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必要之國」—Entertainer—

一輛摩托車奔馳在鮮綠的春天草原上。

放眼望着這片大地，是連綿不絕的綠色山丘。嫩綠的新芽如絨毯般，毫無縫隙地覆蓋世界。

佔去這世界大部分空間的天空，因爲美麗又晴朗的朝陽而暖呼呼的。

在天空不高也不低的位置，幾朵浮雲像棉花般輕輕飄着。當微風輕吹，草原便沙沙地起伏。

泥土道路的表面也長着雜草，顏色已經從棕色慢慢轉變爲淡綠色。而摩托車的前輪跟後輪，則毫不留情地一面踐踏在道路上長得挺直的雜草，一面往前進。

那是後輪左右兩邊有着黑色箱子，上面的載貨架綁了大包包跟睡袋的摩托車。它正以不疾不徐的速度，筆直奔馳在往西方延伸的道路上。

「我打算練習射擊的……」

摩托車的騎士唸唸有詞地說道。

騎士是個年輕人，年約十五、六歲，有一雙大大的眼睛跟精悍的臉孔。

她戴着附有帽檐跟耳罩的帽子，眼睛戴着銀框的防風眼鏡。身上穿着黑色夾克，腰上則繫了寬版的皮帶。

皮帶上掛了好幾個包包，右腿的位置則懸掛着槍套，裏面插了一挺說服者，那是大口徑的左輪手槍。在腰部後面也橫向插了一挺細長的自動式手槍。

「都看不到能掛標的的樹木耶~我看今天就別練習了吧，奇諾？」

摩托車從下方回答。因爲放眼望去看得見數億根的雜草，卻看不到任何一棵樹。

名喚奇諾的騎士一面騎着摩托車壓過雜草，一面回答：

「那怎麼行，練習是必要的事情。」

「問題是你的槍法已經很準確了耶？」

「不過一旦懶散就會變差，因此就算只是動一下下，也要保持每天活動筋骨的習慣，師父常這麼說的。你也知道我只要稍微有一段時間沒騎車，技術就會變差啊。」

名喚漢密斯的摩托車回答「我懂」。

「我已經充分了解『必要』的重要性，但找不到關鍵的樹木也沒辦法啊~」

「說的也是呢。」

她一面用拇指解除安全裝置，一面迅速拿到身體前面換手拿。這次連射了三發。乾燥的聲音聽起來是連續發出的，而金色的彈殼則等間隔地在天空閃亮飛舞。

左手也一度往下垂，然後再拔槍射擊。她儘可能讓動作迅速，並且瞄準正確。

便跨上漢密斯，踢着起動杆發動引擎。

她瞄準目標，擊出第三發。

奇諾一度關上保險，把「森之人」放回槍套。

「可是，不到最後一刻不放棄，卻是件好事喲。那麼——」

然後，就以擺在漢密斯後面載貨架的包包當做平臺，開始簡單分解與清潔「森之人」。

漢密斯問道。

然後回答：

「沒錯沒錯！不到最後一刻，千萬不能放棄希望喲！」

「那個人表示——若總是假設自己會遭到某人襲擊而做準備，代表那是因爲害怕、恐懼他人——他好像還說，『只要多相信他人，那雙方就不再需要那種東西，也不再有任何爭鬥了』。」

「聽說接下來要去的國家，並沒有什麼相關的情報？」

奇諾如此回答，然後用左手從腰後拔出名叫「森之人」的細長型自動式說服者。

「只聽說『在西方草原有一個大國』而已，但那也是三年前曾來這裏的旅行者所提供的情報。而且不知爲何，那個人對那個國家的事情並沒有多談，所以覺得有點怪怪的。」

「是治安非常良好的國家境內喲。如果要定居的話，那樣的國家很不錯呢。然後，也是很適合造訪的國家。」

奇諾跟漢密斯一面有一搭沒一搭地交談着，一面繼續在草原奔馳。

「沒有啊。」

「如此一來，就算下一個國家很危險也沒問題呢！」

「嗯，這發是致命一擊呢。」

然後奇諾把處於隨時可射擊狀態的「卡農」放回槍套裏。

這一發命中標的中央，並再次發出槍聲跟擊中鐵板的聲音。

奇諾把維修保養工具整理好收進箱子裏，再把睡袋放回大包包上。確定沒有東西忘記收後——

「這樣啊……那把左輪手槍雖然看起來頗有年代的，但保養得相當不錯呢。」

「截至目前爲止，你的性命及攜帶物品是否曾被覬覦，而你因此反擊對方呢？我直截了當說好了——就是你曾經殺過人嗎？即使一次也算。」

漢密斯喃喃地說：

「你那根本就不算是回答嘛。」

奇諾答道。

接着再重複一遍，奇諾總共重複了三遍。最後一顆空彈殼彈出來，來回滑動的滑套退到後面之後就停住了。

擊出的四四口徑鉛彈，在一瞬間移動了大約二十公尺的距離。

草原放眼望去的範圍看不到任何動物或人類的影子，不過奇諾總是確定其中一挺說服者處於可射擊的狀態之後，纔開始另一挺的保養。她慢慢把液體火藥跟子彈，慢慢填裝進開完槍的「森之人」輪盤裏。

