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两人之国」—Even a Dog doesn9;t Eat—

「欢迎！旅行者！欢迎来到我国！」

这个卫兵高兴万分的说道：

「这是入境时必须填写的问卷，请你据实以答。啊，不用想太多，请径行作答；凭你的感觉选择答案就行了。」

一座高耸城墙的城门前，一个小岗哨里的卫兵突然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给刚刚抵达的旅行者。还有一支笔。

旅行者略带惊讶的看着手上的文件。

她年约十五岁，黑色的短发虽然蓬乱，但精悍的面貌有着一双大眼睛。脖子上还挂着一副防风眼镜。

她穿着黑色夹克，系在腰上的宽皮带上挂着好几个小腰包。右腿悬挂着一支掌中说服者（注：Persuader=说服者，是枪械。在此指的是手枪）的枪套，里头有把八角形枪管的左轮枪。

旅行者向卫兵问道：

「我填写就可以了吗？这家伙也要入境耶……」

说完便以拇指指了指停在身后的一辆摩托车。上头载满了包包、睡袋等行李。

「只要你填写就可以了。呃——请问贵姓大名？」

「我叫奇诺。」

这位名叫奇诺的旅行者报上自己的名字后，又指着摩托车说：

「这位是我的伙伴艾鲁梅斯。」

「你好。」

那辆名叫艾鲁梅斯的摩托车远远的对卫兵打声招呼。卫兵也轻轻点头回礼。

「总之很欢迎两位来到我国。文件只要奇诺填写就可以。虽然会花上一点时间，不过麻烦你尽可能全部作答。你可以坐在这边的桌椅上慢慢写。」

「好的……这是入境的必要条件吗？」

「是的，没错。」

奇诺确认道，卫兵则明确的点头。

「你好，这是我妻子，长得很漂亮吧？」

太太面带笑容向她们打招呼。奇诺回礼之后，马上为自己和艾鲁梅斯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旅行者，你有带说服者啊？」

「喂——怎么没有下酒菜？」

奇诺在旅馆吃过早餐后，就把艾鲁梅斯敲醒。她把行李寄放在旅馆里，接着便开始出门观光。

警官劝奇诺道：

男人邀请她们走进家门。走到奇诺后头准备关门的女人，一看到挂在奇诺右腿上的『卡农』，眼神随即为之一变，接着又心平气和的问道：

警官把头撇到一边说：

在男人的邀请下，奇诺坐到饭桌前。艾鲁梅斯则是立起脚架停在她身后。

「没用的废物！你就不能机灵一点？想害我丢脸吗？你那么不想做事啊？也不想想是谁供你吃穿？啊——有没有听到啊你？臭东西！」

奇诺随便吃了点午餐之后，便帮艾鲁梅斯补充燃料。接着经过短暂的讨论之后 ，双方取得了共识，决定取消今天的观光行程好好休息。于是便准备回去饭店。

这个国家并没有想象中的大。

艾鲁梅斯小声的说道。

只听到女人惨叫一声，两人便走进隔壁的房间。

「哼！算了，快去煮菜吧！动作快点！今天我心情好，暂时不跟你追究！还不快去，白痴！」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呢，如果硬要说的话……真的好难回答哦。」

有人从背后叫住奇诺，是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官。

「应该是酒很好喝吧？什么？你不喝酒？总之比较特别的就是这点吧……」

「我想喝点东西，拜托你了。」

城墙里的是一片平坦的土地。城内有规划整齐的道路，以及一栋栋看来年代并不久远，以钢筋水泥建造的无趣建筑。

奇诺找到一家便宜的旅馆投宿。

「旅行者，不嫌弃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喝杯茶呢？我正准备回家，而且我家就在前面而已。怎么样？愿意和我们夫妇一起聊聊你旅途上的体验跟我国的事吗？」

奇诺惊讶的问道。警官笑着回答：

好不容易等到入境许可下来，厚重的城门也开启了。奇诺把睡死了的艾鲁梅斯敲醒。

「啊，旅行者！你想做什么？」

「『马上端来』？你讲的什么话，混帐东西！」

男人开心的说道，然后在太太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是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哦！而且他们好象已经吵完了。」

艾鲁梅斯马上回答。

男人对着在隔壁厨房的太太说：

于是奇诺决定那天不出门，吃完饭洗好澡之后，就上床睡觉。

里面随即响起一阵打闹声。

奇诺则向路人询问这国家有什么优点。但是得到的答案却是大同小异。

女人轻声呢喃道。

男人笑着说：

男人住在四周紧邻着许多两层楼房的集合住宅。

「欢迎来到我家，我们很少有机会跟外人交谈。请问旅行者及摩托车先生，到目前为止，两位觉得这个国家如何？」

「如果要符合旅行者你所谓的优点……应该就是治安很好吧？」

「前头有人在吵架，可以请你过去劝架吗？」

仔细一看，双方已经停止争执，而且还肩并着肩离去呢。

隔天，奇诺随着黎明起床。

「怎么了？」

「你好！旅行者！」

男人的表情虽然有些诧异，不过他马上将那杯酒喝光，然后「呼——」的叹了一口气。没多久他的脸慢慢变红，接着向站在一旁的太太问道：

「这城市一点都不美嘛——」

「不必了，你就这样带着没关系。只身出来旅行本来就很危险。你打算在这国家停留多久？」

「……唉——」

奇诺回答：「我了解了」！然后就坐在椅子上翻阅这叠厚厚的问卷。

后来卫兵还帮奇诺留影存证，说是为了制作审查文件所需。他拍了上半身正面跟全身照。虽然他拼命叮咛奇诺要面露微笑，不过怎么拍都是板着脸的模样。

警官敬完礼之后离去。

「正如你看到的，就是街头斗殴啰。我是觉得一直零星挥出钩拳的男人比较占优势。不过那女人的踢功也很干净利落。啊，这一记左踢分出胜负了！」

艾鲁梅斯说道，奇诺马上接着说：

「真的是……那样吗？」

「哈哈哈，摩托车先生你真老实。这国家确实很无聊，也没有什么美丽的风景或悠久的历史。但却是个好地方。不仅与世无争，治安也很好，让人民都能过着悠闲的生活。像我每逢假日都去跟朋友打网球呢！」

