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火祭的等候者』
《境界線上的地平線》 · 川上稔 · 5260 字
有能牽起手
共舞的對象嗎
配點(參加)
從那晚的海戰後,已經過了兩天。
夕陽西下的天空,在緩緩吹來西風的海上,有無數的影子正在移動。
航空艦羣劃過右手邊落日西沉的天空,而三徵西班牙的旗幟已經從甲板被移到旁邊垂掛是爲了,
「用旗幟掩飾損傷,讓主力艦隊回到里斯本……,這樣就沒問題了吧,胡安娜君。」
「Tes.,沒有凱旋式。無敵艦隊海戰已是敗戰,要是做出那種舉動會被聖聯方認爲是無視聖譜記述,事情就是那樣。因此今天就只要趕緊回Henares去。」
語畢,胡安娜站在左舷前方。她望向圍繞着即將駛入的港灣的山丘,
入港之後就能停泊艦隊,在空餘船埠依順序進行維修。
待辦事項都已經堆積成山了呢,胡安娜思忖着。而自己爲此努力的意義也是同樣。
……今後,要如何重振三徵西班牙就是最大的課題了嗎。
思考了各種對策,然後接下來也會變成更加需要思考的事項了吧。等到因爲無敵艦隊海戰調整天數而留在海面上的隆包和房榮回來後,還得進行許多討論,希望他們也能成爲助力。爲此也要,
「得考慮第二特務的新襲名對象了呢。」
「三徵西班牙這邊還沒有適合人選,得讓他們去找找了。」
「Tes.,因爲“房榮”也已經叫熟了呢。」
但令人在意的則是,
「第三特務,誾的情況怎麼樣了?」
「還是聯絡不上嗎?雖然覺得她應該是留在武藏了。」
Tes.,胡安娜頷首。接着開出了數個表示框,
Tes.,胡安娜應答。請相信我,她正想這麼說。
港口倉庫成爲火把的集中地,遠遠看去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火船,倉庫中的船影在行列人羣搖動的火浪中搖曳着,
她雙肩上的紋章被反射出紅色光芒,正使用着重力控制將柴火投入火堆中。
……離開艦首的本多•二代竟然在街上狂奔衝向艦尾。
正面深處的港口一片漆黑。因爲天空中尚餘幾縷光線,港口像是埋沒在黑暗的影子之下。不過,只有數點告知接應位置的篝火,還可以遠遠地看見。
思量着自己敗戰的事,宗茂的事又很掛心。無法撤回解除襲名的話,他就只能離開自己身邊了。在那之前,
並非接岸的篝火,而是數量更多被舉起的火把。
遺留在今後歷史的一幕已劃上句點。而從今以後,歷史仍會繼續。
「我們總是有錢當花。祭典行樂、煩惱即忘。」
然後就被被“保護”起來,當作貴客一般對待。
說了纔不需要借用你的力量!」
充做柴火的是無法再利用的構造材料,由於表層部的建築物不少,有許多被用做地板或房子內部補強框架的柱材。
「要做到煩惱即忘實在實有些強人所難呢。──我和總長、還有現在的誾,以及其他的衆人,大家都不可能能夠那麼快忘懷吧。
胡安娜握起他的手,這麼說着。
「這說明了,我們還有夥伴……」
在雙方笑談之間,右手邊的夕陽已然西沉。天空漸漸由東方開始轉爲紫色,星光點點開始閃耀,而在頭頂,東方的天空現出兩輪尚未盈滿的明月。
這時候,會有許多從IZUMO那邊來的作業員和工人上船。藉由他們的手武藏會修繕完成,爲了動身前往下個目的地而做好準備,那麼自己又,