「我知道——不過還有另一種辦法，就是在漢密斯的把手下方吊標的做練習喲！」

「不，一定有。」

審查官並不是問「你是否帶什麼武器？」

「奇諾你好一板一眼哦~」

「總而言之，怎麼都沒看到啊~我是說樹木。」

漢密斯一面等待那作業的完成，一面跟奇諾說話：

她從盒子裏拿出新的子彈，裝進空彈匣裏。並確認裝在小包包裏的備用彈匣，彈簧是否變鬆。

搖晃的鐵板一面發出微弱的聲音，一面接受所有的子彈。

「沒看到耶~」

「話說回來，之前在某處遇見的男人曾這麼對我說過：『雖然你總是把說服者懸掛在腰際，但那是恐懼的關係』。」

「喔！然後還能免費得到燃料、機油跟消耗零件。也能讓技術不錯的技工幫我做維修保養，當然也是免費！」

「一定有的。」

「『恐懼』？」

於是奇諾露出右腿的「卡農」，以及腰後的「森之人」給對方看。然後告訴他身上各個地方還藏有好幾把小刀。

「要是沒有那樣的國家，一定很令人失望呢。」

「你是明知顧問的吧，漢密斯？」

奇諾一面小心翼翼地把雷管塞進輪盤後面，一面回答。所謂的雷管是裝了火藥的金屬裝置。「卡農」的擊鐵一敲打它，產生的火花就會引燃火藥並連繫到開槍的動作。

然後命中樹枝上用細繩懸掛的鐵板，火花四處飛散，還響起不低沉也不高亢的聲音。緊接着擊出的第二發，命中距離前一發不遠的地方。

她先把中央的零件滑動到旁邊，把槍管的部分輕輕往前拔，再取下蓮藕狀的彈匣。緊接着從小包包拿出裝滿子彈的彈匣，將它裝上去。

「具體說的話，大約是幾次？」

奇諾結束全部的作業，右手舉起卡農並把擊鐵微微往上扳，讓輪盤卡嘰卡嘰地迴轉。

奇諾說道。

奇諾跟漢密斯一面撥開沿途的雜草叢，一面繼續前進。

奇諾回答說「數不清」。

「應該……有啊……你看！」

「我不就是爲了避免發生那種事才拼命練習嗎？」

奇諾幫「森之人」裝上新的彈匣並關上滑套，再關上保險之後就放回槍套裏。接着從兩隻耳朵拔出像小塊海綿的耳塞。

「結束？那出發吧。」

「根本就沒看到啊？」

在緩坡下方，平坦的草原中央，矗立了一棵很突兀的樹木。

在奇諾後面的漢密斯開心地說：

當他們看到位於前進的地平線另一頭的城牆，白天都已經過了一大半。

等「卡農」冷卻之後，奇諾便把它分解。

「我是很信任奇諾你說服者的射擊技術啦，但萬一不小心打中我怎麼辦？」

「……你講的是很對，可是那個比喻怪怪的喲，漢密斯。」

他們說着說着，就這麼來到遮住行進前方景色的大山丘頂端時——

奇諾跟漢密斯同時大叫。

「啊！」「啊！」

「我說，『你說的一點也沒錯，我隨時都保持恐懼的心態。因爲殺人的，通常都是人類』。」

「原來如此。順便一提，你是在國家境內跟那個人見面的？還是境外？」

「千萬不要放棄希望。」

被漢密斯打敗的奇諾，又擊出三發，總共開了六槍。

「師父常說——『先不管有沒有問題，但最好心裏隨時都要做好準備』。」

它的枝幹往旁邊大大伸展，孤伶伶地矗立着。

「不能光靠『希望』吧~無論抱持多大的希望，『不存在的東西』就是不存在喲。」

「所以，眼前的解決之道就是乾脆放棄先趕路吧，奇諾。」

「感覺很像是被處以絞刑的人耶，奇諾。」

奇諾承認有過，並簡潔回答說「有過幾次」。

奇諾如此說道，然後以慣用的手法看也不看地把「卡農」插回槍套裏。漢密斯則開玩笑地說：

奇諾如此說道，接着走到樹木那邊拿着靶子走回來。

「原來如此。他的意思是『奇諾是膽小鬼』囉？結果奇諾，你是怎麼回答他的？」

「大概就這樣吧。」

被擊中的鐵板並沒有大大地前後搖晃，也沒有劇烈地左右搖擺。只是緩緩地迴轉，輕輕搖過來蕩過去的。

在位於高聳城牆某個大洞穴旁邊的小屋，也就是城門旁的衛兵崗哨——

「那還用說嗎？」

入境審查官原本僵硬的表情有了些許變化。他露出興致高昂，想繼續探究的表情，然後又問下一個問題。

「要是有就好了。」

首先是入境的目的與希望停留的天數。然後是——

奇諾一面騎着漢密斯一面說：

「請問你帶了哪些武器？」

奇諾如此說道。不過仍伸直持着「卡農」的右手，用大拇指扳起擊鐵。

「都跟你說那個比喻——」

奇諾握住右手的那挺叫做「卡農」的左輪手槍，槍管隨着槍聲往上彈。液體火藥特有的白煙在一瞬間擴散，隨即消逝無蹤。

「唯獨這些練習，是不能找人代替我做呢。」

於是奇諾開槍了。

「我們走吧！」

於是奇諾他們，接受穿着西裝的中年男入境審查官的詢問。

「兩位分別是奇諾跟漢密斯對吧？歡迎來到我國！我將詢問幾個問題，以便發出入境許可。也請兩位誠實回答。」

「一定存在哦！——然後我能夠在那裏喫一大堆的美食，還能住在被褥乾淨的旅館裏。」

「了~解，朝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國家前進！」

「還沒呢。」

「嗯……請你稍等一會兒。」

審查官一度站起來並消失在裏面的房間。

「怎麼回事啊？」漢密斯跟奇諾不禁感到奇怪，並且跟動也不動直立的衛兵們，一起在那裏等了好一陣子。

不久，連忙回來的審查官開心地說：

「許可下來了！而且也照奇諾你所申請的，允許停留三天的時間。可以請你們多留久一點嗎？在這兒舒展一下身心怎麼樣？」

當奇諾說「三天就好了」——

「是嗎？——那麼武器方面，連同說服者全部一起攜入是沒問題的。就跟你在境外的時候一樣，經常佩帶在腰際都沒關係。」

漢密斯問「一般市民在國內也允許攜帶說服者嗎？這裏是射擊盛行的國家嗎？」但審查官馬上搖着頭說：

「並不是，一般市民禁止攜帶說服者。能夠持有的只有軍人跟警官喲。而且國內也不準狩獵。」

這時候重重的城門一面發出低沉的摩擦聲，一面往上滑動拉開。

在那個聲音的陪襯下，奇諾聽到審查官如此說道：

「這個國家的治安不但不差，而且還好到我們引以爲傲。然而，國民卻對難得入境的旅行者抱持強烈的敵意，或許會冒出動手想殺死旅行者的不法之徒。要是有旅客不幸遇害，將有失我國的名聲。不過，警察又不可能隨時跟在旁邊監視，所以請你確實做好自我防衛。至於武器，也是爲此而允許你攜入的。」

