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有领袖之国」—I Need You—

在险峻的山岳地带，一座尚称辽阔的山谷里，有一个国家。

城墙是利用附近山区开凿的石块建造而成，就连屋舍及道路也是石造的。那些都是远古的前人所建造的遗迹，而后来其子孙或外来者来到这里之后，把这里当成国家继续沿用。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往来，壮硕的牛只在农地犁田。这里是个既悠闲又和平的国家——可以这么说吧。

从很久以前，这国家就设有宗教士及精神上的指导者。那个人被称为「领袖」。

领袖是从普通人里，透过严正的抽签方式选出来的。再经过一番教育，才赋予其这个重责大任。他必须严守戒律，以全国国民模范的身份为众人服务。

现任的领袖是一名五十岁出头的男性，是在前任领袖临死前选出来的。他担任这个职务已经有二十年以上，不仅相当称职，也受到全国国民的支持与爱戴。

但是大约半年前，这名领袖却突然消失了。纵使找遍全国也找不到他。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从这个国家凭空消失不见的。

过了没多久，一群自称是「谷地山贼」的人传来『我们绑架了你们的领袖，若不支付赎金，我们就立刻杀了他』的讯息。大家都非常惊讶。

毕竟领袖是非常重要的人物，于是人家就遵照山贼的话，把金银财宝啦、食物啦、衣服等等都拿去给山贼。

但是山贼后来也没有释放领袖，只说暂且饶他一命。并且一次又一次地逼迫国民再多送些东西给他们。

这些行为让国民深感困扰。

某天，难得有个旅行者来到这个国家。

而这个开着破烂车子的旅行者，是一名独自旅行且穿着高雅的妙龄女郎。她右腰的枪套里放着一把大口径的掌中说服者。

她外表看起来相当强悍。

全国的领导阶层集合起来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井询问她是否愿意接下歼灭山贼的工作。

那名女子表明想了解山贼山寨的详细情形。他们告诉她那个山寨位于山谷上方，无法从下方接近。就算想从对面山谷用步枪狙击，距离也太远等等。

女子考虑了一下，然后说：

「你们愿意出多少报酬？」

这里有个山谷。

它布满了险峻的岩石，深度约几百公尺。从这高度往下看，谷底流动的河流也相对变得细小，还让人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整座山谷宽约两公里左右。

「如何从监狱逃脱？关于那个，不过是知识而已！我学生时代曾钻研考古学，对那国家的构造小有研究。有一次很偶然地从老家口中得知过去的下水道曾被拿来当做国王的逃难路线。现在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于是我就利用它跑出来。我真佩服自己如此幸运。——后来就遇到这群愚蠢的山贼，他们就听我的话替我做事。」

领袖这次打算慢慢移动身体躺在地上。哪晓得这次又从对面飞来一发炮弹，把小屋的圆木轰成两半。

「又是新的一天！」

满脸胡须的领袖一脸不知所措，只是双手高举跪坐在地上。

「看到了有？再攻击我们就杀了这男人！」

不过那是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有两名男子从小屋冲出来，却也在同吋被炸得飞出去。

「我真的会开枪哦！」

「所以我要杀了你，再逃到別的地方去。我也受够跟那群愚蠢的山贼一起生活，我要旅行到其他地方，重新过我的人生。反正旅费跟马匹我都有了。」

纵使他们讲的话传不到山谷对面，不过从举动还是能了解他们的意思。他们让拖出来的领袖坐在地上，并用自动式掌中说服者抵住他的头，眼睛全盯着刚刚炮弹射过来的方位。由于逆光的关系，他们只看到太阳，而且还被照得睁不开眼睛。

