要是再見,要是能再見,要是還有幸能再見。
福島呢喃着。隨着空氣被吸入,她感到身體越發沉重。視野搖晃着,逐漸墜入黑暗。氣息變得急促,焦慮襲來。
“額……”
作爲背景物的高層建築的基盤受到了重力波的強大一擊。
關卡地圖是三河,玩家以地脈爐逐漸崩壞的新名古屋城爲背景,在遺蹟的街道上進行戰鬥。
夜色已深,不要說晚餐時間,現在連熄燈時間都已經過了。
小六操縱的武神穿梭於林立着的高樓之間。
“受死吧。”
只是,“快”和“輕”是兩碼事。
“他媽的。”
福島記不得自己說了什麼。
……在下都幹了些什麼混賬事。
小六正在打遊戲。
身體前傾,兩腳後拉就是衝刺。
畫面上是行動着的武神。
●
這個敵人也已經察覺到了小六,在馬路中途轉頭看了過來。但敵人沒有停下,而是一直走到馬路左邊,進入了一片遺蹟的陰影中。敵人試圖藏身之處是一幢約71米高的高層建築中。現在大概正在裏面,等着看小六出手吧。那麼,
不可將自己的單方面想法強加於人,卻還明知故犯。而且爲了自己能全身而退想要誤導對方。
“在下──”
現在也是一樣。
這話要是被房主聽到了,她一定會說“蜂須賀殿下竟也會說出如從粗鄙之詞是也”,但其實小六說得還挺多的。當然,只限於一個人的時候。
夜空下,偌大的天地間只剩下瀑布的聲音。天上只有星,地上只有心。身體已經成爲岩石的一部分。只有致歉的心意毫不顧忌地湧出。
有一臺有着纖細黑色軀體,身負一把太刀的近戰型武神正橫穿馬路。
……有了。
在深夜1點打遊戲,那可是相當認真的。借住在福島房間裏的小六打開的表示框撐滿了整面牆,倒也不是說是骨灰級玩家,只是爲了確保視野和信息量最大化。她的眼前展開着的是用來立體觀察畫面的光學加工用表示框。
現實中的玄武也已經調整了無數次,絞盡腦汁想要讓它的動作輕巧一點。但因爲它本身裝載的變形裝甲和重力制御裝置實在是太重導致始終無法達成理想的效果,所以只要將一部分驅動系統換成雙重搭載型,施加超過一定大小的力就能猛地“變快”。
小六奔跑着向左邊的遺蹟砸出了武神左手中展開的“過多突槌”。
“────”
福島躺成“大”字,毫無防備。如果現在遭到攻擊,必死無疑。
……腳部驅動系統的聲音好輕。
武神飛馳着,很快便鎖定了敵人的位置。之前就已經探測到了一次。玄武有着優秀的流體檢測能力,一經鎖定就絕不會放對手逃走。所以小六向那個方向加速。
這個要是優點那還不錯,要是變成缺點就等於自取滅亡。
……玄武很重啊。
這一塊沒有設定好嗎?話說這遊戲的機體驅動系統不是單單數值而是可以從構造開始建真是太神了,不過。
“抱歉是也。”
就像沉入水底一般,她失去了意識。
是暈過去了?還是睡着了?連這個也記不清了。
一瞬間,自己操控的機體衝出了視野。那黑色的巨大身軀很像“玄武”,其名爲“GENBU”,側面標記着YM,說明這是玩家設定機體。但是。
福島回想過一遍。
……清殿下。
和往常一樣,小六沒有席地而坐,而是坐在了福島的牀上。左右手掌、背後和腳尖都展開着操作用的表示框。手掌對應武神的雙臂,主要負責攻擊。通過傾斜背部就能進行移動,腳尖則用於執行特殊動作。
太過分了。
……打穿了。
作爲攻擊生效的信號,建築物整體哆嗦了一下。衝擊的破壞力沿着建築內部的骨架迅速擴散,玻璃如同水波一樣迸裂破散。接着伴隨一陣轟鳴聲,外牆和內牆都損毀了,用於支撐的骨架也開始變形,向外彎折。
整幢建築在如波濤一般連綿的碎裂聲中崩潰。但是。
“看到了。”
即便在這一片混亂中,玄武的流體檢測也準確地捕捉到了敵人的身影。在檢測的表示框中,敵人在移動到了路中央後停止了行動。是在試探。
……那麼。
小六邊思考邊衝進了崩潰中的建築。
如果是玄武的話,就算被捲進這種程度的建築倒塌也不會受損。只要有大功率輸出和戰艦級的防護屏障,就能踏着破碎的瓦礫,穿過一地狼藉走到對面。對於大道上的敵人來說,可以側面從上而下攻擊。但是,
“這樣的話,應該如何?”
