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税金之国」-Supply and Demand-

「这就是所谓的痛哭精进值呢，奇诺。」

「…………」

奇诺与汉密斯行驶在高级住宅区之中。

这里是他们刚刚入境的国家内部。

有着铺设平整的宽敞道路、规划完整的人行道，以及左右间隔相等且绵延不断的行道树。紧接着的是一整排舒适又漂亮的豪宅。那景象简直就像是一幅美丽的画作——

「我说这是痛哭精进值，你没听到吗？奇诺。」

「嗯，的确没错。」

奇诺不经意地说道。

然后她抬头仰望，夹在行道树那片绿意之间的天空，看起来既美丽又晴朗。气温不会太热，空气并没有很潮湿。就骑摩托车来说，这一天可说是最棒的，凉爽的初夏呢。

奇诺稍微拉开黑色夹克的领子，让舒服的风吹进衣服里。

一路上尽是绵延不绝的高级住宅区。

「这个国家，似乎相当有钱呢。还是说只有这一区而已呢？」

奇诺针对汉密斯的问题如此回答：

「关于这一点，接下来就拭目以待吧。毕竟我们目前只走过这里而已。」

从奇诺的背后，远远的还可以看到他们刚才入境时的城门与城墙。

「如果这里是有许多富豪的国家，可是做大生意的机会喔，奇诺！」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用简单的创意从富豪那儿赚取大把钞票！出境的时候，能够开心累积大量宝石，届时到哪个国家都能贩卖的计划喔。」

「要是真有那么好康的事情就好了。」

「千万不要放弃梦想喔，奇诺。有需求就会有供给。只要找到『需求』就没问题了。」

「咦！拜托！等一下啦！」

他年约三十几岁，穿着POLO衫跟短裤。恐怕是屋主吧，刚刚他应该在屋子后面拚命灭火吧。因为他的脸被烟熏得黑漆抹乌的，全身也湿透了。

就在此时，传来了警笛声。马上又有其他消防车抵达。

水不是喷在燃烧的房屋，而且朝向距离相当远的隔壁房屋喷去。水全灌注在隔壁四栋房屋的墙壁或屋顶上。

此时停放在车库里的车辆，可能是油箱的汽油被引燃，「轰」地发出巨大声响，玻璃整个破裂并从屋里喷了出来。铁卷门也被炸到有一半往外翻。

「再往右一点，小心别冲破窗子喔——很好。」

队长如此指示。

尽管周遭十分吵杂，队长仍用听得一清二楚的冷酷声音回答。

「真可惜，看来没机会要到一笔赏金了。」

「这么做或许不妥，但毕竟是紧急时刻。」

当消防水管与消防帮浦准备就绪，队长便下达命令。

「好！行勤吧！」

「开始！」

「…………」

事到如今，在露台上东窜西跑的女子，决定即使必须有些牺牲，也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了解。不过，从那个烟来判断，我觉得烧垃圾的可能性很低。」

她恐怕是屋主的妻子，或是恋人吧。

「可是，火灾能因此扑灭是最好不过了。」

最先察觉到异状的是汉密斯。

「救命啊——！咳咳！咳咳！」

两人如此对话。

屋主全身瘫软，咚地一声瘫坐在队长前面。

「嗯，加油喔。」

最先发现到的，果然还是汉密斯。

「先生。」

一名男子，一边叫一边从燃烧的房屋后方跑出来。

就在那个时候。

「啊……」

因为烟雾有时候将她包围，完全看不到她的人。

汉密斯行驶在人行道上，然后停在一棵大树旁边。

「在这里——！救命啊——！」

消防队员们从消防车上放下粗大的消防水管，并接上设置在路旁的消防栓。消防帮浦车的引擎，发出格外巨大的声响。

身穿银色消防衣，体格壮硕的男子们，从消防车下来后便排成一列。

「奇怪？」

「啊，是这样吗？失敬失敬，那么我们回去继续训练。」

那是一栋三层楼建筑，四周环绕着修剪整齐的草皮，是相当气派的房屋。只见那栋房屋从一楼开始就被熊熊大火包住，一面发出「啵——啵——」的警报声不断燃烧着。

奇诺把汉密斯停在一栋正在燃烧的豪宅前面。

「火灾？」

团团包围房屋的火焰，烧得愈来愈旺，火势蔓延到三楼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等一下！——为、为什么啊！应该先喷水灭我家的火才对吧！」

