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活着的目標·a」—life goes on·a—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2萬 字

這裏有座森林跟道路。
森林位於一望無際平坦的大地,而且綿延到看不見盡頭。這是由多種樹木雜生的繁茂森林。
道路就在森林裏,它把森林一分爲二地筆直延伸。在濃淡夾雜的綠意裏,只見一條棕色的線。那是條泥土路,寬度大約車輛或馬車能夠勉強交會而已。
然而就在那森林裏的道路旁邊,有一處田地跟屋舍。
沿着道路一側是狹長的田地。那裏呈直線,還被高大的樹木圍成方形。那裏一半是土地,另一半是在田壟種植菠菜。而狹長的田地前方有一棟小木屋。
木屋有一道左右可開的玄關,四周都是大型窗戶。玄關前面與正後方的窗戶旁邊是用厚木板釘出來的涼臺。木屋隔壁有個小馬廄,但現在裏面一匹馬也沒有。
此時木屋有一扇窗被很用力地打開了。
接着旁邊的窗戶也是。不久全部的窗戶都打開了,每一扇都從裏面伸出支架撐住。最後玄關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名少女。
那名少女十來歲的樣子,身材有點高,及肩的黑髮紮成一個馬尾。她穿着繫鞋帶的靴子跟淡棕色的長褲,可能是褲管太長的關係,還往上折了好幾折。上半身除了白色襯衫,外頭還罩了一件綠色的綿質夾克。
少女腋下夾着一牀被單,她把它掛在玄關旁涼臺的繩子上,然後用木製衣夾把兩端固定,掛在那兒晾乾的被單隨着微風輕輕擺動。
接着少女雙手舉高,大大地伸展身子。多了房子跟田地的關係,所以森林佔地變少了,但也因此能夠看到更廣闊的藍天。樹枝頭上方的晨空,是一片萬里無雲,而剛從地平線露臉的光團,透過枝幹的縫隙變得細小的光點。附近羣鳥婉轉鳴叫,令人彷彿置身其中。
「嗯,今天天氣不錯。」
少女滿臉笑容地說道。
她再次走進屋裏,這次推了一輛摩托車出來。車子後輪上方是載貨架,兩旁裝了黑色的箱子。
少女把摩托車推到涼臺。玄關的寬度剛好只能勉強讓一輛摩托車跟一個人通過,中間她還一度往前倒,急急忙忙煞住以保持平衡。
「糟糕……」
少女在涼臺把車用腳架撐住,「呼——」地鬆了口氣。
「起來了——!天亮囉——!」
她兩手握拳對着摩托車的座椅「啪啪啪啪」地邊捶邊大聲喊叫。過了好一會兒,終於……
「啊?喔喔……好好好。——天亮了是嗎?嗯。」
名喚奇諾的少女輕輕點頭。然後長髮飄逸地回頭看着玄關,從那兒走出一名老婆婆。少女笑着對她說:
然後就走出玄關,呼喚還在外面的老婆婆。
「是嗎?」
「不過什麼?」
少女停止動作,摩托車對着她開始抱怨。
「師父以前旅行的時候是怎麼樣呢?」
「真希望你能夠用禮貌一點的方式叫我起牀。哪有人每次都用捶的——」
腋下夾着被單的老婆婆抬頭看看天空,用沉穩的語氣重複少女剛纔說的話。
「還是一樣呢。」
她一直嘗試着。少女抬頭看着這隻完全不聽她使喚的平底鍋。
老婆婆回頭。
少女走向桌子前方拿起左輪手槍。它感覺有些重,但她還是緊握着它,並拿起來從旁邊確定裏面沒有裝子彈。之後她扳起擊鐵,然後扣下扳機讓它彈回去。她重覆好幾次這樣的動作來確認手槍的性能。
左輪手槍穩穩地瞄準平底鍋。這時候左手的大拇指扳開擊鐵。轉盤又迴轉一些,槍管與上面的洞穴排成一直線。接着右手食指扣下扳機。
「裝越多火藥,威力當然就越強。但是其反作用力也就越劇烈。現在大概裝那麼多就夠了。等你使用得更熟練,再慢慢增加就行了。只是說,火藥不能太少,至少要避免子彈塞在槍管的情況。萬一塞住的時候,絕對不能開第二槍。這是你平常就得注意的事情。」
「正如同要在安全的國家生活,跟人家協調的時候,該妥協就不能擾豫。因此如果想在危險的世界活下來,該對人開槍的時候就不能有所猶豫。」
她一再挑戰,卻一再失敗。
「怎麼樣?」
在森林樹木上方直射的陽光照耀下,桌上的一挺掌中說服者發出黝黑的光芒。那是大口徑的左輪手槍。槍身雖細,但槍管很長。
「那就要看你囉,讓她多練習練習。不過——」
老婆婆背對着摩托車說:
「好了,開槍吧!」
「我準備好了,路上並沒有人。可以開槍了嗎?」
「就是所謂的『就算開車技術再好。也無法保證能贏得比賽』吧。從長遠的觀點來看,那一點很讓人擔心。」
少女沉默地看着它一陣子。
少女說「知道了」,然後問:
摩托車說道。
「早安,奇諾。」
當老婆婆話剛說完,少女小跑步地跑回涼臺。
不過那並不是什麼包包,而是加了上蓋的槍袋。還露出方便右手隨時拔槍的大口徑小型掌中說服者的槍托。那是一把短槍管的左輪手槍。
少女說道。老婆婆從後面回答「你裝吧」。艾魯梅斯則用腳架撐起來停在老婆婆後面,再後面是兩條輕輕飄動的被單。
第五發又把它往後推得前後甩,就再它再次往後方甩的途中,第六發再次命中。
這個時候日正當中,空氣也變得溫暖。艾魯梅斯以引擎發動的狀態,在森林一面發出排氣管的聲音一面停在房子前面。少女正站在它旁邊。身上的夾克是材質略厚的棕色皮革,然後戴着皮革制的騎馬用安全帽,再戴上小型的防風眼鏡。雙手不僅戴好手套,還在厚毛呢褲的兩個膝蓋纏上舊繃帶。
少女的臉還是朝着前面,然後靦腆地笑着。等老婆婆也幫自己塞上耳塞之後,
就在沉重的槍聲響起的同時,白煙也整個散開,左輪手槍與少女的雙手往上彈。剎那間火花噴出,平底鍋開始猛烈迴轉。繩索一面扭動,一面往左邊迴轉。
「唔!」
她如此間道,老婆婆笑着點頭答應。
「以前你就會騎,現在是怎麼了?是因爲沒自信嗎?」
「這樣子。——那麼等中午過後再砍樹吧。在那之前,你就在喫完飯後做射擊練習怎麼樣?」
老婆婆有着纖細但挺直的身子,銀髮則梳到後面成系成一個髮髻。她穿着款式修長的長褲及白襯衫,然後再罩上一件淺綠色的小外套。至於她背後腰帶的位置,繫着一個類似小包包的皮製東西,正好勾住小外套的衣襬。
「你又忘了喲!」
從小木屋的玄關一進去就是客廳。中央擺着用原木橫砍而成的小桌子,以及三張椅子。屋子的角落鋪着磚塊,磚塊上方是鋼鐵製的木柴爐。旁邊的煙囪則往屋外延伸。
「早安,師父。」
「沒有,就算說了也沒有人能真正理解。反而在平時,甚至到了緊要關頭都會煩惱那究竟是什麼意思。這其中的道理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花了這麼多時間,六枚子彈終於可以射擊了。
老婆婆說道。
少女開心地說道。
「是啊,一點也沒錯。指導她的確有價值。如果再多教她一些,想必她的槍法就會進步神速呢。」
當她一回頭,就看到眼前有一件大衣。它就掛在玄關旁的客廳牆上,彷彿只要想出門就能隨時穿上它。那是一件棕色的長大衣。
「天氣好好哦!」
少女回答,老婆婆滿意地點頭說:
「是的。那孩子的說服者射擊方式,從她剛接觸的時候就一直沒變——」
「要是她騎摩托車的技術是那樣就好了。」
「師父的很喜歡做飯呢!」
「那句話,你有跟她本人說過嗎?」
少女邊跳邊推着平底鍋,鍋子終於向上繞了一圈撞到木板又掉下來。爲了避免被凹凸不平的鐵板打到,少女連忙往後退。
坐在涼臺上的老婆婆抱着胳臂看着這副景象。這時候艾魯梅斯從後面對她說話。
「……」
「你的觀察力真不錯,想不想也來學習開槍的方法?在你車燈旁邊或排氣管裝上機關炮怎麼樣?」
「今天天氣不錯,那你計劃做什麼事?」
砰!
