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競技場」-Avengers-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2.2萬 字


這是位於森林與河川分界線上的道路。
蒼鬱的森林被清流一分爲二。看似充當堤防的土堆就是所謂的道路。它位於高出水面許多,比森林的地面略高的位置。
道路的泥土相當硬,幾乎很平坦。路面也很寬,平常好像有不少車輛往來於此。
可是今天只有一輛摩托車以極快的速度奔馳。
摩托車騎士背對着剛剛從地平線露臉的耀眼太陽。長長的影子直朝前進的方向延伸。
那名騎士的身材纖痩,因此影子也又細又長。她穿着茶色的大衣,因爲衣襬過長的關係,便把多餘的部份卷在兩腿上。頭上則戴着附有帽沿的帽子。看起來像是一頂飛行帽,但也跟軍帽頗爲相似。爲了防止風壓把它吹跑,便把帽子上的耳罩綁在下巴的下方。然後還戴着已經斑駁不堪的銀框防風眼鏡。
森林潮溼的空氣打在她削瘦又精悍的臉上。
「這條路真好跑!可是妳騎太快了啦!」
摩托車對着騎士大叫。
「漢密斯你說這什麼話?難不成你突然變老了?」
如此回答的騎士並沒有放鬆油門的打算。她還繼續打到最高檔。摩托車的引擎聲大到讓人以爲它的消音器是不是已經掉了。而震動則是激烈到讓人懷疑摩托車是否壞掉了。
摩托車後方並沒有座椅,而是一個貨物架。上面綁着一隻大包包跟捲起來的毛毯。兩旁還裝了用來裝更多東西的箱子,看起來很有重裝備的味道。但這時候那些東西全都因爲車速過快而喀噠喀噠的搖晃。掛在網子上,小小的銀色杯子也瘋狂似的搖擺。
這時候道路進入了緩升坡。但騎士依然沒有降低速度的繼續衝,導致摩托車整個彈了起來。
只見一坨鐵塊在半空中飄浮了數公尺,然後「啪!」的着地。
「哇!」
名叫漢密斯的摩托車發出哀嚎。摩托車騎士在這時候纔好不容易放鬆油門。當速度降到之前的一半之後,內心的興奮尚未平復的她說道:
「抱歉漢密斯,你沒事吧?」
漢密斯憤憤不平地回答:
「怎麼會『沒事』,奇諾!我以爲我骨架會折斷呢!」
叫奇諾的摩托車騎士邊退一檔邊說:
士兵的口氣一副在調侃奇諾的樣子。
聽到她這麼說的士兵們全都嘆哧一聲的笑了出來,其中一人還這麼說:
這國家每三個月會舉行一次爭奪市民權的比賽。想住在這國家的人必須在競技場互相戰鬥,最後勝出的人就能成爲新市民。
當聽到這番話的士兵們又快鬨堂大笑的時候,槍聲突然響起。掛在牆上的六個鋼盔全都彈開。屋裏瀰漫着一陣白色煙霧。
「奇諾妳知不知道,就摩托車的常識來說,所謂的最快速度指的是『快到會把車搞壞的速度』喲!」
「這麼說,你是要我參加那場比賽囉?」
「喂喂喂小弟弟,你真的想參加戰鬥嗎?你想獲勝啊?有武器嗎?該不會是想用那張可愛的臉來誘惑對手吧?參加者之中應該沒有人有那方面的興趣吧?」
漢氣斯又老實地說出它的感想。
如果其中一方想投降,只有對手願意接受才能算數。除此之外,先無法動彈的一方就算輸。但基本上所謂的「無法動彈」,指的是已經被殺的意思。如果想逃避比賽,只要被抓到就會被視爲陣前逃亡,而格殺勿論。
「對不起啦,漢密斯。」
士兵一下子還反應不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在掉落在地上的鋼盔快結束轉動跟響聲的時候,他們才發現奇諾右手正拿着手槍。那是奇諾稱之爲「卡農」的六連發左輪手槍。
「喔,這樣。」
奇諾邊說邊把子彈全部射完的「卡農」慢慢收到右腿的槍袋裏。
「妳到底在趕什麼啊?」
「能不能請你不要叫我『小弟弟』?我叫做奇諾。」
「大概七年前吧,只是想不到你竟然稱它是『活動』,你把榮耀的市民權當成什麼了?」
奇諾跟漢密斯在好不容易抵達的國家門口辦理入境手續。辦好了之後,守門的士兵對她說「你的號碼是二十四號」。接着士兵訝異地對完全在狀況外的奇諾解釋。
他一說完這些話就湊近奇諾的臉說:
「打從以前我就很想造訪這裏了……」
他邊問邊看奇諾。而且很訝異盯着他們看的奇諾表情像冰一樣的冷漠。
「這國家換了新國王喲。七年前現今偉大的國王殺了以前那個無趣的國王,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刺激。從此之後便有一大堆人想住進這個國家來,但總不能讓所有的阿貓阿狗都成爲這裏的市民,所以乾脆讓他們在競技場上戰鬥,只要能夠帶給我們快樂,就決定讓最強的那個人加入我們。其他的就送往墓園。」
那名士兵露出不屑的臉色並冷淡的說「什麼問題」。
漢密斯碎碎念道,不過奇諾則一面舉起左手往前指一面說:
「臭小子,別瞧不起人!」
奇諾表情突然變得很陶醉。
「嘿嘿嘿,的確偶爾會有幾個像你這樣子的笨蛋。不過我們什麼也沒說,而且假裝若無其事的讓他們入境,結果他們在第一戰就全被殺掉。你以爲只要哭着投降,對手就會輕易的接受嗎?像之前有一對夫婦駕着馬車旅行,不小心迷路到這裏來。幸運的是,第一戰是他們夫婦倆交手。太太因爲投降而撿回一條命,但是她丈夫卻在下一戰被殺死。那真可以說是我們的傑作呢!」
「這樣你瞭解了嗎,小弟弟?」
奇諾也明顯露出不悅的臉色。然後用強硬的口氣說:
奇諾用沉穩的語氣詢問在場所有的士兵:
漢密斯冷靜地反駁。
「我要參加比賽。」
正在大笑中的其中一名士兵說:
「怎麼樣?要參加嗎?還是要直接進奴隸小屋呢,奇諾啊?如果想當奴隸的話,你可是第一號哦。」
「榮耀的市民權?」
「沒錯。而且馬上就快抵達下一個國家了。」
漢密斯一點也不覺得感動,語氣彷彿像在唸臺詞似地冷淡。
「我說請你們幫忙帶路。」
「我只是聽說這國家充滿了綠意,是個飽受森林恩惠的地方,才前來造訪的。我還聽說這裏的居民都很謙虛,都是生活儉樸又了不起的人們。」
「沒錯,小弟弟。難道你連那種事都不知道,就冒然跑來這個國家?」
漢密斯完全不忌諱帶路的士兵們大聲的說道。奇諾則是不發一語的推着漢密斯跟在士兵後面走。
奇諾面色不改的說:
「我只是覺得,偶爾應該展現一下自己最棒的實力啊,否則技術會不知不覺退步的。」
接着奇諾慢慢地對身體與表情都嚇得僵硬的年輕士兵跟其他啞然的士兵們說:
「這活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此時其他士兵從後面插嘴說道:
「雖然不曉得是誰在什麼時候建造的,不過它的狀況遺真慘耶。設計也很低級。」
因此它也知道奇諾接下來會說些什麼了。
奇諾不理會其他人,對她最初見面的那名士兵問道。
她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語氣。
漢密斯對此時的奇諾,以及她想前往的國家感到完全沒興趣。
「我管你叫什麼,總之比賽你非得參加。順便告訴你,你知道如果不參加的話會有什麼下場嗎?」
奇諾被帶到競技場的地下室,士兵解釋說那裏是參賽者的宿舍。那裏雖然可以算是宿舍,但設備也只比牢獄要好一點而已。裏面擺着彈簧露出來見人的破牀墊,上方有個小氣窗,還有符合這國家水源豐富之稱的洗臉檯及廁所。是個陰涼又溼氣適中的地方。
奇諾指的方向有個緩降坡,而且看得到前方有城牆。那裏是個淺盆地,茂密森林裏的一道灰色城牆把整個城鎮圍了起來。內部的建築物雜亂林立,中央有個巨大的橢圓形物體。
「幫我帶路吧。」
甚至還碎碎念地說:
「那還用說嗎?這是本國的規定。順便再告訴你,誰敢違抗就會被處死。」
「請問七年前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就知道。」
而今天剛好是比賽報名的最後一天。在截止前通過城門的人,不論是誰都自動有參加比賽的資格。
然後用左手輕輕敲了兩次油箱。