這是小六在一瞬間的想法。
是衝入建築物的廢墟中,還是沿着道路繞着走?對敵人來說是二選一的問題的話,對自己也是一樣。選什麼呢。
“走大路嗎?”
那樣的話就必須考慮一件事:看到建築物倒塌的敵人自然肯定會意識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那麼敵人也預想到自己會穿過廢墟過來吧?但即便因爲如此而選擇繞路的話,萬一被敵人看在眼裏的話,
……距離上,就給了敵人準備的時間。
走大路的話,就會被對方發現從而做好防禦應對的準備。
那麼把瓦礫打到浮空後以其作爲掩護突擊便爲上策。這樣一來,敵人就看不到自己的行動了。
玄武的裝甲足夠厚重。小六胸有成竹,現在的話只要利用一幢建築物就可以在阻止對手逃走的同時接近對方。
“行動咯。”
小六腳尖傾斜踩了兩次表示框,於是武神黑色的身軀強行劃出一道弧線衝着倒塌化作一堆直堆到馬路上的瓦礫的建築而去。
眼前的敵人不容小覷。
是來真的,還是在誘敵?如果是誘敵,那衝過來的,會是個什麼?
也就是說,強烈的流體反應,其實是誘敵的誘餌,利用了流體檢測的反施一計。而且這樣的話,能不能檢測到自己對敵人而言無關緊要。敵人只要知道步數、步幅、速度以及移動方向,就能計算出小六的位置。
……讓對手誤以爲要穿過來的把戲。
只有建築物爆裂後殘留下的瓦礫和玻璃渣。這些殘渣被地脈爐毀滅後的天空一照,反射出不規則的圖像。
行動“輕便”的對手有一個很有可能會採取的行動,那就是──
其一是努力。
●
對方穿過坍塌的建築物衝了過來。
……後面!
小六操縱起了玄武。
要是是現在的建築的話,小六可以提前連接內部的信息鳥居或教堂,使用十本槍權限借用那裏的視覺元件獲取周邊信息。
但如果是刀的話。
雖然這樣一來就知道對手是個這種程度的事也“敢做”的傢伙,但因爲實在太不當回事反而讓小六有些嚇到了。說到底,雖說是遺蹟的高層建設,內部也仍是按人類身材來設計的。每一層的層高最多也就2.5米,如果是身高十米左右的重武神的話想要穿行其中明顯就是無稽之談。但非要穿行的話也還是有兩個辦法。
……來了!
……因爲是遺蹟啊。
如果是後者就麻煩了,因爲這說明對手知道小六此刻正在使用流體檢測。
“上面……!”
這是玄武做不到的事情。
光學信息的不完善只要給視覺元件加上檢測簾子作爲物理濾鏡即可解決,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通過瓦礫和玻璃渣透視到對面的情況。
如果是這樣,自己應該如何?從坍塌的建築物中殺過來的,未必就一定是刀。
“Tes。”
建築物對面,敵人的流體輸出增強了一次。是敵人看到建築物倒塌所以使用了強化之類的術式嗎?