那男人拼命大吼着，后头还接着许多教人听不清楚的叫骂声。

「到明天，或许明天一早我就要启程离开了。」

太太如此回答，想不到男人这时候突然气冲冲的大吼：

奇诺跟艾鲁梅斯往传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对年轻男女在车道的下坡道前大吵大闹，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艾鲁梅斯说：「反正闲闲没事，有何不可？」于是奇诺便点头答应，并表示会跟在男人的车子后头到他家去。

「『特色』？在哪里？」

男人站起来揪住他太太的头发，开始猛力拉扯。

「很无聊。」

「混帐东西！混帐东西！混帐东西！」

「没有，因为这国家刚成立不久，而且也不是什么观光景点。」

这时候天开始下起雨来。

「哎呀！」

「又没人叫你做实况转播！」

她们入境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天空也开始乌云密布。

里头的问题包括了姓名、年龄、身高体重。兴趣及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喜欢及讨厌的音乐、觉得自己个性如何、对事物的思考方式、服装的品位等等。

「噢……好，我马上端来。」

「不用管那两个人啦！」

甚至还有看了墨水泼撒的图案，让你联想到什么？会把自己比喻成什么动物？看到拳打脚踢的场面有什么感想？对农事有什么看法？喜欢小孩吗？早起吗？喜欢或讨厌饲养宠物？曾经在欣赏舞台剧或阅读的时候感动落泪吗？喜欢猫还是狗？曾做过彩色的梦吗？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吗？会不会讨厌跟老人一起生活？喜欢赌博吗？

太太提高声调回应。接着男人彬彬有礼的对奇诺说：

开车的是一名戴着眼镜，年约三十多岁的男性。全身西装笔挺还打着领带。

「咦？是的，啊……如果你有意见，我马上把它收起来。」

奇诺漫无目的的骑着艾鲁梅斯乱逛。不知不觉就骑到这国家的尽头，于是又调头折返。

「好了，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女人端着放有瓶子和杯子的托盘走了过来。瓶子里装的是酒。她在杯子里斟满酒端给了男人。

此时雨已经停了。奇诺在房间做点简单的运动，然后拿出名为「卡农」的说服者练习。

「真的没关系吗？」

奇诺慌张的回答，不过女人却笑着摇摇头说：

「我倒是想叫他们让路耶！」

奇诺回答：

「旅行者，有件事想请你配合。纵使看到男女在吵架也千万不要阻止他们。这国家从没有人会干预情侣或夫妻之间的争吵。况且事态并不严重，很快就会结束的。」

艾鲁梅斯说道。

「这样啊……」

虽然奇诺叹了好几口气，终究还是把问卷填完，然后再交给堆满笑容等着她完成任务的卫兵。

接着声音沉寂了下来，到后来……

他太太出来玄关前迎接。是一位长发披肩、眉清目秀的女性。

「警察先生，你来的正好！」

「是的。要是和他们扯上了，后果恐怕对任何一位旅行者都没什么好处。倒是请你尽情享受停留在我国的行程，这里有许多其他国家没有的特色哦。那么，本官就此告辞了。」

后来奇诺在路边的露天咖啡座悠闲的喝起茶来。

奇诺惊讶的说道。艾鲁梅斯则开心地说：

奇诺说完便朝两人走去。

休息了一阵之后，她走向停放在宽敞人行道旁的艾鲁梅斯，此时听到有人在街上大呼小叫。

「旅行者、摩托车，你们好，欢迎来到我们家。」

「好，我马上送过去。」

在等红绿灯时，一旁车里的人向她们打招呼。

「要去阻止他们吗？」

男人话一讲完没多久就传来「咚」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男人满脸通红的走回饭厅。一回座就一脸歉意并毕恭毕敬的说：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撞见这么难看的场面。平常她还满努力做事的说，只可惜天生是个废物。希望没惹你生气，也请你不要见怪。对了，旅行者要不要也喝一杯？」

奇诺表情不变的回答：

「谢谢，我不喝任何含酒精的饮料。」

「是吗？那么吃点这个如何？」

男人劝她试试点心盘里的饼干。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奇诺回答道。接着便拿起一块饼干送进嘴里。这时女人摇摇晃晃的出现在饭厅。头发凌乱的她用手按着额头边，像个幽灵似的走进厨房。这时男人在她背后大吼道：

「还不倒茶招待旅行者？动作快点！」

男人愉快的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兴高采烈的打开了话匣子。

「哎呀——我还真羡慕你们这些旅行者呢！真的很羡慕！因为你们可以到各地旅行。嗯嗯，以前我也骑过摩托车哟！是引擎长这样，还有突出两个东西的那种……不是我爱吹牛，我骑车的技术真的很好哟！噢，老实说我还是摔过车啦，因为我只跟人家借车骑过。嗯嗯嗯……咿咕！嗝！而、而且，我也想出去旅行哟！旅行者！旅行很开心吧？」

奇诺笑着对男人说：

「对呀，很开心，可以亲眼看到许多风俗习惯不同的国家。」

「你还真会掰呢。」

艾鲁梅斯用小到几乎没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没错，就是这点！」

男人「啪」的拍了一下膝盖，并摇晃着上半身开心的说道：

「到各个不同的国家……很多人都是像你这样，嗝！可以到各处增广见闻！嗯嗯，真令人羡慕啊——人就是要趁年轻的时候像你这样。糟糕！」

男人在把身体往前探的时候，因为失去平衡差点摔倒。不过手臂却正好打到端饭菜过来的太太。女人失手让碗盘落地，把饭菜撒得一地。

「你果然不晓得……不，身为旅行者的你不知道也是天经地义的，请恕我刚刚不当的发言。这个国家把离婚视为见不得人的事，因此完全不受理。除非其中一方去世，婚姻生活才算结束。」