奇諾倒是很開心地說:
本國的居民幾乎都會湧到競技場觀看比賽。當然國王也會在專用席觀賽。觀賽者如果被比賽中的流彈擊中受傷,甚至死亡,全都不能有任何怨言。
「我已經不相信奇諾說的『馬上』了!」
「過去參加比賽的那些人,是知道要互相殘殺卻仍然前來的嗎?或者也有跟我一樣是不明究理就跑來的旅行者?」
他後半部那些話,就像是爲了要提醒其他夥伴好像有過這麼一件有趣的事情,而衆人也確實都笑翻了。只是都沒有人發現奇諾已經氣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你說什麼?」
年輕的士兵紛紛回頭看着自己的夥伴,還邊聳肩邊歪着頭努力回想發生過什麼事。其中一名中年士兵站出來說「我就特別告訴你吧」。
至於最後勝出的人,國王將會親自頒發代表市民權表徵的獎牌。那個時候這國家將可以增列一條新規定。只要沒有跟現存規定起衝突,什麼規定都行。這看起來似乎是讓市民有機會接觸國家政策的營運,但實際上不過是一種獎賞罷了。而且過去的勝利者也大多要求「往後不得讓我無家可歸」,因此增加的都是他們滿足自我私慾的規定。
「嗯,我非常瞭解。我還有一個問題。」
「我哪知道?」
士兵們突然收起笑容盯着奇諾看。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其中一名士兵用輕蔑的語氣問奇諾:
穿過城門之後,漢密斯一開口就這麼說。
漢密斯自言自語地說道。
披着大衣的奇諾大聲反問,守門的年輕士兵則說:
「那我告訴你吧。就是要留在這裏當一輩子的奴隸。而且會被當成逃避戰鬥的膽小鬼看待。」
「喏,你看。」
「這種的可以嗎?」
士兵奸笑地問她。奇諾說:
「放心啦,不會斷掉的。話說回來,剛剛速度破百了耶,好久沒飆這麼快了。載了這麼多行李還能有這種速度,真是了不起。我可要好好稱讚你呢,漢密斯。」
因爲進入奇諾跟漢密斯眼廉的,是一座垃圾山。那裏並不是垃圾處理場,而是城裏到處都堆滿了垃圾。建築物跟道路骯髒無比,一看就知道平常都沒在清理。有幾名百姓全身骯髒的睡在大馬路上。可能是晨間沒有人在外面活動的關係,整座城都靜悄悄的。倒是有幾隻很肥的狗在垃圾堆裏尋找剩菜剩飯。整條街則是臭氣沖天。
士兵們好不容易搞清楚狀況,而最初見到的那名年輕士兵準備要抓住奇諾。然而手槍卻在下一秒抵住了他的額頭。是奇諾用左手拔出的使用二二LR彈,槍身細長的單發自動式手槍。
「喂喂喂,現在也是啊。你可別給我們亂掰歷史。這裏即使不工作也有許多食物。堪稱是這世上的樂園,讓你這種人來還嫌高攀呢。」
漢密斯則是因爲被說這件事跟摩托車無關,所以從一開始就默不作聲。不過漢密斯也知道奇諾很難得發這麼大的脾氣。
「等到了那裏之後,我想在陰涼又溼氣適中的地方好好休息。」
比賽爲期三天。第一天的今天是第一、二戰。明天將舉行第三、四戰。第三天則是從正午開始舉行最後一戰。個人使用的武器不拘。但是不得觀看其他人的比賽。
走過一段骯髒的道路之後,終於抵達了競技場。那就是剛剛她們從遠方看到的那座橢圓形建築物。觀衆席雖高,但兩旁卻斑駁不堪,甚至還可看到裏面的鋼筋。最上層還有些地方會搖動,可見是多麼廉價的建築物。
話一說完,士兵更開心地說:
奇諾可能興奮感稍微降溫了,因此她用冷靜的口氣說:
「那是什麼意思?」
「有這種城鎮就有這種人,對吧奇諾?不,應該是反過來說纔對。」
「咦,你剛剛說什麼?」
「真是被這個國家給打敗了。」
「要我講幾次都無所謂,既然你入境就自動取得參加資格,這是本國的規定。」
「這太慘了吧?」
士兵說道。不知不覺中,其他閒着沒事的士兵也靠了過來。每個士兵臉上都露出低級的笑容。而且還故意把身上的說服者弄得卡嚓卡嚓作響。
他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奇諾同時露出驚訝的臉色並說:
奇諾瞪了一下那名士兵。
帶路的士兵離開之後,漢密斯對奇諾如此說道。奇諾脫下大衣把它捲成一團。身上則穿着黑色夾克,腰際繫着寬皮帶。
皮帶上懸掛着好幾個腰包,右邊大腿的位置則吊着「卡農」的槍袋。腰後還有一把她稱之爲「森之人」的說服者的槍袋。「森之人」則是槍托朝上地插着。
「它以前不是這樣的。聽說過去是每個旅行者都想來造訪的優秀國家呢。」
奇諾坐到牀上,左手邊拔出「森之人」邊淡淡地說道。她把彈匣拿下來,拉開保險並滑動滑套,把槍膛裏的一枚子彈拿出來。
「結果滿心歡喜來了之後卻是這樣?看來現任國王跟前任的大不相同呢。」
「或許吧。」
奇諾從漢密斯上把行李卸下來。拿出「森之人」的五個空彈匣之後再全部裝滿子彈。
「妳是認真的嗎,奇諾?」
「什麼認真的?」
這次奇諾取出「卡農」。把中央有個按壓的零件挪開,連同槍管的前半部就整個拔了下來。
「就是比賽啊,我知道妳當時是在氣頭上,但是沒必要跟這種瘋狂的國家賭氣吧?乾脆妳第一戰的時候適當教訓對手一下,等對方快要投降的時候妳再趕快投降。屆時我們就能脫離這個地方了。」
「嗯,這也是個好辦法。」
奇諾拔下「卡農」的轉輪,再從腰包拿出兩個沒有裝彈的轉輪。她一面把其中一個裝在「卡農」上一面說:
「不過,把那個當成做最後手段吧。」
「看來妳還是打算認真應戰?」
「嗯,總之看能打到哪兒再說吧。如果這三天全都通過,要我奉陪到最後也無所謂。」
奇諾在轉輪六個空洞裏用類似注射器的東西注入黏稠的綠色液體火藥。然後裝上毛氈碎布,再把子彈嵌進去。
「卡農」的前半部已經重新裝好了。她把槍管下方的某根杆子往下彎,於是連動的短棒便利用槓桿原理把轉輪最下方的子彈往裏推。
奇諾沒有讓子彈整個裝進去。然後再次把轉輪分成兩個部份。她在子彈推進去的前方塗滿了潤滑油。防止旁邊的火花在開槍之際會噴出。
接下來是在轉輪的後方,也就是擊鐵撞擊的部份蓋上一個小蓋。這東西叫做雷管,一旦撞擊就會產生火花並點燃液體火藥。它不是一個個裝上去的,而是先把裝在鐵罐裏的雷管放進細長的專用加載器。然後把加載器前端往轉輪的後方推。
奇諾回了一下頭,看到鐵片在空中迴轉。
子彈打中殘留在男人胸口的一塊鐵片。而他的腹部則感受到那股衝擊的力道。
男人在中彈的那一瞬間抖動了一下,血從他腿上冒出來之後就倒地不起。
奇諾用右手敲敲「卡農」。
男人邊笑邊回答。兩手擺出壓住腹部的姿勢。然後他把身子稍微往前彎,抬起頭來瞪着奇諾看。
奇諾清清昨天「卡農」使用過的轉輪,並裝上子彈。
槍聲及白煙飄起的同時,奇諾的右手臂也因爲後座力而往上彈。
對面出現了一個頭像是鑲在筋肉裏的巨漢。他上半身赤裸,剃光的頭則閃閃發亮。他手上的粗鐵鏈前端繫着高約小孩大小的巨大鐵球。巨漢到了自己的位置之後,稍微拉了一下鐵鏈,鐵球好不容易飛到他這邊。然後他看着奇諾說:
奇諾回來的時候屋裏有些昏暗。於是她點上了蠟燭。
國王兩旁隨侍着跟他一樣穿着華麗服裝的年輕女性。貴賓席整個被玻璃包住,還反射着光芒。
「剛剛。還有,今晚我們要在這裏過夜喲。」
「我纔不要咧,妳怎麼不投降?不過除非妳死,否則我是不會接受的。嘻嘻嘻嘻嘻嘻!」
奇諾稍微皴了下眉頭。
奇諾在右側邊跑邊躲。從她旁邊略過的鐵片,以猛烈的速度一邊迴轉飛走。男人繼續射手裏劍,這次是瞄準奇諾的右側。奇諾踏着小碎步往左側跳,因此全躲開了。
奇諾慢慢的放眼望去。只見觀衆席已經被不分男女老幼,對於能親眼看到人類殘殺而興奮的觀衆填得滿滿的。吵雜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那頂王冠很樸素,也因此打造得很有威嚴的感覺。而且跟國王目前身上的華麗服裝完全不配。
喇叭聲響起。
「反正看也沒什麼意思,我不去了。只希望妳不要死喔。」
「妳打斷的?」
噗嗚嗚嗚嗚嗚──!