不管殺過來的是刀還是敵人,只要和建築物拉開距離,就能有足夠的時間去分辨。而且,如果殺過來的僅僅是刀,而敵人本身是回到道路上再突擊過來的話,這個距離也足以看清情況並加以應對。接下來,只需要腳踩、後仰、左右踩兩次共計四次即可。通過這個操作, 玄武高速後撤。拉開距離了。接下來還需小心的是,
對手強化了背上的太刀,要把自己連帶防護屏障都劈開。恐怕是把所有輸出系統都全部用在了這一刀上,纔會被自己的流體檢測所探知到。
其二是──
“是刀。”
……登上破碎的建築物頂端,俯衝攻擊。
但是這次不同,和攻擊巴黎時類似,是隻能靠自己的室外戰。
……嗯?
流體檢測即是檢測對方的流體輸出,雖然檢測對象主要是驅動相關和燃料系統,但術式也能算在裏面。
流體檢測的表示框中,代表敵人的光點正在坍塌中的建築裏高速穿行。
這個敵人是那種從不考慮自己會被攻擊打中,而把升級點全部加在攻擊上的類型。是能做到這麼一步的對手。
如果現在就是這個情況的話,強化的又會是什麼呢?
強化術式可以施於一點,即使施加對象的體積很小,也可以獲得很高的流體輸出功率。
但是情況突然發生變化。
“連裝甲都沒有的武神想要穿過來……是瘋了嗎!”
這時,敵人來了。
……是術式。
直線前進。
流體檢測表示框上顯示着的敵人行動了。
接下來,就看敵人怎麼出擊了。
小六的視野中並未看到敵人。
提防着這一點,小六一邊後退,一邊用視覺元件觀察着上方。
緊接着,玄武檢測到了一處新的流體反應,從傾頹的屋頂上一躍而下。
●
小六下意識做出了反應。
玄武做出躲避直面而來的刀的動作,再通過錯步傾斜身體。然後順勢側滑一步,起身站好。
『──‘過多突槌’。』
迎着從天而降的敵人,發出重力攻擊。
●
小六採取的是三段應對法。
對上方襲來的影子,以“過多突槌”迎敵。對前方射來的刀刃則果斷採取迴避措施。而視線則轉向道路前方。
……應對……!
就在這時,正面有什麼東西裹挾着砸落的瓦礫射向了這邊。
“……大太刀?!”
纏繞着流光體和術式表示框特效的大太刀,筆直地朝着小六的胸口殺了過來。
自己的行動被預判了。
這都什麼水平了?小六心想。她已經採取了迴避動作,要想再改變姿勢已經不太可能。於是小六急忙抬起手指,腳部控制玄武利用重力制御懸空而起,然後再改變一下重力制御方向。
……重力滑行!
這是隻能在地面足夠結實的市區施展的技能。玄武的全身往右偏移了半步。接下來採取的行動是,抬起左手。
“向上發出‘過多突槌’……!”
小六低聲說道,同時朝頭頂上方的引爆了“過多突槌”的力場。
這一擊連空間都爲之扭曲。伴隨着光的波紋,衝擊向着上空噴湧而去。
攻擊目標是從屋頂落下的流體反應,夾帶着大量瓦礫的衝擊波準確地在頭頂12米處命中了目標。
小六猛然醒悟,看向右邊。
是武神的裝甲服。
她一邊轉彎拉開距離,一邊拉動刀尖。於是大太刀被拉動着繼續穿過玄武的身體,直到刀鐔撞上玄武的胸口,發出一聲硬實的金屬聲。
『爲了穿透玄武的防護屏障而強化過的刀刃,哪怕是坍塌墜落的建築也能切斷哦。』
勝負已分。
小六疑惑了。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緊隨着正面飛來的太刀襲來。
道路的對面,一道黑影從廢墟中殺了過來。
小六再次使用重力滑行,令玄武右轉。
話聲中帶着笑意。但這不是輕蔑,而是單純的讚許。這句話彷彿貫穿了玄武。
與玄武擦身而過的對手用手指捏住了穿透玄武背後的刀尖。
不過是因爲建築坍塌時掀起的颳起的高樓風,將被脫下的裝甲服吹了過來。而且,對手還十分細心地給裝甲服附加上了流體光,
那麼敵人到底在哪裏?