當他們穿過城門，這國家正沐浴在夕陽裏。

在入境前他們早就知道，這國家遼闊到連對面向的城牆都看不到。

筆直的道路左右，綿延着井然有序的農田。而且就如境外那樣，連一棵樹都看不到。

奇諾跟漢密斯開始往前行駛在不需要壓過雜草，而且鋪設完整的道路上。由於是左側通行的道路，因此要一直往左靠。

一越過農田區就看到排列整齊的屋舍，不久佔據在國內中心部的大城市就進入視野範圍。

這時道路變成較寬的二線道。還不時看到電動馬達發動的車輛，十字路口也出現交通號誌（錄注：=交通信號標誌，下同）。

「嗯，很井然有序，想不到連鄰國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國家呢~」

漢密斯邊走邊說。

最後，她把身上大大小小好幾把刀子排在地上。

「爽快？」

「肚子好飽哦……撐得我都不想動了呢。」

奇諾把大包包搬到房間中央，並拿出裏面的東西。

「或許這個國家就是多虧那種東西才能夠維持治安，但想當然耳，我也隨時都被監視呢。」

然後，用響徹大廳的聲音大叫：

漢密斯到自己挑選的店家，接受換機油與保養的優惠。

結果老闆又把地圖拿過來，用筆做了小小的記號。

「那不然，基於生物面，今天就在房裏輕鬆度過吧。」

又趁這個機會提出各式各樣的要求。

「瞭解，那我就借用了。」

就在奇諾跟漢密斯穿過住宅區，進入大樓櫛比鱗次的市區，四周天色也完全變暗的時候，終於到了在城門那邊介紹他們來的豪華飯店門口。

「早安，漢密斯。」

摺疊整齊的棕色大衣、沾了泥土的小型帳篷、滿是補丁的睡袋、被操得很慘的小型爐具、到處都是凹陷的杯子、裝在鐵罐裏的茶包，以及傷痕累累的小型燈具。

「不曉得耶？——早安，奇諾。」

「你打算怎麼做？」

「感到傷腦筋的時候——」

於是奇諾跟漢密斯出門做國內觀光。

「好了，晚安。」

奇諾跟漢密斯一起看那份地圖，接着詢問老闆修理汽車的店家位於哪一帶。

此時窗外的太陽昇起，射進房間裏的陽光將磨過的刀子照得閃閃發亮。

另一方面，漢密斯語氣一派輕鬆地問道。

接着搭乘大型電梯的奇諾與漢密斯，被帶到十層樓高的飯店頂樓，一間格外寬敞的房間裏。

「啊啊，爽快多了。」

奇諾開始動手整理、保養、清潔那些裝備及行李，需要修繕的部分也動手修繕過。

「那麼，就給大叔修理。」

奇諾往監視錄影器的方向看。

奇諾回頭對漢密斯說：

「是監視錄影器，從剛纔就發現整個城市都有。它拍攝的範圍很廣，簡直一點死角都沒有。」

奇諾跟昨天一樣穿着黑色夾克，腰際繫了皮帶。然後把裝了備用彈匣的包包跟插在槍套裏的兩挺說服者，擺在腰際的固定位置。

交通號誌變成綠燈，奇諾一面慢慢催油門一面緩緩加速。

雖然奇諾說「不需要這麼豪華，樓層又高的房間」，但是——

正當他們橫越大廳準備出發之際，老闆如此問道。

「這會比漢密斯你這麼早主動醒來還稀奇嗎？」

當她拉開窗簾，外面是萬里無雲的晴朗好天氣。還很淡薄的天色，就靜靜地呈現在天空。

「……你的意思是『最後的晚餐』？」

然後，飯店的老闆還特地來到玄關迎接他們。

「我覺得油門好像變重了。」

奇諾一面磨着細長的刀子一面回答。

隔天早上，入境第二天。

「好了各位！去開電視吧！」

「傷腦筋，又有料理送來了。」

「奇諾、漢密斯，兩位要出門是嗎？」

『而且，你看！』

「你不覺得這些待遇好得很奇怪嗎？該不會剛纔那些料理，背後隱藏了什麼企圖？」

奇諾按下枕邊的開關讓大型窗戶的窗簾拉上，然後往牀上一倒。

奇諾笑眯眯地回答。

「人一懶散就會沒用喲。不過以生物面來說，早餐喫得豐富而晚餐喫得少，纔是正確的。」

「這是國內的地圖，不介意的話請拿去用吧。只不過，基於國防的觀點，這是禁止攜出國外的。由於這必須再收回，所以千萬小心別弄丟了。」

「那樣你鐵定會變胖喲，畢竟奇諾你平常的飲食特別儉樸呢。」

「要是找到能幫我做維修保養的店，記得幫我換機油哦。」

飯店老闆透過畫面監看他們倆的對話。監視錄影器傳過來的鮮明影像，以及高性能麥克風收到的清楚聲音，全放映在大螢幕上。

『總覺得不太對勁耶。』

「偶爾也認真做點事吧！」

奇諾在黎明時醒來。

『不要太在意就沒事了喲，奇諾。』

喫完稍事休息後，便在大型的浴缸悠哉泡澡。然後把衣服送洗，換上飯店準備的乾淨睡衣。

「就算有免費的三餐可以喫，也要設法讓自己不要太貪心呢。」

監視錄影器追着移動中的奇諾與漢密斯，一旦追不上就切換到另一架監視錄影器。

當自動門不發一絲聲響地合上之際，抬起頭來的老闆露出滿臉的笑容。

「歡迎光臨，旅行者！」

「聽說死刑犯在處決前的最後一個晚上，能喫到不錯的大餐喲！」

老闆笑咪咪地這麼說。

漢密斯訝異地在旁邊看着，只見奇諾把一道接着一道的豐盛晚餐拼命送進嘴裏。

「你希望喫什麼樣的晚餐呢？從輕食到套餐一應具全哦？」