「是的。」

「还有呢？」

艾鲁梅斯不客气的问道。

男人将他太太甩在饭厅地板上，便踩着不稳的步伐走进屋子里。不久他爬上楼梯，踉跄的脚步声让人不禁为他捏把冷汗。

「……这样子啊。」

艾鲁梅斯回应道。

「原来如此。」

女人回头看了一下，确认后头有没有人。之后她露出苦恼的表情，然后小声但清楚的对奇诺说：

「既然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坐的地方，应该是餐厅的名字或什么的吧？对不对？」

男人狠狠揪住他太太的长发，硬把她的脸拉向自己，接着又将她拖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可是对我来说，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因为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

男人再度走回饭厅。

艾鲁梅斯开心的简短说道。

「不，他并没有那样。我第一次在相亲席上看到他时，觉得他看起来是个诚实又迷人的男人。」

「我真会被你的愚蠢气死！难得家里有客人来的说！要知道你是托谁的福才有得吃穿？靠谁的钱才能过活？这个家是谁在养的？说啊？……算了，我今天工作很累！想去睡了！去把那些东西收拾收拾，记得要清干净！地板要给我擦的亮晶晶的！听到了没有，废物！」

「什么请求？有什么我帮的上忙的吗？」

奇诺说道。

当奇诺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这是真的，一点也没错。我怎么会跟这种人结婚呢？」

「原来如此……可是，结婚不应该是两个相爱的人想跟对方共度人生才做的选择吗？」

奇诺看了一眼艾鲁梅斯，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蹲下来帮女人收拾掉落在地板上的饭菜。

「什么是『相亲』？」

女人一面按住淌血的嘴角一面收拾散落的饭菜，然后开始擦拭地板。

「对不起，请不要理会这家伙的胡言乱语。」

「……」

艾鲁梅斯简短的说。

「是啊……婚前还有婚后没多久，他对我都很尊重，所以不晓得会这样。不过，生活久了之后他就越来越不客气……我就觉得这场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不，或许本来就会有这种结果吧。有一次他看到地板上有小小的灰尘，就突然挥拳揍我。当时我吓了一大跳，也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只是被他一直殴打。」

「真是的！连端个下酒菜给客人都不会！你真的很没用耶！根本就是个人渣！哼，你也替在场的我顾一下面子吧！说话啊！臭东西！白痴！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啊？」

「对不起，真的不必了。请你坐着就好。」

「从此以后，就算是一点点琐事，他都会对我施暴。喝了酒之后更是厉害。不是把我推下楼梯，就是用烟头烫我……还曾经在下雪的严冬把我关在屋外呢。」

女人如此说道，奇诺问道：

他把女人拉了出来。最初遭到殴打的额头已经整个肿起来，嘴角也被打伤而淌血。

「旅行者，我想请你用你的说服者杀了我先生。」

「很讶异吧……」

「旅行者跟摩托车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抱歉我要先离席了。今天很高兴跟你聊这么多。不嫌弃的话，就请把这里当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命令我太太帮忙。虽然她实在没什么用啦。」

「经你这么一提，这倒是真的。不过旅行者，只要最后婚姻生活美满，结论就是一样的。也有人是恋爱结婚，到头来婚姻还是不美满。想必也有人靠相亲结婚，之后过着美满的生活……这样的例子还是有的。像我父母也是靠相亲认识而结婚，他们就建立了非常幸福的家庭。我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因此我就以我父母为人生范本，梦想自己也要像他们一样。旅行者你应该也是如此吧？」

「她说的没错，奇诺。你还是坐着比较好。」

奇诺有气无力的感叹道，接着瞄了艾鲁梅斯一眼。

「原来你们国家是这个样子的啊？」

「他婚前就是那副德行吗？」

「请问是什么事？」

艾鲁梅斯在后面说道。奇诺看了艾鲁梅斯一眼，接着便坐回椅子上。

「我因为想充实知识，便买了书跟教材。可是全被他拿去烧掉。他说家庭主妇没必要当什么知识分子。那我就说想买食谱跟做家事有关的书，他就说我什么都学不会，就只会浪费钱，然后把那些书全丢掉。从此以后，我也不晓得家里的经济怎么样？我的寿险也不晓得在什么时候被解约，而我的零用钱少到根本就没有。结果他跟我说『奴隶是不配带钱的动物，你只要闭上嘴乖乖跟着我就行了』。」

女人抬起鼻青脸肿的脸望着奇诺，压低声调说：

艾鲁梅斯感慨的说道。女人继续说下去。

「原来如此啊……」

男人突然脸色大变。并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瞪着他太太。

「快去工作！」

「我想求你一件事……」

「这么说来，所谓『相亲』就是为了结婚而选择对象……你不觉得程序跟目的颠倒了吗？」

「不过刚开始他对我施暴的时候，都会在隔天早上跪在地上哭着向我道歉。然后我也会跟着哭。而且心想『唉——其实他还是很温柔的』就完全原谅他。这样的情况一而再的重复哟！因为他施暴后没多久，就会温柔的让我鸡皮疙瘩掉满地。所以就会反省是自己没尽到妻子的责任，因为我太幼稚才惹他生气，还为此烦恼不已呢。而且我还曾经想过，如果他在人性上有什么弱点，能够治愈他的也只有我了，这是我的使命。」

「哎呀！」

「你这个王八蛋！」

见奇诺沉默不语，艾鲁梅斯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说完这些，女人微微一笑。

女人露出微笑。那微笑夹杂着自嘲，以及「这问题问得真好」的喜悦。

奇诺讶异的问道。女人回答说：

「『相亲』是这个国家的习俗，指的是想结婚的男女透过第三者的介绍初次见面。他们会试着将双方家庭环境跟经济状况等方面相似，并且将来可能一起过融洽生活的情侣配对，再撮合他们结婚……可说是帮忙撮合的中介程序吧。」

