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酸葡萄」—On Duty—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2764 字

「喂,我問你。」
男人突然開口。
他對着一個年約十五歲,正在路邊的露天咖啡廳和着茶的人說話。對方有着一頭黑色短髮、一對大大的眼睛、及炯炯有神的臉蛋。她身穿黑色夾克,繫着一條寬腰帶,右腿上則掛着一隻裝有掌中說服者的槍袋。
跟她說話的男人年約三十歲,是個衣着整潔的普通男人。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男人點點頭,並指着停放在人行通道角落、後輪兩側掛着置物箱的摩托車說:
「那臺車是你的嗎?你是個旅行者嗎?」
「是的,我是昨天剛入境貴國的。」
年輕的旅行者話一說完,就開始做起自我介紹:
「我叫奇諾,停在那邊的是我的夥伴艾魯梅斯。」
「你叫奇諾是嗎?那你打算持續做這種事到什麼時候?」
男人依然站着,以尖酸刻薄的語氣向這名叫奇諾的旅行者說。
奇諾則若無其事地詢問他:
「你說『這種事』是什麼意思?」
「就是騎着摩托車旅行啊!我看你年紀還小,不必上學嗎?不過,或許你生長的國家並不在乎學歷!那麼,你不必工作嗎?」
「……要我全盤說明,實在很困難耶。」
奇諾輕輕聳聳肩回答。
「抱歉,我就坐下來吧。」
男人一說完,就一屁股坐在奇諾對面的座位。
男人看着奇諾,其實應該說是上下打量着她。
看似他太太的婦人以責備的口吻對男人說。
男人簡短地回答他丈母孃:
「……」
男人望着馬路,搜尋着早已遠去的旅行者背影及聽不見的引擎聲。
「真的嗎?」
男人以叱責的口吻說道,像在教訓壞學生似的。
在太太的怒視下,男人解釋道:
「總有一天你會爲自己的人生後悔的!」
男人的太太問道。
奇諾默默地喝着茶。男人繼續說道:
「懂。」
「你啊,根本根本就沒把我剛剛講的那些話聽進去嘛!你把長輩的意見當什麼了?別以爲自己還年輕,就能肆無忌憚地揮霍青春——」
「真的啦,我怎麼可能丟下你出去旅行呢?況且我還要工作呢。」
「是的,摩托車太危險了。而且又只能載兩個人。就移動方式來說,是非常野蠻又原始的交通工具。一個有頭腦的大人,是不會爲了個人玩樂,而故意讓家人擔心及感到不便的。照理說,應該要買車來載送心愛的家人。用摩托車旅行實在是最差勁、最糟糕的做法。」
當男人的身影消失不見的時候——
「真的沒有就好。」
男人一聽到這句話,表情有點僵住。他一面指着奇諾,一面用比剛纔更強硬的口吻說:
「沒有。」
「這個人好有趣哦,不曉得他的精力是從哪裏來的?」
他太太一臉無趣地說道,接着那名五十多歲的女性也說:
「你不覺得自己在浪費人生嗎?」
「人生在世,有許多必須履行的義務,其中之一就是工作,藉由固定的職業來服務他人與國家,換句話說,就是身爲社會人的義務;另一個就是結婚、組織家庭、讓自己的配偶得到幸福,並生孩子,好好把他們撫養長大,最後把他們送進另一個嶄新的社會;這是身爲人類最最基本的義務,哪像你這樣無所事事的四處旅行。我實在無法相信,現在的你有能力盡自己應盡的義務。說到這裏,你有沒有什麼異議?」
「放、放心啦,我不是把摩托車給賣了嗎?騎那東西太危險了,我只要一想到你們,就不可能騎的啦!」
然後就慌慌張張地從後頭追向他的家人。
「才、纔沒有呢!」