「那就是國王陛下啊?」
「嘎喲!」
觀衆們立刻安靜下來。
奇諾聳聳肩,然後用右手輕敲了一下「卡農」。
傍晚時刻,跟奇諾面對面的第二戰對手,除了多了那讓人渾身不舒服的笑聲之外,講的話跟第一戰的巨漢幾乎相同。這次是個高瘦的年輕男人,紫色的頭髮像雞冠似的豎立着。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現在投降的話,我可以保證你毫髮無傷的離開這裏喲!」
每塊鐵片長約手掌般大小,而且細長。然後中間的部份略彎。緊貼在他身上的那些鐵片,就彷彿像鎧甲的鱗片一般。
「嗚喲!在手裏劍回來的同時,我還會把剩下的射出去!這樣前後包夾,看妳怎麼閃躲同時飛來的手裏劍!」
於是漢密斯又繼續睡覺。
「喂喂喂,嘻嘻!想不到這種小鬼頭是我的對手,嘻嘻嘻嘻!」
參賽雙方分別站在圓形空間的兩端,然後開始比賽。
「偶爾也要發揮一下自己最好的實力。否則技術會在不知不覺中退步的。」
巨漢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只看着殘留在他手上的鎖鏈。他把前端拉過來一看,竟然斷掉了。
巨漢又指着落在遠方的鐵球問道:
聽到她這麼說的漢密斯,
「對不起,我投降。」
在進場不久前,奇諾按照號碼被叫出地下室的房間。
噗嗚嗚嗚嗚嗚──!
「是的,沒錯。比賽前我想問你兩個問題。首先是,你來這個國家做什麼?」
男人雙腳交叉,並且優雅的往右邊踏出一步。飛回來的鐵片像被那塊布吸住似的黏在上面。此時他用左手敲敲右肩,再用右手從布的上面敲敲腹部。當他再次把手張開的時候,鐵片全都再度貼附在他腹部上。
巨漢驚訝到無法回答。然後他拉起連着鎖鏈的鐵球並開始揮動起來。剛開始是慢慢的,然後越來越快。鐵球在巨漢的頭上響起咻咻的聲音。
接着男人取下一塊往旁邊射出。鐵片邊迴旋邊飛,一個急轉彎之後又飛回來。男人把左臂繞到後面再從旁邊伸出來。原來從他的前臂到左腳已經大大地張着一塊有如飛鼠翅膀的布。
早餐喫的是攜帶糧食。然後慢慢做點鬆弛筋肉的簡單運動。接下來又一面揮舞「森之人」一面練習,然後又換「卡農」。
一身夾克裝扮的奇諾,一面往競技場的中央走去,一面往坐在觀衆席正中間的人看。在貴賓席包廂裏,有名中年男子身穿華麗的服裝,頭上還戴着王冠。
隔天早上,奇諾在黎明時刻醒來。
奇諾一一的確認「卡農」的狀況。她好像想到什麼似的突然笑了出來,然後這麼說:
就在這個同時,鐵片剛好從奇諾的頭上飛過。
房間雖然有些昏暗,但在日出的同時就立刻明亮到能看見身邊的事物。
「啊,唔。原來是奇諾啊?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手上完全沒有武器,上下則穿着緊繃的黑色服裝。而腹部上黏了許多小鐵片。
「傷腦筋,一旦妳決定好的事,任誰都阻止不了了。」
「喂喂喂,這是怎麼回事?這小鬼是我第一個對手嗎?」
奇諾稍微回頭,然後馬上趴下。
「妳說什麼?」
競技場中央是橢圓形的場地、毀損的交通工具與建築物的瓦礫殘骸四處可見。中央有個約直徑二十公尺的圓形空間,除此之外什麼東西都沒有。
鐵片筆直地瞄準奇諾飛去。
而他射出的鐵片也從他上面飛過。
巨漢邊喃喃自語邊看着奇諾,只見奇諾右手握着冒煙的「卡農」。巨漢露出終於明白是怎麼一回事的表情,並指着鎖鏈前端問奇諾:
然後慢慢的說:
「啊?」
聽到奇諾這麼問:
則是呆板的像在唸劇本似地如此回答。
「然後,這邊就是光榮的市民們囉?」
「所以它飛出去了?」
漢密斯則說:
男人沒有把手裏劍全射光,留了大約一半的數量。然後一面前後彎腰,一面用奇怪的聲音大叫。
「去死吧!」
聽到奇諾的問題,巨漢發出「啊?」的聲音。
「請你投降,我會接受的。」
「是飛出去了沒錯,現在你願意投降了嗎?」
就在那一瞬間,男人用右手抓起腹部的鐵片,瞄準奇諾射出。然後手又馬上回到腹部,繼續接連不斷地射鏢。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他的手。
「去死吧──!」
當男人用布回收飛回來的鐵片,還趴在地上的奇諾也在同時間扣下「卡農」的扳機。
奇諾邊組合「卡農」邊回答它:
男人發出奇怪的驚叫聲。
她把「卡農」跟「森之人」放在牀上,把夾克脫下。然後分解「卡農」,再裝上新的轉輪。
「…………」
說完便選擇留在舒適的房間裏休息。
男人只發出這個聲音,眼睛跟嘴巴都張得大大的情況下,整個人都僵住了。接着開始半失去意識的搖搖擺擺。當奇諾看到他像節拍器的搖晃,便朝他右腿的地方開槍。
昭告比賽開始的無力喇叭聲響起。
漢密斯對認真準備說服者的奇諾說:
奇諾自言自語地說道。
「是我打斷的。」
「嘻嘻嘻嘻,看到了沒?我的自制手裏劍全都會飛回來!」
就在男人大喊的同時,他又繼續把剩下的手裏劍射出去。
巨漢用不輸給歡呼聲的音量說道。
奇諾回答說:
「妳是白癡嗎?當然是要殺了你們,好當這裏的市民啊!」
巨漢幾乎在喇叭聲響起的同時大喊,身上的肌肉也整個緊繃。然而鐵球卻沒對準奇諾直飛過去。而是以很漂亮的拋物線飛到完全不同的方向,壓扁了在它墜落處的黑色車輛。
「喔,是嗎?」
「那個……」
「我就知道。那我繼續睡了。」
「既然你說一定會飛回你那邊,想必絕不會命中地面纔對。」
過了好一會兒,士兵終於來叫她了。
巨漢用不耐煩的語氣說道。奇諾點點頭說了「很好」之後又問:
原本熟睡的漢密斯用迷迷糊糊的聲音問道:
巨漢立刻答應投降。
「第二個問題,你要不要投降?」
奇諾稍微注意了一下,但她看的不是對手,而是那些鐵片。
而漢密斯則是繼續睡它的大頭覺。
「…………」
第二天的第一個對手只是盯着奇諾看,什麼話也沒說。
對方是個身材矮小但體格健壯,年約五十出頭的老人。茶色的頭髮跟鬍鬚都長到分不出哪個是哪個。臉上則長滿了皺紋。
他身上穿着微髒又寬鬆的長袍,背後好像有着什麼東西,所以長袍只有那個地方是鼓起來的。不曉得爲什麼,他手上很寶貝似抱着一個金光閃閃的伸縮喇叭,其他什麼都沒拿。
給人的感覺很像是帶着所有家當,在後街靠表演維生的街友。
奇諾看看那個男人,然後大聲說道。
「如果你願意投降,我會接受的。」
「……………………」
男人並沒有回答。他不發一語的輕揮右手。
奇諾用右手敲敲「卡農」的槍托。
噗嗚嗚嗚嗚嗚──!