「这个嘛……是让人有许多省思啦。但是这时候并不适合想那些事。」

女子透过它，清楚的看见山谷对面处于受光位置的山贼们四处逃窜的模样。

用说服者抵着领袖脑袋的山贼大喊，不过炮弹还是照常飞来。好几个人慌张地从较大的屋子里跑出来，结果还没做任何反击就被炮弹打死。甚至连躲在屋里的人也一样被击中。

山谷前面的山顶上，有一名女子。

距离最后一声炮响已经过了许久，于是领袖慢慢站起身来。这时却咻地飞来一发炮弹，粉碎了他斜后方的岩石。让吓得发抖的领袖又乖乖坐回地上。

女子说道。

「全国国民是怎么谈论我的呢？」

「他们担心？担心我？——太扯了！你这女人！把手举高！」

女子把手举到肩膀略高的地方，语气平淡地问道。

领袖笑着说：

在土堆上的女子背对着太阳，两腿往前伸地坐着。她前面立着一个钢铁制的粗三脚架。上面还架了一挺长度约有一个人高的说服者。

「被你猜对了！你打算把我带回去，然后让我继续以领袖的身份替国家那群家伙做白工对吧？——什么领袖！別开玩笑了！还不是他们自己乱选出来的，害我原本平静的生活全被破坏，我不仅无法自由见我的家人，甚至连父母临终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我只是被迫以领袖的身份活在世上，摆出让他们尊敬的模样，这个职务害我浪费了一大半的人生！那些家伙想要的并不是我，是『领袖』！我再也不想回那个监狱了！」

说服者上面还装有一组狙击镜，但超大约尺寸却让人不禁怀疑这是不是天文望远镜。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看来这是在警告我『不要动』，那我还是乖乖別动好了。」

「没听到我说会开枪吗？」

「那边那个人，请你起来！」

一名黑色长发的女子从马背上下来。以右手拔出腿上枪套中的大型左轮枪。

太阳高高升起，溅在岩石与泥土上的血迹都已经干了。

像远雷般低沉又悠长的炮声响彻整个山谷。

山寨前方有三名手持步枪型说服者的人站岗。从小屋里面则升起缕缕炊烟。此时有个山贼从小屋走出来，手中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茶杯。他走近守备的男子，把那杯热茶递给他。

眼看除了自己跟领袖，其余的人都一动也不动了。就在此时，最后一颗炮弹朝早已吓得目瞪口呆的山贼那儿飞去。

于是领袖就这样照做。

两人看着领袖，然后女子开口说道：

「果然没错。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领袖先生，不过在那之前……」

领袖喃喃说道。然后把手上的说服者对准女子。双手高举的男子再次耸了一下肩。

「领袖先生，我想请问你一件事。」

这发和步枪用的相比显得硕大无比的大型炮弹，划破空气朝山谷飞去，把一名山贼的身体活活削去一半。

女子话一说完，就把自己的左轮枪收进枪套里。而领袖也垂下手没有开枪。男子则轻轻地耸了一下肩。

「讲我们『愚蠢』未免太过分了吧？大家只是照你的『提案』去做耶！」

女子虽然清楚看见这个景象，却仿佛事不关已地继续射击。

随着「轰隆！」的巨响，一枚炮弹发射出去，沉重的说服者随后座力摇动着，炮管射出的惊人力道引发一股强烈气流。要不是有事先撒水，铁定会扬起好大的沙尘呢。不一会儿，一颗大到足以当花瓶的空弹壳掉落在地上。

然后一连点了好几次头回答女子的问题。

位于最旁边的一间小屋遭到炮弹攻击。当它被击中时，木屑四散纷飞。同时一阵剧烈摇晃，接着便整栋垮了下来，睡在里面的人全数被压在底下。

领袖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过了好一阵子。

「没错，有道理。」

「大家都非常担心你。」

领袖长满胡子的脸露出了真面目说道。

领袖一口气把话讲完。然后放低声调冷冷地说：

男子话刚出口，身体却只剩一半。

在晨光照耀的淡蓝天空，飘着几丝云。被夜晚露水濡湿的高山植物显得格外美丽；这是一个舒适的初夏早晨。

他的身体炸开，内脏跟鲜血四处飞散，上半身则掉落在一旁，茶也洒了满地。

一秒后，两声既低沉又悠长的炮声在山谷中响起。

当女子再度窥视狙击镜的时候，看到山贼们把一名中年男子拖了出来

「不是的。你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那座到外面来的？国內的人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耶！」

这次炮弹射向岩石，大概三发就把岩石打了个粉碎，还把藏匿在后面的三八给轰了出去。

双手高举的男子说道。

山谷里只有一条婉蜒的窄长坡道，可勉强供一辆车子通行。

女子问道，领袖随即站了起来。然后捡起刚刚还指着自己脑袋的掌中说服者及握着它的右手断臂。他把手臂剥下来。然后举起说服者，对准双手高举的男子。

「你是领袖先生吧？是你国家的人雇用我来的。」

女子举起左轮手枪，对准领袖正后方两公尺左右的一名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山贼——那是个身材略矮，但长相英俊的年轻人。