『哦豁。』
……在道路對面……!
是敵人。
但爲時已晚。就在剛剛說話的時候,對方的刀刃已經刺穿了玄武。
所以對方纔會表示讚許。
落下的並非是敵人的本體。
既沒有使用強化術式,也不見受傷。
『────』
●
“錯了……?!”
『不錯的判斷啊,小六。』
是身材纖細的黑色武神。
“……原來是那邊嗎!”
用來收納大太刀的那狹長物體上此刻正飛散着流體光。大概是防禦系的術式吧。
她的腳步雖然看上去緩慢,但卻保持着高速從玄武的腋下穿了過去。這個動作流暢到甚至讓人感覺她是滑行過去一般,
身材纖細的武神越過了玄武。既沒有躲閃,也沒有繞行,只是。
玄武左手正朝着上方,右手還保持着自由。於是玄武試圖用空着的右手迎擊身材纖細的武神。
結局已定。
口中響起女性聲音的武神追上了飛在前方的刀。武神雙手握上刀柄,強行加速穿過了坍塌。
然而擊中的是刀●鞘●。
……裝甲服?!
黑影有着人類的外形,但那個是──
敵人能毫髮無損穿過崩塌中的建築,靠的是體術,以及──
敵人既不在前方也不在上方,這樣一來僅剩的可能性是,
這是誘餌。
身材纖細的武神全身沒有展開任何表示框。
瞬間,一道黑影從道路的深處衝了過來。
刀刃前端的表示框消失的瞬間。
『課程結束。』
對手話語響起的同時,玄武全身像膨脹一樣顫抖起來。刀刃中的攻擊術式在玄武的裝甲中引發了爆炸。同時,高層建築的遺蹟也停止了坍塌。包括瓦礫的碎片在內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泥石流一般傾斜在地,留下一片狼藉。然後,
《結束》
宣告遊戲結束的控制盤出現在了跪倒在地的玄武和身材纖細的武神之間。
《──勝者:石川•數正:十連勝:升級 微少將君→少將軍:繼續取得200次勝利或在與排名高於自己的對手的戰鬥中取得十連勝,即可升爲中途將軍》
玄武輸了。
也就是說戰鬥訓練結束了。
●
《今天的精選致歉禮!:8月26日的致歉對象是您!也許您一天閉門不出,但請接收遊戲內6000份壓缸石(素材),這是對您的人生的致歉!》
不好意思,我沒有鹹菜道具啊。盤腿倒在地上的小六心想。
“混蛋……”
無法接受的事情也要有個度啊。
現在,從對方發起的單方面通神中附帶直播視頻。
明明已經過了熄燈時間,視頻中卻還是燈火通明。
空間大到過分,人數也不少。舉目所見燈具和牆壁的裝飾都很華麗。在低處可見幾點光亮,那大概是大片大片的表示框吧。
是遊戲中心。在琵琶湖安土的地面上,聽說有個原本是用於停放模擬操縱航空艦、機鳳、武神以及對人戰鬥的裝置的訓練場,但那些機器都是被淘汰下來,或者因爲什麼原因被停用的東西。而將那些機器重新利用在補習訓練上之後,反而讓很多人將這裏當做放學後玩耍的地方了。
“不知不覺變成遊戲廳了啊。”
表示框中可見人頭攢動。其中央出現了一個人影。
是數正。
這位教員身穿M.H.R.R.短袖襯衣和背心,朝着這邊的背上揹着一柄大太刀。她舉起右手,身邊爆發出陣陣歡呼。
確實如此。
『你都上哪去了?』
『盡了多少?』
“老師!老師爲什麼在這裏!”