就在喇叭聲響起的同時,男人舉起伸縮喇叭以猛烈的氣勢擺好架勢,並把前端對準奇諾。奇諾當然也在喇叭聲響起的同時拔出「卡農」,並且開槍。
子彈命中伸縮喇叭的前端,導致它被強迫往右偏去。就在那一瞬間,原本應該發出聲音的孔,竟然發射出濃稠如果凍般的紫色液體。而且當它在空中以拋物線射出的時候,還馬上燃燒了起來。
於是形成一道拱形的火焰。
拱形從伸縮喇叭前端變成火焰之後消失。然後在另一側的地面化爲火池。
「果然是火焰發射器。」
奇諾一面說話一面用左手拔出腰後的「森之人」。她拉開保險瞄準男人的頭部。不過在開槍的時候卻故意稍微偏離目標。
乾裂的爆炸聲響起。滑套以猛烈的速度往返,空彈殼拼命彈出,新子彈也持續遞補上去。
就在子彈從男人臉旁劃過的那一瞬間,男人早已經把伸縮喇叭朝向對手……也就是奇諾。他滿是皺紋的眼睛露出相當險惡的眼神,一下子將力量灌注到身體裏面。
正當奇諾想說話的時候,從觀衆席傳來了喊叫聲。
「挺厲害的嘛!」
扳機前方的固定彈匣有些突出。除此之外它有着細長如棍的槍身。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了他!殺!殺!殺!殺!殺死那傢伙!殺!殺!殺!殺!殺!殺!殺!殺!動手啊!殺!殺!
「果然是白問了……」
她身穿類似軍裝的襯衫跟長褲。上面還套着附有不少包包的背心。纏繞在腿部的包包容量蠻大的,是拿來裝細長物品用的。
「我擊中了藏在你肩膀與伸縮喇叭相連的管子。雖然只是小小一個洞,不過只要在那裏加諸壓力就會破裂喲。這樣你願意投降了吧?」
「你已經毫無勝算了。」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用那種說服者對妳是很不利的。」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那種東西。」
如此而已。
奇諾慢慢從鐵板下方露臉的時候,看到了女人閃耀的金髮。奇諾馬上便跳到隔壁的廢棄物……部份的石造城牆後面去。就在她趴下的同時,聽到了啪一聲子彈穿過石頭的聲音。
女人看到從她開槍射擊的廢物堆跑出來的奇諾。
「妳在猶豫什麼?還不快點殺了我?在豁出性命的戰鬥裏,本來就是勝者爲王,敗者爲寇。我這一生都抱持這個原則,也殺了上百人。這場比賽是我輸了,所以我必須死。小妹妹,妳要活下去。」
奇諾趴在地面的時候,看到散落在身邊那些如拳頭般大小的石頭。
「看來是行不通了。」
但擊鐵卻被旁邊的大姆指慢慢地推回原位。男人一臉訝異地抬頭望着奇諾,而奇諾則是笑咪咪的。
「你說什麼?」
「穿甲彈?」
奇諾大聲的問那女人:
「…………」
只見下一秒奇諾把「卡農」反轉,握住面向自己的長型槍管。然後用槍托往男人的太陽穴敲下去。
奇諾用「森之人」邊瞄準他邊說話,但男人不爲所動的瞪着奇諾說:
「妳想當市民嗎?」
她的動作實在太快了。
「……不懂。」
此時奇諾用很複雜的表情問她:
就在那個時候,女人照分解說服者的順序拔掉了整副槍栓。然後從腰後附有軟墊的包包裏取出圓筒狀的零件,再把它裝進原來槍栓的地方。這時候那零件好像是原本就裝在說服者似的整個裝在機關部。接着女人又從腿部的包包取出細長的彈匣。她開始微微的笑了起來。
奇諾滾到廢物堆右端,並慢慢探出頭。
嘆嗚嗚嗚嗚嗚──!
女人打算隔着障礙物來射擊奇諾,連續開了三槍。就在那個時候石塊開始搖動。
只聽見一陣高亢又長的爆裂聲,女人因爲後座力而導致上半身往後仰。奇諾便從她最初衝進的廢物堆,移動到隔壁的另一堆。奇諾最初躲藏的廢物堆全被打穿,子彈還在一瞬間穿過她剛剛站的地方。
她立刻答道。
男人說話了。
「是嗎?」
奇諾蹲下來背對着廢物堆裏的鐵門,一面呼──的吐了口氣,一面重新握好左手的「森之人」。這時奇諾的額頭也冒出了汗水,還順着臉頰流了下來。奇諾喃喃自語地說道:
「我?沒錯,妳知道爲什麼嗎?」
「…………」
「聽得到我說話嗎?妳還是不肯投降嗎?」
「給他最後一擊!殺了那傢伙!」
女人以極快的速度操作槍栓。空彈殼啪擦一聲的彈出,她立刻填裝下一顆子彈。
「奇諾是嗎?好名字,我會當成去陰間的紀念,牢牢記住的。」
依舊身穿華服的國王正坐在那裏,笑嘻嘻的看着奇諾。與他眼神交接的奇諾,邊瞪他邊還以優雅的微笑。
奇諾扣下扳機。
「既然如此就休怪我無情了。」
「請你投降。」
「殺了我吧。」
奇諾喃喃自語道。同時廢物堆右端也遭到槍林彈雨的襲擊。廢鐵四處飛揚,奇諾只好退避到廢物堆正中央。
被落下的液體染得全身紫色的男人則茫然不知所措。奇諾保持右手握着「卡農」,左手握着「森之人」的姿勢告訴他:
女人連忙抱着說服者跑了出來。她還用這個姿勢開了一槍。奇諾原本打算女人如果再開槍就要從現在躲藏的地方跑出去,結果卻被跟之前完全不同「砰!」的短促槍聲與「啪咻!」的輕快着彈聲嚇到而連忙打住。
原本打算只要女人開槍,就要一面連射一面接近,讓她沒有時間上彈而自然投降的作戰計劃……
女人的回答是:
「那個,我猜妳大概會拒絕。請問妳願意投降嗎?」
「?」
奇諾則一面苦笑的說:
當她用左手壓住頭的時候,鮮血從金髮下方冒了出來。
「我不要!」
奇諾朝國王坐的貴賓席看。
當她抬頭起來,正好看到石頭朝自己飛來。雖然連忙閃躲,但還是擊中肩膀。石頭繼續不斷的飛來。女人不得已只好衝到斜前方的廢鐵山,然後蹲下身來。
「想要在不殺人的情形下取勝是很難的呢,師父。」
「他們一定是太大意才喫敗仗的。」
喇叭聲響起的同時,兩人如脫兔般地朝後方的廢物堆衝去。然後跳進後面躲起來。女人到了廢鐵後方就立刻一面找掩護,一面擺出半蹲的姿勢。她擺動說服者,瞬間擺好了架勢。
「可惡!」
奇諾很明顯的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
「我拒絕。」
「我說殺了我。」
女人繼續舉着說服者,並取出彈匣裝上新子彈。就在她準備再次射擊目標的時候,頭突然感到一陣劇痛。
接着觀衆此起彼落地大喊。
啪!啪!啪!