再怎麼說因爲總長可是能一晚連輸兩次的人呢。」
……我大概也會被解除襲名了呢。
痛切地感受到這件事。吹動的風以及在火焰在面前燃燒的聲音,感覺都離自己好遙遠。
胡安娜覺得這時該附和些什麼。只是在開口之前,船艦已開始傾斜,越過山丘正駛入內灣。
根據聖譜記述,立花‧宗茂早晚會從大友前往投靠羽柴。以這次事件爲契機,M.H.R.R.的羽柴會搶破己方解除襲名並將襲名權讓與羽柴那邊吧。
「……誒?」
現在在遠方,有一羣很晚才用餐的人,那是兩天前的夜晚在戰鬥的人們。大家都一起幫忙船艦的修復工作,一同渡過這些時間。
這時,偶然經過年長組的其中一人,臉上帶着新傷的男子,將裝水的瓶子擲往發言的少年。他朝拿着水瓶的少年一笑,
「是火祭……但爲什麼……」
「不過呀,就算沒有打算被失敗絆住手腳,今後也得從失敗中重新站起來呢。
「……一直在找機會丟的工口草紙也,這是爲了奉納!爲了奉納!」
在越來越多的篝火和熱熱鬧鬧的聲音之前,胡安娜傻眼說道。
自己所身在的武藏,現在正停泊在IZUMO北方十五公里的空中。在進入IZUMO之前,似乎要先用艦內現有的舊組裝零件等進行維修。那是爲了不讓先進入IZUMO的人們看到損壞的武藏而引起不安,
「和前男友間來往的書信也!……不要寫什麼詩歌啦!」(譯者:這人是男的……)
……該怎麼做……
……簡直就像在說,立刻就能出航了一樣呢。
真囉嗦啊,話聲伴隨着衆人的苦笑,誾再次發覺自己落單的事實。
都是因爲自己太過弱小的緣故。
「不過……」
這樣一來祭典行樂,並不是因爲要忘懷傷痛……」
「我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頭了點啊。」
……孤身一人,嗎。從今往後,一直都是。
胡安娜呼了口氣。放鬆肩頭的力量這麼說。
「誒?啊,Tes.,就是這樣。……嘛,還有話想對誾說,不和她聯絡也不行。」
「曾經許下過約定吶。……勒班陀海戰結束了的話,就去參加火祭,而且,再次盡情跳舞。」
正是如此,胡安娜一派輕鬆地說。
在夜空中,升起了像是篝火般的火焰。
「參加了新火祭的我,能得到大家的原諒嗎?」
「啊、呃,不用想太多哦?」
接着,二世突然開始自言自語。
「想要見您一面……」
在武藏大回轉的時候,因爲心裏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所以打算上街去。因爲想到了等到沒有支撐而落下的時候,自己會變成什麼樣了。畢竟,是自己決定出戰卻敗戰,認爲自己還是再也別決定什麼了比較好吧。
「——!」
「表面上並沒有穿幫所以沒問題的。而且,……任誰都知道沒有你就三徵西班牙就無法運作。」
聽見二世所說的胡安娜視線前方,火把的數量越發增多,密度也跟着提高。手拿火把的大家爲了不要燒到他人,自然而然地排成了行列。
……從今往後是新開始,也不能這麼說呢。
「而是爲了相信,……接下來一定還會有開心的事發生。」
對不起,誾在心中這樣說着。
瞬時炸開的聲音,那是重覆敲打太鼓的聲音和打上天空的煙火羣帶來的嘈雜聲。
「——是真的喔,那個笨蛋,我在前線拼命還跟我說話!我都說很礙事的別來了啊!