「若是燃烧垃圾，这应该是多少年的分量呢？奇诺。」

至于持续燃烧的房屋一楼，已经完全陷入火海之中。然后蔓延到二楼，紧接着是三楼。

看样子早就有人报警了，当奇诺他们一抵达，就马上听到远处传来的消防车警笛声。

「小心点！不要站在车库前面！」

那些背着氧气筒，能够接近甚至可以进入屋内的人们——

「哇——好热！」

「啊啊！」

喷出的水在天空中画出美丽的彩虹，朝着房子灌了过去。

他露出足以当范本的极度惊恐表情。

奇诺让汉密斯继续前进，并立刻压低车身进行回转。

「什么，你们没接到联络吗？这个房屋，是拒缴防火税的住宅。没必要救火。」

传出尖锐的惨叫声。

「上面还有人！可是我没办法进去救人！现在还来得及！」

正继续悠哉地把隔壁房屋淋湿。

这次是装设了坚固梯子的云梯车。如此一来，要救位在三楼的女子，应该非常简单吧。

「真的耶。你还是一样敏锐呢，汉密斯。」

「救命啊——！咳咳！」

而且，情况比想像中还要严重。

「…………」

过没多久，警笛声愈来愈大声，好几辆红色车体的消防车，围在那处民宅四周停了下来。为了不妨碍救火，奇诺让汉密斯继续往前进。

距离应该相当远，但是在绿色行道树上方，不是正有细细的黑烟直往上窜吗？

「在左斜后方，你看得到吗？」

「奇诺，有味道喔。」

「救命啊！救救我啊——！」

「嘿嘿——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报警吗？到附近的住家借电话吧。既然入境审查都自动化了，电话这种东西应该会有吧？搞不好还可以要到一笔赏金喔？」

屋主冲向消防队前说：

「救命哪！快帮我把火灭掉啊！」

「是这里啊……」

在汉密斯的带路下前往火灾现场。

「你说得好简单喔！问题是要找到那个，需求』，不正是最困难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好像哪里发生了火灾。」

「我们正在附近进行训练，所以前来支援！要出动云梯吗？」

「了解！」

「开始放水！」

奇诺与汉密斯，继续悠哉地在高级住宅区里穿梭。可能今天是假日的关系，抑或是平常就是这样，路上完全没有其他行驶的车辆。

奇诺随即减慢汉密斯的速度，并且环顾四周。

「等到了旅馆，我就马上洗澡啦。」

尽管听到屋主与女子的声音，云梯车在没有鸣警笛的情况下，离开了火灾现场。

「救命啊——！」

「不，原则上我们先过去看看。万一只是单纯在燃烧垃圾，那就糗大了。」

队长、屋主，以及奇诺与汉密斯，都抬头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最后，甚至从绿树的缝隙中，都可以看到熊熊的火焰。