他邊說邊把地圖還給奇諾。

她把大部分的行李都留在飯店房裏，只在漢密斯後輪兩旁的箱子放了些簡單的維修工具。

「這一帶的街道，開了許多修理交通工具的店家。」

「睡覺！」

喫過比普通的晚餐還要豪華十倍的早餐之後——

「好好喫……幸好來到這裏……」

結果耗到幾乎要喫午飯的時間。

「結果它的確存在不是嗎？」

漢密斯那麼說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說：

漢密斯說道。

奇諾一面道謝一面接下地圖，然後老闆跟服務生們便恭恭敬敬地目送他們步出飯店。

漢密斯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沒辦法……還是出去晃晃吧。」

她把那些刀子放在沾了水的磨刀石上面仔細研磨。

「對，就是那個！」

當他們停紅綠燈的時候，奇諾看着裝置在交通號誌旁邊的四角型盒子，以及埋設在裏面照射自己的鏡頭。

接着他把摺得好好的薄塑膠片遞給奇諾。

「那就傷腦筋了。」

「別擔心，我已經收到國家支付的全部費用了。」

「再幫我把配線換一換！還有火星塞！輪胎也要！」

「不要太在意就沒事了喲，奇諾。而且，你看！」

在後面的漢密斯則說：

奇諾看不出有任何困惑地喃喃說道。

「感到傷腦筋的時候怎樣？」

當然這些都是國家支付的免費服務，於是奇諾與漢密斯——

「哎呀，想不到你會幹這麼稀奇的事情。我看今天要下刀雨了。」

奇諾坐在蓋着純白被單的大牀上，邊看着窗外整潔的街景邊喃喃說道。

奇諾跟漢密斯靜靜地行駛在淨是電動車的馬路上，雖然一路上響起絕對不安靜的引擎聲。

正如他們得到的訊息，這裏有許多維修的店家，於是從各家打着「本店纔是最好！」招牌的老闆裏面——

奇諾與漢密斯，首先是前往專門維修交通工具的商店街。

漢密斯說：

「總覺得不太對勁耶。」

然後稍微活動筋骨、沖澡，再換上昨晚送洗拿回來的乾淨衣服。

「我是說心情喲，是心情。」

維修保養完畢的漢密斯跟奇諾，在老闆的目送下走到馬路上。

奇諾問漢密斯：

「那個時候，你怎麼會決定那家店？雖然老闆的技術看起來的確不錯啦。」

「我是看他的『本事』喲。那位大叔的指甲縫，還有手掌的皺紋裏都是油污對吧？」

「我並沒有注意。」

「的確是髒兮兮哦。也就是說，那證明他平常就不會把工作塞給店裏的維修人員，而是親自幫客人維修保養喲。」

「原來如此……也就是『敢於弄髒自己的手』啊。」

「奇諾你平常都不做維修保養，應該稍微見習一下才對。」

「如果你不怕我把你弄壞的話。」

「我看還是讓專家來好了。」

「我也那麼認爲。」

奇諾與漢密斯一面交談，一面來到這國家的中央區域。

這裏是雜草與草坪構成的綠意，但是並沒有半棵樹的寬敞公園。入口處還排列了攤販。

當奇諾問這裏是不是在舉辦慶典，但得到的回答是，這些攤販是專爲附近辦公大樓的上班族所設的。

「既然來了就品嚐看看吧！這個炸麪包跟肉桂的味道很合哦！」

「喔！你是旅行者對吧！我這兒的肉燥面，可是隻有這個國家才喫得到喲！」

「旅行者——！這兒有好喫的熱狗喲！還有起司跟蔬菜，你想搭配什麼醬都行！」

「喔，要是不喫喫看這個三明治，就失去來這個國家的意義哦！」

「不要老是喫東西啦！喝個茶怎麼樣？你喜歡加多少蜂蜜呢？」

奇諾一說完，就邊推着漢密斯邊離開事發現場。

「好像沒有那個必要耶，奇諾。」

男子的聲音，以大音量從畫面旁邊的擴音器傳出來。

而其中一名看起來最年長的警官，對奇諾說：

「一點也沒錯。」

然後男子就動也不動了。

「那只有一個方法。」

「可是那名旅行者並沒有出現那種狀況，爲了保住自己的性命，還在瞬間判斷出自己應該怎麼做，然後冷靜並不動聲色地執行。這跟她拔槍射擊的本領，是兩碼子的事。」

「我說奇諾，你是什麼時候察覺到不對勁的？」

「我已經醒了——對了，應該要報警呢。」

奇諾以背對的姿勢位於畫面右邊。

「嗯？」

她拼命狂喫，喫完以後——

在通道的漢密斯如此問，奇諾只是淡淡地回答：

「就是『差點被殺的狀況』。」

「動手殺人？」

男子露出有點惶恐的樣子，然後在離奇諾約五公尺的地方停下腳步。他看了一眼漢密斯說：

「知道了，那就交給你們了。」

「啊~抱歉吵醒你了。」

她興趣缺缺地回答。

「嗯？——啊！原來如此，這座沒有半棵樹的公園，根本就不需要那種東西呢。話說回來，也不曉得這個國家怎麼會有這種工具。」

『喔……』

「你騎那輛摩托車來的嗎？真了不起~我也希望有一天能騎着那種交通工具到國外旅行呢。」

「喫太多了你！」

「截至目前爲止，她一定經歷過好幾次好幾次差點被殺的狀況。那種時候，她也都得以保住性命躲過一劫。不過那幾乎都是……」

至於男子則是從畫面的左上方衝過來，目的想剪斷奇諾的脖子，並不是樹枝。

「那個旅行者能夠適時反應『差點被殺的狀況』喲。」