「之前我來這附近的時候,在森林外遇到了一個非~常可愛的男生!我之所以想當市民就是一定要把他弄到手喲!」
「那就謝啦。」
女人很快的吸氣,輕輕吐了一口氣再屏住呼吸。隨即瞄準奇諾躲藏的廢物堆中心開槍。
奇諾搖搖頭,女人突然呼吸急促地說道。
奇諾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左手拔出「森之人」並拉開保險。她小心翼翼並飛快繞到那女人右側有遮蔽物的地方。
「這麼可愛的孩子是我的對手?妳那些對手到底在幹什麼啊?」
「開玩笑!別瞧不起女人了妳!」
「那、那是什麼啊?」
女人因爲過度氣憤而不小心露出了臉跟說服者,當她看到奇諾正瞄準自己的時候,立刻焦急的往後退。
奇諾從廢物堆的左下方偷偷往前看那女人從剛纔就躲藏在後的廢鐵山。接下來她用「森之人」射撃堆在最上方的廢鐵。結果鏗的一聲,對面那些廢鐵就整個坍塌下來。
那是個把金色長髮綁在腦後的年輕女性,也是個身材高眺,輪廓很深的美女。
奇諾慢慢的轉過身,看着那些近乎瘋狂又開心大喊的觀衆們。然後緩緩的用「卡農」對空開了一槍。在槍聲響起的同時,觀衆席也立刻鴉雀無聲。
女人拉開說服者的槍栓,再從胸前的包包取出裝有五發長彈殼的滑夾。然後把它嵌在槍身後再一口氣壓進去。然後再取下滑夾,關上槍栓,裝上第一顆子彈。
男人話都還來不及說,就休克倒在右側。
但下一秒鐘,在發出「噗噗噗噗咻嗚嗚嗚」的難聽聲響後,從男人右肩冒出紫色的噴泉。
女人的額頭冒出了汗水跟鮮血。她直接用手擦拭。
奇諾問道。
奇諾邊發牢騷,邊用右手敲敲「卡農」。
「好痛!」
「你叫我『小妹妹』我會不好意思,拜託不要那樣叫我。我叫做奇諾。」
「哈哈哈,可能吧。我也常用那招呢。」
奇諾邊把頭縮回來邊喃喃說道。之前每開一次槍就得用手動方式上彈的說服者,突然之間變成可以連開幾十槍的自動式步槍。
第二天的第二個人……也就是準決賽的對手,對着奇諾這麼說。
男人仔細看看自己的身體。不一會兒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她左手握着一把說服者。是一把木製槍托的步槍。因爲是槍栓手動式機槍,所以每開一次槍就得靠手動的方式做退殼及上彈的動作。
她看見女人躲在前方第二堆廢物堆裏。有個之前沒有的細長彈匣從她手上的說服者右邊斜突出來。
奇諾並沒有開槍。她繼續瞄準目標,跑到距離女人約三坨廢物堆……拆掉建築物之後的廢料山、桌椅、窗框跟大門的地方躲起來。
女人取下還剩幾發子彈的彈匣,再插上新的。她半蹲地舉着說服者,而且正大光明的現身,慢慢走到奇諾躲藏的瓦礫堆前說道:
奇諾一面說話一面慢慢地走近男人。不久便站在他面前,把「卡農」抵在他的額頭上,並用大姆指按下擊鐵。
接下來約三秒鐘左右,子彈不間斷地飛來。放低身子的奇諾馬上跳到旁邊的土堆。
「這應該是女人的本性吧?妳懂嗎?」
卡嚓!
「那應該是我說的話吧。」
「妳表現得很好,大姐姐現在就來做個了斷。我不會再開槍了,妳快點出來吧。我願意接受妳的投降。」
「真的嗎?」
奇諾從廢物堆後方回答。女人繼續瞄準廢物堆的右端,小心翼翼的凝視對面,然後慢慢的往右走。下一秒鐘,她突然一面開槍一面以突擊的方式繞到廢物堆後方。子彈、空彈殼與槍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然而子彈所瞄準的瓦礫堆後面並沒有奇諾的蹤跡。反倒是斜立着一扇門。子彈全打在門上,而且都彈到一旁。
女人在一瞬間判斷奇諾應該是逃到另一頭了。於是她停止連射,正準備回頭的時候……
「?」
她發現門旁邊露出了一隻人手,而且還握着掌中說服者。前面探出一張人臉,一隻大眼睛正看着她。
「妳騙人──!」
奇諾很開心的這麼說。女人則露出驚愕的表情。
乾脆的爆裂聲持續着,「森之人」的三發小子彈貫穿了女人的右肩。女人手中的槍掉落在地上。
奇諾仍舊擺着瞄準女人的姿勢從門後現身。
剎那間女人噗哧地笑了出來。然後搖搖頭說:
「沒辦法,我投降。」
「謝謝妳。」
奇諾話說一完,女人的頭部跟肩膀不斷冒出鮮血,她還笑着問說:
「仔細一看妳長得還挺可愛的,待會兒要不要陪大姐姐享樂一下呢?」
奇諾一回到房間,漢密斯一如往常的被聲響吵醒。
奇諾抱着一隻看似很重的紙袋。
「歡迎回來,奇諾。看到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對了,那是什麼?難不成輸了還有參加獎可拿?」
奇諾小心翼翼的把紙袋放在牀上說,
奇諾微笑着說:
喇叭聲響起。
西茲往前一步接近奇諾。接着再踏出一步。
奇諾從紙袋拿出裝有綠色液體的瓶子。那是「卡農」用來射擊的液體火藥。然後她又拿出小紙箱,裏面是四四口徑的子彈。它前面的彈頭不是尖的,是簡直像破火山口的空頭彈。
奇諾一走到中央,她的決賽對手也從對面走了出來。當他慢慢走向中央的時候,奇諾也慢慢的觀察這名男子。
「是不想,倒是你自己呢?」
奇諾抓起手製的子彈,像個孩子一樣的開心。
說着便轉動只能開一槍的轉輪,然後把「卡農」收進槍袋裏。
「這樣就能提升液體火藥的濃度,增強它的爆發力。也能提升子彈的第一時間速度。」
持刀男跟奇諾面對面並報上自己的名字。他的口氣彬彬有禮,發音也很正確。
奇諾輕輕的攪拌杯子,把液體火藥煮到幾乎像麥芽糖的狀態。然後在洗臉檯放水,用來降低杯底的溫度。這時候它的黏度跟顏色又更爲增加,整個看起來像是僵硬的深綠色顏料。
「擔心?又不是隻要我擔心就能讓奇諾變厲害。」
而他的武器只有系在腰際的一把刀。刀鞘就直接插在皮帶上。
「你的感想就只是這樣……你不替你夥伴擔心嗎?」
「這腐敗國家的市民?」
「我想應該沒問題啦……更重要的是,我覺得奇諾一定在打什麼跟比賽無關的主意心的。」
接下來她取出鉛粉。這是當漢密斯缺零件,或是讓螺絲帽或栓子的洞能夠再度恢復時所使用的鉛粉,凝固之後可是有相當的硬度呢。
銀色的刀身出現。西茲以雙手握住刀柄。
當他繼任王位之後,便在這受到大自然恩惠的國家隨便亂訂法規,開始了自甘墮落的生活。就連過去原本過着勤勉樸實生活的國民,也開始贊同他的做法。
「妳在玩火?這很危險耶,爲什麼要這麼做?」
漢密斯叫了一下站在隔壁的中年士兵。
民衆剛開始似乎也有反抗。可是在習慣快樂的生活之後,幾乎所有人都開始景仰起現今的國王。實在是很隨便的人們。
士兵不由得問道。
當時的士兵完全不瞭解漢密斯在說些什麼。
「幹嘛?」
「我有很重要的理由必須當這裏的市民……所以希望妳能夠投降。」
漢密斯則繼續熟睡中。
喫過適量的早餐之後,奇諾請看守房間的士兵拿有關這國家的歷史、法規等資料給她看。
西茲避開奇諾的眼神,剎那間像是在想些什麼,然後看着奇諾的眼睛慢慢地說:
一直到現在。
「我叫做奇諾。」
奇諾從行李中拿出小型火爐,放了幾個固態燃料並點火。接下來把她平常拿來喝茶用的杯子洗一洗,把液體火藥倒進去並放在火爐上。
奇諾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我們走吧,我希望你今天能在旁邊觀戰。」
西茲站在原地把刀平舉着,刀身略微傾斜。之前溫柔的氣氛已經消失無蹤。他全身彷彿跟刀合而爲一,散發着緊張的感覺。
「我不曉得是什麼理由,但是我拒絕。」
奇諾只取出一顆子彈。她把煮好的液體火藥,小心翼翼的從前端裝進去。她只留下些許的點火口,再用液體火藥把洞口蓋起來。
