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有歷史之國」—Don9;t Look Back!—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1.2萬 字

有一輛車正奔馳在森林的道路上。
那是一輛狀況相當糟糕,看似隨吋會拋錨的黃色破舊小車。它的排氣管噗噗噗地吐着白煙,喀咚喀咚地走在凹凸不平的馬路上。
蒼鬱的森林平地無限延伸。從東方地平線升起的太陽耀眼無比。這是一個鳥鳴婉轉、天氣涼爽的初夏早晨。
車上坐着兩個人。坐在右邊駕駛座、握着方向盤的,是一個身材略矮但長相俊俏的年輕男子。至於左邊的副駕駛座,則坐着一個長髮烏黑亮麗的妙齡女子。順帶一提,車子後方狹窄的後座塞着略髒的行李跟包包。
「師父!」
男子邊開車,邊開口說話。因爲路況相當糟糕,他必須小心翼翼地轉動方向盤來調整路線。
「什麼事?」
被稱爲師父的女子回答。
「差不多快到下一個國家了……」
接着,男子提議在那個國家賣抻手邊的寶石,用那些錢換取食物、燃料或是砂金。女子考慮了一下後回答:
「沒辦法,就照你提議的去做吧。不過——」
「儘量高價賣出對吧?這我知道啦!」
這時候,車子的前方已經看得到城牆的頂端。
那是一個面積不大,但看似富饒的國家。
入境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望無際的田園景色。進入國家的中心,則淨是一排排石砌的集合住宅。寬敞的馬路旁設置着路燈,左右兩邊是緊緊並排的商店。街道相當美觀熱鬧。
「這個國家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人口雖然稀少,但是別有一番風情。而且技術好像也蠻發達的。在這種國家,寶石應該能賣到不錯的價錢。」
坐在小黃車駕駛座的男子如此說道。馬路上熙來攘往的車輛裏,這是最髒、最破舊的一臺。看似高級的車輛,還一面嘲笑,一面超前它。
「就轉賣東西的條件來說確實不錯,不過,市區裏的警察還真多呢。」
女子說道,男子也問答:
「的確。」
結果,他重新考量過後便就此打住了。
當他一踏上大馬路,就破四名警察團團圍住。警察說:
「他原本攜帶的寶石跟換來的現金呢?」
「啊?」
男了稍微斜眼看了一下女子說這句話時的表情,然後問道:
回到旅館的女子在悠哉休息之後,就拉上百葉窗。
「嗯,我們認爲那些是他準備用來購買違禁藥品的資金,已經當成證物全部沒收。」
「……」
其他警察示意男子把手從口袋伸出來,然後讓他們看他握在手裏的小袋子。
「可以了吧?」
「那麼,我去換錢了。」
「那麼,各位保重了。」
「要是您能夠幫這點忙,我會感激不盡的。」
「原來如此。不過我要更正一件事,他不是我的『男友』,而是同伴。」
「他現在人在哪裏?」
而建築物的正中央,有座高聳壯觀的鐘樓,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貼有巨大的鐘面。位於鐘樓屋頂的瞭望臺,比國內任何棟建築物部來得高,將三百六十度的視野盡收眼底。這吋候,隔着桌子坐在女子對面的是一名中華警官。他身穿綴有了不起的勳章跟刺繡的制服,傲慢地伸腿跨在桌上,往後靠着坐。他旁邊還站着幾名警察。透過百葉南望出去的景色,在逐漸西下的夕陽照耀下,看起來相當美麗。
男子有氣無力地說:
「你就在這兒好好反省吧。」
「你涉賺持有違禁藥品。」
「不行,那麼一點錢沒辦法放人。」
女子繼續用她一貫冷靜的表情跟口氣說:
「原來如此,難怪會傳出有貪贓枉法的警察掌權的說法,果然跟我想的一模一樣。」
並在紙上寫出她的回答。誰也不曉得,那個價錢是否真是她全身上下所有的財產。
說着,他就哈哈地笑了起來。
「……」
「我已經瞭解整個來龍去脈了。但是,您也看到我們是旅行者,不曉得可否利用您的職權法外開恩,處罰他驅逐國境就好呢?」
握着鐵欄杆的男子,有氣無力的低下頭。
「我千叮嚀萬叮嚀,叫你別犯法的。」