少女用大拇指把擊鐵扳到一半,然後改用左手握住槍身。再從轉盤前方……也就是手槍旋轉處的洞裏用類似針筒的東西注入綠色的液體火藥。她用左手拇指卡嚓卡嚓地轉動轉盤,讓六個孔都裝上火藥。此時老婆婆從後面淡淡地說:
旁邊排放着隨便塞入子彈的紙箱、裝有綠色液體火藥的小瓶子,以及裝了其他小東西跟清潔用具的木箱。
少女很快地把柴火放進木柴爐,再拿火柴點燃當火種用的碎木屑。等到火完全燃燒,她才關上木柴爐原來開着的小門。
第三發則命中平底鍋的中央,使得它往後擺。當平底鍋像搖籃前後甩的時候,第四發又強制停住它的動作。
然後皺起眉頭。
槍聲再次響起。迴轉的平底鍋突然停了下來。原來是第二發命中第一發的另一側,所以把迴轉的力道抵銷了。
聽到她這麼說,老婆婆露出笑容。但是仔細一看,她的笑容有些僵硬。
「不用了,我自己來。——那可是我每天的樂趣呢!」
艾魯梅斯說道。老婆婆往前走,並且語氣平淡地說:
「你有沒有在聽啊?」
「早安,艾魯梅斯。」
「我要裝子彈了。」
「不必了。」
「師父,我可以再練一次嗎?」
隔着道路的正對面,在樹跟樹的中間有一片厚木板,橫擺在略高的位置。木板上面有一個用牢固的繩索綁住的生鏽小平底鍋,垂在正下方。
「反正她都稱呼你『師父』,有個表現優異的弟子應該比較好吧?」
名喚艾魯梅斯的摩托車則對少女說:
「早,今天天氣不錯呢!」
艾魯梅斯問道。
少女一度輕輕把左輪手槍槍管朝外地放在桌上。
「喔——對不起。謝謝師父。」
老婆婆回了一下頭,然後又面向前方說:
老婆婆從口袋拿出兩塊小棉花走近少女,然後塞進少女的兩隻耳朵。
少女回答「我知道了」,接下來往洞裏塞進碎毛氈,再把點四四口徑的子彈放進去。她把位於槍管下方的某個杆子往自己的方向折,此時連鎖杆把子彈往裏面壓。然後重覆相同的動作把六枚子彈全壓進去。最後她把指頭伸進潤滑劑,然後塗滿轉盤的孔。當她用破布把指頭擦拭乾淨之後,再把一個個小底火從轉盤的後面,也就是擊鐵撞擊部位塞進去。屆時底火會點燃火藥把子彈擊出。
「她真是個天才。這世上果真有人天生射擊能力過人。而且那跟性別或年齡都沒有關係。算是一種天賦。不是很喜歡說服者的人,射擊能力反而比愛死說服者的人還要高竿,這實在是相當諷刺的事。」
艾魯梅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
曬着被單的老婆婆開口問少女。
玄關涼臺擺了一張桌面略寬且桌腳可摺疊的小木桌。
「惟有這個是我無法教她的。」
老婆婆一度把話打住。隨後又嘆了口氣說:
「去森林砍一棵樹。今天彈藥商下午會來,得在那之前把東西準備齊全。再來就沒什麼特別的事要做。」
老婆婆說道。
平底鍋快速往後擺,還一百八十度旋轉。它落在木板上又撞擊聲之後再往前掉。爲了讓轉了一圈平底鍋的繩索恢復原狀,少女只得挺直身子用雙手把它向上拋,但鍋子又掉下來。
「你的意思是『就算說服者的槍法再好,也未必能在互相殘殺中生存下來』嗎?」
「需不需要再讓我來做早餐?」
少女慢慢舉起左輪手槍,將右手食指伸得直直的。接着左手搭在右手上,雙臂伸直。她把右手筆直往前伸,左手稍稍把腋下夾緊。然後右腳略往前踏出,讓身體呈斜站着的姿勢,然後臉朝正前方。
「有啦!誰叫你不管怎麼大聲叫都叫不醒。」
少女開心地回答。然後,對着摩托車打招呼:
少女沒有回頭地詢問背後的老婆婆。
少女問道。然後繼續笑着說:
「一定比現在還要溫柔吧?」
此時出現暫時只聽得見引擎聲的寂靜。還搭配着藍天與綠色的森林。
然後——
「或許吧。」
老婆婆一臉鄭重其事地說道。
少女輕輕催着艾魯梅斯的油門。
「可以了嗎,艾魯梅斯?」
艾魯梅斯回答:
「已經萬事Ok了。那麼剛開始先慢慢騎,今天我們一個階段一個階段來,練習高速前進,再來是緊急煞車吧!」
「知道了。」
少女跨上艾魯梅斯,左腳把側腳架踢上來。
然後——
「那麼,出發!」
少女照艾魯梅斯說的,剛開始慢慢騎在泥士道路上。
老婆婆則在旁邊看她們練習的情景。此時映人她眼簾的,是上了道路的艾魯梅斯的引擎聲突然急劇變大。
「哇!太快了啦!」
剎時只聽見艾魯梅斯的慘叫聲,隨後便消失在它後輪捲起的塵土中。
老婆婆把躺椅拿到涼臺,悠哉地坐下眺望天空。這時候艾魯梅斯跟少女伴隨着引擎聲回來了。少女的夾克沒有沾到任何泥土。
回來的艾魯梅斯在屋子前面突然緊急剎車,最後在停車的時候,後輪還因爲鎖死而打滑呢。這時候塵土又飛揚,風也吹起。
「拜託改變她啦!」
「你進步蠻多的,應該沒問題了。接下來得在斜坡練習。」
「好,結束了。」
「這樣啊——」
少女問道,艾魯梅斯立刻回答「不,我受夠了」。少女說:
走到她面前的老婆婆用溫柔的語氣說道。
「是嗎?那今天辛苦你了。」
「呃,這樣的話……前進跟停止你都蠻熟練了,大概啦。那這次來練習放倒跟抬起吧!」
老婆婆小聲地喃喃自語。三腳架上還是高溫的全自動連發式說服者,正徐徐冒着白煙。而整整十秒擊出的兩百發以上的空彈殼,則嘩啦嘩啦像個沙堆似的堆滿三腳架下方。
噗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噗噠噠噠噠噠噠!噗噗!