一般來說大家都是先設置自定義後再記動作判定和對應方法的吧。剛剛的戰鬥也沒有對機體進行強化也是因爲本來就是一直用原型機打過來的嗎。雖說是遊戲,但機體的命中判定也是根據裝備的部件決定的,動作反應也很現實。剛剛她衝進自己懷中的時候,雖然是通過精密動作打出了“拔擊*”動作。0;*注:日本劍道、武術裏面的概念,簡單來說指的就是對方出手之後我方後發制人的招數。而要實際做到的話就必須先以身法錯開對手鋒芒,有些時候是向斜後方退一步,有些時候則是向斜前方進一步。關鍵在於必須準確判斷出對手出手的時機點,真等對手跳出來再閃就來不急了。實際操作上是抓在對手身體已經動但是還沒完全過來的那一瞬間出手,而對手越高段這個瞬間就越難抓。1;
小六一下子泄了氣。數正微笑着說道。
……那招和福島的“看破”是同一等級的技術啊。
“等她回去的時候一定要請她在‘不明飛行物捕獲野郎*’那裏滿載而歸啊!”0;*注:抓娃娃機1;
“要忍個4天啊……”
結束了和小六的通神後,她一轉過身就發現全體男性都彎腰低頭,做出了標準的直角鞠躬禮,
數正眯着眼睛,點了兩次頭後繼續說道。
『小六醬?老師我贏了哦。』
『又是誰輸給我了呢?』
『對訓練毫無幫助。』
『總之,知道玩法開始以後栽了5次,接着又玩了10次來記住操作,之後只需要從有顯眼行動的敵人開始打記住機體的訣竅就好了啊。前面花了這麼久結果到了昨天我才知道機體的設定可以自定義呢。』
“啊!幼女降臨於夜晚的遊戲中心!對吧!”
『也就贏了一次唄。』
只是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十連敗。
數正在廣闊的空間中呼出一口氣。
“Shaja!非常感謝──!”
……這傢伙,在比試上真是毫不留情……
“這樣一來,蜂須賀小姐就會來我們這裏了!”
大家邊說邊起身,互相之間猛烈擊掌。
『總之,雖然老師我覺得取得武神的駕駛執照很麻煩,也沒有這個時間,但也想做做小六的訓練。這邊機臺上的通神不是有小六的登錄歷史嘛。老師我對這個遊戲中心也就是想把保齡球場的獎品一網打盡而已,但爲了師生之間的交流也要盡一把力啊。』
原來剛剛這些人一直興奮不已爲的就是這個啊。後知後覺的小六開始煩了。
雖然數正搞不懂原因,但小六如此受歡迎也是件好事。而且也能省掉作爲老師的很多麻煩。但是。
『就在這裏哦,有問題嗎?』
然後數正轉向了這邊。她一臉笑意,眼睛都彎成了一條線。
數正說出來的話讓小六簡直要翻白眼。
“Tes.!非常感謝──!”