男子到底是怎麼了呢?其實,是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警察具有建築物的管埋權,因此這裏實質上算是警察總部,想必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哪個國家,有這麼豪華的警察總部吧!」
「我會的。反正,他本來就只是我在旅途中認識的陌生人。既然他因爲做壞事而被捕,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會把他丟下來,徑自離開的。」
「總之,你早點把事情辦完,這地方不宜久留,我們傍晚就離境吧。」
女子轉出四三四的號碼,毫不費勁地將它打開。然後再切開厚厚的軟墊之後,纔看到裏面井然有序地收納着各式各樣的機器。
大清早在馬路上往來的行人雖多,但也不時看到身穿綠色制服、乍看之下像是士兵的警察。
「不。——是礙於它的權力結構。總之,我們在這種國家要比往常更加安份。」
在廉價旅館的小房間裏,男子如此說道。他的左腰雖然懸掛着四角形槍管的說服者(注:Persuader=說服者,是槍械。在此指的是手槍),卻用身上穿的棕色薄夾克蓋住。他拿起揹包,把裝有寶石的小袋子塞進懷裏。
「真是聰明的判斷。」
他們走在左右兩邊是一整排鐵柵欄的走廊。沿途只見一間間擺放了牀鋪、馬桶跟水龍頭的單調小房間。
「首先是買東西,買完了就出境吧。」
「……瞭解。」
女子只這麼說了一句,然後就把男子的物品全裝進揹包裏。
聽到中年警官毫無避諱的詢問,女子說:
「嗯。」
女子並沒有說出這種指責的話,反倒是……
男子說道。這裏所謂的軍警,指的是結合警察與軍隊的組織。
「就我的經驗來看,這種國家可是大意不得。」
男子來到位於熱鬧市區的珠寶店,並秀出自己手上的寶石。老闆先是嚇了一大跳,之後就咧嘴一笑。他走進店鋪後來,並且開出令男子大爲驚訝的價錢。男子一面想起女子的表情,一面答應他的提議,接着就笑容滿面地走出店家。
然後,她獨自一人唸唸有詞起來。
女子一面說,一面從懷裏緩緩拿出一枚金幣。她先放在桌上,再拿剛剛寫答案的那張紙蓋起來。看到金幣的中年警官,表情變得柔和許多。
「咦……」
路上,女子的眼神左右遊移,觀察着每塊貼在房門上的牌子。在她周遭的警察們,完全沒發現她這個舉動。
「勸你最好也立刻出境。你剛剛想賄賂警官這件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中年警官和女子,跟簇擁着他們的幾名警察一起離開房間,步向走廊。
女子的語氣堅決。她身邊的警察互相對看一眼,然後咯咯地笑了起來。
「嗯……反正你是旅行者,那就破例允許你跟罪犯會面吧。」
中年警官說道。
「這個價錢如何?」
「基於這個原因,我們逮捕了你的男友。在我國,持有違禁藥品是一項重罪。接下來他將會接受審判,不過十年的刑期是跑不掉的。」
聽完女子的回答,男子低着頭、神情落寞地走同牀鋪。他趴在牀上之後,把身體蜷縮了起來。
「我……從生下來到現在,從沒做過任何一件壞事的說……」
「是因爲治安不好的關係嗎?」
「這樣啊。」
女子在中年警官的催促下,經過牢房前面往出口走去。當她走回拘留聽的入口,便向處理犯人事務的警察詢問男子持有的物品。接着,警察就把男子的說服者、槍袋、皮帶、揹包跟小布袋等等拿了出來。
他雙手握着鐵欄杆,開心地說道。可是,女子卻用冷酷的語氣說:
「啊——大姐頭!你是來保我出去的吧?」
「怎麼這樣……」
「看,人贓俱獲吧。現在就以涉嫌持有違禁藥品的罪名逮捕你。」
然而,這些牢房裏只有一間關了人。就是那個長相俊俏,個子矮小的男子。坐在牀上的他,聽到腳步聲而抬起頭來。當他認出被警察包圍住的女子。
這時候,車子在看似廉價的旅館門口停了下來。
「前面的先生,請留步。」
她啪噠一聲把盒子關上。
然而,說完這句話就出門的男子,卻過了中午都還沒回來。
「而且,剛剛入境審查也花了不少時間。看來那名衛兵也是軍警吧。」
「我可以跟他道別,說最後一句話嗎?」
「我哪有,我是被嫁禍的!」