「怎么会这样……」

旭曰降临在这片山谷。

守备的男子眯着眼睛，把茶杯稍微举高，向晨曦打招呼。

在守备的男子向他道谢并接过茶杯的那一瞬间，阳光刚好照在他们俩身上。

一个人趴在地上大喊。

「你已经躲在领袖后面很久了，还敢说这种话。」

「有、有敌人来袭！」

「领袖先生，你站得起来吗？」

其他小屋也崩塌了，还哗啦哗啦地滚落山谷。几个趴在前面的人受到波及，一起被卷落谷底。

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的领袖，缓缓地环顾四周。原本是山贼山寨的地方，现在已经是尸横遍野，仿佛刚经过一场丟番茄的祭典。

「你、你这个山贼！竟、竟敢这样对找！」

在那条路旁，也就是山谷相当高的位置，矗立着几间小屋。其中有一间比较大，其他几间则比较小。那里就是山贼的山寨。

听到女子这么说，那名男子睁开了眼睛。他先坐起身来，表明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再慢慢拭去脸上的汗水。然后高举双手。

那挺说服者原本是装设在战车上，用来摧毁卡车或装甲车等坚固目标的。普通不会拿来射击人。

高举双手的男子看着露出奸笑说出这番话的领袖，然后对同样举起双手的女子说：

从较大的屋子跑出来的山贼们个个手持步枪。虽然躲在岩石后面掩蔽，却因为不晓得对方从哪个方向开枪而陷入一阵混乱。

依旧呆坐在原地且汗流浃背的领袖，听到好像有马匹爬上山谷的马蹄声。声音一下子就离得很近，结果果真来了一匹马。

「这位带左轮枪的女士，看了这个男的之后你做何感想？」

「终、终于得救了……」

「是吗…」

「怎么？女人你想求饶？」

「喔，那个啊？」

做警戒边走近领袖，并且对他说：

山贼好几次作势要开枪，然后用说服者抵住领袖的头。

领袖抬头看了一下女子，长满胡子的嘴巴吓得语无伦次，好不容易才说：

「我心领了！」

「既然这样，等我杀了这女的再来解决你。」

领袖询问女子。女子回答：

「伤脑筋，我还想说应该不会被识破呢……」

「好歹要留一个活口当证人。我能体会你现在的心情。但是请不要杀他。」

「这是怎么回事？有必要拿它指着我吗？」

「是狙击！我们遭到攻击了！」

女子用两手抓住说服者最后面的两根直立棍棒。小心翼翼地瞄准，然后压下大拇指旁的发射杆。

每次开炮，绑在她身后用来驮重物到此的牛就被爆炸声吓到。

另一个人还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此时他的胸部以上炸开，双手跟头也掉落在地上。

「抱歉，老兄。这些日子受你们不少照顾。——还是你要跟我一起走？我可以收你当部下哦！」

一个守备者正感吃惊，随即身首异处。另一个人则大喊：

女子点点头。男子也深感佩服。

「好棒的避难路线，以后应该把它堵起来才对。」

「我想也是，你临死前讲的这句话很对。」

领袖说着，便格格地笑了起来。继续举着说服者指着女子说：

「那现在就请你受死吧。好了，你希望我打哪里呢？是手？还是脚？哪里好呢？嗯？哪里比较好？」

看着乐在其中的领袖，几乎说出「这下死定了」的男子露出惊讶的表情，并轻轻地摇摇头。

「跳吧！」

领袖口沫横飞地说道，并对准女子的脚扣下扳机。

「咔叮！」一声响遍了早晨的山谷。

「奇怪？」

领袖再度扣下扳机，又发出清脆的响声。

「奇怪？」

「领袖先生，其实那把说服者还没有装子弹呢。抛壳窗旁边不是没有红色标记？所以是射不出子弹的哟！哎呀呀」

男子说道。女子缓缓地拔出腰际的左轮枪，对准急忙动手装子弹的领袖，然后开了枪。

「已经太迟了。」

「其实领袖先生。」

女子对着仰躺在地上的领袖说：

「我接受的工作有三个。第一个是歼灭山贼。第二个是了解逃离路线的机关。然后第三个是，回国之后做『你已经遇害』的报告。其实那个国家的领导阶层早就放弃你了，但是国民又祈求你能够平安无事，因此他们无法对你见死不救。所以不管你是生是死，我都要报告你已经被山贼所杀，好让他们再选出新的领袖。而且日期就在明天，同样是以抽签的方式。」