「結束了喲——」
「我想你不會這樣吧,先把我拉起來再走喔!你不會把我丟着不管吧?——拜託啦!」
森林裏發出轟隆隆的爆裂聲。
被分成中央與上半部的大盤子裏,前方擺的是厚片的烤火腿及藍莓醬,左邊內側是整顆的烤馬鈴薯,右邊是水煮胡蘿蔔。老婆婆右手切着胡蘿蔔,可是那刀子怎麼看都不像是餐刀,倒像是拿來做暗殺或格鬥等其他用途的黑色刀子,但現在已經暗淡無光。她很快地把胡蘿蔔切成小塊,再用左手的銀叉小心送進口裏。
同時慢慢走近他,然後抬頭看了一下天空。
「………」
此時原本在涼臺飄動的被單已經被收進去,只剩下一條小毛巾。旁邊是兩個剛剛用過的盤子,小鐵勾勾住角落的洞,將盤子吊起來晾乾。中午過後,天空出現些許純白的雲,緩緩地飄動着。
「煮好了喲!快來喫午飯吧!」
「沒錯。這樣樹葉就會透過枝幹把樹木的水份吸乾。只要花點時間讓它慢慢充分乾燥,就會變成上好的木材喲!」
少女看着樹木說道,老婆婆笑着說:
表情詫異的少女把火腿送進嘴裏。
「都不要。既然那樹木那麼粗又高大,沒那麼容易砍倒的。而且也危險,很難預測它倒的方向。一般遇到這種情況都是用電鋸。」
「所以不能再對它射擊了喲!」
她慢慢把它放倒,然後拉起來,再撐起腳架。從右邊往左拉起來的時候,必須先用手把左側的腳架扳下來,這樣抬起來的時候就不會又往左邊倒。
「這樣的話,先試着把我放倒。」
「要再來一次嗎?」
老婆婆詢問艾魯梅斯,他回答:
在渾圓的雲層增多的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蔚藍晴空。雲靜靜地流動,反而產生是自己在移動的錯覺。
少女說「知道了」。
老婆婆說道。老婆婆跟少女面對面地坐在涼臺上的桌前,在藍天下享用午餐。
塞着耳塞的老婆婆蹲在三腳架後方。她一面在說服者旁邊窺視上面的狙擊鏡,一面用三腳架後面的轉盤跟拉桿細細調整說服者的準星。
艾魯梅斯稍微大聲說道。少女嚇了一跳並把視線移回來。
「?」
從筆直高聳的樹木根部附近,開始不斷有木屑飛舞。彷彿有隻巨大的透明海狸在啃食似的,樹幹從前端一直咯吱咯吱地剜掉。當漫長的爆裂聲停止的時候,只見樹幹出現好大一個被咬掉的痕跡。
就在最後的聲響停止的同時,樹木開始往最初較大的咬痕那一方傾斜。剩下較細的樹幹慢慢扭曲,然後斷掉。長長的樹木便一面散着樹葉一面緩緩倒下。
老婆婆從玄關叫着少女。
「咦?叫我?」
「瞭解了,來練習吧!」
艾魯梅斯說道。少女脫下皮夾克,改穿綠色的棉夾克。換句話說,除了手套以外,她穿着跟早上一樣的服裝。此時日正當中,艾魯梅斯的油箱還反射着陽光。
少女用叉子叉着切成小塊的火腿,然後問道。
少女說道。
「不要。」
「……」
「那是要我們兩個拉鋸子呢?還是用斧頭砍呢?」
「在叫你喲!」
「我放倒了喲!」
少女訝異地看着老婆婆說:
艾魯梅斯大叫。
說完就關掉艾魯梅斯的引擎。四周一下子恢復寂靜。
「嗯,這裏可以。——聽清楚了,無論在什麼時間或地點,如果無法獨自將車身抬起,就不能騎摩托車。這本來就要在騎乘以前練習好的。所以我們現在來這裏練習。你得學會不管從右邊或左邊都有辦法抬起來。」
老婆婆邊拿起耳塞邊說道。少女開心地說「好壯觀哦」。
「要放着不管?」
受到地心引力的影響,艾魯梅斯「啪」地倒下去。車把手前端整個插進土裏。
微風吹過,吹動少女的髮絲。
「師父,那棵樹要怎麼處理?」
在涼臺上的少女,雙手捂住耳朵,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而艾魯梅斯則是用腳架撐住停在她身後。
少女練了好幾次如何從兩側把艾魯梅斯拉起來。
「辛苦了。」
「首先我們往前移動一點,到右邊那塊土地。」
那是說服者的槍聲,但因爲是接連不斷髮出的關係,所以聽起來像是一長串聲音。
桌上擺着兩人份的耐酸鋁盤,跟馬克杯及高高的茶壺。
「好——馬上過去!」
「你不會慢慢放啊?」
在三支腳的中間鋪着一塊厚毛氈,上面散落了大量的空彈殼。三腳架旁邊的地面、,排放了好幾個鐵製跟木製的箱子,還插了一把剛纔用來挖洞的鏟子。
整棵樹撞擊地面,剎時發出低沉的聲響,撼動這一帶的地面,最後還彈了一下。然後它剛好就橫躺在田地與森林的交界處,漂亮地跟田地平行。
涼臺前方,也就是少女剛剛做射擊練習的地面,擺了一個三腳架。那是用綠色粗鐵管組成的大型三腳架。前面的一支腳跟後面的兩支腳,牢牢插在挖好的洞裏。然後上面裝了一挺全自動速髮式的說服者。而且穩穩固定住瞄準着樹木。
少女答完以後,馬上將手從車把手鬆開。車體隨即「咚」地往右邊倒。
「咦?——哇!等一下!」
「其實我根本就沒出什麼力。」
少女從道路推着艾魯梅斯往屋裏走去。然後把它停在涼臺前面用腳架撐住。
老婆婆叫少女把衣服換下來,少女精神抖擻地回答後就進去屋裏。
「田地跟森林交界的地方,不是有一棵高聳的樹木嗎?等喫完飯之後,我們去砍倒它,把那些木材拿來用。」
少女對如此說的艾魯梅斯說道:
「奇諾?——奇諾。」
少女回頭開心地答道。現在艾魯梅斯左側正倒在地上,他拼命少女說:
少女看着橫躺在地且枝葉還附在上面的樹木說道。
「怎麼樣?——她值得教嗎?」
此時涼臺有風吹起,只見兩條被單飄呀飄的。
「別管它,暫時放着吧。」
老婆婆輕輕搖頭說:
老婆婆回答。
「好了!」
「沒有。」
少女拿茶壺往自己的馬克杯倒茶,然後詢問老婆婆。
「真是太亂來了。——不過總比把摩托車的引擎改成鏈鋸要來得好!」
等冷卻之後,老婆婆才用鏟子把大量的空彈殼鏟進木箱。少女則把彈得較遠的全部撿回來放進箱子裏。最後老婆婆將三腳架和說服者蓋上防水布。
「那我該怎麼做呢?」
又密斯說道。此時老婆婆從涼臺對輕輕擦汗的少女說:
可是少女一直抬頭望天空。
而艾魯梅斯則看着那兩個人小聲地說:
艾魯梅斯如此指示。少女從艾魯梅斯的左側握住把手將它推到田地旁邊。那裏的土壤比道路軟,但還不至於讓輪胎深陷其中。也不用擔心車身跟人會撞上涼臺。
「沒錯,奇諾。」
然後又是一連串的槍聲。有如暴雨般的子彈穿過田地上方,這次是把咬痕的反側剜掉。木屑也再次大肆飛舞。
爲了裝剩餘的子彈,還回屋裏拿鐵製彈藥箱過來。少女則爬上涼臺。
「嗯。」
噗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下次再幫你洗乾淨。」