說這句活的女子,身處於這個國家中央的某棟大型建築物中的一個房間。建築物被寬廣的草坪所包圍,形狀呈八角形,整體的感覺又巨大又雄偉。
於是這羣人搭乘電梯到了地下室,然後穿過警察守備的拘留所入口。
「你應該知道,我最討厭給人家添麻煩了——你就呆在這裏受審判吧!我正趕着前去某個國家,可沒有多餘的時間等你。」
「……真是的。那個人之前到底做了些什麼?不過我就毫不客氣地拿來用了。」
接着,女子順便詢問有關這棟建築物的事情,中年警官回答她,這裏過去曾是皇宮,是一棟歷史悠久的建築物。如今這個國家沒有皇室體制,因此就被拿來充作各個政府機關的共同辦事處。中年警官還誇讚鐘塔是受到保護的文化遺產,他說:
說完就轉身離開了這棟建築物。
但是,他重新考量過後便放棄了。
「瞧瞧你,給我惹這什麼多麻煩。」
「嗯——那你願意付多少錢?」
「不行耶,畢竟他是重大嫌犯。」
「知道了,我會照你的話去做的。」
「……」
「知道了,我中午就會回來的。師父,你就慢慢衝個澡吧。」
男子剎那間興起在兩秒之內,拔出說服者射殺在場所有警察的念頭。
「大姐頭,我的行李袋裏還有一些沒給你看過的東西。你到了下一個國家,就把它們賣掉換旅費吧,反正我已經用不上了。記得,價錢要賣高一點喲!畢竟我當初買的時候,還花了叫百三十四枚銀幣呢。還有,我那些東西全送給你吧。隨便你想怎麼用都沒關係。」
他再次板起臉孔,搖了搖頭,然後說:
男子的說服者跟持有的物品全被沒收,並且被扣上手銬。在他坐上警車的時候,卻看到警察拿錢給珠寶店老闆的一幕。暗暗咒罵的男子,原本打算立刻擺平所有警察,搶奪警車,順便衝進那家珠寶店把老闆教訓一頓。
女子開口詢問,中年警官說是在地下室的拘留所。
盒子旁邊有號碼鎖。
探出身子看了答案的中年警官說:
然後把原本屬於男子的行李袋大大打開。底下有一個看起來非常堅固的塑膠盒子。它的大小跟厚度約等同於一本豪華百科全書,拿來K人還可能出人命呢。
「……」
夕陽把警察總部這棟建築物染成黃色。
高聳的鐘塔響起了鐘聲。
傳令的警官,前來晉見傲慢地伸腿往後坐的中年警官。前來探監的那名女子,在剛剛不久前離境了。她大略買了些攜帶糧食跟旅行用品,並沒有做出什麼怪異的舉動。
「這樣……我還以爲她會有什麼舉動的,真是太無趣了。不準再讓她入境喲,否則會有很多麻煩的。」
「是。然後正跟政治家們聚餐的長官要我傳話給您:『辛苦了,過陣子會把你應得的那份送過來。』」
「嗯,你們也表現得很好。」
「謝謝您的誇獎。——要怎麼處置那名男子呢?」
「是可以找個吋機把他驅逐出境,不過判他在這裏替我們工作一二十年也不錯。乾脆等一下擲骰子決定好了。」
夜晚,森林裏非常安靜。
沒有云層籠罩的天空見不到月亮,只見繁星閃爍。
距離那個國家略遠的森林裏,停放着女子那輛破舊的小黃車。
坐在車旁,不曉得悉悉索索在忙些什麼的女子。
「好了。」
說完便站了起來。她把身上夾克的領口扣緊,戴上手套及針織帽,從外表看來是全身漆黑的打扮。右腰掛着她最愛的大口徑左輪手槍槍袋,背上則揹着揹包。然後她的臉上……
「原來如此,好有趣的道具哦。」
一個形如短小的狙擊鏡般、形狀奇特的筒狀物,就戴在左眼的位置。並且用帶子綁在頭上。
女子的左眼可以看到森林的景色,還有隨風搖曳的樹枝及走動的動物等等。透過鏡片看到的是靠機器拉近,以或深或淺的詭異綠色所構成的世界。
「原來是『夜視裝置』啊,好個有趣的東西。」
女子自言自語地說。
原來男子小心翼翼放在盒子裏的,首先便是那套夜視裝置,其他還有說服者專用的暗殺用滅音器,跟遇到金屬探測器不會起反應的暗殺用塑膠刀。跟從後面勒住目標脖子的暗殺用鋼索,跟能夠僞裝心臟病發作的暗殺用毒藥膠囊,以及前端能裝上毒藥膠囊的刺殺用鋼筆……等各式各樣的暗殺用品。
他一面自言自語,一面站起來。正當他悠哉地把雙手放在垃圾箱上面,想要取暖的那一瞬間。
有個背對巷弄的警察,正站在那條馬路的角落戒備。年輕的他無聊地望着馬路,閒得發慌地拿着警棍拍着自己的手掌。
「哇——真可怕——這不就等於『畫蛇添足』(注:其實艾魯梅斯是想說『如虎添翼』)嗎?」
但是,卻沒有人發現馬路上消失了一名警察。
她瞄準好目標之後,便扣下扳機。