說不定也沒什麼所謂的新開始,胡安娜是這麼想的。但是重新再思考過就發現到,
「那個,人形御神體(手辦)要做不可燃奉納嗎?這裏沒問題?啊、那麼就拜託了。」
就算前往IZUMO進行維修,也沒有足以在武藏周遭放置大量材料的陸港。
「並非什麼終結。……只是變化成新的事物喲,總長。」
自己已經不存在於昨日的世界裏了,而武藏也是一樣的。那麼,
他緩緩地反問自己,
……乾脆死了算了,雖然也這麼想過。
到達那個地方的話,無敵艦隊海戰就終結了。
「該怎麼做纔好呢。」
「宗茂大人……」
本以爲她就像在滾輪上奔跑的倉鼠般想求得平衡所以才跑到艦尾去,但再怎麼想這都是無用的行爲。誾不由自主地就躲回民宅內,結果在大回轉中自己因爲柱子而保住了一命。義肢們也遺留在艦尾並掉落在了屋子裏,結果沒有多餘損傷地存活下來了。
二世的話語,讓胡安娜一瞬語塞。但二世隨即回頭說,
「其實已和武藏那邊確認過,似乎武藏那邊以貴客身分留她在當地養傷。只是自身還下不了抉擇,想把歸還與否的判斷保留給她。」
沒有正確解答。要是有答案的話,那就是今後他得到的所有。比起和他們還在一起時,要辦出更棒的祭典。
戰後自己明明輸了,卻還不知羞恥地苟且偷生。
仔細一看從黑暗中照亮港口的燈火,非常微小但數量一直不斷增加,直到充滿了整個港口。接着再點燃的燈火和火把搖曳向上的碎焰之中,太鼓的聲音從遠遠的、遠遠的地方傳來,並在心中深深地敲響着節奏。
聲音越發響亮,是向着這邊的歡呼聲。聽見這些聲音的二世,發楞並開始嘟嚷着。
身穿三徵西班牙制服的少女。是立花•誾。
……也是爲了清空裝載材料的空間,嗎。
誾望着燃燒的火焰這般喃喃自語着。這是怎麼回事呢。
「解除宗茂襲名的決定是無法撤回的,不過……人總是會被失敗絆住手腳哪。」
正當此時。前方港口的燈火突然間亮了起來。
地點是漂浮在夜空中的八艘船上。升起了幾個火堆,以右舷二號艦的規模最大,還將最靠近船的一片雲照得通紅。
思及此。二世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深深吸了口氣。
結果那些材料,還是隻能先全運到武藏,把武藏本身當做倉庫存放。接下來的程序就是一口氣連帶運輸買進大量材料並統一管理以壓低價格。
……就由我們也來出一份力吧。
「酒一下肚腦子就掉出來啦?不然喝點水稍微冷靜點喲?」
「曝露身爲半壽族的祕密的我,以後也夠嗆的。」
但當船艦開始傾斜,自己打算上街之時,
其中一人爆出了笑聲,年輕的學生對着同齡的人們說,
才能得勝,恢復他的襲名,這麼思考着。
「Tes.,不過呀,我以爲總長剛剛說的話不重要所以沒聽清楚呢?」
……該怎麼做……
「沒什麼,……三徵西班牙的人們也沒有全都來了。我想總長的故友,還有贊同我們,下定決心不得不爲的人們是中心。不過……」
誾對於還不能好好整理好心情的自己感到棘手。
而代這些學生放入柴火的工作則落在一名少女的身上。那是雙臂裝上活體式義肢,
「是這樣嗎。」
「——這一切終於都結束了吶。」
像是全身失去中心的感覺,誾無力地跌坐在地。
對不起。不行了,我做不到。想要拯救他、想要幫助他,結果卻一事無成,而且還玷污了他和自己的名字,縱然如此,現在僅僅,
只不過學生們也興沖沖地聚集過來了。
啊啊,胡安娜聽見二世的的細語。
等等各種狀況,有種就趁現在的氛圍。
營火直徑約七米,高度達二十米,營火的相關管理由淺間及神社相關人員負責,將升起的營火做爲奉納。然後在攤平了裝甲板鋪設的地板之上,投入從周圍聚集來柴火的工作,則主要由武神和自動人形負責。
有時對於學生拿來燒的柴火,她會因爲發現那些東西不太對勁而微微皺眉。但是,她仍會點頭並指示將東西放到旁邊的處理場,然後繼續完成自己的工作。
但自己也敗北了,沒有任何希望,而且就連自己的襲名權也危在旦夕。所以,
