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在沙漠的正中央‧a」-Beginner9;s Luck‧a-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7351 字
在佈滿砂礫與岩石的沙漠正中央,奇諾抬頭仰望天空,只見天空萬里無雲。
她低頭看着石頭砌成的水井,裏面是乾涸的。
她試着把綁着繩索的杯子垂下去,但是沒聽到水聲,拉起來時整隻杯子都是乾的。
奇諾愁眉苦臉地搖搖頭。
「這跟我當初說的一樣嘛!一開始就碰到這種狀況,接下來的路哪走得下去。」
用腳架立着的漢密斯,在身穿襯衫及黑色背心的奇諾背後說道。
奇諾望着深不見底的水井唸唸有詞地說:
「該怎麼辦纔好……」
漢密斯很快的說:
「沒別的辦法,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們回去師父那兒吧!」
奇諾猛搖頭拒絕。
「不要。」
「可是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奇諾再次搖頭。
「我也知道……但我還是不想回去。」
「真是的,妳這個人只要一下定決心,就不願意改變……。我能夠了解妳的心情,問題是沒有水,要旅行是不可能的!如果妳想變成人幹我是無所謂啦!不過我怎麼辦呢?我纔不想跟妳的木乃伊一起被埋葬在沙漠裏咧!」
「我也不想變成木乃伊啊……可是……」
「可是什麼?」
面對漢密斯的詢問,奇諾張開雙手,然後對着水井大吼:
「爲什麼!爲什麼會幹成這樣!」
奇諾擦掉額頭上的汗水。
「那麼,交給我來丟吧!」
「咦?」
我有着又白又長,非常蓬鬆的毛。雖然我的臉看起來總是在笑,但那不表示我總是很開心,我天生就長得這副德行。
經過了一段時間,西茲少爺回到了這個已經完全墮落的祖國。他參加爲了爭奪市民權的殺人競賽,想借由頒發獎牌的機會殺死「那個男人」。不過,西茲少爺當然也會當場喪命。
「奇諾,當旅行者最重要的是決斷力,無論是菜鳥或老鳥都一樣。我沒說錯吧?」
西茲少爺在最後對我留下這句瀟灑的遺言,他知道不論輸贏,自己都死定了。而我只能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西茲少爺把行李放在我身旁,那是一隻他經常攜帶的黑色大布包,裏面放着他愛用的刀。
聽到西茲少爺這麼說,飯店老闆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他雖然看似想全盤托出,不過隨即又感到難以啓齒。
「你是旅行者嗎?想要那本書嗎?還是要交給我?」
西茲少爺一臉認真地詢問,男子突然避開了他的眼神,而老婆婆則說:
她如此告訴她兒子。
「是的,呃……要是繼續掛這幅畫,本飯店的品格會遭到質疑的。」
「就是這些嗎?」
漢密斯問道。
「我們這樣燒畫、燒畫集……你想知道理由是什麼嗎?」
「我不會阻止的,只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果不難解釋的話,可否告訴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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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一大吼全身就熱起來,連喉嚨也幹了。」
「那個……實在是……」
「……因爲我們像個傻瓜似的拼命買不需要的東西,就是這樣,才讓我們氣到想把這些全燒掉!你應該不會阻止我們吧?」
「這位客人,真是不好意思。我們是因爲覺得很丟臉,所以無法再繼續掛這幅畫。」
就在奇諾說完話的那瞬間,水滴「啪噠」一聲打在防水帆布上。然後接一一連三「啪!啪啪!」地發出帶有節奏感的聲響,到最後變成毫不間斷的連續拍打聲。
「因爲我們大家全都被騙了!」
當我們抵達某個國家的飯店大廳時,西茲少爺如此說道。牆壁上掛着一幅大油畫,內容是戰車的戰鬥景象。
「怎麼會可惜?不這麼做,實在無法消除我們的怒氣!」
西茲少爺一把畫還給對方,它馬上被丟進了火裏。畫布在一瞬間燒了起來。
防水帆布掛在從井口連向漢密斯的繩索上。奇諾就仰天躺在它的陰影下。
一名看似飯店工作人員的男子拿着高腳梯出現。他在畫的前面把高腳梯擺好,迅速地爬上去之後,就把那幅畫取了下來。西茲少爺訝異地問道:
雨開始下了。
「……是沒錯啦。」
「再不做決定,不覺得不太妙嗎?」
西茲少爺問道。
奇諾起身,從防水帆布下走出來。