「最頂樓?他們沒逃走?我還以爲他們會混在避難者當中,趁機逃走的說。」
「沒錯,艾魯梅斯。」
「啊——啊。」
過了午夜。
被稱爲奇諾的摩托車騎士回答。她身穿棕色大衣,過長的衣襬則卷在雙腿上固定。她臉上戴着防風眼鏡,頭戴着附有耳罩的帽子。年紀相當輕,大約只有十五、六歲左右。天氣秋高氣爽,萬里無雲。高掛天空的太陽正宣告現在是早晨。
「接下來……。」
「然後呢?然後呢?」
「裏面有你的說服者跟一套制服,快換上吧。」
類似的爆炸聲,此起彼落地在馬路的四面八方響起。
警車跟消防車響着警笛飛駛而來。
這時候,瞪大眼睛的醉漢,看見整條馬路被開始燃燒的垃圾箱照得通明。
「後來那兩個人怎麼樣了呢?奇諾。」
「……沒錯!」
此時,巷子的黑暗處伸出兩隻手臂,一隻捂住他的嘴巴,另一隻扣住他的脖子。不一會兒,手臂又無聲無息地縮回黑暗。
「是嗎?你好盡責哦,問到的話記得告訴我哦!」
在發出令人不舒服的慘叫之後,就再也沒聽到警察任何回應。不過,這時候卻有一名警察,從通道走近男子的牢房。
他好好地鬆鬆筋骨,最後以深呼吸做爲結束。
「咦——可是這聲音非比尋常耶。該不會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吧?」
「一、一、三、四、五、六、七、八。」
「幾乎就在這個同時,天也亮了。逃到外面避難的人們,還有國內的騷動終於平靜下來。然後,他們瞄準疲憊歸來的警察們——」
男子握着鐵欄杆,用不輸給噪音的音量大喊:
「要不然咧?」
「這個嘛……我會潛藏在衆人找不到的地方,譬如說屋頂下方或下水道。而四處找我的人大概在三天後就找累了,屆時再偷偷的、或在最短時間內進行密集攻擊,然後就立刻出境。」
「我看大概還要一些時間,先睡個覺好了。」
在那場騷亂當中,男子上完廁所,再洗了洗手跟臉,之後便開始做體操。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師父。——對不起,我太大意……」
正當女子一聲不響地爬上黑暗的城牆。
「砰?」
女子在森林行進的時候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終於,來到她傍晚出境的國家的城牆旁邊。高大的黑色城牆直達雲霄地聳立着。
槍聲小到聽不清楚,但左輪手槍卻因爲後座力而劇烈震動,金屬瓶擊出的是一根鐵鉤。是個形狀像船錨,有三個鉤爪的金屬物體。原本連同綁着的鋼索網成一團的鉤爪,從瓶子咻咻地射出去。
女子開始攀爬城牆。
「真是個會惹麻煩的弟子。」
「咦?不馬上逃走嗎?」
「好——可怕哦——」
鐵鉤發出微弱的聲音,撞到城牆頂端並勾住。女子動作迅速地將左輪手槍收進槍袋。
「嗯。把想要的武器全拿到手的兩人,接下來前往糧倉,一樣把攜帶糧食跟飲用水全搬上手推車。因爲他們的舉動太可疑,結果還不得不打昏在那兒附近守衛的三名警察呢。」
「羅嗦!沒你的事,給我閉嘴!」
奇諾一面悠哉地騎着摩托車,一面回答他的問題:
「接下來……」
不過,那根槍管上有個奇怪的裝置。槍管前端插着胖胖的金屬瓶,是靠鐵絲將它牢牢固定住的。至於瓶底,則是整個挖空。
女子把它裝在左輪子槍主體,用大拇指把擊鐵往上扳,再將退殼杆拉下之後,用左手抓穩手槍,然後以瓶底對準城牆頂部。
於是他再翻個身趴着睡覺。
「他們是見一個殺一個嗎?」
男子拿了揹包以後便開始換裝。他邊換邊問:
女子反問他。男子突然浮現出平常難得一見的認真眼神。
男子把脫下的衣服放進揹包裏,這時的他也穿好了警察制服。
「咦?你怎麼了嗎?」
「是有啦。——換好衣服就準備離開這裏吧。」
瞭解她話中含意的男子,露出開心而猙獰的笑容。
「我的玩具有派上用場嗎?」
奇諾也同意他的說法。這時候,叫作艾魯梅斯的摩托車沉默了一陣子,然後又重新振作精神說:
從拘留所入口傳來警察咒罵的聲音。
「砰砰砰砰砰砰砰——!」
「嗯,後來啊——」
「我們要大肆破壞。首先去位於三樓的軍火庫跟糧倉。你在拘留所不是休息了好幾天?偶爾也該展現出自己最棒的實力,別讓身體變得遲鈍吧?從高處瞭望的景色相當美喲!」
砰!