「请问，你们不能离婚吗？」

奇诺再次望着那女人，并静静看着她。

「这样啊——」

女人开口问道。

「我就知道。」

「所以大家一过二十五岁就开始着急。深怕自己是不是这辈子都结不了婚？是不是不会被当作成人？到了这时候，旁人多数就会劝你去相亲。」

「嗯，也可以那么说……在这国家，没有结婚的大人就不会被当作成人。男性必须建立并保护他的家庭，女性必须在家里确实做好家事。」

「……」

女人一回到饭厅，便坐向奇诺面前。她右眼上方肿的很厉害，下唇淌的血已经快凝固了。

待她把桌面收拾干净，在厨房洗好手、擦干脸之后，便端了一杯茶给奇诺。奇诺向她说声谢谢，并接下那杯茶。

接着又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知道了！我们接受！」

女人表情不变的望着奇诺说：

然后是一阵沉寂。

女人失声惊叫。

「嗯，这件事也只有你才办得到。而且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也会尽可能答谢你。即使这个家有什么你想要的物品，你都可以带走。至于我的请求，这跟我先生有关……」

「不，应该说是社会的共通理念吧？过去似乎可以离婚，但就算面临到那种状况，也会被当做是非常不名誉的事情。离婚的人会被视为无法保护家庭，不适合在社会生存，个个都会变的无所适从。为了消弭这种情况，因此法律才会全面禁止离婚。」

「你哎呀个什么劲？喂！你这个废物！刚才在发什么呆，这些下酒菜全都泡汤了！嗝……没用的东西！混帐！给我全部拣起来吃掉！」

「天哪，是因为这里的宗教观吗？」

女人思考了一下，接着微微点着头说：

艾鲁梅斯感兴趣的问道。女人神情依旧，淡淡的说：

奇诺问她。

只听到嘶哑的声音不断响起，男人不断骂道：

「不必了，请别这么做。」

他彬彬有礼的说完这些话，就走进隔壁的房间大喊：

艾鲁梅斯再次不客气的问道。

「当我被伤的太重，不方便再打下去时，他就使出其他手段。他曾对我的旧识说我精神有问题，是个『失常的女人』。就算不再对我施暴，也会每隔一个小时便凶神恶煞的臭骂我一顿。当初我嫁进门时带过来的东西，如今已是一样也不剩。不是被他拿去扔了，就是被他打坏。像去年我还有养猫，但是他却趁我不在的时候把它摔在地上……不得已只好让它安乐死。这时候他因为虐待动物被处以罚金。但后来又怪我不该养那种东西而打我。」

「没错。根据我们国家的风俗跟法律，两个相爱的人之间不需要有任何顾忌。因此除了杀人以外，对配偶做任何行为都不算有罪。」

「嗯嗯嗯。」

听到艾鲁梅斯这么说，女人先是点头说声「嗯」，接着又说：

女人开口制止奇诺。

「喔——原来如此，我了解了。」

奇诺又吃下一块饼干。

奇诺更正道。

「可是，你先生却是那副德行。」

「对了，你怎么会嫁给这种人呢？」

「这么说，也有人会跟原本并不喜欢的人结婚啰？」

「麻烦等我一下。」

「是的，不过也还好。可能是上午曾看到一对情侣在大马路中央公然吵架的关系吧。本来我想过去劝架，却被警官制止了。」

「……」「……」

女人话一说完便走出饭厅。只听见楼梯先是响起上楼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又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嗯！嗯！」

奇诺问道。结果女人露出了比挨打时还要悲伤的表情。

奇诺问道。

听艾鲁梅斯这么一问，女人点了点头。

「求求你，现在他正在睡觉，寝室的钥匙也在我这儿。」

奇诺轻轻摇着头说：

「就结论来说是不行的，我不能接受。」

「真的不行？」

艾鲁梅斯语气轻浮的问。

「不行啦，这算是杀人耶！」

听到奇诺这么说，艾鲁梅斯以略带讶异的口气说：

「奇诺，你已经杀过不少人了吧？这句话很没说服力哦！」

「问题是情况不一样。如果真那么做，我会遭到这国家的制裁。这在法律上算是杀人，我可不想进这里的监狱。」

「说的也是，就算这位太太以后遭到什么虐待，奇诺也不会死，还能够继续旅行。一想到这点，的确是不关你的事呢。」

艾鲁梅斯语带讽刺的向奇诺说道。

「关、关于这点……」

被撇在一旁的女人毕恭毕敬的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说道：

「关于那点，请不用担心。那是不会构成杀人罪的。」

奇诺露出仿佛她睡醒时发现已是日正当中的错愕表情。

「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是法律规定。如果外国人在这个国家犯下罪行，只要在一天之内出境，就不会被追究刑责。若要问为什么会这么规定……其实以前警察本来也会拼命追捕犯人，但最后都因为逃到国外而无法逮捕。于是为了躲避市民批评警察无能，逼不得已才制订出这条不追究外国人违法行为的法律。因此就算旅行者在这个国家杀几个人，明天早上应该也能顺利出境。」