咚地落下。

死盯着畫面的某人發出喝彩地大喊：

「知道了，叫處理班過來。」

「真是慘呢，旅行者。請問你有沒有受傷？」

他手上那把剪定鋏的兩側前端刺進草坪的泥土裏，而男子的身體則壓在上面。

漢密斯在距離稍遠的石板道上對她說道。

「而且還能以那麼快的速度拔槍射擊……」

隨着呻吟聲只稍微抬起來的頭部——

『首先！得殺了你不可！』

正當男子與奇諾只剩下一半距離的時候，從奇諾的右腰冒出了白煙。同時，也響起足以轟裂擴音器的沉重槍聲。

她確認男子已經不再動了以後，就將拔出射擊的「卡農」收進腰際位置的槍套裏。

「請看看這個！致命傷在胸口正中央，一槍就對準心臟呢！」

然後，仰躺着眺望天空的奇諾瞄了他一眼。

「一……一槍就斃命啊！果然有兩三下！了不起！」

「不曉得那個旅行者，是如何讓自己學會那些技巧的？」

「那麼，得做點什麼運動纔行……我是說等一下。」

「傷腦筋……情況正如昨天入境審查官所說的。」

奇諾慢慢起身，與男子四目交接地說：

男子雖然走在通道上，但是到了漢密斯面前就立刻轉變方向，開始踏進草坪。他朝着奇諾「沙沙」地踏着草坪往前走。

「是嗎？」

在接近正午但人潮還沒湧入以前，奇諾已經光臨過好幾家店，因爲她實在無法拒絕邀約。

漢密斯好奇地問道。

「就是那把大剪定鋏。」

「從我看到這個人的時候開始。」

「首先！得殺了你不可！」

「光是那樣，也無法做出這麼漂亮的射擊。」

遠離開始有人潮湧入的攤販，奇諾仰躺在空無一人的公園草坪上。

等到完全看不見奇諾他們以後，警官們開始交談。

男子小聲地說「是喲」，同時還放下左手的布袋。

「怎麼辦？要繼續睡午覺嗎？」

「我知道，我會變成牛的……」

向奇諾謝罪的警官，則回應年輕警官說的話。

「這話是什麼意思？」

奇諾的眼神並沒有從男子的身上移開。

「啊啊……好飽。」

「可見她都沒有忽略射擊練習呢。」

「關於那個啊，漢密斯，問題是我的肚子卻很神奇地拼命裝耶~」

「要是一喫完東西就睡覺——」

「你晚上跟早上都喫那麼多，難怪胃會比平常還要膨脹。不過，這樣的生活繼續過下去的話，你鐵定會因爲攝取過多的卡洛里而變胖喲。」

「我們不能耽誤旅行者你寶貴的時間，所以善後就交給我們處理，請你繼續國內觀光的行程吧。」

奇諾一度輕嘆了口氣說：

當看着屍體的奇諾抬起頭來的時候，幾名身穿深藍色制服的警官，正急急忙忙跑向這邊。

「爲了實現那個願望，我必須先做一件事情……」

殺死男子的奇諾，後來停頓了十幾秒。

「一點也沒錯。」

「他死了。」

「沒喫過我國的特製冰淇淋就別想出境哦！」

男子邊接近邊大聲說道。

「…………」

跑過來的警官們，首先小心翼翼地確認那名男子。

『啊，嘎啊……』

「哎呀，爲什麼？」

男子的胸部開始冒出鮮血，表情仍是他一路衝來大叫的樣子，然後剪刀舉在身體前面往前倒。

「你是旅行者嗎？」

老警官對原本看着屍體，聞言轉過頭來望向自己的年輕人說：

「因爲允許攜帶說服者入境，才能夠得救呢。」

「沒錯。」

在天空一片蔚藍、萬里無雲、風和日麗的氣候下，奇諾一面望着漢密斯一面說：

「怎麼說？」

「這個嘛，那是當然囉！」

「原來如此……」

然後，一面拍拍屁股的灰塵一面從草坪站起來。

他頗有感慨地說道，然後表情又變得很嚴肅。

那是頭線有點往後退，年約五十歲的短髮男子。他消瘦的身材穿着淡棕色的連身工作服，右手拿着雙手使用的大型剪定鋏，左手則拿着布袋。

發出低沉聲音「咚」地倒下的男子，一度從嘴巴發出氣聲，甚至嘗試把頭抬起來。

有一名男子慢慢接近奇諾與漢密斯。

「沒有——我需要接受偵訊嗎？」

「一般人要是突然面對殺意，也就是『這個人想要我的命』的行爲，都會害怕得僵住不動。甚至無法做出適時的反應。」

「怎麼說？」

漢密斯說道，警官繼續對奇諾說：

「沒那個必要。我們已經得到這名男子試圖襲擊旅行者的證詞，跟總部做過聯絡後，也確認了監視錄影器的畫面。而旅行者的行動，我們認定是正當防衛。」

他邊叫邊用兩手把大剪刀張得大大的，並且將刀尖對準奇諾開始衝過來。

「否則她現在根本就不可能還活着。」

「…………實在是太猛了……本官說什麼都不願意讓自己的家人有那種經歷喲。」

「我也是。別說是家人了，我甚至不希望全體國民有那種經驗。因此，纔會有我們這些警察跟軍隊的存在。」

離開公園行駛一陣子的奇諾與漢密斯。

「爲什麼要看書？」

「爲了讓腦筋變好啊。」

他們在規模很大的商店街裏找到一家書店。

「反正你不想帶着走就不會買，只是你這樣站着看會顧人怨喲，奇諾。」

「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奇諾把漢密斯停放在道路旁邊的停車格，她摘下帽子跟防風眼鏡並夾在皮帶中間，然後走進書店裏。