「呃……把師父的故事繼續說完吧。」
「師父不僅在馬路上,連警車跟發電所都裝了起火裝置跟炸彈,因此把警察總部搞成一團亂,所以他們不用變裝也能大大方方地進出。於是,兩人就先去了軍火庫。師父引起的騷動,讓警察隊幾乎全部出動,加上他們又打扮成警察,因此能在不讓人起疑的情況下進入軍火庫物色說服者。他們打暈了急忙衝進來阻止的軍火庫守衛,然後在手推車上堆滿狙擊用步槍、小型連發式說服者及其專用子彈,還有炸彈等等武器。」
男子問道。
「的確是沒錯……那要怎麼做呢?」
「你那『大概三天後』的想法很正確,不過『潛藏』這點就錯了。」
鬧市區迴歸平靜,在躺了幾名爛醉如泥的醉漢的安靜大馬路上……
「現在要離境應該是很困難的事。城門已經上鎖,還加強了戒備呢。只靠兩個人的力量是無法突破重圍的。這裏很快就會有人來了。」
她用戴上厚皮手套的手,拉了幾次鋼索,確認鐵鉤勾住了城牆。
在這國家的鬧市區裏,雖然接近半夜,卻還有店家正顯得熱鬧非凡,酒客們也開心地進進出出。
奇諾淡淡地說道,艾魯梅斯又打趣地說:
昏暗的拘留所裏,在牀上翻身仰躺的男子打了個大哈欠。
女子在確認附近沒有人監視之後,便從腰際拔出說服者。她按照分解的順序,把說服者前半部的槍管拔下,並從揹包拿出其他槍管。
身穿警察制服的,是被稱爲「師父」的女子。她換上警察制服,並把長髮綁起來藏在警帽底下。乍看之下,會以爲是個長相清秀的男性。
※ ※ ※
「是嗎?」
「啥?」
「待會兒,我們要在這棟建築物裏面晃一晃。」
女子露出些許開心的表情,對滿臉失望的男了說:
「沒錯,他們從塔頂用步槍一一攻擊。他們射破汽車輪胎讓它無法活動,再依序射擊從車內逃出來的人。從高處往下看,這些人得橫越過毫無遮蔽物的廣場,因此不可能打不中的。」
外面的警笛並沒有停止,並且遠遠聽到從建築物樓上跑下來的叭噠叭噠的腳步聲。這種騷動非同小可。
「然後他們放出『這棟建築物也有設置炸彈』的消息,還刻意啓動警鈴,實際在幾個地方製造小火災,並四處丟擲煙幕彈,逼內部的人員全數撤離。最後,推着兩臺手推車一起搭乘建築物中央的電梯到最頂樓。」
「咦?」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喂,警察先生!聲音怎麼這麼大?我被吵得睡不着耶!」
女子用鑰匙迅速打開男子的牢房,並把自己帶來的揹包放進去。
那是一輛後輪跟上面部堆滿旅行用品的摩托車。此刻,它靜靜地奔馳在一條紅葉紛飛的森林小徑。
突然響起像是什麼東西漏氣,不過音量卻很大的聲音。
「呼哇啊……」
「砰!」
摩托車(注:兩輪的車子,尤其是指不在天空飛行的交通工具)問道。
「羅嗦!——咕耶!」
醉倒在附近的醉漢微微張開眼睛。映在他眼簾的竟是不斷冒着濃煙,並開始燃燒的垃圾箱。
聽到這個聲音,關在拘留所裏的男子張開眼睛醒來。他坐在牀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轟隆!」
「少羅嗦!找還沒接到通知,正準備上去問呢!」