「這國家到最近才拋開五年前結束的內戰所造成的心理創傷。在那段日子裏,我們這些鄰居互相殘殺了好幾年呢!」
「怎麼?要拿下來了啊?我正要欣賞呢!」
我們穿過火堆前的人牆,前面停着一輛卡車。只見它傾斜起載貨臺,把車上物品往火堆旁邊倒,那些都是相當厚的書籍。人們爭先恐後地把書往火裏丟,嘴裏還「可惡!」、「王八蛋!」地咒罵着。每當火整個燒得旺起來,火焰也高漲的時候,歡呼聲便隨之響起。
「對了!旅行者,你去過廣場了嗎?」
西茲少爺在淘汰賽一路過關斬將,終於打進了總決賽。
「大概是妳平常沒有行善積德……,或者是神,也就是旅行之神想告訴妳,再繼續往遠方走是不可能的,應該是這樣吧!」
聽說王室跟國民都是既樸實、單純又腳踏實地的,原本那是個不錯的國家。可是在西茲少爺十五歲的時候,他父親卻發動政變,將當時的國王跟所有王親貴族趕盡殺絕,篡奪了國家。僥倖逃出來的西茲少爺發誓要報仇,爲了殺死「那個男人」而鍛鍊自我,所以喫了不少苦頭。而我跟西茲少爺就是在那個時候相識的。
爲此我曾阻止過他,因爲就算那麼做也無濟於事,……不過還是沒用。
「奇諾,妳還沒睡嗎?不,妳還活着嗎?」
我們抵達時,已經有很多人聚集在那裏。在冬天陰暗的天空下,圍着一堆很大的火堆,大到彷彿可以燒掉整輛車子。
「就在創傷快撫平時,約兩年半前吧,市面上開始出現跟戰車相關的奇形怪狀的戰場畫作。」
「奇諾?」
「有點可惜耶!」
西茲少爺竟然輸給他的對手,一名叫奇諾的年輕旅行者。不過對方的確是很厲害,而且她從頭到尾都巧妙地阻擋了西茲少爺的攻擊,讓在一旁觀戰的我心境也蠻複雜的。
「被騙了?」
於是西茲少爺雖然輸了比賽,卻撿回一命,而且還完成了宿願。
當我們接近火堆時,看到裏面焚燒的大多是畫。大大小小的畫接二連三被丟進火裏。西茲少爺在一幅畫被丟進去之前,請他們讓他看一下。原來是跟飯店裏那幅畫出自同一個畫家,也是戰車的畫。
「我還沒睡,也還活着……」
漢密斯以沉穩的口氣向她訓斥道。奇諾並沒有回答,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只把大衣披在身上。走出防水帆布後,又把它蓋在漢密斯上面。
「好吧,你就向這位旅行者解釋到底是怎麼回事。」
沙漠起了一點風,也開始捲起些許沙塵。
「是的……剛開始看到那些畫的人還擅自斷言『這些畫是很棒的反戰訊息!』等等,還胡亂給予高度評價。而連同我在內的國民們也感染到那股氣氛,自然而然地覺得原來它有這種意義啊……」
西茲少爺前往國外尋找那名旅行者,也爲她幫忙殺了父親道謝。而我也誠心感謝她救了西茲少爺一命。對於那名旅行者,我應該會把她當做一輩子的恩人看待。至於跟她在一起的那輛摩托車,我倒是非常討厭……
「……唉〜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妳能倒在有其他人會把我騎走的地方。」
「現在我們只能二選一:利用剩餘的水設法回去師父那裏,然後因爲我們擅自離開被罵到臭頭;或者就是繼續待在沙漠的正中央,直到被曬死。」
一陣支吾其詞之後,飯店老闆說:
「竟然有人畫戰車,好稀奇哦!」
「謝謝。」
西茲少爺看了我一眼,然後把書給了老婆婆。老婆婆用雙手把書丟進火裏,紙張馬上燒了起來。
漢密斯問道,奇諾用微弱的聲音回答:
「兩者我都不喜歡。」
可是,那個旅行者卻也改變了西茲少爺跟我的命蓮。因爲在比賽的最後,那名旅行者並沒有殺了西茲少爺,而是演出一場流彈事件,殺了「那個男人」。
西茲少爺跳過沙發,試圖再靠近掛畫的牆壁。這時,聽到一句:「對不起,麻煩借過一下。」
西茲少爺撿起一本書,是之前看到的戰車畫集,裝訂得非常精美,應該是相當昂貴的書。
「續‧畫的故事」-Anonymous Pictures-
中年男子代替老婆婆回答西茲少爺的問題。
「丟臉?」
老婆婆說道。
老婆婆詢問西茲少爺,而一個看似他兒子的中年男子則抓着西茲少爺的手。西茲少爺對倒數第二個問題搖搖頭表示否認。
西茲少爺邊看火堆邊說道。老婆婆則是「哼!」地嗤之以鼻,並且氣呼呼的說:
廣場幾乎就位於這個國家中央,似乎每個國家都是這樣。那是一座有草坪、散步道及噴水池等設施的公園廣場。
「爲什麼?你們不是以這麼豪華的畫框裱褙,還慎重地掛着它嗎?我並不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啊……」
西茲少爺是個經常穿着綠色毛衣的青年,出身於某國王室。
漢密斯冷冷地說道,奇諾卻立刻回答:
「你已經自由了,隨便想去哪裏都行。這段日子跟你在一起過得很開心,而我將遵從自己的信念做我該做的事──」
其實並不是我在旅行,而是我的主人西茲少爺在做漫無目的的旅行,於是我就一直跟在他身邊……,所以結果說來也是一樣啦!