「……」

奇诺沉默不语，艾鲁梅斯说：

「可是……」

「……」

「就这么决定吧，不晓得早上去的那家咖啡厅有什么东西可吃……」

警官稍微瞪了一下奇诺，接着彬彬有礼的说：

奇诺站了起来，看着右腿那把装了六发子弹的「卡农」，然后说：

「那你就节哀顺变吧。奇诺，吃一大堆甜食可以治好焦虑不安哟！啊，其实这也是基本常识啦。」

「我知道。」

奇诺她们走出集合宅，来到了马路上。

「……」

「其实那种事没什么问题的，毕竟他们是夫妻。」

「如果你是因为受不了丈夫对你施暴而杀了他，会被判什么罪啊？」

奇诺问道，警官小声的说「对」。然后用像是在告诉小朋友路该怎么走的语气缓缓对奇诺说：

「奇诺，这个人是个非常热衷工作的警官。太棒了，真叫人尊敬呢！该特别允许他连升两级呢。」

「这只要旅行者你结婚之后，就会马上了解的。到时候你就会恍然大悟了。」

「真的是那样吗？」

「那样也……无所谓？」

面对奇诺的质问，警官微微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

「是的，即使当某一方一直打赢而导致夫妻吵架演变成所谓的虐待，那也不关警察的事。因为那是夫妻之间的问题。无论是什么事，旁人是无法插手管人家夫妻的问题，而且也不是其他人管得了的。这就好比干涉内政。」

「一点也没错，正如艾鲁梅斯说的，我也明知道是这样，心情才会更糟啊。」

刹那间警官吓的说不出话来。后来才慢慢开口说道：

「我们走吧，艾鲁梅斯。」

「毕竟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

「奇诺，我猜你应该有发现到一件事吧？」

「……」

「无论到哪个国家，夫妻间的争执是永远存在的。要让这些争执完全消失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就算有警察插手也无济于事。」

「真奇怪的法律呀。」

艾鲁梅斯简短的说。

「是吗？那我就把这个还你。」

女人微笑的回答她。

「抱歉……打扰了。」

过没多久，奇诺开口说道：

「她的计划还真细腻，连我都被感动了。」

「嗨，旅行者！」

女人看着奇诺，面露看似恳求又像是崇拜的表情。

吓的回过头的警官，看到抵在自己背后的是奇诺的左手手指，便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回了好几次头，而且继续喘着气。

「有啦！」

「其实不是人家告诉我的。是我拷问某人之后，他才招出来的。说假如我明天就要出境，在这里无论做什么事都不算犯罪。」

奇诺冷静的拨开那女人拼命央求她的手。

艾鲁梅斯念念有词的说：

艾鲁梅斯安抚着她说：

行进的时候，艾鲁梅斯语带保留的说道。

「人类有权利与义务自行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至于夫妻算是一对命运共同体，必须同心协力过一辈子，无论痛苦或生病的时候都要苦乐与共。一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夫妻，大可不必对对方有所顾忌。因此别说是他人的意见，甚至连法律都不该，不，应该说是不能约束夫妻俩的行为。」

接着踢起艾鲁梅斯的脚架，将它朝玄关推去。

「你放心，我们明天一定会出境的。而且什么坏事都不会做。我们也答应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倒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

「是关于无论对配偶做什么都不算犯罪的法律。请问有修改这条法律的计划，或任何类似的动向吗？」

「刚刚我也说过，我已经结婚了，所以能了解这种事。两人结为夫妻后，正因为他们是最亲密的伴侣，而且也深爱对方，才会发生吵架这种事。不过那正如同我刚刚提过好几次的，是两个人的问题，应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搞不好他们的感情会因此变的更融洽呢！」

奇诺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

「怎么办，奇诺？」

警官肯定的说道，艾鲁梅斯又很快的问道：

并且还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奇诺问道，只听到警官回答：

女人继续说下去：

「是死刑。任何人杀死配偶都会被视为一级杀人犯，所以是唯一死刑。因为夫妻间的暴力并不构成犯罪，也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就变成我没有理由杀死配偶。」

「……那个嘛……不可以！我还有个心爱的妻子，说老实话，我还不想死！」

「你问这个做什么？」

于是奇诺发动艾鲁梅斯的引擎，戴上帽子跟防风眼镜之后，就开始在马路上奔驰。

虽然警官马上惊觉，但同时又感到有个东西抵着他的背，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没过多久就听到有人说：

奇诺没有任何回应地走近警官。然后视若无睹地从一脸意外的警官右边走过。

快走到大门的时候，奇诺回头看那个在地板上放声大哭的女人。

「就连虐待也是？」

「旅、旅行者？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啊？」

「我心情好糟呀。」

「干涉内政……」

「没什么。只是当我扣下扳机，在法律上会不会有什么麻烦缠身？顺带一提，我明天早上就会出境。」

「请不要乱动，也不要做出举手投降的姿势。」

「譬如说超速啦、偷农作物啦、骗钱啦、吃霸王饭等等。」

「很遗憾，我并不想当上帝。」

「求求你……拜托……」

「所以啰……奇诺，你有没有在听？」

奇诺相当讶异的问道。警官笑着回答：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哟，奇诺。不过，发生在这个国家的事，只能在这个国家里解决。不管旅行者怎么说或怎么做，既然都说是他们自己订的规则，那我们也无可奈何。就跟干涩拿针一样。」

「是指沙包，他常常那么叫我。」

「所以你若是被警官拦住，就是因为这条法律的关系。只是说，一旦被他们查到是我告诉你这件事，那就变成我有罪了……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听到这番话，艾鲁梅斯开始挖苦他：

奇诺点点头说：

「……可以问你一个……不，两个问题吗？」

「可是警察先生，问题是殴打配偶或是对他百般虐待哟！」

奇诺用平常一贯的口吻说：

「是啊，老实说，昨天我也想过这条法律应该改。」

「……」

「……再问你一个奇怪的问题。请问你先生说的『臭东西』是什么？」

艾鲁梅斯如此简短回答的同时，女人露出了无法置信的表情。她站起来将椅子踢到一旁，紧抓着奇诺的脚不放。

「求求你……请务必答应我……」

「嗯。她一直保持沉默，而且大白天就端烈酒出来，还把饭菜洒在地上，那些全都是故意的……那些我都知道。」

「我赞成，否则我们也不晓得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就是那个意思！」

奇诺跟艾鲁梅斯讲的好开心，警官再次使劲吐了一口气。

对奇诺跟艾鲁梅斯打招呼的是上午遇到的警官。他们正位于已经打烊并整理干净的露天咖啡厅前一片冷清的人行道上，神色失望的奇诺正准备把帽子戴上。

「为什么！求求你！我已经受够这种生活了！你没看到吗？你也看到了不是吗？我一直生活在他的暴力阴影下！旅行者！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拜托！这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机会！我相信我自己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才忍受到现在的！请你答应我好吗？」