「事情完全相反。師父跟她的弟子到了鐘塔的屋頂,雖然空間不是很大,但畢竟是這個國家最高的場所,他們就帶着那些東西在上面佈陣,還把僅有一臺的電梯鋼索炸斷,讓它掉到地下室去。」
「怎麼逃?」
艾魯梅斯詢問,奇諾邊騎邊搖頭說:
「不,這就是師父她的厲害之處。她並沒有置人於死。」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故意不殺那些人。而且刻意避開頭部跟胸部,只瞄準腳部射擊。至於大腿有大血管通過,所以她也不對那個地方。她準確地用步槍射擊膝蓋或小腿,以及被打到也不會致命的地方。」
「我明白了,這樣她就能夠毫不客氣地,射殺那些衝出去營救呻吟的傷患的人囉?這是狙擊兵慣用的手法啦!」
「這你也猜錯了。」「啥?」
「師父他們既沒有射擊爬着逃跑的人,也沒有射擊前來救助傷患的人。」
「爲什麼?怎麼回事?」
「我也問了相同的問題。師父給了我時間想答案,但當時的我在聽完故事之後還是想不透。」
「算了,我也投降。繼續說下去吧,奇諾。」
「知道了。其實,那也是師父他們不逃走反而爬上鐘塔的原因。師父他們非常清楚,只靠他們兩個人是無法突破城門的。」
「對方爲了不讓他們逃走,一定會派出大批人馬死守啊。」
「所以,他們在等待那些人說出『我們願意開城門,讓兩位離開』這句活。」
「喔——原來如此。所以他們躲在鐘塔不下來,這下我真的明白了!」
艾魯梅斯開心地揚起聲調,奇諾輕輕點餚頭說:
「沒錯,他們是刻意躲在鐘塔狙擊任何接近的人。如此一來,那棟建築物便無法使用了,不僅會對每天在裏面工作的人造成困擾,也會逼得警察必須儘快解決這件事。只不過——」
「警察也怕會被擊中。」
「沒錯。而日師父之所以瞄準他們的腳,是因爲那比『被開槍打死』還要可怕。要是大批的警察人馬看到同伴慘死槍下,鐵定會燃起復仇的怒火,並激起一股鬥爭心。但如果是腳部中槍的同伴因痛楚而哇哇大哭的模樣,就會想『下一個該不會輪到自己……』,而開始退縮。對於以戰鬥爲天職的人來說,劇痛比當場死亡更讓他們感到尢比的恐懼,也會降低他們的士氣。」
「原來如此啊——」
「而且,爲了顧及顏面,警察隊也很努力呢。他們同時從建築物兩側衝進去,還在卡車上裝了裝甲。」
『你們已經被完全包圍了!所以快點棄械投降吧!只要你們肯乖乖投降,或許還能饒你們不死!』
「真是個惡鬼。」
『啊——裏面的兩個人有聽到我說話嗎?你們已經無處可逃了!那裏將是你們的葬身之地!如果不想死在那裏面的話,我們會讓你們遊街示衆之後,再處以絞刑的!勸你們還是死心吧!』
「我是個旅行者,不過對各國的歷史很有興趣,可否請你告訴我呢?」
『敬啓者:
『……』
『呃——您們好嗎?我們有事想跟您商量,能否暫時停戰,對雙方都有好處,您意下如何?』
「真是剛好。因此在那個國家,我們從何處得到『卡農』這件事算是祕密。就說是在跳蚤市場『買』到的。至於師父的事情,自然也要絕口不提。」
噠噠噠噠噠!
滋咻!
「抱歉,嚇到你們了。那塊石碑,是用來紀念拯救我國的兩位勇者的。」
奇諾摘下帽子向老人跟小女孩打招呼,然後說:
「不過,你願意出多少?」
「但是有一些小地方,我覺得無法置信耶——」
滋咻!