「你這傢伙真無情耶!」
這次換西茲感到訝異了,他看了奇諾一會兒。眼神雖然銳利,但並不是在瞪她。
「完成了!」
他雖然沒有殺自己的妻子,但她卻因爲過於難過而自殺。他的兩個孩子則被放逐到國外而下落不明。但也有早已被殺或還被監禁在地牢等說法。
對現今的國王來說,因爲他長久以來遭到嚴厲父親的厭惡,所以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而且他還肅清所有反對他行動的人。當時跟前任國王有血緣關係者,幾乎都遭到殘害。連現今國王的哥哥妹妹,以及叔父母一家人也都被殺光。
奇諾回答。
等到杯子裏的液體火藥煮到變成黏稠狀,奇諾便把它從火爐移開,再加一些液體火藥之後,又拿到火上加熱。
奇諾以「森之人」開了一槍。子彈從西茲頭部旁邊相當遠的地方略過。西茲不爲所動的又接近她一步。
他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身材很高,體格也很均勻。髮色跟奇諾一樣是黑的。他身穿藍色牛仔褲,以及肩膀跟手肘都有貼布的綠色毛衣。
「什麼事呢?」
漢密斯頭也不回的詢問正小心翼翼做處理作業的奇諾。
奇諾說完,又輕輕地敲敲右腿的「卡農」。
奇諾跟那男子四目交接。他的表情跟過去的對手完全不一樣。感覺他這個人臨危不亂,而且臉上似乎露着和藹的笑容。彷彿像是即將上死刑臺的殉道者。
「傷腦筋。」
來到這國家的第三天早上,奇諾在黎明時刻起牀。
當漢密斯自然醒來的時候,幾乎是正午了,而奇諾也被叫去準備最後的決賽。
以嚴格的政治爲人所景仰的前任國王被他兒子,也就是現今的國王暗殺身亡。而且還是用極爲殘忍的手法。
原本有如破火山口的彈頭,已經變成漂亮的圓錐型,變成了一座錐型火山。這時候奇諾拿起刀子用力劃下十字。鉛粉很快就幹掉了。
西茲說出奇諾至今講了四次的話。
「爲什麼?妳不想當市民,爲什麼要戰鬥?」
「這樣就綽綽有餘了。」
漢密斯並沒有露出特別喫驚的樣子。
「希望妳現在投降認輸,我會接受的。」
奇諾開心的說道。
「我在煮液體火藥。」
奇諾這次把子彈拿在手上。空頭彈是重視破壞力更勝於貫穿力的子彈。因此當它命中目標的時候,彈頭會給以物體破壞並擴散其面積。屆時中央會出現彈孔,但邊緣會變薄。
她踢掉主腳架之後就邊推漢密斯邊走出房間。
她再拿一根雷管裝在那個洞的中心。
「我叫做西茲。」
「因爲我想在比賽結束後,馬上離開這個沒有浴室的國家。」
「拿去吧!」
「這樣啊~」
「爲什麼?」
「啊?」
奇諾使用四四口徑的空彈殼,壓了一下子彈的邊緣再塞進轉輪裏。
「這真叫我感到喫驚,妳明知這點還參加這不合常理的比賽?而且還打到決賽……難道妳不想當市民?」
他用左手大姆指把刀往前推。再用右手握住刀柄,拔出。
奇諾有點訝異,然後問他。
「答案很簡單,我現在想在這裏戰鬥,所以才留下來。」
只有一根雷管嵌在裝有子彈的洞裏。
奇諾把鉛粉的A跟B適量混合,然後慢慢倒進剛剛子彈裝有雷管的前端。
「喔,沒錯。他可是毫髮無傷,一路過關斬將到這裏的。光看就知道他是個高手呢。你的夥伴其實也不錯,但這次可能蠻危險的哦。」
奇諾在「卡農」上裝好空轉輪,並在其中一個洞裏裝進煮過的液體火藥。而且還硬塞進比平常多好幾倍的量。然後並沒有塞碎布就直接把子彈裝進去。那是她昨晚做的子彈。
「不是的,那是明天要用的必需品。」
嘆嗚嗚嗚嗚嗚──!
西茲用不明究理的表情問道。
「那個長相溫和,手上拿刀的大哥是決賽對手?」
「奇諾啊……有件事想請妳答應。」
她把「森之人」分解,一一做保養,再把子彈重新裝上。然後一如往常的做練習。
接下來奇諾把所有行李全堆在漢密斯上面並固定好。披上了她的大衣。
奇諾慢慢地拔出「森之人」。她拉開保險並瞄準西茲。但沒有開槍。
接下來奇諾在轉輪對面的某個洞裏面塞了好幾片碎布。然後用杆子塞得緊緊的。
「奇諾妳在做什麼?」
「妳在做什麼,奇諾?那樣只能打一發子彈喲!」
「西茲先生想當市民嗎?」
「嗯……我想。」
這次奇諾瞄準快接近西茲頭部的地方開槍。西茲動也不動的任由子彈從耳邊擦過,然後又靠近一步。
奇諾仔細確認士兵拿給她的書籍內容。
西茲只好死心地搖搖頭,並看了一下自己出場的方向。
在沸騰的歡呼聲中,奇諾走到了競技場的中央。掛着大衣的漢密斯則在場地的出入口看着她的背影。上面是好幾排的觀衆席。而觀衆席正面的中央則可見到傲慢的國王把腿放在桌上喝着酒。
那是距今七年前的事。
「大叔請問一下。」

奇諾輕輕吐了口氣,這次她瞄準西茲的右肩。剎那間西茲手上的刀身輕快的移動,跟奇諾的準星重疊在一起。
「!」
奇諾雖然訝異,但還是扣下扳機。子彈擊中西茲的刀身,然後彈到斜後方。
「厲害!」
奇諾彷彿不關己事的真心讚歎,並朝西茲的手腳開了好幾槍。
西茲的動作很快,而且很自然的移動刀身,結果子彈全被刀身擋住彈開。
於是他又靠近了一步。
「看到了沒,摩托車?這就是那傢伙的厲害之處。」
中年士兵像在替男人聲援似地對漢密斯說。
「喔──想不到子彈只打到刀,他的確厲害。難道他知道奇諾何時要開槍?」
「他應該是一直在注意對方瞄準的目標以及眼睛跟指頭的動作吧?前兩戰他也是以相同方式擊敗了使用說服者的高手呢。」
「太厲害了吧?我不曉得世界有多美麗,但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漢密斯很坦然的感到驚訝。士兵則露出風流雅士的表情說道:
「這就是所謂『無法解釋的對手』呢!」
「大叔,你有詩人的味道哦!」
被漢密斯這麼嘲弄,中年士兵不好意思「嘿嘿」地笑了出來。然後,
「可是不曉得爲什麼,他都沒殺人哦。」
「什麼?」
「他都沒有殺人,只是毫不留情地讓對手受傷而已。話說回來,你夥伴也一樣呢。雖然有開槍,但都沒殺人。想不到這兩個人都沒殺人還打進決賽,這還真是前所未聞呢。他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士兵用讓人分不出是佩服或喫驚的語氣說道。
奇諾笑容滿面,神情愉快地這麼說:
但只有一下下而已。
「真是抱歉。我要離開這個國家了,想當市民的話就請便吧。」
奇諾開了八槍,沒有一發擊中西茲。她取下「森之人」只剩兩發子彈的彈匣,又插進裝好十發的新彈匣。
「這比你看出說服者瞄準的地方還要簡單,其實只要冷靜看你怎麼斬擊就一目瞭然。再來只要比對手還要快拔槍就行了。」
國王的上顎完全不見,下顎的齒列及舌頭則明顯的露出來。
西茲在受到鉤拳撞擊的同時,身體邊往右傾倒,邊用右手朝奇諾的側腹揮刀。由於這攻擊並沒有什麼威力,所以奇諾從外側用左手臂擋住。金屬聲隨即響起。
「……………………」
下一秒,西茲靈巧的往前,並在一瞬間抓着攻擊的時機。
「蹲下!」
「喝!」
奇諾面不改色的繼續擺出瞄準西茲的架勢,不過她稍微往左移動一下。西茲也自然而然的往右移動。
奇諾一面盯着西茲的表情看,一面用勸導的口氣這麼跟他說。西茲的表情一瞬間放鬆了下來。又恢復成奇諾最初看到的沉穩表情。
正當西茲如此問的時候,觀衆席紛紛發出「結束了!」、「殺了那傢伙!」的叫聲。最後終於像一氣呵成的大合唱……
國王的頭整個爆開。
奇諾把「卡農」對準西茲的喉頭,還稍微用力抵了一下。她瞄了一下西茲的眼睛,然後像小孩猜謎般的問他:
喀!