「……什么问题？」

「请说。」

「原来如此啊。」

「我可以开枪吗？」

奇诺「呼——」的叹了一口气。

就在那一瞬间，奇诺把右手伸向警官腰际的枪套，并拔出里头的说服者。

「谢谢你的饼干。」

奇诺简短的说道。

说完，艾鲁梅斯便沉默不语。

最后又对泪水直从圆睁的双眼滚落的女人说：

奇诺话一说完，就把说服者放回警官的枪套。

「那项法律应该不需要做变动吧？」

「……这、这你是听谁说的？不、是谁告诉你的？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然、然后啊，如果你愿意给、给我时间联络总部，我会很感激的。」

「那是谁？……你的意思是干涉内政？」

「奇诺，你觉得如何？要开枪吗？」

警官一听全身都僵住了。

「噢？……这个嘛……」

奇诺轻拍着右腿上的『卡农』，再看了一下害怕的警官，然后一脸无趣的说：

「算了……」

随即听到警官松了口气的声音。这时候奇诺也直盯着警官看。

奇诺继续以锐利的眼神看着浑身僵直的警官问道：

「我正在找卖甜食的店，可以告诉我哪里找的到吗？」

当晚，在奇诺上床就寝许久后。

奇诺白天造访的那个家里，男人睡饱后下楼来到饭厅，命令趴在桌上睡觉的太太立刻去做饭给他吃。

太太问他想吃什么，

「只要是你煮的菜，什么都行。反正还不是像给猪吃的那么难吃。」

男人温柔的说。

女人在厨房把肉切一切，用平底锅煎了牛排，然后直接把平底锅端到饭厅。

她轻轻的对坐在盘子面前的男人说：

「老公我跟你说哦，今天我终于了解一件事了。」

男人一脸无趣的回答：

「了解什么事，臭东西？」

两眼哭得红肿的女人微笑着说：

「那就是世上并没有上帝跟佛祖。所以根本没有奇迹这回事。我明白人类的问题终究要靠自己去解决。所以，也就是说……长久以来我都错了。我没有做任何努力，却一直梦想事情能够如我所愿……总以为有一天会有哪个好心的女巫轻轻一点就实现我的愿望……我爸妈也不可能没做过任何努力，婚姻就能那么美满。或许……不，一定是那样没错！」

「啊，早安。要出发了吗？」

只听到男人一声哀嚎，整副身子蜷了起来。女人继续朝无力抵抗的男人背后打了七下。

「看，连你太太都这么说了。先生，你也该振作起来嘛！」

「随他们去吧，反正那个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做的太过分的。」

女人举棒朝她丈夫的背部打下去。

「这样啊。」

男人的头套着网子，头部侧面则贴着一大块纱布。脖子上吊着上了石膏的左臂。整副眼睛框还歪七扭八的。

「救、救、救救我，拜托拜托！请保护我吧！否则她会杀了我的！」

警官满脸无能为力的蹲了下来，对躺在地上呻吟的男人说：

女人还是杵着不动。

脚底传来微弱的声音。

警官不耐烦的看着他，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女人。

「……」

女人眯起眼睛笑着说：

「救我……拜托，我会没命的……警察先生……」

奇诺轻轻低头回礼说：

「说的也是。就算他真的怎么样，毕竟是在这个国家啊。」

「是啊，也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

男人小声的说。女人伸手到车内座位掏出一根棒子。那是用来棍派皮面团的粗杆面棍。

「救、救命哪！」

奇诺说道。

从远处大声对奇诺说话的，是昨天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制服警官。他快步的走到奇诺她们旁边。

「对、对不起！」

「这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所以只有自己能解决。我决定不再等待上帝创造奇迹。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下定决心从今以后要坦然的面对人生。对了，旅行者，我想送你一个小礼物，好当做你曾经造访我们国家的纪念。我马上就回来，请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语毕警官便站了起来了起来，向奇诺跟艾鲁梅斯礼貌性地敬了个礼。

「我会避开致命要害的。你应该也知道我婚前曾当过医生吧？」

警官说声「告辞了」，便转身离去。

女人「咻」的一声迅速的把脸凑向她先生，然后露出温柔的笑容说：

隔天，也就是奇诺入境的第三天早晨。

奇诺回头望去，看到昨天那个女人在不远处的一台车内开心的挥着手。

男人迅速的把脸别开。

「嗨，旅行者！你要出境啦？」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看样子你就要出境了，不晓得这几天是否让你感到满意呢？」

奇诺骑着艾鲁梅斯往西侧城门驶去。

「哇！」

「嗯，反正再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总觉得这国家很夸大不实。」

女人说道。

女人把车开到奇诺她们身边，停了下来。

「老公，我马上就回来，你可不要对旅行者做出什么失态的行为哦！」

「昨晚发生了一点事啦！」

男人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结果女人弯下腰以擀面棍狠狠往她先生的大腿打了下去。男人痛的倒在地上。结果又撞到左臂，于是再度哀嚎起来。

直到看不见警官的身影，女人才对奇诺跟艾鲁梅斯说：

她迅速的下车，走到奇诺俩人前。额头上的淤青虽然还很明显，不过她的表情却很开朗。

警官开心地说道，还比出一个激励他的姿势。这时候有位老绅士一脸微笑的带着看似他伴侣的老妇人走过。

「先生，我知道。可是我们警察也是很忙的。请不要再幻想自己会惨遭杀害，跟你太太好好相处吧。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两个人一起解决哟！毕竟你们是夫妻啊！」