因此,胡安娜微微點頭,開口說。
再次思考着,誾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着,忍耐住即將哭泣的淚水,就算哭泣也不會得救這樣命令自己,脫口而出的卻是,
無力細語的同時,從正前方傳來了聲音。
「那就抬起頭吧,誾小姐。」
聽見這聲音,誾馬上抬起頭,
背景是是燃燒的火焰,一個跪在地上修長的影子出現在正前方,那是,
「宗,……茂,……大人?」
眼前看到了無法置信的光景,雖然從臉和身體看來瘦了些,但的確是他。
身穿工作用背心的他,別上了從表示外部來的作業工人的識別臂章。不過,
「怎麼會在……」
面對追問他笑着開口,
「因爲,誾小姐你在落單的時候不是會哭的嗎。」
那是,
「從前初次約會去參加祭典的時候,擅自離開結果迷路了,那時也是,在祭典的篝火旁啜泣,其他也發生好幾次類似狀況,因此,總長也總是讓我和你一起出任務。」
盡說些傻話,本來是想這麼說的。可是,
「————」
眼淚卻從臉頰滾落。他慌張地想做些什麼,卻一臉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不要緊、不要緊喲。我想要是錯過就糟糕了,但從總長那邊得知還沒和誾小姐聯絡上。於是我大喊五次amore又一路狂奔到六護式法蘭西,剛剛纔到這裏,……嘛,總之終於見到面了就不要進了。」(譯者:大喊五聲amore是解開開戰前誾爲了不讓宗茂在病牀上亂動設置的束縛術式的密語)
「不、不要緊什麼的,才、纔沒有那種事!因爲,襲名……可是被解除了啊!我、我也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
「那麼,就這樣做吧。——兩個人一起解除襲名。」
還沒能理解他話中的意義,但是下一句又丟了過來,
「願意和解除襲名,再也不是立花‧宗茂的這個男人一起共度餘生嗎?」
「啊,這樣說來,……還是擁抱這樣的誾小姐還是第一次呢。」
聽到這些話,誾掉下眼淚。
「你就是我的立花•誾。」
那樣的話,
「變強吧。然後,我會一定作爲真正的西國無雙,會襲名立花•宗茂。」
誾頷首同意,心裏想着。相信他,這樣想着。這個人從過去超越了我的想像,所以一定會、早晚一定會,自己能夠成爲支持這個無雙的力量。所以,
「宗、宗茂大人又意下如何呢!?和我……」
可是擁抱的雙手確實強力,耳聞的話語也信念堅定。
「不是一直在一起就不行。」
「要是我成爲立花•宗茂——」
質問。那是從以前就一直在想的事。一直存在心中的疑問。
包裹住了,雙肩被包裹住了。那是曾經失去過的肩膀。接着他說,
將身子倚靠上去,誾深深地吸氣,再緩緩地吐出,
不過,自己也終於下定決心,要和這個人一直在一起。
真是個怪人。
聽見宗茂的話,誾的心像被掏空一般。但自己的身子卻被抱緊,
「不是立花•宗茂的妻子,只是個惹人討厭的女人,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太亂來了,誾正想這麼說。那般精瘦了,腿部的肌肉也不緊實了,爲什麼現在還能說出這種話呢。
……這個人……
本來就是。打從見到奇怪打工郵差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這麼覺得。
「討厭一起。」
存在於那樣不斷更迭、無法被守護的世界之中的,奇怪的人。
疲勞過度再加上陷入安心狀態,誾在他的懷中閉上了雙眼。
而如今,他在淚眼之前宣誓。
……所以現在暫且就。
以粉櫻、青空、紅葉或是白雪作爲背景,總是會出現在其中的他,爲何會存在於那樣的世界之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