「……」

「所以他们要我转告你只要你不回那个国家，你大可获得自己想要的自由。随便想去哪儿都行！」

「全部。」

「我会听你的话做的，反正开心的山贼游戏也结束了。」

「我在半年前曾到过一个国家，在那里看过通缉你的照片。——要是现在离那国家很近的话，我会很乐意把你的项上人头带过去的。」

「……是吗？」

男子把沾在双手的血全擦在裤子上，然后用他俊俏的脸庞看着女子。

男子转身准备离开吋，女子又开口道。

「我不需要什么伙伴。」

男子把行李放在后座，喜滋滋地坐上了驾驶座。

从他的嘴里不断流出涓涓的鲜血。

男子嬉皮笑脸地询问着，但是女子却把头撇到一边说：

「那就全让你搬吧！」

「你会开车吗？」

「呃——很冒昧想请问你一件事……」

男子开心地说道。躺在地上的领袖双眼直视着天空。然后瞳孔放大，断了气。

「不然四成怎么样？好歹我也有一点权利吧？」

「天气不错吧？」

「当然会！」

男子满面笑容地说道，然而女子却不客气地说：

「全部。」

此时男子代替沉默的领袖说：

「关于你们从那国家勒索来的财宝藏匿处，请你现在告诉我，我要全部带走。」

她继续把车往前开，男子边追着车变喊：

车子跑了二十公尺又停了下来。男子追上去后，女子从驾驶座走下来。

「是啊。」

男子露出悬挂在左腰的掌中说服者。那是一把点二二口径的自动手枪，还装有正方形的枪管。

「真是太好了！那你不就如愿以偿了！」

一等女子坐进他身旁的位子，他便发动车子前进。

有辆车行驶在山间小路上。

「好了！」

「有人把你说成是『恶鬼』吗？」

那是一辆车况不怎么好，外观也令人不敢恭维的小车。

那是个身材略矮，但是长相俊俏的年轻男子。他背着一只简单的包包跟一挺步枪站在路旁，对着车子直直伸出右手，并翘起大拇指。

「我帮你搬嘛——」

「……」

「那不然，最少最少两成——」

「啊……伤脑筋，你怎么知道的？可否告诉我原因呢？难不成『就山贼来说，我的动作太敏捷』或者『紧急时刻的判断力太优秀了』呢？」

「全部。」

「而且！我还会修你的说服者！你的枪管跟轮盘距离太空了！想必威力减弱不少吧！」

「那、那至少三成五呢？虽然不是很妥当啦！」

「要是低于三成，我会很痛苦的。」

开车的女子发现名男子站在杳无人烟的山路上。

「……」

「其实你本来不是山贼吧？」

「至少也该分我一半吧？那些可是我正正当当赚来的耶！」

「全部。」

听到句话的男子，一脸不甘愿地仰望天空。接着他转过头来。对面无表情的女子说：

「全部。」

车子停在男子面前。他走近车子，对驾驶座上的女子说：

「不好意思，可以载我一程吗？虽然我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钱，但是对于唬弄人倒蛮有自信的。其实我是觉得这方面没人能比得过我啦！」

「什么事？」

「……就算一点点——」

后來男子闭上眼睛，抱起胳臂沉思好一会儿。

车子逐渐远离曾是山贼窟的山谷，缓缓行驶在路况恶劣的道路上。天边的夕阳即将西下。

女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的工作是歼灭山贼。至于你，可以自由离开了。」

「全部。」

女子把左轮枪收回枪套，对着男人说道。

「我从小就超爱用它，是我惟一一个片刻不离的家当——对了对了，我还能帮忙搬东西呢！」

男子也马上站起来，满脸厌恶地把別人快干的血从自己身上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