男子们撑住的四条消防水管，以猛烈的力道开始放水。

在熊熊燃烧的房屋最高处，也就是三楼的露台，有一位正在惨叫的年轻女子在那里。

「话是没错啦。」

队员动作俐落地移动，立刻远离熊熊燃烧的房屋。然后，继续对旁边的房屋进行预防性喷水。偶尔有火星飞舞，队员们一眼就立刻发现，并迢速用水将之击落。真的很有本领。

附近的居民当然也察觉到了，他们害怕地从自家范围远眺着。对奇诺与汉密斯而言，在这个国家里第一次见到的人类，就是他们了。

屋主的脸色为之一变，但因为他的脸被烟熏黑的关系，因此看不太出来。

结果，那里就是火灾现场。

屋主逼近队长，替奇诺与汉密斯说出他们心中想说的话。

结束那些对语后，队员们立刻返回云梯车。

「我们在出动前就仔细确认过了。打从盖这栋房子以前，你就一直没缴纳任何防火税。」

屋主站起来往房屋的方向看。

「那么，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右转。」

奇诺与汉密斯，在不妨碍救火的地方观看整个过程。

「不要啊——！我还不想死啊——！」

接着听从看似队长的年长队员的命令，动作俐落地开始行动。

奇诺刹车停住汉密斯，整个人转身往左后方看去。然后就发现到汉密斯所说的位置。

随着愈来愈接近那个值置，烟雾也愈来愈浓。

火焰的热幅射太可怕了，若没有穿防护衣，根本就无法接近。

「你没缴防火税对吧？」

有队员从云梯车走下来，并开始跟队长交谈。

换句话说，她把身子从露台往外探。

「哇啊啊——！」

伴随着惨叫声，她跳了下来。

下方是草皮。女子在半空中失去平衡，伴随着「砰」的声音，她的双脚与腰部整个陷入地面。不过，应该是不幸中的大幸，看来她似乎是避开了最糟的状况。

「好痛——！好热喔——！哪个人快过来——！」

她在草皮上痛苦地扭动身体。男性屋主已经管不了温度有多热，尽管皮肤被热幅射烫伤仍然冲上前去，拖着在草皮上的女子。

「好痛，好痛，好痛！」

硬是把她拖离熊熊燃烧的房屋四周。

就这样，女子得以免于袜烧死的危险。

「好痛！救命啊！救命啊！」

大概是身上哪个地方骨折了吧，女子完全无法动弹，只是不断地拚命哀号。

至于屋主的身体，似乎也有多处烧烫伤，整个人瘫坐在原地，已经无法正常活动了。

就在那个时候，鸣着警笛的救护车抵达。

从救护车下来的队员们，立刻奔向那两名伤者。

「啊——这一户人家拒绝缴纳随火税喔。」

听到队长那么说——

「什么嘛……」

「原来如此。」

队员们兴趣缺缺地停下脚步。

「喂喂喂喂喂喂！救救我们啊！如果要钱，不管多少我们都愿意付！」

「哇！」

奇诺与汉密斯随声附和。

屋主与女子大声喊叫。

「我们是人啊。所以不得不服从命令。等我们结束周遭房屋的预防措施，就会立刻收队。」

「好痛——啊——」

「是的，其实非常简单。」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他们并不符合紧急送医的条件是吧？」

「可以，我在出动前确认过了。这名屋主的兴趣是开跑车，所以那部分的相关税金，他全都缴纳了。」

「好痛喔——！哪个人救救我们……」

「救命、啊——」

「我了解你现在的心情，也对你提到的酬劳很感兴趣，但是靠我跟摩托车的话，实质上来说是无法搬运伤者的。搞不好还会害你们的伤势更加严重。」

「……不会吧。」

「队长先生，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而那个屋主与女子——

还在痛苦呻吟着。

「原来如此。」「嗯嗯。」

「不管你们怎么哀求都没用的。因为火灾而受伤，我们是无法将你们紧急送医的。请你们自负责任，自行前往医院就医吧。因为你们似乎缴纳了医疗方面的税金，可以得到妥善的处置。」

用后轮撞上女子身上没有骨折的部位。

「好痛喔——！」

然后毫不在乎地说。

「那个……如果没打扰到救灾，有点问题想请教你。」

「那么，要是被车辆辗到而受伤，救护车就会送他们就医罗？」

这时候传来「嘎啦嘎啦」的巨大声响，原来是燃烧中的房屋有一部分倒塌了。二楼变成一楼，三楼变成二楼的房屋，至今仍熊熊燃烧着。

「在我国，每年都会针对如何使用税金，公布完善的分配比例。其中，如果有纳税人认为『我不想接受这项服务』，是可以拒绝支付那部分的税金的。譬如说——住在山区的人，既然后院有可以直接饮用的山泉水，就没必要支付自来水维修费用对吧？」