「各位!很遺憾,國王被流彈擊中身亡!在此獻上我至高的哀悼!而我贏了這場比賽!我成了這國家的市民!在此我要說出擁有勝利者權利的我想訂的新規則!國家不能一日無君!因此我想決定新任國王!從現在起,在這國家的所有人必須在國內比賽!而最後勝出的那一個人就是新國王!不想戰鬥的人在離開國家的時刻,將被剝奪其市民權!這就是我的新規定!」
「當我成爲市民的時候,再增加想讓妳成爲市民的規則不就好了?」
奇諾瞄準西茲的刀身並回答。她並不是故意要瞄準刀身。而是無論她瞄準西茲哪裏,他都能把刀子移動到那裏。
「……我輸了。我認輸,現在我該怎麼做纔好?妳願意接受我的投降嗎?還是要我當場死在這裏?」
「我還是拒絕。因爲我並不想當什麼市民。」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什麼?咦?啊!妳……該不會……」
「都不用。」
當紅色的煙霧消失之後,他比奇諾及任何人都還先發現奇諾剛剛開槍殺了這國家的國王。
西茲倒退了兩步,又很快的重新擺好平舉刀身的架勢。
裂開的夾克裏露出金屬物體,可見她在夾克的兩隻袖子裏裝了什麼東西。
被槍的衝擊力震到後方的西茲,倒着看到坐在散落的玻璃碎片後方的國王,頭部比平常大上一倍。接下來又看到鮮紅的球體在一瞬間包圍了整個貴賓席。他的後腦杓跟背部重重地摔到地面上。
「喔,是嗎?可是再打下去,妳只有死路一條喲。」
「!」
西茲站在奇諾眼前。
西茲喃喃自語道。他的頭很痛,也暈得很。
奇諾也盯着西茲看。她的眼神倒是很開心也很好奇,彷彿終於在人羣中發現到要等的人似的。
「……很痛耶。」
「怎麼會這樣……」
而西茲的左手迅速接續往上揮的刀柄。並且不髮絲毫聲響的回砍。這次則是雙手握刀瞄準奇諾的左肩砍下去。
「妳還在猶豫什麼……想殺的話就……」
臉部變成碎肉片朝前方飛散。而粉碎的頭蓋骨碎片,及構成耳朵和腦部的細胞混合物則從他頭部兩側噴出。黏着頭髮的後腦杓皮膚整個捲起來,而王冠則是彈到後方去。
就在西茲短短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奇諾一面用左臂推開刀身,一面繞到西茲的左側。然後又乘勝追擊的用右手掌底朝西茲的太陽穴撞下去。
「我拒絕。」
奇諾自然地放下雙臂,站在原地回答。
西茲一彎膝,奇諾便扣下「卡農」的扳機。
奇諾開槍,可是彈開了。
此時整個競技場充滿了怒吼跟慘叫聲。到處都聽得到槍聲。
「…………」
而奇諾雙肩不僅因爲後座力而感到疼痛,連她也往後翻倒。
繼續把刀平舉的西茲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這時候奇諾把骨架搖搖晃晃的「卡農」收進槍袋,把「森之人」撿了起來。確定它沒有損壞之後再收進槍袋裏。
「這隻能說,你對於勝負的觀念實在太過於執着了。這種說法可能有些不太恰當,但比賽還是有它的樂趣所在,而不是爲了互相殘殺。」
正當漢密斯碎碎唸的時候,又聽了幾聲開槍的聲音。
奇諾維持左腳後退的姿勢,馬上夾緊兩腋重新擺好架勢。
雖然西茲瞪着奇諾,但口氣卻很沉穩。
西茲繼續擺着架勢,動也不動地說道。
「什麼?」
子彈正如奇諾瞄準的,筆直朝觀衆席中段的貴賓席飛去。厚重的玻璃被裝滿鉛粉的彈頭命中,然後貫穿。接着玻璃整個粉碎,像瀑布般的落了下來。
接着他就昏倒了。
「起碼最後一個對手,我要好好的大開殺戒。」
同時她又用右手從另一邊用力把布擠出來。經過兩手從前後用力擠壓之後,「卡農」就變得安定多了。
子彈前端因爲那道衝擊而四處破裂。
西茲知道只要奇諾拉開擊鐵再輕輕釦下扳機,自己的下顎鐵定會轟出一個大洞。他輕輕的說:
「不願意。」
西茲右手那把速度飛快的刀從左下往右上的角度朝奇諾的肩部斜砍上來。刀尖擦到「森之人」的槍管,於是它從奇諾的左手彈了出去。
西茲輕快的移動。他把刀高舉過頭來爭取攻擊時機。奇諾微微笑了一下,並把右手伸向「卡農」,然後拔出來。
奇諾在「森之人」離手的那一瞬間,左腳輕快的往後退。雙手一面在頭上交叉又一面靠近西茲。
奇諾大叫:
原來奇諾的「卡農」早就抵住準備揮刀砍下的西茲。
「妳的確很厲害,而且懂得很多說服者的方法。實在是太令我驚訝。」
「妳在……做什麼?」
下一秒鐘,雙方全部靜止不動。
「你的後面有誰啊?」
「其實啊……我在這國家都沒殺死任何人呢。」
坐在附近的人們禮服上全沾滿了鮮血、腦漿、毛髮等等,看得讓人不禁作嘔。
奇諾望了一下觀衆席,然後張開雙手大聲的說道:
剩下的子彈繼續前進,進入坐在中間位置頭戴王冠的男人嘴巴,命中了他的上顎。
不久國王死亡的消息像傳話遊戲似的傳遍觀衆席。
「是嗎……然後呢?」
奇諾高舉交叉的雙手,打算從底部接住西茲用刀背砍的這招。剎那間擦出了火花。
奇諾用左手卸下「卡農」槍管下的杆子。像平常塞子彈般的把它折彎。在槍管最下方的洞裏,塞着碎毛氈布。然後左手的杆子像要把布壓碎似的往前塞。
反倒是奇諾卻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
「真是的,搞不懂她在想些什麼……」
競技場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要讓隨着奇諾的槍聲停止喊叫的觀衆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其實是需要一點時間的。一部份的人聽到從貴賓席傳來慘叫聲,然後看到裏面的人邊吐邊跑出來。
西茲發現立刻回答的奇諾表情突然大變。奇諾嘴角露出微笑,但她的眼神並沒有露出笑意。
擊鐵撞擊雷管。點燃了爆發力提升到極限的液體火藥,其燃燒瓦斯把子彈推出去。飛出槍管的子彈穿過西茲圈起的手臂。噴出的瓦斯形成白色衝擊波,撞到西茲的前額。那股衝擊力還把他撞得翻了個筋斗。
然後馬上放鬆身體的緊張感,再輕甩兩手鬆弛麻痺的感覺。
西茲完全沒有報以任何回答。反而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奇諾。
奇諾朝漢密斯停放的出入口跑去。途中還踢了倒在地上的西茲肩膀。
西茲皺起眉頭問:
「請問妳願不願意投降?」
「然後啊……」
子彈穿透的他的皮膚,粉碎了他的骨頭,一面破壞肌肉一面進入他的頭部。
子彈邊緣開始捲曲毀壞,最後衝擊力傳達到雷管併產生小火種,於是點燃了裝在裏面的液體火藥。
奇諾來到了漢密斯停放的地方。
西茲把刀轉過來,把刀刃對着奇諾。
所有觀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是不停的喊叫。
「好快……」
「不過差不多該認真的請妳投降了。」
西茲繼續擺着刀高舉過頭的姿勢說:
「歡迎妳回來。我就知道妳會做出什麼事。」
站在漢密斯旁邊的中年士兵對奇諾說:
「妳、妳好厲害哦。怎、怎麼樣?要不要跟我聯手?妳一定能當上國王的,我來當妳的大臣!」
奇諾邊披上大衣邊不感興趣的說:
「謝了,不過我要離開了。」
「喂,大叔!如果還想要命,勸你還是離開這個國家比較保險喲!」
奇諾發動漢密斯的引擎。爆音在水泥地迴響。
士兵正打算繼續說話……
「再見囉,大叔。」
卻讓漢密斯搶在前面這麼說,隨後奇諾就騎着漢密斯離開。
不一會兒,她們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西茲一步步慢慢的走上觀衆席。他的表情非常空虛。
放眼望去一片混戰,還有些是單方面的處刑。突然有個男人對不予理會那些事情,且呆呆地繼續步行的西茲說話:
「小兄弟你挺有本事的,來當我的夥伴,我們一起聯手作戰怎麼樣?」
但西茲看都不看他一眼。
「喂,看我現在就宰了你!」
男人說完這句話,就有手持斧頭與鐵管,看起來像是他手下的男人從左右襲擊西茲。
西茲不發一點聲響的朝右方拔刀。然後越過左肩往後面的男人刺下去,收刀的時候又把正面的男人的臉縱切成一半。