少女說道,艾魯梅斯用疲憊的聲音說「謝啦」。
「那有電鋸嗎?」
「啊,呃——對喔……對不起,我到現在還沒習慣那是在叫我。」
少女顯得有些靦腆,但是露出有些痛苦的笑容說:
「——而且一想到『奇諾』的事,我就……」
臉逐漸往下低的少女收起了笑容,最後一直盯着涼臺地板跟老婆婆的腳看。
老婆婆把手輕輕放在少女的肩上,對着驚訝抬起頭的少女說:
「遲早你會習慣的。——我很喜歡『奇諾』這個名字喲!既簡短又好叫,也很好聽呢!」
「我也那麼認爲!」
少女開心地說道。然後老婆婆說:
「對現在的我來說,你就是奇諾喲。你就是奇諾。」
「我是,奇諾……」
少女喃喃地覆誦。然後——
「可是!可是師父……」
「我總覺得『我就是奇諾』比『我是奇諾』還要好。你不覺得那樣比較適合嗎?可能是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是那樣,纔會有那種想法。我是認爲那樣給人發呆的感覺。」
艾魯梅斯從兩人旁邊插嘴問:
「……應該是『適合』吧?」
「對,那是那個!」
奇諾立刻回答。
老婆婆語氣緩慢地說:
「那應該也是靠習慣吧?因爲總不能馬上就全部改變,一切慢慢來吧。這跟我們等待那棵樹幹燥的道理一樣。甚至冬天到了,春天來臨反正考慮的時間還多得是呢!」
「對了,我覺得『師父』這名字很奇妙耶!其中是否隱藏了什麼意義啊?」(祈注:在原文中奇諾的師父自稱『師匠(ししょう)』,奇諾之前一直以爲它的發音ししょう就是師父的名字)
少女立刻回答:
「我是說『師父』的意思。我一直覺得這名字很罕見。啊,不過在國外可能很平常,一點也不奇怪吧?」
聽到老婆婆的語氣如此堅定,身材魁梧的男子也只得聳聳肩膀說:
「好好好……早上了是嗎?」
「前陣子我曾看過有人穿跟這個一模一樣的大衣喲!難怪覺得眼熟。」
「好像來了。」
「啊?」
「是的,他已經回去了。他說在他的國家只有這種方便旅行使用又耐穿的大衣,大家都是穿這個外出。還笑着說就算互不認識,只要靠大衣就能分辨出對方是自己的同胞呢。」
男子一一把排在涼臺的木箱打開。首先是蓋子沒釘起來的。
少女說着,就把艾魯梅斯往前推讓腳架彈起。然後往前推一下,再輕鬆跨上艾魯梅斯從涼臺滑下來。順着那股衝下來的力道騎在地面,再回轉一圈,讓艾魯梅斯滑進涼臺跟道路中間的地方。
男子脫下外套坐在客廳的椅子上,老婆婆坐在他正對面。少女則坐在她旁邊放下自己的茶杯,然後坐下來。
「傷腦筋。」
「是嗎?後來那個人呢?」
少女則在馬的前面擺上裝滿乾草的桶子。然後爲了在另一個桶子裝水,便提着水桶在屋後的水井不斷忙進忙出。
「那麼,趁天色還沒暗下來,我要先告辭了。——謝謝兩位請我喝茶。」
然後他用鐵撬撬開蓋子緊緊釘住的木箱,讓她們看裏面的東西。
男子看到地面的三腳架。至於說服者早就被拿下來。
少女握緊雙拳對着在涼臺熟睡的艾魯梅斯的座椅「啪啪」
男子停下腳步。他視線停留在一件謹慎掛好的棕色大衣上。少女也停下腳步。
男子臉色略爲不悅地說。老婆婆則說:
「你的名字不是『師父』?」
「感覺還不錯。關於它的性能,我無話可說。基於造型的關係,沒有三腳架的話就很難使用,不過也只有這點不方便。你們真的製造出不錯的說服者呢。」
少女隨即用腳架把還在說話的艾魯梅斯撐住。
在涼臺的艾魯梅斯聽見好一陣子嘰嘰喳喳的講話聲,不久
男子露出笑容,不過老婆婆接着說:
「你覺得曬牀墊怎麼樣?」
少女說完,就往房屋旁邊的馬廄跑去。
少女問道,拿起曬在外面的毛巾的老婆婆,滿臉詫異地回頭。
然後兩個人便消失在屋裏。
馬車的載貨臺跟涼臺之間架了一個斜板。
「到了這個年紀,要我慢慢計算效果來使用炸藥,實在太麻煩了。」
男子語帶期待地詢問老婆婆。
「那我們來喝下午茶吧?」
「請用。」
「嗨咻!」
男子說着便拿起外套站起來。老婆婆與少女也準備送他出去。
「有什麼需要,歡迎你隨時找我……」
「……」
男子沒察覺到少女瞪着他看的視線,繼續說話。
火燒了好一陣子,不久發出開水沸騰的聲音。
艾魯梅斯說道。
男子詢問少女,少女開心地回答「這是你上次帶來的蘋果茶」。然後雙手捧着馬克杯喝茶。男子請舉起茶杯對着老婆婆示意,然後開始喝。
「在哪裏?」
「咦——!」
老婆婆說:
「我會的,屆時就有勞你了。」
「茶泡好了。——請用。」
天空的雲朵變得比剛纔還要多,進而以雲層的方式流
「——啊,這個。」
老婆婆問:
「……」「……」
「知道了,那就交給你了。」
「……如果有需要勞動的地方,下次歡迎你隨時找我。我會找人來幫忙的。」
「那要看那孩子怎麼決定,畢竟是她自己的人生。只能靠她自己找出想做的事情。如果她希望這輩子待在這裏生活,就隨她去。」
「你是說蘋果茶是嗎?那我要喝了。」
然後男子獨自抬起木箱往屋裏搬。他搬了幾個進去,也搬了幾個出來。將它們堆在馬車上以後,最後跟着老婆婆一起去收三腳架。
「那個……我也說了好幾次,你是否有打算搬到國內住呢?大家都很歡迎的。」
「我剛剛用它來砍倒那棵樹。」
「那麼明天如果又是好天氣的話,你打算要做什麼?」
「謝謝,這茶好香。請問這是什麼茶?」
時間慢慢流逝。男子跟老婆婆聊國內的事情,以及下次預定來的時間,並記下要帶什麼東西過來。
「這些是日常供應的蔬菜。至於肉的話,裏面有放不錯的培根,還有雞蛋喲!最好是能夠趁早食用。還有一打歐巴桑們做的果醬。」
「不錯哦,可是也沒必要把我叫醒吧?」
地邊敲邊大聲喊叫。
動。艾魯梅斯自言自語地說「明天可能又是陰天吧」。
「好的,抱歉老是這麼麻煩你。」
「聽到你這麼說……我國的技術人員一定很高興。」
「這些是火藥跟燃料。我們考慮到天氣會有不好的時候,因此比平常多裝了一些。請確認一下。」
「好的,謝謝你。味道好香,你泡什麼茶葉呢?」
「呃——我不會念那上面的字,不過罐子是紅色的。我記得上次師父曾泡給我喝過,我覺得很好喝。」
立在小屋前的涼臺的艾魯梅斯,聽見微微的風聲以及從剛
老婆婆跟艾魯梅斯沉默了好一會兒,此時正好有涼風從兩
「這是未來的假設啦……那個女孩怎麼辦?難不成要讓她永遠跟一輛摩托車生活?」
「不是啦,是彈藥商馬上就要來了,我得把你移開。」
「……。呃——這件事我不會跟上頭報告的。」
「奇諾……你過來桌子這邊坐,我要告訴你一些事……」
「起來了——!」