我正在旅行。
奇諾微笑着,向視線被朦住而什麼都看不到的漢密斯說:
男子方纔娓娓道來:
「那我們折回去吧?」
「不,漢密斯,這一定要靠運氣。」
我是一隻狗,名字叫做陸。
「是嗎?然後呢?」
「不要。」
漢密斯冷冷地說:
「妳要上吊嗎?」
工作人員只是回頭看看他,但沒有說任何話。倒是飯店老闆恭敬地走向西茲少爺說:
奇諾說完,便從包包裏掏出繩索。
然後,大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然後西茲少爺決定浪跡天涯,「直到找到自己想做的事爲止」,於是今天我們仍在外頭流浪。而我,還是陪在他身邊。
「旅行者最需要的,是一種掙扎到最後時能幫助自己的東西──也就是運氣。」
「你這個要求很可能做不到喔!」
男子露出難爲情的表情。西茲少爺則順着他的語氣說:
「結果那個畫家的畫越來越搶手,價格也跟着水漲船高。」
「沒錯……大家還爭相購買呢!不管是有錢人還是想買來炫耀,大家都拼命的買;而像我們沒那麼多錢買畫的人,只能購買畫集或昂貴的複製畫。整個國家的人民還自以爲是評論家,不管是誰都邊看着畫邊說,『真的是幅好畫!』啦,『果然戰爭是不對的』啦等等,而我也是其中一人。」
「然後呢?」
「然後,當這股像神經病的風潮炒到最熱的時候,大家突然覺醒了。其實五年多前的戰爭已經不算什麼,而創傷也早就痊癒了,但這個時候,自己竟然還花大把大把的錢買一些沒什麼用的戰車畫作。」
「原來如此……我完全瞭解了。於是大家非常火大,也氣自己的沒用,纔想把那些證據燒得不留痕跡是嗎?」
西茲少爺頗有同感地說道,但其實是語帶諷刺。反倒是男子可能是在說明的時候又想起不快的回憶,因此變得垂頭喪氣。他面露悲傷地說:
「我們真的好像傻瓜哦!當那些劃開始賣的時候,我們心裏只想着要享受和平的氣氛。以前那些痛苦回憶,只要不勉強去回想,而且讓自己多去積極享受現在的生活就沒事了說。想不到我們卻把該用在那上面的錢,全花在購買這些沒有價值的畫作上……,到頭來我們僅存的回憶,就是這個畫家跟壟斷買賣畫作的畫廊。」
男子如此說完後,又補上了一句:
「那麼旅行者,請你不要像我們這麼失敗喲!」
他無力的呢喃過後,便拉着母親的手離去。目送他們離開的西茲少爺,看着腳下的我說:
「這算『詐欺』嗎?你覺得呢,陸?」
我說:
「那是他們自作自受,所以我覺得他們真的很可憐。」
「……原來如此。」
接着西茲少爺往前走了幾步,對着火焰喃喃地說:
「好暖和哦!」
因爲觀光不是我們旅行的目的,所以如果沒有特殊理由,西茲少爺不會在一個國家停留太久。這個國豕因爲沒什麼特別可看之處,於是我們便準備在隔天離開。一大早,西茲少爺就補充好越野車的燃料,然後購足必需的攜帶糧食跟水。
西茲少爺駕着越野車往城門駛去,而我則坐在副駕駛座上望着前方。
在這個大冷天,雲層依舊很厚,感覺好像快要下雪了似的。西茲少爺怕身上只穿毛衣會冷,因此又在外面穿了一件防水外套,並戴上防風眼鏡跟手套。
「我變成了富翁,才引起國人對我的反感,大家都說他們被騙了什麼的,可是我只是畫自己喜歡的畫而已……」
過了一會兒,西茲少爺看着手上的畫,轉過身來向畫家問道:
「我很喜歡戰車,我希望能多劃一些戰車,可是現在不能畫了……」
「我在日後造訪的國家好好幫你宣傳,搞不好就會有人來找你買畫,到時候你再賣給對方就好了,我想應該會賣得很好纔對。」
「是嗎?」
「嗯。」
說着說着,畫家便慢慢哭了起來,眼淚流滿了他的雙頰。