男人念念有词。他太太马上朝她侧腹部踢了他一脚。

「道谢？跟我？」

「还不快点！你又要我揍人吗？」

途中艾鲁梅斯问了她一句。

「不，没关系啦。本官的职责就是保护大家的安全。无论是什么小事，我都很乐意帮忙……况且，老实说，我也正因为没什么人犯罪而闲闲没事干呢。」

女人拼命想警官低头道歉。

「哎呦！」

「哼，你还是一样笨到让人受不了耶！别跟我讲这些有的没有的，快把东西盛上来！然后把酒端来！等一下我要做饭后运动，你给我待在那里不要动，臭东西！白痴！垃圾！」

忍无可忍的男人最后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警察冷静的慢慢拨开男人的手。

男人捧着腰蹲了下来，接着就动弹不得地倒向地上。

「声音太小了，打招呼时要有精神点！」

「糟、糟糕……被你们发现了。对不起，毕竟这也是我份内的工作……你们也知道的，我很热衷工作啊！」

「非常满意，尤其我们还没有过一大早就有警察尾随的经验呢！」

「谢谢……早安。」

「旅行者，那么我就此告辞了。对于跟踪你们这件事，我向你们道歉。不过很感谢你们造访敝国。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城门的卫兵处理了。对了，那家店的漂浮沙士很好喝吧？」

这下艾鲁梅斯和警官都笑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吗？」

「谢谢你啰！」

气氛一片和睦，但是：

「啊，这蛮好笑的！」

男人亮出他裹着石膏的左臂。

女人的丈夫慢慢走下车。

「早安，我是来替你们送行的。幸好有赶上。」

听到艾鲁梅斯斯的询问，奇诺边擦着防风眼镜的镜片边说：

「是的，你昨天那时侯的决定是正确的。谢谢你 。」

然后又拍了一下丈夫的肩膀。

艾鲁梅斯一醒来，只见奇诺早就把行李堆放妥当。

男人说完后，女人仍旧拿着滋滋作响的平底锅伫立着。

「警、警察先生！你来得正好！快、快点救我！这、这个女人对我施加严重的暴力！」

奇诺还是跟昨天一样，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男人看也没看他太太一眼。女人依然若有所思的杵着不动。这下男人不耐烦的大吼：

警官话一说完，便向他敬礼并眨了一下眼。女人略带讶异地笑着说：

「是的，他是我丈夫。」

听到警官这番话，男人指着头部侧边的纱布块。

「旅行者，我想跟你道谢。所以才来找你的。」

不久，一栋屋子的饭厅里传出一声哀嚎。那是一声又尖又长的惨叫，虽然响遍了那整片区域，却没有人去在意。

到了城门前，奇诺把艾鲁梅斯停住。然后关掉引擎走了下来。正当她要把艾鲁梅斯往城门里推的时候：

「怎么办？」

女人没有理睬躺在路上的男人，准备要跟奇诺说这些话。就在这个时候：

「可是昨天……你看这个伤！他昨天突然拿起热腾腾的平底锅打我耶！后来又趁我痛得倒在地上的时候，抓起椅子拼命往我身上砸，害我左臂的骨头都裂开了！你看！」

「老公，怎么没有跟旅行者打招呼呢？」

「这是夫妻吵架的痕迹嘛，这不是男人的勋章吗？」

警官笑着问道。奇诺回答「很满意」，而艾鲁梅斯也开心的答道：

「旅行者——！」

「这哪是……」

「喂！」

女人朝躺在地上的丈夫蹲下，使劲拧起他的耳朵，并把嘴巴凑近说道：

「好了好了，先生你冷静一点好吗？」

「唉哟！」

刹那间，警官讶异的瞪大眼睛。然后很尴尬的说：

奇诺表情尴尬的向她打招呼。女人继续面带笑容，然后轻轻敲打车子。

奇诺问道，男人并没有回答。女人略带尴尬的笑着说：

「喔，好……呃……早、早安……」

「老公，快出来跟我一起送旅行者离开啊！快点！」

「老公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

「真是不好意思，警察先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男人突然跳起身来惨叫，并以右手紧紧抓住警官的脚。

男人吓的直打颤，接着便不发一语的杵在原地。站在他背后的女人问道：

「说话啊！」

男人听到她这么一吼，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遵、遵命，我知道了。」

「对了，把那个跟钱包给我。以后由我来拿，这样你就不会浪费时间了。可以吗？」

「……可以。」

就在男人说完话的那一瞬间，女人松开了手，男人的头马上撞向马路，还撞出一记低沉的声响。连眼镜都给撞掉了。

女人从倒在地上的男人胸口掏出钱包，然后轻快的走进附近一家商店里。

奇诺一脸木然的看着男人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

男人坐起了身子，头上包的纱布开始渗血。他抬头看着奇诺，露出恳求又崇拜的表情。

「旅、旅行者……我、我有一个请求。」

男人微弱的说道。

「什么请求？」

「能、能不能帮我杀了那家伙？」

「你说的『家伙』是指谁？」

奇诺以平淡的口吻问道。男人摇着头嘶喊：

「就是我太太！你身为旅行者，无、无、无论干下任何事，只要马上出境都不会被追究刑责。但、但要是被逮到是我告诉你这件事，我就算有罪……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所、所以请你用你的说服者杀死我太太！至于谢礼，随便你要什么都行！」

