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左撇子之國」-Do the RIGHT Thing!-

（1／2）

森林裏響起槍炮聲與金屬音，鳥兒一起飛了起來。

在淨是針葉樹的陰暗森林裏，穿着黑色夾克的奇諾，右手拿着掌中說服者站着。槍口則冒出淡淡的白煙。

奇諾使用的，是名爲「卡農」的左輪式掌中說服者。像蓮藕般的彈匣裏，能夠填裝六發四四口徑的大型子彈。

奇諾在距離四十公尺的樹枝上，用堅固的繩索垂吊着一塊鐵板。這塊直徑三十公分左右的圓形鐵板，表面已經凹凸不平。

然後，因爲剛剛被命中的關係，像鞦韆般劇烈地前後擺動。

「命中——」

停在奇諾旁邊的漢密斯開心地說道。

這時候奇諾改用左手握住「卡農」，然後用大姆指把位於後方的擊鐵「卡嘰」地往上扳。

接着她一面讓左手微微往內側傾斜，一面往前伸出去並對準目標，鎖定鐵板上那看起來像一個小點的紅心。她右手握拳，貼在自己的右胸並灌注力氣。

她開槍了。

鉛彈在槍聲同時發出的那一刻飛出去，並命中搖擺程度逐漸變緩的鐵板正中央。只見鐵板遭到破壞，還發出尖銳的聲響。

「很好，太漂亮了——奇諾的射擊技術無關左手或是右手呢！真的太了不起了！喲！你這位射擊高手！」

「就算稱讚我也不會有任何好處喲，漢密斯。」

「沒有好處也沒關係啦，我們準備出發吧——』

「你就是想說那句話嗎，知道了。」

於是奇諾替換「卡農」的彈匣，再把它插回右腿的槍套裏。然後回收當做標的的鐵板，將它收進包包裏。

接着戴上附有帽檐與耳罩的帽子，將已經斑駁的銀框防風眼鏡也戴上。

「好了。」

然後奇諾發動漢密斯的引擎。

跌倒在地而弄髒軍服的年輕衛兵恨恨地說道。

「你說『慣用的手』是嗎？」

在旁邊的年長衛兵則站在原地，露出很難看的臉色。然後，保持警戒迅速往後退的奇諾開口這麼問他：

「在我過去不斷旅行的這個世界——」

「可是，她總是有一隻手在使用上比較順手纔對。」

一個大概四十幾歲，另一個比他年輕許多，大約二十幾歲。

衛兵用冷靜的語氣回答，但是他看奇諾的眼神還是冷冰冰的。

「我也可以告訴他們『這國家把右撇子的人都送進監獄』這件事吧？」

年長的衛兵語帶諷刺地回答。

對於衛兵的話，奇諾據實回答。

年長的衛兵表情嚴肅地逼問反問的奇諾。

「你是右撇子對吧？剛纔你確實那麼說了，事到如今要想隱瞞也隱瞞不了哦？」

奇諾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地用冷靜的口氣說道。

「奇諾她不管用右手或左手，都能夠精準射擊哦？」

「是的，我是右撇子。我寫字的時候只用右手寫。」

「旅行者——你慣用的是哪一隻手呢？」

「這個嘛，你說得沒錯。我承認他是太得意忘形了。」

年長的衛兵，最後如此冷言冷語地說道。

「那麼就麻煩了。」

然後漢密斯用非常開心的口吻回答。

夕陽開始西下。

「原來如此……那是從什麼時候決定的呢？」

在微暗的森林裏——

「請說。」

留下臉色大變的衛兵們。

這次發問的不是奇諾而是漢密斯，衛兵馬上回答：

這時候奇諾跨上漢密斯，然後發動引擎。

「你、你這個混帳東西！」

「這樣……」「喔——！」

就在那一瞬間。

「原來如此……那真是很棒的主意！」

「我都還沒有入境，也沒有做任何壞事，沒必要用暴力對待我吧？」

「你這個可惡的右撇子！像你這種傢伙，快點下地獄去吧！」

「右撇子的人數可是壓倒性地多哦？之前我還聽說過這樣的說法，人類大約八到九成是右撇子。那樣的國家要是知道貴國的事情，不曉得會有什麼反應呢？」

「前往未知的國家，是很開心的事情喲。」

「當然可以，你儘管努力宣揚吧。」

「就是指寫字的時候，是使用左右哪一隻手呢？你投球的時候，能夠讓球飛得更遠的是哪一隻手？你使用說服者的時候，是用哪一隻手扣扳機呢？」

「我說奇諾，要是其他國家知道這國家的事情，你覺得他們會因爲『無法原諒他們的做法！』而發動攻擊嗎？」

年長的衛兵答道。

奇諾提高聲量，用不輸給漢密斯震耳欲聾的排氣管聲的聲音說話。

「那麼，我們告辭了——最後再告訴你們一件事。」

「那當然，在監獄外的都是左撇子。」

「不過，我們絕對不會允許你入境的。」

「好了，冷靜點。我們就讓這位旅行者知道我國有多了不起，請她幫我們宣揚到全世界。雖然她是右撇子，但那點小事應該做得到吧。」

不過，奇諾閃開了。