「我也說了好幾次,真的很感謝各位的好意。但我沒有那個打算,況且現在我也不是一個人住。」
「啊?——好的。」
傳來少女清晰的驚叫聲。
老婆婆語氣平淡地回答。男子不肯罷休地繼續說:
「我去準備!」
男子下了馬車之後,靜靜地對老婆婆點頭敬禮。
男子看着倒在地上的樹木。
「你好,抱歉老是讓你這麼辛苦。」
不久,道路前方來了一輛馬車。因爲這是一條筆直的路,所以很容易看到從遠處過來的物體。從屋裏走出來的老婆婆站在路旁遠遠地眺望。
在涼臺上,男子看了一下給馬飼料跟清水的少女。然後詢問老婆婆。
「來,請用。」
才兩人從屋內傳出來的聲音。
正當太陽從頂點漸漸西沉到一半的時候。
少女屏住氣息。站在她身邊的老婆婆詢問男子。
「如果真有需要的時候,我會那麼做的。」
「好的,我來泡茶。我會照你教的那麼做——師父。」(祈注:從這裏開始,奇諾改口直接叫『師匠』了)
「那個人的國家就在附近不遠處。我曾經到那兒做過買賣呢!」
「新型的全自動連發式說服者怎麼樣?」
少女在男子的桌前擺上茶杯。
艾魯梅斯則喃喃自語地說「睡個覺好了」。
男子讓木箱慢慢滑下去,然後排在涼臺上。
個人跟一輛摩托車之間吹過。
老婆婆把手上的毛巾仔細摺好之後說:
不久兩匹馬拉的馬車停在涼臺前。馬伕是一名留着鬍子,體格健壯的中年男子。他穿着連身工作服跟皮外套。左右兩側腋下掛着自動式的掌中說服者。馬車的載貨臺堆了好幾個木箱,全都用繩索固定住。
少女突然大叫。
「哇!」
「在哪裏?那個國家在哪裏?」
「……」
男子滿臉驚訝地望着少女與老婆婆。老婆婆則一句話也沒說。
少女則緊抓着男子不放地問:
「請告訴我!那個國家在哪裏?」
男子頓時語塞。
「那麼,你要去那個國家?」
艾魯梅斯問道。然後在涼臺上的少女很快地幫艾魯梅斯的油箱補給燃料。
「我就是打算要去纔會做這些準備啊!」
她兩手拿起燃料罐,把燃料往油箱洞口倒進去。這時候太陽幾乎已經下山,被雲層覆蓋的天空也變得昏暗。
「夠了!快停下來!」
艾魯梅斯大叫。
「……唔!」
少女急急忙忙把燃料罐扶正。她放下罐子,拿起油箱蓋把幾乎滿出來的油箱鎖緊。
艾魯梅斯問:
「你真的要去?」
稍早前——
「剛剛我講過了,那是鄰國之一喲!」
摩托車繼續走在森林裏的道路。
她把旅行袋放在地上打開,從裏面拿出一疊黑色的衣服,那是黑夾克跟黑長褲,都是用堅固耐用的材質做的,其他還有使用在長褲跟夾克上的皮帶,外加附有耳罩跟帽沿的帽子一頂,及比騎馬用的鏡框還要堅固的防風眼鏡一副。
「可是……」
「你真的要去嗎?」
「那裏可以騎摩托車去嗎?騎摩托車到得了嗎?」
「咦?可以,我是乘馬車去的。如果沒有遇上雨季的話,路況並不會太差……不過——」
老婆婆搖着頭說:
艾魯梅斯詢問好不容易聽到它說話的少女。
「我覺得自己不是『奇諾』,我無法那麼認爲。總覺得『我並不是』。所以我想去……想去『奇諾』的故鄉……」
少女把艾魯梅斯停在路旁,開始喫午餐。
「……」
「沒關係,我還不累。」
「然後你還需要裝行李的旅行袋。這隻袋子就擺在載貨架吧,這一併借你。」
「可以,我不會阻止你的。畢竟這是你的人生。只是說,那未必會帶給你什麼好的結果喲。——甚至也有可能造成不好的結果。」
「見了之後你想怎樣?」
然後改變方向,離開了。
「可是,這樣好嗎?這不是師父以前用的說服者,你不是很寶貝嗎?」
「咦?——喔,嗯,什麼事?」
摩托車奔馳在森林裏的一條路上。
「沒錯。明天在裏面裝好子彈,順便攜帶備份,就掛在腰際帶在身上當以防萬一用吧,況且你也需要武器防身。」
「這樣啊……我能瞭解你的心情。」
「我要向他們報告,然後道歉……所以纔要去那兒……」
「現在是還OK,要是遇到不好的路況就慘了。」
「我有點想問你,到了那個國家有什麼打算?我還沒間你這個個重要的問題呢?」
彈藥商男子回答緊抓着他不放的少女。她緊接着又問: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艾魯梅斯對將視線轉回道路的少女說:
「是嗎?」
「說謝謝還太早喲,畢竟還不曉得事情最後會往哪個方向走。搞不好你後來會後悔地想:『當初那個人如果沒幫我可能不會遇到這種事』呢。」
少女對艾魯梅斯如此回答。
少女就站在旁邊。
「喂,你騎太快了啦!」
「還有這個你也拿去吧!」
老婆婆笑眯眯地說:
「是嗎?——那麼,我改變一下話題。你不覺得該休息了嗎?這樣一直騎,想必你的手腳都震到酸了吧?」
隔天早上。
少女沉默好一陣子,森林的樹木不斷往後方流逝。一成不變的景色製造出只有她跟摩托車停止不動,而森林跟地面不斷流動的感覺。
說完,老婆婆問少女。
「是的。其實你也用不着急,反正過了中午就會到的。」
「謝謝你,我不曉得該說什麼好……」
老婆婆站在馬路上對少女說道。
天空籠罩着低矮的雲層,也流動得很快。看不見原本該升起的太陽,但是也沒有下雨。艾魯梅斯發動着引擎停在涼臺上。後面的載貨架綁着皮製的旅行袋。上面還擺了一個預備用的燃料罐。
「師父……」
「你穿上這些裝備出門吧!平時的服裝並不適合旅行。是我之前向彈藥商詢問有沒有什麼適合摩托車用的行頭,再請彈藥商送過來的。」
當少女想開口答謝的時候。
「………」
從屋裏走出來的老婆婆對少女說了一些話。少女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說:
「需要花多少時間?」
老婆婆說着走出玄關,她叫少女把艾魯梅斯推進屋裏去,停在靠近玄關,離電燈與壁爐有段距離的位置。然後,老婆婆拿着一隻皮製的大旅行袋從裏面的房間走出來。
「而且這樣騎你也比較累,稍微降低省燃料模式的速度。否則你這樣亂搞,屆時到不了目的地怎麼辦?」
「道歉。」
「……。啊……」
「……」
「我說奇諾。」
騎乘中的少女簡短回答。
「師父,這個——」
「啊……」
「是嗎……」
她把長髮細成一束,然後藏在夾克裏面。她戴上附有帽沿跟耳罩的帽子,而銀框的防風眼鏡則掛在脖子上。
少女跟老婆婆注視的箱子內部,鋪着軟布並用木板做間隔。裏面放了三把一模一樣的左輪手槍,以及六個預備用的轉盤。
「我的確很寶貝它。正因爲如此——你看。」
老婆婆邊說着,邊從壁櫥拿出槍袋。那是可以系在腰帶上的款式,還相當長。裏面放了少女曾練習過的大口徑左輪手槍。