「…………」

正当队长义正严词地这么说时，屋主似乎发现了奇诺。

「我……我付！往后我绝对会付！所、所以请救救我们！拜托！」

「也就是说，这户人家选择了不缴纳使用在消防方面的税金对吧。」

这时候她不发一语地陷入思考，然后——

这时候汉密斯说：

他严厉地对着站在他身后，看着整个过程的救护车队员下令。

这时候队长的脸，从奇诺他们身上转向那两个人。

奇诺看着两人在草皮上痛苦万分。

队长用极度冷静的言词回应。

不过为了确认，奇诺上前询问队长。

队长沉默了一会儿并看着奇诺，然后露出微笑。

「原来如此。」「了解。」

然后——

队长讶异地皱着眉头。

队长露出亲切的笑容回答。

「是的——不过，为什么要问这些？」

「这两个人若是遇到交通意外，是否可以接受救护车的服务呢？」

汉密斯说道。

「抱歉了。」

「原来如此。」「嗯嗯。」

「那样的话算是贿赂喔。你想引诱我们成为犯罪者吗？」

事情发展到这里，原本只是在一旁观看的奇诺与汉密斯，总算了解事情的状况了。

「现、现在你们的面前有人正痛苦得要命耶！你们还算是人吗？」

汉密斯载着相当多的携带粮食与弹药，以及大量能在其他国家贩卖的宝石。

接着奇诺再用脚把汉密斯往后退，回到队长的前面。

「你们完全不救助那个人，也不进行任何灭火行动，原因是什么呢？」

「…………」

「有交通事故发生！出现两名伤者！准备紧急送医！」

「救护车！让我们上车！让我们上车啊——！」

「什么问题呢？」

仍然瘫坐在地上的屋主放声大叫。

「好痛——！好痛——！」

「除此之外，若认为『没必要上学』的话，就不必缴纳跟教育有关的税金。如果本身是教师，可以自行负责教导孩子，或是把多出来的钱用来雇用家庭教师。」

「这算是车祸对吧？出现两名伤者了喔。」

听着那两人在背后发出的哀号声，队长很仔细地对奇诺与汉密斯进行说明。

「是的。像我们这样的公务员是属于公共服务业，既然是『业务』，若没有付费的话，我们是不会工作的。对于这份专业的工作，我们可是很引以为傲的。」

「这、这位年轻人！你是旅行者对吧！请、请你救救我！请带我们到医院！我愿意付钱！无论多少我都愿意出！这栋房子虽然烧掉了，但我还有其他房子！也还有财产呢！」

两天后，从这个国家出境的时候——

这时候奇诺跨上汉密斯并发动引擎。

「因为他们并没有支付税金。」

「所以，我们没有义务替他的房屋进行灭火工作。不支付服务费的人，是无法接受服务的。另一方面，他的邻居全都支付了防火税，所以我们是基于进行防火措施才出动的。」

「既然你那么有钱，当初乖乖缴税不就没事了！」

「没错。那个人认为绝对不会发生火灾，自己也不会引发火灾，所以就针对那部分做了『节税』吧。当然不只是这样，想必还有其他节约的部分吧。在我国，税金是视纳税人的收入而增加的。像他们这种富豪阶级，课的税金应该很高吧。」

「有什么问题呢？旅行者与摩托车，尽管问没关系喔。」

「救命啊！快来人！如果要钱，我愿意付啊！」

她朝着倒在地上的两人猛冲，然后用前轮辗过男子没被烧伤的手。

汉密斯立刻回嘴，但奇诺却当做没听到似的。

「不好意思，我刚刚不小心撞到那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