「他都这么说了。怎么办，奇诺？」

「我拒绝。」

听到奇诺的回答，男人似乎都快落泪了，没多久他果真哭了出来。

他难过的低着头呜咽，并念念有词的说道：

卫兵装出一副爽朗的笑容并神采奕奕的说道。但岗哨的门也在那一瞬间关了起来。

「譬如说不知不觉出手打她什么的？」

奇诺沉默不语，艾鲁梅斯则开心的说道。

「到目前为止你都没做出惹火你太太的事？」

直译过来是「就算狗也不会吃」。

女人也没再理会她丈夫，径行将一个小纸袋递给奇诺。

「……」

男人小声的说了声「也对」，然后抽了好几次鼻涕。

「问得好！这是我国独自开发且具有历史性的配对审查系统，我们叫它『完美配对测验』。我已经用它帮奇诺你计算出适合你的结婚对象了，这就是这些男士的名单！」

临行前，奇诺望着高耸的城墙悄声说道：

「你真的不打算结婚吗？」

「如果你现在愿意跟这四人见个面，我国将特别允许你再停留一个月。如果你跟其中的人成了婚，就能够无条件获得我国的市民权。」

「……」

——祈注

「这是护身符，我怕送的礼物太大会妨碍你旅行。」

艾鲁梅斯开玩笑的向奇诺问道，她则回答：

「当然啦，我自己也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只得牺牲自己，努力维持夫妻之间圆满的生活。所以……我以为我太太一定过的很开心……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想她从昨天起就出了什么问题。我是不是该硬把她带去看医生呢？天哪……」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

夫妻依然是夫妻，过的是何种生活，全凭自己去经营。

「还记得你入境时填了很多问题吗？那些回答让我从各种角度了解了奇诺的性格。然后从我国人民里挑选出跟你的价值观、生活思想、属性、感觉等等非常速配的未婚男性！」

「我觉得旅行比较安全。」

也许是什么地方的谚语吧，但是我没查到出处。

「……」

Even a Dog doesn9;t Eat

奇诺问道。

「是保佑婚姻生活美满。这种鸟叫做『鸳鸯』，终生都会跟固定的伴侣厮守。从古至今都用『鸳鸯』来称赞感情如胶似漆的夫妻。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遇到和你非常匹配的伴侣。」

以手指抵着头的奇诺突然抬头，然后念念有词的威胁道：

「对对对，你说的没错。尤其奇诺偶尔还会杀人，把对方吓的逃之夭夭。我看谁都替她捏把冷汗呢！」

奇诺摇了好几次头，然后跨上艾鲁梅斯并发动引擎，并戴上了防风眼镜。

关于本话的英文标题：

「什么？」

「祝你一路顺风！」

岗哨的卫兵开心地让奇诺透过窗口看看电脑屏幕。上面有好几名男性的大头照，下方则列出他们每个人的私人小档案。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怎么会这样呢……我完全不明白。过去我曾经对『那家伙』做过什么吗？还是说，太太突然对先生暴力相向是稀松平常的事？」

「我想也是。」

此时男人的上半身突然扑向地面。

也许你能想到更加有趣的解释吧。

「哇！」

依我的理解，应该说成「即使连狗都不要吃，骨头依然是骨头」。

「……」「……」

「……」

艾鲁梅斯凑热闹的大喊，卫兵还稍微调整角度好让艾鲁梅斯也能看到。

「祝你们幸福。」

「这个嘛……因为我未婚，所以不了解。」

「你知道吗？无论我在这里做什么，都不构成犯罪哟！」

卫兵笑了一下。

「你觉得如何，奇诺？就我们的资料显示，有百分之六十七的未婚男性认为『结婚能为人生带来幸福』，有百分之八十二的未婚女性也这么认为。可是，对于『以被动方式认识对象』，赞同的男性有百分之四十三，女性竟然只有百分之二十九。就当做是重新替你的人生做考量吧，要不要试试看呢？而且我们手上还有好几千名男性的资料，每周都会收到从里面网罗的五十名左右男性的档案。甚至每周举办两场让男女双方有机会认识的单身派对。而且该组织属国营事业，所以都能在迎宾馆举行呢！届时不仅有国家交响乐团的现场演奏，偶尔首相还会到场致辞以示勉励哟！」

他的眼镜飞了出去。脸还被地面擦伤。女人买完东西回来后，狠狠的往他右臂踹了下去。

「……过去我努力维持家计，当一个好丈夫。甚至不惜推掉应酬，一下班就马上回家……设法挤出时间跟太太聊天，假日都在家里陪她，我们还拥有相同的嗜好。」

听到艾鲁梅斯的质问，男人稍微抬起头来，有点不耐烦的说：

奇诺问道。

「这是什么？」

联系本话的话，就成了「即使再怎么憎恨对方，夫妻依然是夫妻」。

奇诺问道，女人笑着回答：

「没结过婚就对人生高谈阔论，你不觉得这是人类的一大错误吗？结婚才是人生的最终目标，而人生也是从那时侯才真正开始。过去的生活不过是初步准备，就跟戏剧的排练一样。」

「给我看！给我看！」

「这个……虽然我曾因为我太太老是不认错，实在看不下去才出手打她。但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我出手都还会手下留情。可是却——」

「虽然你还很年轻，但如果仗着自己年轻而过度悠哉，不一会儿就嫁不出去了哟！来，请马上签这份契约，在我国找到和你最速配的另一半吧！」

奇诺回道。

「……」「那很赞耶！」

艾鲁梅斯真的是乐在其中。而卫兵继续像连珠炮似的说：

「嘿——请看这个！」

「这么做要干什么？」

「这给你，就当是你来这国家的纪念。打开看看吧！」

「谢谢你，这是保佑什么用的呢？」

奇诺面露难以形容的表情向她致谢，然后就继续推着艾鲁梅斯走进城门里。她回头望了一眼，看到那女人又拼命揍了那男人好几下。

奇诺打开看里面的东西。在附有铁圈的薄铁板上，有两只长得像鸭子的水鸟。而且是如影随形的模样。她还拿给艾鲁梅斯看。

「怎么样？有学者指出人类是需要相互扶持的动物，也有诗人表示，『结婚是人类最小的群体，也是最终的形态』呢。甚至还有人认为『结婚能让哀伤减半，喜悦倍增』。」

「我们走吧，艾鲁梅斯。」

「很赞吧？不过奇诺你运气真好，真的是刚好碰上特别宣传期，才能有这么大的优惠哟！怎么样？我觉得你再也碰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像你这样到处旅行，应该是很少有机会认识条件优秀的异性吧？」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