西茲少爺瞪大眼睛愣了幾秒,然後輕輕地搖搖頭,不過他的視線並沒有離開那幅畫。畫家問道:
「你打算掛在哪裏?」
聽到畫家這麼說,西茲少爺的表情也了沉下來。
「一點也沒錯。」
「畫家先生,那個……你有沒有打算把那幅畫帶到其他國家去?」
「是的,我正準備離境。請問你是?天氣這麼冷,你怎麼還在外面畫畫啊?」
西茲少爺慢慢地把越野車駛近,青年也緩緩地回過頭來,他的表情如同死人,毫無一點幹勁。
接着畫家看了西茲少爺一眼,開始結結巴巴地說:
「……過去我會到很多地方立起畫架作畫,現在只要在人潮衆多的地方就會被丟石頭,所以我纔會坐在這毫無人煙的地方。我已經不再畫戰車了,雖然心裏很想畫,可是不曉得怎麼搞的,就是提不起勁來,我真的沒興致再畫了。現在,爲了轉移自己內心的不愉快,每當腦子浮出一些怪東西時,我就隨手畫了出來。我想說這麼做可能心情會好一點。雖然不怎麼有趣,但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
「那些人看了之後怎麼說?」
西茲少爺沉默了一陣子之後說:
「爲什麼這種畫賣不出去!這個國家的人,腦子全被啄木鳥挖空了嗎?」
那幅畫畫了很多人,雖然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同,不過看得出來是在笑,而且是嘲笑。
「我有看過幾幅你的畫喲!我並不覺得畫得很差啊……那些人竟然把它們全燒了,真是太過份了。」
西茲少爺一臉不可思議地回應道。畫家又面無表情地繼續說:
「好稀有的越野車哦……,你是旅行者嗎?」
西茲少爺小心地把畫放好,然後回頭對畫家說:
「然後、然後我就說:『與其讓你們把畫燒掉,不如全還給我吧!我會把它們掛起來的,搞不好還會在上面多加幾筆。』我這麼跟他們說。可是大家卻說:『別開玩笑了』、『不把它們燒了,我們的怒氣無法平息!』之類的。真是太過份了……,連之前跟我交情匪淺的畫廊老闆也說出這種話:『我不需要你的畫了,況且也絕對賣不出去,雖然曾引起一陣風潮,真不曉得大家以前腦筋是哪裏秀逗了。不過我還是靠你賺了不少錢啦!真是太感謝你了,我現在就算不開這個畫廊也沒關係了,相信你也能開心地渡過自己接下來的人生纔對。不過,記得別再畫畫了,你本來就沒有那個天份。』……我記性很好吧?」
「嗯。」
「喔〜那麼你以前曾經畫過囉?」
「他們不買也無所謂啦!反正我錢多得是,那些是欺騙大家,『榨取』來的錢,我在生活上還算衣食無虞。」
「嗯?」
講了這麼多卻無法充分表達自己的意思,着實讓西茲少爺有點生氣。然後他稍微大吼起來說:
西茲少爺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接着便發動了越野車的引擎。
「這個……你有給畫商或其他人看過嗎?」
「你覺得呢?」
西茲少爺只講這樣就沒再講下去了。
那裏停着一輛三輪卡車,旁邊有個坐在摺疊椅上的青年,他的前方立着畫架,上頭擺着全新的畫布,他背對着自然風景,只是盯着一片灰色的城牆看。
「那、那幅畫,怎、怎麼辦?」
「這是……!」
「在我過去行經的許多國家,它一定賣得出去。而且還會值不少錢,也會得到非常高的評價,你覺得如何呢?」
其實他在這裏說的老家,就是王室,而那個對畫很瞭解又挑剔的傢伙就是他父親。在他謀反以前,倒是花了不少錢在買畫上面。
「我是無所謂,反正我也不喜歡畫這些。」
西茲少爺難得這麼興奮。