「所以啊,旅行不過是在浪費人生罷了!我剛剛不是說過嗎?或許你會覺得我這些話聽起來很刺耳,不過很抱歉,現在的我就是有資格說這些話。因爲我有工作,也確實保護好自己的家人。因此勸你最好多替自己的人生想想。我就是這麼想,才主動找你說話的。」
「還有一件事!」
正當太太準備轉身,卻好像想到什麼事的突然停住。
「你說什麼?」
「謝謝您的擔心,不過我還是打算繼續騎着它旅行。」
「怎麼這麼慢?不過是停個車子,怎麼停那麼久?」
「勸你最好別再騎摩托車。」
「拜託你有擔當點好不好?」
那男人慌張地走在井然有序的商店街入口。
「哼,諒你也不敢違背諾言!現在還不能讓你死呢……對了,記得工作努力一點,好多加薪水,否則叫我怎麼幫孩子買好一點的衣服呢?」
男人開始長舌起來了:
奇諾看了一下艾魯梅斯說:
男人不斷說着「對不起,對不起」,還拼命低頭道歉。
「原來如此,我會好好考慮的。」
「瞭解,看來在這國家會很忙呢。」
兩名分別是五十多歲和跟三十出頭的女性,以及兩名小孩正站在那裏。他們一看到匆忙跑來的男人,全都直瞪着他看。
奇諾談談的微笑着回答。
「別再騎車?」
「沒有」。
「就是啊,不曉得三天夠不夠用呢?我想去看看位於北方古代巨大生物的遺骸,可是又聽說附近石山道路的景色也很美。我也像嚐嚐看蒸地底魚的味道,但是又想參加傍晚在郊外舉行的演唱會。然後——」
艾魯梅斯說道。
在太太的逼問下,男人拼命搖着頭跟雙手說:
這時男人突然看了一下手錶,隨即臉色大變。他站起來時說道:
雖然男人只是說「是個剛纔聊過一些話的旅行者,沒什麼啦。」不過他太太卻突然橫眉豎目、怒氣衝衝地說:
奇諾說道。她一手拿着茶杯,另一手攤開地圖。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吵雜的引擎聲越來越接近,不久,一個騎着摩托車的旅行者就從他眼前經過。看到男人的旅行者揮揮左手打了個招呼,然後就離去了。
他太太不滿意的咋舌說道。
「好了,我們走吧!快把這個拿着!難得的假期,就好好陪家人吧!快點快點。」
「啊!你該不會有騎摩托車吧?之前你可是再三發過誓的。要是瞞着我騎摩托車。我就跟你離婚喲!」
隨後便帶着孩子走進了商店街。
「旅行好玩嗎?」
「算了,管他的。艾魯梅斯,等這杯茶喝完,我們就區位於南區的神殿吧。之前遇到的人還叫我們要見識一下這裏把父母拿去典當的特別習俗呢。」
「什麼事?」
「旅行者?我說老公!你該不會又興起獨自旅行的蠢念頭了吧?」
「好玩。」
「就是說啊,我可不是爲了看我女兒不幸才把她嫁給你的。如果沒有機會出人頭地的話,在工作上就要比普通人多努力兩三倍,好讓妻小過幸福的生活。這不僅是身爲社會人,也是人生在世應盡的義務。懂嗎?」
「那個人是誰?」
接着他太太把手上拿着的東西遞給他說:
「或許現在你樂在其中,但也只有現在能這樣。對你將來而言。這是個毫無疑義的行動。因爲你不過是四處閒逛、走馬觀花而已。乍看之下或許很自由,但你不過是拋下人類應盡的義務出去玩樂,簡直像根飄浮不定的野草。」
她丟下這句前後矛盾的話,就匆忙離開了。
奇諾輕聲問道。
「可是我工作累得要命耶」。
太太頭也不回地問道,男人馬上回答:
男人小聲嘀咕:
「……」
「怎麼,你醒啦?不曉得,可能是對旅行者跟摩托車有什麼仇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