被留在外面的漢密斯，自言自語發牢騷地說「傷腦筋耶」之後——

「不過，人還真少呢~」

環顧幾乎看不見任何行人的商店街喃喃說道。

在奇諾推開玻璃門的同時，小鈴鐺叮噹作響，接着她走進店裏。

「哎呀~旅行者，請慢慢看哦。」

在接近入口的收銀臺桌內側，有一名年輕女店員坐在高椅背椅子上，輕聲招呼奇諾。

在狹長型的店內，高到天花板的書架一直排列到書店裏面。此時裏面並沒有其他客人。

奇諾簡短地回答「謝謝」，然後看着排列在架上的書籍。

她在燈火通明的通道上往空無一人的裏面前進。這條細窄的走道如果站了兩個人，很可能就會卡住，但幸虧現在並沒有人。

找了一陣子的書之後，好不容易開始站着閱讀野草圖鑑的奇諾——

無視女子說的話，奇諾準備把門打開。

「現在，可以進來喝個茶嗎？」

隨即發出玻璃碎裂，跟女子的魁梧軀體撞歪門框的劇烈破壞聲。

發現奇諾並不在書店裏面的女子叫嚷着，同時來勢洶洶地奔跑着，此時還可聽見地板咯咯作響的聲音。

奇諾也講同樣的話，然後推着漢密斯離開案發現場。

有別於剛剛在公園見過的警官，現在是另一名中年警官一面擦着不斷冒出來的汗，一面拼命重複向奇諾謝罪。

「那是茶館嗎？那剛好，過去休息一下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真是的！」

碎裂的小玻璃片慢慢掉落地板的聲音——

於是奇諾一個急轉彎，從馬路直接騎上石板道。接着馬上把引擎熄火下車，再一面推着漢密斯進入公園。

看着畫面的某人，一面驚喜地大叫。

在書架另一端靠近入口處，並沒有任何人。可見那不是有人進來的聲音，而是有人出去了。

朝奇諾揮下柴刀的女子，因爲自己衝過來的力道過猛而失去平衡，然後從下蹲的奇諾斜上方擦身而過。

這時候沐浴在陽光下的奇諾，朝光亮的入口移動的畫面出現。

奇諾以滑壘的形式，利用左靴的鞋底勾住女子的左小腿。

奇諾就在畫面前面的右端，女子則是笑臉盈盈地從入口附近慢慢接近。

『等、等一下！站住！』

在畫面突然做淡出的處理的下一秒鐘，畫面又切換到另一臺監視錄影器。

奇諾迅速往入口奔跑，這次換成是設置在入口附近的廣角式監視錄影器所傳回來的畫面。

女子應該是爲了追奇諾而進入書店，幾十秒後上半身卻從玻璃門撞出來，掙扎個幾秒鐘之後就動也不動。

而且——

奇諾迅速移動，然後從畫面的右邊消失。緊接着——

在安靜的書店裏繼續翻了幾頁閱讀的奇諾——

「歡、歡迎光臨！——喔！是旅行者……」

『找到你了！給我待在那裏不要動！』

這時候奇諾看到公園裏面有一間小屋搭建的店鋪，以及排放在它前面的桌椅。

這是距離中央區域略遠的郊外，高樓大廈街區與住宅區之間某綠色地帶旁邊的道路。仿造古代瓦斯燈設計的路燈等間隔佇立在旁邊。

『喔哇啊！』

「知道了，那就交給你們了。」

奇諾並沒有在畫面上。出現在畫面的，只是從外面拍攝入口玻璃門的影像。

「我看不要趴趴走了，乾脆回飯店怎麼樣？奇諾。」

「…………」

只不過，軟趴趴靠在玻璃門且微微抽動的女子，有鮮紅的血液從她喉嚨那邊慢慢流出來。

回頭看的奇諾盯着逼近的女子，並把右手伸向腰際。

『別想逃！』

奇諾合上手中的圖鑑，並規規矩矩地把它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後——

「啊啊，這隻要充分煮熟就能喫啊……」

「因爲免費的關係？」

但是她並沒有握住那兒的「卡農」的槍把，而是把手掌貼在皮帶的位置，對準女子的腳下將左腳滑出去。

但因爲照進玻璃門跟玻璃窗的陽光太亮，導致奇諾奔跑的模樣暗得看不見。

奇諾站在漢密斯旁邊，斜眼望着警官們拍攝趴在玻璃門的屍體。

「哎呀~討厭，店員不在嗎？」

並沒有看到她身上有什麼傷口。

奇諾跟漢密斯邊交談邊行駛在馬路上。

「…………」

女子雖然還出現在畫面上，但監視錄影器做切換了。換成是奇諾一度逃進書店裏面，並迅速轉進隔壁通道的畫面。

聽到微弱的鈴鐺聲，於是她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下。

這時候奇諾立刻邊回頭邊站起來，以後退走的方式從走道步出玻璃門離開。由於她進入昏暗處，除了腳以外什麼都看不見。

「啊哈哈哈哈哈哈！那個歐巴桑，因爲衝得過猛而被玻璃割斷頸動脈呢！這下子死定了！她鐵定沒命了呢！」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

「而且，白天努力趴趴走的話，晚餐喫起來就會格外美味呢。」