小六在地板上舒展身體,爲自由而孤獨的遊戲時間被剝削而感到悲傷不已。
●
數正笑眯眯地說道。她揹人的衆人齊聲喝彩。
『從今天開始到暑假結束之前,小六可以在晚飯後到夜裏12點之前做個壞孩子。也就是說,要在晚飯後專心和老師們打遊戲。』
那是對勝者的讚美吧。但對失敗的小六來說真是此刻最討厭的聲音。
『這有什麼好驕傲的。』
『聽好了哦,在小六忙於整修安土和玄武的訓練汗流浹背的時候,老師我可是把那些都丟下玩遊戲玩了個痛快哦。』
『但是,我們說好了的吧?』
『什麼事情?』
雖然感覺對方沒個大人樣,但畢竟是小六輸了,所以也只能是無可奈何。數正抓住表示框,轉向自己。因爲現在是單方面通神,小六雖然能收到數正那邊的影像和聲音,但小六這邊的是傳不過去的,這樣的話連抱怨兩句都做不到。於是小六開啓了雙向語音的通神許可。
面對能在遊戲中重現那種招數的對手,自己可謂是毫無勝算。因爲人類的侷限性,武神的動作也被侷限了,遊戲中更是如此。但對方卻能在此狀況下,做出高手級別的動作。
『是10次哦!不過因爲你是設置的自動繼續,倒也不是不能把10局算成1局啦。』
“基本和剛剛說的一樣,有幾臺訓練設備是基於我離開武藏的時候連根拔起帶過來的模擬機設計出來的啊。”
“老師!老師!這樣子違反了搬家乾脆法*!!”0;*注:指石川搬家時沒有把不重要的東西扔掉而是費力地搬過來這點。1;
“在武藏也是一樣的啊,淘汰了的型號總歸是會變遊戲道具的。某種意義上這樣也有益於彼此的戰鬥力和技術的進化與變化──雖然對於那邊來說是麻煩。”
“原來你知道啊……”
被大家像這樣親切認同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所以纔要說。
“這我知道啊。”
因爲。
“因爲我喜歡武藏啊。我是在現在的武藏完工一年以後在武藏上出生的一代──行了別逆推我的年紀了。有誰想要被踢出高分欄了嗎?不過呢──”
數正呼出一口氣。
“不是也有這樣的的人嗎?──因爲喜歡所以想要毀滅。能摧毀武藏的只有我之類的,就像這樣。”
說着說着,數正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她意識到所有人都閉上嘴看了過來。所以數正爲了更好地和大家眼神交流,走到了位居上座的大平臺。能使用最大的表示框,便意味着這款遊戲最具人氣。
“作爲設備是落伍了,但作爲實戰地是最新的──這是在說誰呢?”
數正回首一看,平臺下的大家都看着自己,於是繼續說道。
“那麼──武藏一日不毀,我便一日無法歸去。不,或者到了那個時候,我已經感到滿足,回不回去都無所謂了。”
只是……
“只有我可以摧毀武藏。但我身爲教員沒有辦法親自出手,所以我能做的只有一件──因爲我是教員。”
數正伸出手,在筐體前的座位上敲了一下。
“來吧,讓我來訓練諸君。反正我下面的學生們也不需要我操心。敷衍我說聲Shaja或者Tes.掉頭就走也沒問題。正好我自己的訓練也需要一點刺激。開始的5場我就當白送你們的,接下來的10場我要拿來記操作。之後你們再怎麼掙扎也只將、只會、只可能被我打個七零八落。所以,有人要趁着開局15場還有勝算的時候來試試的嗎?”
衆人瞬間鴉雀無聲。但只過了一會兒。
“可千萬別開局瞬殺哦!!”
大家歡呼出聲。其中,也有人面帶笑容地給他加油。
數正微微一笑。在坐下之前,她手肘撐在少年的座位上,說道。
“上啊!現在就是好機會!”
“你聽好咯,這裏所有的遊戲,老師都在武藏和這邊玩過測試原版的哦──我會在開場5局裏面輸1局的,還請多指教。”
“老師,這小子可是打到過全國第一的排名哦!”
“Tes.,以老師作對手不可以放水。”
“Shaja”,少年回答道。他在座位上坐下,雙手、眼前、腳底和腿部展開了表示框。
“我來。”
“老師,我可以使用自己的角色嗎?”
真可愛。想到接下來要讓他喫苦頭就更可愛了。
“那麼,我開始第一局了。”
“嗯。”
有一個男學生舉起了手。是P.A.Oda那邊的少年。
“哦哦──!”
大家都“哦哦”地讚歎起少年的勇氣。而身上的氣氛緊張到就差寫在臉上的少年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