他沒去在意男人那些紛紛走避的同夥。西茲右手持着刀走上貴賓席,不久踩到散落一地的玻璃。
踏進貴賓席,只聽見踩到腦部碎片的噗滋噗滋聲。
漢密斯看着平靜的湖面說道。湖面倒映着湛藍的天空跟鮮豔的綠色森林。奇諾朝湖水丟了一顆小石子。咚的一聲,水面泛起漣漪。然後又馬上消失。
奇諾詢問坐在駕駛座上的西茲。
奇諾露出訝異的表情。
「怎樣?狗會說話礙着你了嗎?你這輛摩托車未免太跩了吧?」
她看了一下湖面。
慢慢地嘆了口氣。
「接下來……啊?我打算先到處晃晃,等我找到想做的事情再說。總之我想先往北方走。畢竟過去一直都待在寒冷的地方。對吧,陸?」
「不客氣。」
「後來我們不是在某個地方遇到那位太太,當時只有她一個人。」
「過去我曾經是,但現在不一樣了……事實上呢,我原本打算在優勝獲頒獎牌的時候,當場殺了那男人……這想法在我心中有七年了。多虧奇諾幫忙,我現在已經心無牽掛了。」
西茲關掉引擎,摘下防風眼鏡並走下越野車。他把刀放在座位上,然後站在奇諾的前面說道:
漢密斯用小到幾乎聽不見地聲音碎碎念。
「之前……其實算蠻久以前啦,我們不是曾遇見一對乘着馬車的年輕夫婦嗎?」
不一會兒便來到了湖邊,奇諾把漢密斯停了下來。
「……他們的確是那麼說沒錯。」
「什麼事,漢密斯?」
然後她看着西茲問:
「好美哦。」
西茲跟奇諾異口同聲地說道。眼看就快撲上去的陸便馬上乖乖坐好。然後恭恭敬敬的抬頭看着奇諾說道:
「牠好可愛哦,可以摸牠嗎?」
上面映着一張黑髮蓬亂又削瘦的臉龐。
「既然西茲王子都這麼說了。」
「向我道謝?」
正當奇諾要跨上漢密斯的時候,她聽到遠方傳來的引擎聲,並且朝這裏接近。
「謝謝妳。」
奇諾沉默不語,倒是漢密斯在這時候發聲了。
「是嗎……很遺憾你無法成爲市民。」
「喔,那個啊……因爲是我爺爺的遺物,我就把它帶出來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這麼說,不過……你不當國王嗎?」
結果陸把心裏的怒氣表露無遺。而且用很尖酸刻薄的語氣說: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是一輛雪白的輕型越野車喲。」
「我記得那時候他們說在西邊廣大的森林裏有一個非常棒的國家,還說要到那裏去。」
「……………………」
奇諾很開心地抱住陸,並且用兩手撫摸牠蓬鬆的毛。陸也拼命地舔奇諾的嘴巴跟臉頰。
「不會吧!」
然後喃喃地說:
「一個有心想殺害自己父親的人,是沒有資格當國王的。」
漢密斯並沒有馬上回答。只聽見鳥叫聲在她們倆周遭響了一陣子。
說完便敲了一下坐在副駕駛座的狗兒。牠的名字似乎就叫做陸。
西茲還是保持着笑容,一面輕輕點頭一面說:
主人輕輕地把手張開,示意着「可以」。
奇諾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好了!」
西茲靦腆地微笑。
跨下漢密斯,奇諾坐在湖畔的草地上。
「是這樣嗎?」
西茲微笑了一下。
陸雖然有一張可愛的臉蛋,卻對漢密斯講出這麼嗆的話。
「爲什麼?」
奇諾撫摸陸好一會兒,突然看到從座位底下滾出某樣東西。
「原來你是王子嗎?」
國王無力下垂的舌頭,看起來像在做鬼臉吐舌頭一樣。
「……對啊。」
「我是西茲王子忠實的僕人,我叫做陸。很榮幸看到您決勝的那一戰。就結果來說,西茲王子能免於被殺,這全多虧您的幫忙。非常感謝您。」
可是湖面持續搖晃沒多久的時間,又立刻恢復原來平穩如鏡子的模樣。
奇諾又丟了一顆石子。
「你、你自己還不是非得過羣居的生活!而且還有先天性想當領袖症候羣!如果覺得不服氣就來咬我啊!你辦得到嗎?」
看到陸很開心地被奇諾緊緊抱住,
「我很希望能再見妳一面呢。」
「沒錯,是很愚蠢。」
漢密斯也火大了,並且加以反擊。
「妳幫我完成想當市民的心願……也幫我殺死我父親,我打從心底感謝妳做的這一切。」
奇諾跟漢密斯在森林裏的道路上奔馳。
「我說奇諾……」
「啥?你說什麼?」
接着漢密斯慢慢地開口說道:
「狗會說話!怎麼可能?」
西茲話一說完便對她深深地鞠了個躬。
「……對,一點也沒錯。」
接着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對,沒錯。」
陸如此說道。就在那一剎那,漢密斯大叫:
突然間,一輛低車身的沙漠用輕型越野車從森林裏出現,並停在奇諾與漢密斯前面。坐在上面的是西茲。而他旁邊的座位上則坐着一隻毛絨絨的大白狗。那是一隻有着大杏眼及表情看似在笑的可愛的狗。
奇諾不好意思地微笑。
奇諾伸手把它撿了起來。原來是剛剛國王戴的王冠。
「你說什麼!」
奇諾抓起附近一顆約嬰兒的頭那麼大的石頭,然後毫不考慮地往下丟。
西茲笑容滿面地從駕駛座跟她說話。
「……是啊。」
「報仇這種事……真的好愚蠢哦。」
漢密斯只靠引擎聲就辨別出來。
西茲看着坐在椅子上,身材變得很矮的國王。
「好了,陸!」「事情就到此爲止了,漢密斯!」
「哼,你這條色狗!」
奇諾則輕輕地這麼說:
「哼!身爲交通工具的你若沒有人騎在上面駕駛,明明就哪裏也去不了。不服氣的話就自己來追我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位太太笑容滿面的對妳這麼說。『那是個非常棒的國家,有機會奇諾妳一定要去看看。』」
「別這麼說,沒關係啦。倒是我想向妳道聲謝呢。」
「不了。」
「嗨,奇諾。」
「好久不見了。」
「你好。」
西茲小聲說道。奇諾最後再摸了陸一次,邊走向西茲邊說:
「想打架嗎?」
奇諾雙手捧着王冠,然後緩緩地戴在青年頭上。青年露出淡淡憂傷的表情,並且抬頭問奇諾:
隨着「噗咚」的聲音響起,湖面不知趣的漣漪擴散開來,映在上面的世界也搖晃了起來。
「……對不起。」
然後他看着奇諾說:
奇諾直盯着那個景象看。
它如此大叫着。
「很不配,對吧?」
奇諾看了一下,若無其事的說:
「或許吧。」
奇諾跨上漢密斯並發動了引擎。然後把扣在大衣前方的防風眼鏡戴上。
「奇諾,既然這樣,要不要一起到北方的城鎮?我知道路怎麼走喲!」
西茲從越野車的駕駛座上大聲問道。頭上還戴着那頂王冠。
「不了,謝謝你的好意。因爲我還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而且……」
「而且什麼?」
「有人交待過我,別隨便跟不認識的男人走呢!」
西茲露出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陸則對西茲說了些什麼。西茲剎那間感到相當訝異,並回頭跟陸三言兩語地交談起來。然後又轉過頭來看看奇諾,邊微笑邊輕輕地點點頭。
「喔,是嗎……我知道了。那我們就此分手囉。希望有緣能再跟妳見面,奇諾。還有漢密斯。」
「嗯,保重了。陸也是哦。」
「謝謝妳。」
還沒等陸回答,漢密斯就開始諷刺牠了。
「再見啦,色狗。」
「再見,破銅爛鐵。」
「哼!」
西茲跟陸則在原地目送遠去的越野車,直到看不見爲止。
西茲下了越野車站在湖畔。他突然低頭往下看,水面倒映着跟那男人戴着相同王冠的年輕男子。
還沒等他判斷是否適合自己,陸已經在他腳邊喝起湖水了。西茲的影子也隨着漣漪搖擺起伏。
西茲回過頭看着越野車後方蒼鬱又廣闊的森林。隔着森林他看不見位於前方自己出生的國家。然後他看到放在駕駛座旁的刀。
然後他又再望了一次應該位於森林後方的國家。
西茲用沉穩的表情喃喃地說:
「說的也是。」
不知不覺陸已經坐在西茲旁邊,必恭必敬地抬頭望着他。
陸斬釘截鐵地說道。
西茲彷彿自言自語似的詢問自己的僕人。
「你覺得我該怎麼辦纔好呢,陸?」
「無論我再怎麼努力也沒有能耐引導您啊,西茲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