接着戴起防風眼鏡,跨上艾魯梅斯,把腳架踢起來。她速度緩慢地沿着下坡滑行到路面。
艾魯梅斯說道。
「我走了。」
「師父……」
「其實這些本來是要送給你當今年的生日禮物。現在你正好需要——雖然早了一點,但這些是給你的喲!」
「我想尋找並且見見認識『奇諾』的人、及他的家人……」
男子看了老婆婆一下。
「滿意……謝謝你。真的非常謝謝你……」
「你完全不用擔心喲,我只借你『一把』。」
「去了之後呢?」
「用報告的方式不就好了?首先告訴對方發生了什麼事。」
老婆婆從旅行袋拿出一隻漆黑又雕飾美麗的木箱。她擺在桌上,然後轉動鎖頭的號碼將它打開。
他叫着騎士的名字,但是她沒回答。
送走彈藥商的馬車之後。
「……我想那麼做。我……很想做那件事。說什麼都要完成。——可不可以呢?」
「奇諾。」
「什麼事?」
少女慢慢抬起頭,看着道路上那片灰色的天空。
「可是,我覺得還好……」
「或許你不會那麼認爲,反正一切都看你自己喲,奇諾。不過我應該是不會後悔幫你的,還有——我會祈禱你一切順利的。」
少女抬頭望着老婆婆的臉。
當速度減緩,艾魯梅斯「呼——」地鬆了口氣。然後——
少女慢慢開口說:
「我要去。」
少女欲言又止。
「我還是覺得自己並不是『奇諾』……」
「知道了……」
「那麼我來幫你吧!」
少女完全沒休息地一直騎到中午。
道路既平坦又硬,從森林開出一道缺口,一直延伸到地平線,彷彿無止盡地往前延伸。抬頭仰望的天空是一整片淡灰色。
「嗯?」
少女抬起頭。
她穿着黑夾克跟黑長褲,腰部還繫着粗皮帶,皮帶上有好幾個小包包,右腿有一隻收着大口徑在輪手槍的槍袋。
「這個嘛……馬車大概是兩天左右。如果是白天出發,到那兒大概是中午。騎摩托車的話,或許只要一天的時間吧。路線就只是森林裏一條平坦的路,照理說不用怕會迷路……不曉得這樣的回答你是否滿意?」
男子如此問,少女點了好幾次頭說:
老婆婆輕輕將雙手搭在少女的肩上。
她帶的是烤麪包,然後倒上小瓶的蜂蜜,再一口口地安靜喫掉。正當她準備直接喝掉從水壺倒出來的水。
「要儘量避免喝生水,師父不是有交待過嗎?」
聽到艾魯梅斯這麼說,少女便心不甘情不願地點燃固態燃料,用茶杯泡茶飲下。
她幾乎沒說話地收拾一切。然後再次戴上帽子跟防風眼鏡,再次踏上完全沒跟任何人擦身而過的道路。
在少女的防風眼鏡上倒映的森林,從中央往旁邊流逝。
而摩托車繼續走在筆直的道路上。
陰沉沉的天空擋住太陽的位置,也奪走時間的感覺。
「你放心,不用那麼趕也能在下午茶的時間抵達喲!」
艾魯梅斯說道。還說「你看」,要少女抬頭看西方的天空。透過樹林的縫隙所看到的西方天空,雲朵露出的洞可看到些許的藍天。
「天氣將會變好,這樣就不用擔心會淋雨了。」
少女完全沒回應,只是用右手繼續加油門。
不久,摩托車在聳立於森林裏的城門前停下來。
「就是這裏,應該沒錯。」
艾魯梅斯說道,下車的少女則一語不發地挪動防風眼鏡。
那個國家的城牆建得跟森林一樣是綠色的。由於城牆延伸的路線崎嶇不平,看得出來並不是很大的國家。石砌的城牆覆蓋着滿滿的常春藤直到頂端,乍看之下還以爲是什麼即將腐朽的遺蹟呢。
少女慢慢摘下帽子跟防風眼鏡。把頭髮從夾克拉出來讓它垂在背後。然後抬頭看着眼前高聳的城牆。她什麼話也沒說地佇立着。
突然響起開門的聲音。少女露出驚訝的眼神。
道路前方有座城門,從旁邊的崗哨走出衛兵。是兩名揹着舊步槍的衛兵,其中一個的年紀大概在中年至五十出頭之間。另一個是年約二十歲的年輕男子。
「那個……請問你是旅行者嗎?想要入境我國嗎?」
「……」
「你再怎麼自責也無濟於事。」
老人如此答道,然後又對衛兵說: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因爲他一直沒回來,就想說他可能從此下落不明,正準備要死心呢!在得知他的大衣送回來之後,就猜想他可能不在人世了。」
「有人在家嗎?」
「是的。」
「……呃,這個!還給你!」
「我全告訴你!我把來龍去脈全告訴你!」
「……那、那個……呃……」
「所以希望你們能允許這孩子入境,她是我國國民正式招待的客人喲!」
「我覺得你問錯對象了。」
少女輕輕地搖頭。
「我可以看看嗎?」
然後他看看大衣內袋。
「有!馬上來。」
女人看到少女便笑着說:
女人輕輕點頭,然後對少女說:
「總之,先讓我們兩個人單獨談談,等一下可能還有事要麻煩兩位呢!」
中年婦女語氣輕鬆地對急急忙忙站起來的少女說:
於是帶少女來的那兩個人便從玄關走出去。
「……」
當門關上的聲音消失,屋內變得一片寂靜。過了好一會兒,首先開口說話的是少女。
「這個人有家人嗎?——有的話請讓我見見他們好嗎?拜託你們!」
衛兵盯着看少女,接着年紀較長的那位則儘量不讓語氣過於嚴肅,緩緩地問說:
艾魯梅斯代替少女說:
聽到老人這麼說,女人說:
「奇諾!」
「這是誰啊?——喂,麻煩找戶籍冊覈對一下。」
下午過了一半,雲層跟天空的比率慢慢呈逆轉的狀況。從雲層縫隙露出的藍天越來越多。
一進去就是客廳,但沒有半個人在。裏面只有一張小桌子跟兩張椅子。還有一個沒有點火,磚瓦砌成的暖爐。
艾魯梅斯說道。老人說「說的也是」,然後問少女同一個問題。
低頭對着桌子的少女小聲說道。
「既然艾魯梅斯覺得沒關係,那就沒關係……」
「傷腦筋,不曉得會有什麼事呢?」
「……」
「喔——就是你吧?聽說你這位可愛的旅行者知道有關我兒子的事情。」
「一點也沒錯……那名出境居民的名字是叫『奇諾』。」
「啊啊,果然有居民號碼。四八四〇二的一五八五五」
「那樣的話,你或許就不會是現在的你不是嗎?」
在城門內側不是很大的廣場上,聚集了大約幾十名的居民。一羣剛結束農務與工作回來的人們交頭接耳,七嘴八舌地談論他們不曉得從哪兒聽來有關這名來訪的旅行者的傳聞。
少女點點頭。年紀較大的那名衛兵把它打開。
卡車行駛在田間的泥土路上。
女人用不帶感情的語氣淡淡說道。
「對不起……」
這時候兩名衛兵並不是對少女的話感到訝異,而是被她流的眼淚嚇到。
「那我們呢?」
年紀較長的衛兵從崗哨看到那副景象嚇了一跳。少女依舊錶情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摩托車則停在她旁邊。衛兵對少女說:
「可以請你待在車上嗎?不然要再把你抬上去固定很麻煩耶。」
「這樣,原來如此。」
衛兵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拼命想說話的少女。
當少女拼命說明整個來龍去脈的時候,天空的雲被風吹散,露出準備下山的太陽。開始進入黃昏的天空,照着夾雜綠色與棕色的田園地帶以及木屋。室內充滿了交雜淺紅與橘色的空氣。
「我叫xxxxx。」
不久卡車停在蓋滿房子的馬路旁。房子都是用木頭蓋的木屋,爲了不讓房屋過於密集,因此每一棟的中間都隔着路樹。
少女大叫,並且激動到從座位探出身子。
裏面傳來女人的聲音。
「我們已經幫你聯絡了,他家人似乎馬上就過來。不過,可否請你至少告訴叔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奇諾』惟一的血親——也就是他媽媽。你願意跟我們去嗎?」
「……。我知道了。」
少女說:
「放心,又不會把她給喫了。」
「我們不是『奇諾』的家人,我們是受託來帶你離開的。」
「這些人真是閒着沒事幹。」
於是艾魯梅斯便留在原地,其餘三人便走進一戶人家。打開木門後,走進略爲昏暗的室內。
中年婦女對着屋裏喊。
「知道了。」
少女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說:
「……」「……」
年輕士兵一面覆誦號碼一面走進城牆旁的崗哨。過沒多久手上就拿着厚厚的戶籍冊。
「呃……這裏是……那個……」
她拿給衛兵看。
少女點頭答應。衛兵詢問老人「這樣好嗎?」。
不久從裏面的房間走出一個女人。她大概四十五歲以上,將近五十出頭。體態略胖,臉上還掛着圓框眼鏡。身上穿着綠色的連身洋裝,還圍了一條圍裙。
女人語氣平和地說道,少女慢慢地說了四次「對不起」。
「請問是受誰之託?」
「歡迎你來,xxxxx。」
衛兵驚訝地接下來。
「這的確是我國的大衣。我想想看……」
接着女人招呼少女坐下。她等少女把大衣放在膝上坐定之後,自己再坐到她對面。
他事不關己地喃喃自語。
「在那之前,你先把眼淚擦一擦吧!」
少女的左手緊握着帽子。
車上的人都下車,老人對艾魯梅斯說:
艾魯梅斯被抬上小卡車的載貨臺,然後用繩索固定住。
「你叫什麼名字?」
她把摺疊整齊的大衣襬在桌上。
「『四八四〇二的一五八五五』……的確沒錯,有這個人。他是四年前從這個城門出境的。名字是——」
這時候,有輛卡車來到廣場。是後面附有載貨臺的農耕用卡車,從上面下來了一名中年婦女跟老人。他們穿過人羣走進崗哨。
女人接下大衣,緩緩把它打開並翻開內袋看裏面的號碼。
「……。是的。」
少女大叫。一名衛兵被她的大聲喊叫嚇到,另一名則是被那個名字嚇到。
「即使如此……我還是要說對不起。若不是我對爸爸媽媽說那種話……」
少女摘下帽子,把防風眼鏡放在裏面,然後擺在摺好的大衣底下一併拿着。
「一點也沒錯,這是我兒子奇諾的大衣。你是在哪裏得到這衣服的——」
「如果可以的話,是否能夠說說你是在哪兒得到這件大衣的?」
「放心,反正車子就停在這裏,應該沒問題啦。」
後來少女撲向載貨架上的旅行袋。當着訝異看着她這個舉動的衛兵面前,把旅行袋拿下來,然後打開它,並拿出放在裏面折得好好的棕色大衣。
「我想……這可能是這國家的某人的……」
少女把摺好的大衣襬在膝上,一語不發地坐在副駕駛座。
「可是……要不是我這個毫無關係的人……奇諾也就不會死了……如果我當初乖乖聽話迎接那天,迎接我的生日……」
接着女人的語氣突然改變。
「那孩子啊——」
語氣開朗得好像在話家常似的。
「那孩子曾說他很喜歡旅行。他說參觀各個不同的國家,有助於他自己跟祖國的成長。他出門好幾次,剛回來,隨即又馬上出門……我還猜想等他『成人之後』,可能幾乎都不會待在自己的國家呢!」
「……」
「所以每當他離開這個國家的時候,我只能抱持着『他可能不會再回來』的想法等待。」
「………」
「對了,回答我一個問題好嗎?」
少女抬起一哭喪的臉,然後小聲地回答「好」。
女人間:
「現在的你有地方可回去嗎?」
「咦?——有的,可是……」
「那就好,那真的是很值得慶幸的事喲。所以你應該回去那裏。不過今天已經很晚了,你就在『這個國家』過夜吧。——我去泡茶給你喝。」
女人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客廳旁的廚房,然後動也不動。
「那個……」
過沒多久,少女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拉開椅子站起來。
「不用不用,你不必幫忙,坐着就好。」
從廚房傳出這個聲音。
過了好一陣子就聽到燃燒的木頭爆開的聲音、開水滾的聲音,以及移動水壺的聲音。
艾魯梅斯說道。奇諾慢慢往前走三步,站在鏡子前面。上面映一個短髮的人。
「……」
正當奇諾準備把頭髮拉出夾克外的時候。
紅色的世界裏,地板擴散着更紅的液體。
「……」
「現在是你入境後的隔天早上喲!——你覺得怎麼樣?頭是不是還昏昏沉沉的?手腳跟舌頭是否還麻麻的呢?」
奇諾坐在牀上瞪大眼睛發呆好一陣子。她輕輕呼吸,慢慢地上下轉動纖細的肩膀。
少女盯着眼前的大衣看。不久垂下雙手準備擺在膝上。
「要不是因爲你!」
女人稍微鬆開掐住少女脖子的手,一度吸到些微空氣的少女,一面吐氣一面唸唸有詞地說:
「!」
少女雙手捧着茶杯喝茶。
「你好像很渴的樣子。」
「……」
奇諾往身上看,發現自己穿着乾淨的白色襯衣。
奇諾簡短地問道。
對於這個含糊的聲音提出的疑問,此時從房間外面傳來回答。
從少女的喉嚨硬擠出的氣息,變成簡短的聲音。
「還在國家裏面,這裏是我家喲!」
隔天早上。
邊說話邊打開門的,是昨天迎接她的中年婦女。
少女抬頭看着扭曲變形的原木天花板,掙扎地擠出聲音。
身體猛烈摔在地板的聲音。以及椅子倒地的聲音。
彩霞完全染紅的室內。
「——這裏是什麼地方?」
正當少女把茶杯放回桌上的那一瞬間。
少女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女人的手使勁掐住她纖細的脖子。
紅色的世界裏。
「現在……是我……我纔是奇諾……」
「我記得衣櫥裏都有鏡子不是嗎?」
砰!