「撇開是不是最擅長的事不說……一旦睡過午覺，晚上就無法睡得很熟，那很可惜耶。」

『…………』

「搞什麼啊！拍清楚一點好不好！」

「你也太窮人個性了吧？」

「好像，剛剛出去了。」

「那我也有想過……可是回去又沒事情可做。」

「原來是爲了那個啊！」

「真是抱歉，你難得造訪我國卻被捲入這樣的事件。真的是非常抱——」

於是奇諾又把視線移回打開的書本上。

『要是把商品弄髒，可是會捱罵呢~』

她望了過去，這次倒是看見人了。

女子一進來就馬上自言自語地碎碎念。

是一名年約四十歲又豐腴的女子。她彷彿是家事做到一半跑出來的，綠色的連身洋裝還圍着圍裙，然後背了一隻肩揹包。

「只希望奇諾不會氣得大罵，『難道這個國家，不能夠靜靜地站着看書嗎？』」

撞破書店入口玻璃門上半部的女子身體，依然癱軟地靠在那裏。那兩隻手臂軟趴趴地垂下，柴刀也掉在地上。

漢密斯一面看着那個女子，一面喃喃說道。

然後肩揹包裏冒出一把大柴刀，女子把它握在右手上。

在速度停不下來，而且她柴刀又不放手的情況，頭部整個往入口的玻璃門猛然撞上去。

奇諾則用略大的聲量對她說話。

正如奇諾猜想的，小屋是一家小型咖啡館。裏面有個無聊地坐着聽收音機，年約二十歲的年輕男店員。他一看到奇諾就連忙將吧檯的窗戶打開。

「…………」

她如此小聲呢喃。

「睡午覺不是你最愛又最擅長做的事嗎？」

沒有半個行人的商店街，開始傳來警車的警笛聲。

還看到右手高舉着柴刀，一面大喊一面衝過來的女子。

跟女子有如混濁鼾聲的慘叫聲重疊在一塊。

卻發現門是鎖着的。

「要是把商品弄髒，可是會捱罵呢~」

「不，並非全然都是那樣……只不過，無奈我們是人口衆多的國家，其中可能會出現幾個腦筋有問題的人……公園的狀況我也聽說過了。真的是，非常非常抱歉……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處理，請你繼續觀光吧。」

鮮血像瀑布那樣從她兩隻手臂及玻璃門往下面流，不久後，連寫着「歡迎光臨」的腳踏墊都變了顏色。

麥克風確實收到那個聲音，並且從畫面旁邊擴音器播出來。

再次聽到鈴聲。

「那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一聽到漢密斯這麼說，警官惶恐地說：

看着露出滿臉笑容，而且從書架的間隔空間筆直走過來的女子——

而映在畫面上的，是從天花板垂吊下來，能夠把所有通道一覽無遺的監視錄影器所傳送過來的影像。

女子剎那間轉換成跟前一秒完全不同的惡鬼表情並追上去，她緊追着奇諾。

奇諾放慢漢密斯的速度。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哪~你不是旅行者嗎？歡迎來到我國！」

「店內的監視錄影器把整個過程都拍攝下來。這次的事件，旅行者並沒有任何責任。至於這名女子的動機以及詳細情況就只能等往後的調查……但總之，幸好你並沒有受傷。」

現在是下午時刻，天空雖然晴朗，但馬路上沒有其他車輛，公園裏也沒有半個人影。

一樣也是沒有半棵樹但只有草坪的綠色公園，沿着馬路呈細長狀地綿延。

他跟剛纔的警官講同樣的話。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起了喲。這個國家的人討厭旅行者嗎？」

看着畫面的某人激動地大喊。

「當然可以！反正費用是國家支付的，你可以盡情暢飲喲！」

奇諾從許多種類的茶飲，點了白天沒喝過的種類。店員推薦她可以搭配甜點，不過她拒絕了，只請他附上兩塊巧克力脆片餅乾。

奇諾在無人坐的桌子區選了一張，再用腳架把漢密斯立起來，然後坐下來等候自己點的茶飲。

她摘下帽子跟防風眼鏡，並掛在漢密斯的龍頭上。

「抱歉讓你、久等了，請慢用哦。」

不久，店員端着擺了茶壺跟茶杯的托盤過來。

奇諾先聞過茶的味道，然後纔開始喝。

店員離開以後，漢密斯問：

「有毒嗎？」

「好像沒有，還很好喝呢。」

回到小屋的年輕店員，把門關上後就連忙上鎖。

然後——

「啊啊啊……」

他微微顫抖並蹲下來，抓起架子上的電話話筒之後，就拿着它爬進小屋裏面。置身在四周都是擺放茶葉罐與食材的櫥櫃的他坐了下來，再用顫抖的手按下話筒的按鈕。

『請說。』

撥號聲連一次都沒響就有人接聽了。臼齒「卡吱卡吱」響的店員說：

「那、那個……」

『我看到了，感謝你的回報，你只要在那裏待命就可以了。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探頭看喲。』