「想不到在這種地方也有國家呢。」

「會想去那種國家的，也只有奇諾呢！ l

「根據鄰國的說法，這國家既遠又不方便，因此最近都沒人去過。」

「快說，快說！」

奇諾面無表情地淡淡說道。

在緊閉的城牆前方，站了兩名揹着長步槍的衛兵。

他不僅說出那種話還狠狠瞪着奇諾，完全沒有隱藏他的敵意。

奇諾如此說道。

但光是那個動作，年輕衛兵就翻了跟斗。

「我想也是呢——」奇諾與漢密斯持續往前奔馳。

「我想那種人，應該比左撇子要少得許多呢。」

在他旁邊，是剛剛想毆打奇諾卻失敗跌了個大交的年輕衛兵，他滿臉不甘心地慢慢站起來。

奇諾爲了以防萬一而反問衛兵，衛兵考慮到奇諾可能不瞭解他說的話，因此對她進行說明。

年長的衛兵彷佛在教導腦筋不好的學生似地述說：

「哎呀呀，好久沒有人造訪我國了呢。對了，我有一件事情要請問你。」

「咦，爲什麼？」

「因爲，你是右撇子。」

那兩個衛兵露出「她的臉怎麼這麼臭？」的表情，還不屑地用下巴對着奇諾。

「在那之前對『少數派』心存寬容的我國國民，也已經無法原諒了。右撇子是一羣有危險思想的人。是讓社會充滿混亂與恐懼，令人難以饒恕的恐怖分子。爲了不再讓這種事件發生，因此我們訂定法律全面禁止右撇子。也就是說，如果無法糾正爲左撇子，就得毫不留情地把他們送進監獄裏。」

「我叫奇諾，這是我的搭檔漢密斯。請讓我們在貴國停留三天觀光兼休息。」

由於衛兵是從他的左側往右側打下去的關係，奇諾彷佛接近他左腋似地迅速閃開。她一面閃躲，一面像是從旁邊剷起他後面那隻腳似地，用自己的左腳輕輕壓制。

（2／2）

年輕的衛兵突然臉色大變，雙手緊握住原本揹着的步槍，還高高揮起步槍的槍托。然後，瞄準眼前奇諾的頭部打下去。

「什麼？」

「在我國，幾乎所有國民都是左撇子，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偶爾也會出現右撇子的人。他們不用右手就無法寫字、無法投擲物品。三年前還因爲『就某種程度來說是不得已的事情』而容忍他們的存在。當然，『能糾正的話就儘量糾正』，這是全體國民一致的意見。」

「原來如此。」「然後呢，然後呢？」

「你很羅唆耶！快給我滾啦！」

「那麼，我決定放棄入境貴國了。」

「可以。假如有國家不會把犯罪者或恐怖分子關進監獄裏，或許他們聽了會覺得很訝異，但如果有國家因此就要攻打我國，那就稱對方爲『恐怖分子之國』吧。」

「喂，你這傢伙！現在我們隊長將告訴你我國的優點，你要仔細聽哦！」

「爲了以防萬一我再確認一遍。要是我們到其他國家，可以宣揚這國家的事情吧？」

感動不已的年輕衛兵對奇諾露出高傲的笑容。

奇諾斷然說完那句話之後，又提出疑問確認。

「整個來龍去脈我已經非常清楚了，那我們就此告辭了——」

奇諾提出跟往常一樣的申請。

環繞國家的城牆附近，是一片闢開的森林。在罩着薄薄雲層的西方天空，浮現着模糊不清的橘色太陽。

「你應該慶幸自己沒有因此被殺！」

「當然，我們不可能讓右撇子的旅行者入境。這樣你明白了嗎？」

「在我國，『右撇子』是違法的。若無法糾正爲左撇子，就得關到監獄裏到死去爲止。」

「哇！」

他們看到奇諾與漢密斯，露出非常訝異的表情。

奇諾如此詢問，但年輕的衛兵大聲嚷嚷地說：

「接下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奇諾一這麼回答，漢密斯就非常開心地說：

年齡較長的衛兵對奇諾提出詢問。

漢密斯用不知是諷刺或感動，抑或是兩者都有的口吻說道。

針對最後一個問題，漢密斯從下方回答衛兵。

「可是，後來卻發生了激怒全國的事件。因爲某個『右撇子』，引發了極盡殘忍的連續殺人事件。刺殺五個人之後而逃亡的男子，是個右撇子。那傢伙在法庭上，趁犯罪者也能在庭上發言，不斷訴說右撇子受到多嚴重的差別待遇。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還恨恨地說殺人是對不認同右撇子的社會最正當的報復！」

話一說完，奇諾沒聽衛兵回答就騎着漢密斯往前進。

年長的衛兵隨即安撫他的情緒。

奔馳在森林裏狹窄的道路，奇諾與漢密斯好不容易抵達某一個國家。

「右撇子無法進入這個國家對吧？這國家裏面，真的沒有任何右撇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