「然後呢?然後呢?」
『拜託拜託。我是真心誠意懇求您們快點住手。拜託啦——』
奇諾突然邊騎着車,邊回頭望艾魯梅斯。她看着這一路奔馳而來不見任何人,且落葉紛紛的道路。
奇諾把艾魯梅斯停在石碑前面,並且關掉引擎。形狀不是很大的石碑,就靜靜地座落在草坪上。
滋咻!(祈注:子彈呼嘯聲,下同)
「那個石碑啊!」
「結果僵持了幾天?」艾魯梅斯詢問。
「奇諾你擋住了,我看不到啦。上面寫些什麼?」
奇諾跟着艾魯梅斯奔馳在森林裏。前方正如艾魯梅斯所說,開始慢慢看得見城牆的頂端。
她的背後站着一名拄着柺杖的禿頭老人。外表看起來年紀相當大了,還帶着一名年約四、五歲,不曉得是孫女或曾孫的小女孩。
「不過,進入那個國家之後,我倒想知道那個故事後來是加何被流傳呢。」
「嗯……」
「嗯?」
「而且又是八角形,應該就是它了。」
「聽說是三天三夜。」
「好可怕哦。」
「情況是——」
『真、真的嗎?』
「哇!」
「但還是無濟於事。」
附註:我們已在鐘塔的階梯安置了一大堆炸彈,如果不想失去這棟具有歷史性的建築物,敬請避免使用階梯。』
「嗯,是很可怕。——後來,這場騷動當然也驚動了媒體,結果全國人民都知道了這件事,連廣播電臺都來做現場轉播呢。」
「放心,沒看到沒看到。」
「所以,你還是看着前面騎啦!」
滋咚!啪鏗!轟隆!
當奇諾說完,整座森林只聽得見艾魯梅斯順暢的引擎聲。
「字太小了,好難辨認哦……這應該不是用來紀念開工的吧……」
『我再加價!』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就決定不死在這裏,乖乖離開這個國家。」
「你願意出多少啊?」
「上面寫些什麼啊?會是『如果不想再看到有人受傷,立刻讓我們出境』之類的話嗎?」
「不是的。裏面的內容不是那麼明顯的要挾字句,大概是這樣。」
「瞭解!」
砰砰砰砰砰砰!
「但如果是那個人,又很可能做得出來。」
「是啊。」
奇諾說完,便發動艾魯梅斯環繞建築物四周的道路。
奇諾說:
當老人把故事說完——
碑上刻有細小的文字。奇諾用腳架把艾魯梅斯撐起來,走到石碑前,然後蹲下。
『……。呃——我寫在這上面的價碼,您覺得如何?』
聽到老人這麼說,艾魯梅斯間:
「——反正大概就是這個感覺。」
『早安,我有話要告訴兩位。如果您們希望出境的話,我們很樂意允許兩位離開的。』
「嗯,是很可怕。——我是不曉得當時的警察心裏作何感想,不過,事後他們應該很後悔沒有早點放走他們兩人吧。」
聽到艾魯梅斯的提醒,奇諾梢梢放鬆右手的油門。艾魯梅斯說,建築物的入口旁邊有塊石碑,於是奇諾就轉往那個方向去。
您好,風兒送來的夏意漸濃,敬祝各位警察身體日益健康。以下是有關我個人的私事:這次,我們這兩名罪大惡極的惡徒,已經打定主意葬身於此,而且會竭盡全力躲在這裏大肆破壞,直到彈盡源絕。請念在我們兩人初出茅廬,這次還望各位多多賜教。
「只要師父沒有說謊或吹牛的話啦。」
突然從後面傳來好大的聲音,把艾魯梅斯嚇了一跳。奇諾站起來回頭看。
「都市裏保存着富有歷史性的建築物,是件非常好的事呢。」
奇諾跟艾魯梅斯站在四周部是草坪、中央是鐘塔的八角形建築物前方。他們在通往建築物的筆直道路旁停下來。在秋天的晴朗天空下,不少人坐在草坪上開心地用餐。其中也有幾個警察。
「奇諾,速度慢一點。」
「當然可以。當我還年輕的時候,這國家正處於政府腐敗、強權橫行的情況呢。」
奇諾入境時剛好是正午時刻。
不久,艾魯梅斯小聲地說:「好可怕哦。」
奇諾回答。
「好了不起哦!」
「沒錯,師父也那麼說。因爲師父他們也是經由收音機,才能清楚掌握警方的動向。結果到了那人晚上,警察隊雖然數次嘗試潛入,卻都被師父的弟子用附有夜視裝置的步槍反擊。——後來,他們兩人就在輪流休息睡覺、進食飲水的情況下,在那兒待了好幾天。」
「除了師父之外,遭到嫁禍被捕的弟子也好像殺紅了眼。他那密不透風的狙擊,把衝進建築物的部隊全送進了醫院。好幾輛救護車來來往往後,正當事情暫且告一段落的中午,從樓頂上掉下了一封信。那當然也是用警察的用品寫的。」
「兩位……勇者?」
正當奇諾喃喃自語的吋候。
『有事想請求兩位幫忙。拜託您們息怒,並且離開我們國家吧。』
艾魯梅斯說道。
「還有鐘塔呢。」
「然後,那兩個人以民衆的力量爲後盾,來到這棟建築物——就他們兩個人,到這棟曾是政府機關的建築物陳情。」
『救命啊——不要再打了啦——』
老人笑嘻嘻地說:
艾魯梅斯對語氣強而有力的老人開心地回應:
艾魯梅斯說道,奇諾也表示贊同。
滋咻!