少女的嘴巴叫不出聲音也無法呼吸,只見她的雙手稍微往上移動又很快地放下。當她抖動的再次往上伸想抓住什麼,隨即又放下來。就在這個時候,她的右手碰到某個冰冷的物體。
一個仰躺在地上卻昏迷不醒的人,身上躺着一個人。一個趴着死去的人,壓在一個人的上面。
「……」
眼前的世界竟然慢慢往右傾。
女人說道。少女把茶喝掉將近一半。
奇諾盯着那個人看了好一陣子。不久,鏡子裏的人動着嘴巴說:
扭曲的雙手往她的喉嚨伸去。
「燙不燙?」
女人把嘴巴張得大大的。用緩慢又清晰的語氣說:
「……」
她頭一次發現那東西沒了。
「咦……?」
衣櫥裏還整整齊齊地掛着黑夾克跟長褲。
少女清楚聽到女人的聲音,接着喉嚨感受到她冰冷的手。
左輪手槍長長的槍管插進女人正在說話的嘴巴。透過槍管感受得到少女的手在顫抖,而且在撞到女人的牙齒時還發出卡滋卡滋的聲響。
奇諾下了牀,看着擺在前面那些自己的衣服。夾克的衣領毫無髒污。
「!」
中年婦女答道。然後說「我等你把衣服穿好」之後就走出房間。
「啊,早安艾魯梅斯。」
然後又重覆一次。
然後——
此時有雙人的眼睛從玄關旁的窗戶窺視這沒有任何動靜的屋子。
「要不是因爲你,我兒子就不會死!」
少女看不到在她正上方的女性的表情。只看見一個黑色的形體。
「那個人呢?」
「我怎能……再次……被殺……」
「你可知道那種痛苦?你明白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心情嗎?你瞭解苦苦等侯的那個人的心情嗎?」
「要不是因爲你,那孩子會平安回來,奇諾會回來的!奇諾會活得好好的!不是嗎?』
「要不是因爲你……」
壓着其中一人的那個人在模糊的爆裂聲發出的同時,像是遭到強烈電擊般地抽動。然後悶不吭聲地直往躺在地板的那個人倒下。
終於,就在太陽落到森林與城牆後方的同時,屋內突然急遽變暗。
紅色的世界裏!在圍滿木材的客廳地板上。
「咦……咦……?」
染紅的空氣中,她看到女人遮住天花板的臉。靜靜低頭看着她的女人,對着她伸出雙臂。
「茶,很好喝。」
右手卻摸到什麼冰冷的物體。少女嚇得連忙把手抽回,然後慢慢往下看,確認剛纔觸碰到的物體。
「來,請用。」
從窗外透進來的夕陽把整個屋子都染紅了。此時一個女人正用雙手掐住仰躺在地上的長髮少女的脖子。
她張開眼睛慢慢起身,原本蓋着的暖和毛毯往前滑落。
奇諾做跟昨天一樣的打扮。她在黑夾克的腰際繫上皮帶,把槍袋懸掛在右腿的位置。只開了一槍的左輪手槍上,還黏着一點點幹掉的黑色物體。
「……」
奇諾如此回應,然後把視線往左移。牀的旁邊是原木牆壁,早晨微弱的陽光從牆上面的窗戶透進來。
兩個冒着熱氣的茶杯擺在桌上。端茶來的女人拿起桌上的大衣,走進裏面的房間。然後再走回到捧着茶杯的少女前面。她自己也坐了下來。
她大概喝了兩口之後,說了一聲「不燙」。接着再喝一口。
她再把視線往右移,發現這裏是個小房間,有簡單的桌椅跟衣櫥。桌上擺着洗乾淨且摺好的白襯衫、靴子、收在槍袋裏的說服者,以及帽子跟防風眼鏡。
她的右手抓着冰冷的物體,然後緊緊握住。她把右手臂往後伸好讓肩膀有辦法動,再打開槍袋的扣繩,發出黑色光芒的輪盤跟在槍管的後面出現。
「葬禮跟下葬都在昨晚完成。」
奇諾隨着黎明醒來。
「要不是因爲你,奇諾早就回——嘎!」
女人的手臂更加使勁。
突然有聲音跟她說話,奇諾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艾魯梅斯正用腳架撐住。
中年婦女用跟昨天一樣的語氣詢問,奇諾搖搖頭。
少女如此說道,女人回答「謝謝」。
「……嘎!」
中年婦女便回答「那就好」。
「早安。」
「……咦?」
「……」
大量流出的血染紅了其中一人的長髮。
「……」
原本坐着的少女整個失去平衡,跟着椅子一起往左邊倒。右手把茶杯撥開,還弄溼了桌子。茶杯發出清脆的聲音從倒在地上的少女左肩滾在她的臉頰旁邊。她綁起來的長髮散在地板上。
卡滋卡滋的聲音停止了。
槍袋裏放着一把裝了子彈的說服者,黝黑的形體確實存在於染紅的空氣中。
少女刻意避開它,然後將右手往膝蓋上面移動。
「要不是因爲你,奇諾早就回來了。」
「奇諾……我是——奇諾。」
「早安,奇諾。」
正當艾魯梅斯這麼說的時候,房門打開了,昨天的老人跟中年婦女走進來。
「因爲上面沾了好多血。雖然對你有些過意不去,但還是請這個人把它剪掉。——不曉得你是否介意?」
奇諾的視線離開鏡子,轉而望着老人。然後簡短地回答
「不介意」。
「是嗎?那麼請坐吧!」
老人說道。奇諾坐在牀上,其他兩人則是把房間角落的圓椅搬過來坐着。
「那麼,該從哪裏請你回答呢?」
老人開口說道,奇諾問:
「請問……我做的事情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罰……?」
「在這個國家,『正當防衛』是無罪的。不過『幫助自殺』,這條罪可就不輕。懲罰就是逐出國外——這樣你懂嗎?」
老人試探性地詢問,奇諾輕輕地點頭。
「我知道了。可是……爲什麼呢?」
老人語氣平和地說話,跟外頭嗚叫的小鳥叫聲相互重疊。
「這個國家實在太多好好先生了。——有些年輕人就是討厭這點纔出外旅行。不過就算那樣,也是改不了這種天性。」
「……」
「我們迴歸原來的話題吧!那個人其實已經獨守家園等了好久。你能夠了解當母親的從早到晚一直等待兒子歸來的心情嗎?」
「不瞭解。」
奇諾立刻回答。
奇諾搖搖頭說:
她把大衣打開之後披在身上,再把衣襟往前拉,想不到衣襬長到幾乎碰到地面。
老人說道。
那是摺疊整齊的棕色大衣,也就是奇諾帶來的那件大衣。
「至於剩下的事我們會處理。現在你只要回到自己的棲身之處就行。我已經跟你當初進來那道城門的衛兵報備過,你只要往一個方向直走就行了。」
「你就當做她知道自己不用再等下去之後,鬆了一口氣。加上一切都真相大白,她打從心底感到安心喲。——雖說她讓你喫了麻醉藥,可是一旦勒住手持說服者的人的脖子,她應該非常清楚會發生什麼事!」
奇諾推着艾魯梅斯步出房間。她們穿過客廳,走到淺藍色的天空下。外頭淡淡飄着即將消失的晨霧。
「沒關係。」
「是很長。」
奇諾問道,老人回答。
奇諾說道。
那天,衛兵目送着一大早出境的旅行者。
「你再也不需要爲這件事哭泣了。一切都結束了!」
「什麼事?」
「那個人留下這個跟一張紙條。紙條上面說不要把這件大衣跟她葬在一起,要把它送給你。這好像是她以前送給兒子的生日禮物。現在——它是你的了。」
走出外面的奇諾一度吸了長長的氣。
奇諾不發一語地撐起艾魯梅斯的腳架,從中年婦女的手中接受下來。
「……」
「或許吧,不過這樣也好。但是惟有這件事請你務必要懂。」
老人說:
「………」
「懂嗎?」
騎着摩托車的旅行者身穿棕色的長大衣,還把過長的衣襬卷在兩腿上。
中年婦女雙手捧着什麼東西遞給她。
「好長哦。」
「不,我不懂。」
晨霧散去之後,只見藍天在綠色的森林與城牆的上方無限延伸。
衛兵目送駛進森林裏的旅行者之後,對着天空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然後又走回崗哨。
老人點點頭。然後又說:
「拿去,奇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