畫家雖然在哭,不過他的手卻沒有停下來,並且以驚人的速度完成了一幅油畫。而西茲少爺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他作畫。他應該是有些感動,又有點被嚇得目瞪口呆吧。
「有沒有人買我的畫都無所謂,我又不缺錢,而且,其實我並不想畫這種怪畫的。如果買這種畫的人要我再多畫幾幅,我也不屑畫。因爲我真正想畫的是戰車,我……」
「你猜他是?」
「我沒興趣。」
「……」
西茲少爺又看了我一眼,然後說:
西茲少爺如此說道。其實我也不曉得他是不是真的覺得那些人很過份。
「算了……,真是遺憾。」
畫家答道。
西茲少爺走回越野車,坐上了駕駛座,他面向前方,並用右手撫摸我的頭,然後喃喃地說:
「……」
「原來如此,不過也可能不是呢!」
「戰車的畫嗎?」
西茲少爺開心地一股腦兒把話說完,不過畫家仍沒有改變他沮喪的表情。
我回答說:
「不可能的……我的越野車載這些劃一定會把它們弄壞,我真的感到非常遺憾,那不然這樣吧!」
畫家打開腳下的箱子取出工具,接着把顏料擠在調色盤裏,突然開始畫起畫來。他一面哭,一面迅速地在畫布上塗上色彩,內容還是跟其他的劃一樣,畫的是在嘻笑的人羣。
「不……,我已經沒在畫了。」
西茲少爺直接問道。
「唔……!」
「……所以,這個,你的畫真的很棒……嗯……也就是說……」
聽到這些話,畫家搖搖頭說:
「那你現在怎麼辦?」
西茲少爺雙手緩緩往畫伸去。此時我開口說話了。
「…………」
「能怎麼樣?我又不想丟了它,只能找個地方隨便擺,你想要的話,就給你吧!」
「可是……」
「呼……該回去了!」
「旅行者,如果你想要,就送你吧!只要你答應不把它們燒掉,就算全部帶走也沒關係,拿去賣或許還能換點錢呢!」
「嗯?」
畫家口中喃喃說道,一副對自己完成的作品興趣缺缺的樣子,他把工具大致收一收,並把畫靠在椅子上,將畫架摺好放進卡車裏。就在他把畫拿起來的時候,西茲少爺突然回過神來問道:
西茲少爺的表情瞬間變得很難看,然後又慢慢縮回雙手。
「嗯?沒有,不過有人看過我在作畫。」
西茲少爺詢問他是否可以看一下,然後就打開載貨臺,從擺在裏面的數幅畫順手拿起一幅。我對畫並不懂,同時也沒興趣。可是西茲少爺看過那幅畫之後,剎那間露出驚訝的表情。
畫家把視線轉向自己的卡車載貨臺。
「他們之前那麼捧場的……卻突然說不要了。不過那沒關係,我還能接受,因爲我只是喜歡畫戰車才畫那些畫的。可是、可是因爲說不要了,就把我的畫給燒了,那纔是我最難過的事情。那些可是我辛辛苦苦畫出來的耶……」
畫家把那幅畫堆上載貨臺,簡短的說聲再見後,就開着三輪卡車離去。
西茲少爺問我。
「這樣子啊……」
「是嗎……。那些畫在哪裏呢?」
「這裏好冷哦!」
「應該跟那些人一樣吧!」
突然間,西茲少爺減緩越野車的速度。這裏是國境外,高到抬頭仰望脖子都會酸的石牆,給人一種壓迫感。這裏四周都是田地,不過現在只看得到乾涸的泥土。
看到下車並走向自己面前打招呼的西茲少爺,青年只是坐在原位輕輕點頭示意。然後靜靜地說:
畫家的表情依舊沒變。
「早安!」
「說我在『浪費顏料』。」
「我說畫家先生,我……嗯…對畫略知二一。我們城堡……我老家掛了不少畫作,嗯……因爲我家有個對畫非常瞭解又很挑剔的傢伙,所以我也不知不覺看了不少畫……」
畫家在最後還面帶微笑地自嘲了一番。
西茲少爺關掉越野車的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