「畢竟,那可是歷史上的一件大事啊。」
「那兩位英雄真的充滿了正義感跟勇氣。當時,他們跟政府官員激烈辯論了四天。最後我國的政治家跟警察高官被那兩人的熱誠打動,也對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感到羞恥,從此以後就不再做任何壞事了。多虧他們的幫忙,才讓這個國家現在變得既富裕又幸福。真是可喜可賀啊!故事說完了。」
『您們兩位,我方準備派代表跟你們進行交涉,不會讓你們喫虧的哦。』
「真是有夠白癡。」
『你們還有什麼話想說嗎?要不要說出來給寬宏大量的我們聽聽?』
艾魯梅斯問。
「真是可喜可賀啊。故事說完了。唉——好個精彩的故事。——逐漸看得到了哦。」
砰砰砰砰砰!
滋咻!滋砰砰砰砰砰!噠噠噠噠!咻!滋咻!咚咚咚!滋咚,砰砰!咻——!
「官商勾結的警察干盡壞事,使得整個國家瀰漫着邪惡的氣氛。就在那時,兩名充滿正義感的入境旅行者說:『這樣下去怎麼行!』『他們的做法是錯誤的!』,於是挺身而出,替百姓討回公道。」
「結果,那個國家也明白讓情況拖延下去只會增加傷患,不如用『驅逐出境』的名目,還能夠減低破害的稈度。至於師父他們,不但從政府那兒搶了錢,還挾持帶那些錢給他們的警察長官當人質,讓人開着警車護送他們到城門呢。」
「是嗎?然後呢、然後呢?」
「嗯……」
「爺爺講的故事永遠都是『可喜可賀』的結局!」
他牽着的小女孩開心地蹦蹦跳跳着說。
「好了、好了,你這樣又蹦又跳的,會害爺爺跌倒喲!」
老人笑着責備小女孩。奇諾說:
「原來如此,原來它是這麼具有歷史價值的紀念碑啊。」
「一點也沒錯。直到現在,政府還把『正義旅行者的故事』編入歷史教科書裏呢。等這孩子長大以後,就會在學校唸到了。」
奇諾向老人道謝後,又問:
「抱歉,改變一下話題——請問你的腳是怎麼了?怎麼這個國家的老人……尤其是男性,大多都拄着柺杖呢?」
老人的表情僵硬了約五秒左右。小女孩則滿臉不可思議,仰頭望着她爺爺。
「真、真是的!像我這個年紀的人,很多都天生腳不太方便。所所所以製造柺杖的人才、纔有錢賺呀——」
老人的表情依舊僵硬,很快地把前後矛盾的臺詞一口氣說完,接着「哇哈哈哈」地邊笑邊手持柺杖,跛着腳跟小女孩一起離開。
目送兩人離開之後。
「艾魯梅斯,怎麼辦?要看石碑上的字嗎?」
奇諾的問題。
「算了。」
艾魯梅斯立刻回答。奇諾戴上帽子,跨上艾魯梅斯,並發動引擎。
他背對建築物,騎着艾魯梅斯慢慢往前行駛。這時候,他們倆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交談了起來。
「你覺得呢?到底哪一邊纔是真的啊,奇諾?」
「你應該也心知肚明吧,艾魯梅斯。」
「是沒錯啦。我是覺得這國家還真樂觀,不過樂觀是件好事喲。」
聽了艾魯梅斯這句話——
奇諾邊微笑邊表示贊同。然後——
「放心,沒看到沒看到。」
艾魯梅斯不經意地補上這一句。
「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是吧。」
「所以,你還是看着前面騎啦!」
「不過,如果師父再來的話,不曉得會變成怎麼樣?」
艾魯梅斯說道。
奇諾突然邊騎着艾魯梅斯,邊回頭望。她看着這一路奔馳而來的道路,以及那棟附有鐘塔的大型建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