奇諾在蔚藍的天空下，舒舒服服地喝茶。

就這樣，她喝完從茶壺倒出來的第二杯茶。正當她跟漢密斯聊毛毛蟲與絃樂器的話題時——

紅紅的火焰佔去畫面右半邊，除此之外的畫面都是暗的。

「那個老頭子，原本想把汽油潑在她身上！」

「哇！」

拖車在最後墜地的時候產生細微的火花，導致液體整個燒了起來。

「她在說謊，旅行者千萬別相信哦！」

一進入畫面的奇諾就馬上緊急剎車，把速度一口氣降慢。

『真受不了耶——』

『那輛電動車，不管怎麼把油門踩到底——但是在構造上，卻被限制不能超出固定的速度——所以，我們大可以逃跑哦。』

之前一直保持追逐速度的汽車，理所當然似的瞄準奇諾與漢密斯衝過來，又理所當然似的衝撞他們面前的柱子。

奇諾並沒有回答，她用低速繞到交通號誌的柱子後面並停下來。然後下一秒鐘，汽車就猛烈撞上那裏。

『咦？你要做什麼？』

女子把雙手伸進後車箱裏，然後抓了什麼東西出來。

漢密斯發出聲音的那一瞬間，監視錄影器又切換了。

這時候傳來什麼破裂的聲音，映在畫面上的只有到處飛散的鮮血與腦漿。

聽起來有點斷斷續續的。

「咦……？」

那樣的畫面，一共重複了五次左右。

沒過多久，監視錄影器切換畫面。

『不要跑！卑鄙！你太卑鄙了！』

設置在路燈的監視錄影器，拍攝到在公園旁邊的人行道發動引擎的漢密斯，跟跨上他的奇諾。呈現在畫面上的，是從斜上方拍攝的影像。

『開、開什麼玩笑啊你！』

但是在他大吼大叫的下一秒鐘，卻被一輛急速行駛的車輛從後面撞飛。

漢密斯說道。奇諾回頭一看，遠處除了不斷往上竄的黑煙，還有對準他們而來的汽車。

奇諾與漢密斯開始往前進，從綿延又筆直的馬路左側出去。

老人朝奇諾他們這邊慢慢接近，滿是皺紋的表情很僵硬。

『像你這種人啊，最好快點死了算了！如此一來，我就能得到幸福！懂不懂？』

火焰甚至蔓延到老人的腳下，他的鞋子、褲子跟腳開始被火焰毫不留情地吞噬，但老人的身體卻動也不動。

畫面上映着奇諾冷靜的表情，以及她把手貼在腰際「卡農」的影像。

監視錄影器頻繁地切換。

是一名正漫步在公園的老人。

看着畫面的某人，訝異地吐出這句話。

『你說「開什麼玩笑」是什麼意思？』

「厲害，應該可以了吧？」

漢密斯說：

畫面映着公園旁邊的馬路，而且是從右端到左端。至於奇諾跟漢密斯，則是與產生都卜勒效應的引導聲一起出現並離開。三秒鐘之後，小轎車發出輪胎聲緊追在後。

雖然沒有映在畫面上，但是卻聽到漢密斯佩服的語氣。

緊接着在馬路旁邊，從畫面右側飛過來的塑膠桶掉下來，裏面的液體全都灑了出來。

『救、救命！救命哪！煞車失靈了！』

以及漢密斯的聲音——

在冒着白煙的駕駛座繫着安全帶的，是一名年輕女子。看起來大概二十五歲左右，長得眉清目秀的，說是美女也不爲過。她有一頭輕柔的棕色長髮，穿着短褲與無袖背心，算是露滿多的服裝。

「你看，人家都那麼說了？」

奇諾的聲音——

由於她是背對着，所以無法得知是什麼樣的表情。

奇諾用一如往常的語氣說道，然後咻地站起來。接着戴上帽子，把防風眼鏡掛在脖子上。

不久，原本筆直的馬路，出現了十字路口。

「喂喂喂！那也拗得太硬了吧！」

老人再次大叫，漢密斯說：

他一走出人行道，便站在路中間往奇諾他們離開的方向狠狠瞪着。

聽到漢密斯這麼說，奇諾慢慢回頭看。

『這算什麼——在交通流量大的國家裏，這算是家常便飯——總之小——點囉。』

『嗯？這話是什麼意思，漢密斯？』

畫面右側映着下車的女子，左側是跨坐在漢密斯上的奇諾。

『——好了奇諾，那輛車的速度追不上我們喲。』

『知道了，我來幫你。』

他有着一顆禿得光溜溜的頭，以及腰部略彎的細瘦身體。身上穿着連身工作服及格紋襯衫，是作業員或農夫常做的打扮。然後，拉着一臺載了看起來很重的塑膠桶推車。

女子一度站不穩，但總算是站穩腳步。不過她立刻左右顧盼尋找奇諾的蹤影，對方也輕易被她找到了，接着她大叫：

小轎車從畫面後面瞬間上場，完全沒有閃開老人就把他撞飛，然後從畫面前方離去。

這時候傳來漢密斯的聲音。

結果——

奇諾邊回答邊推着漢密斯，到了快出公園的時候便停下來。然後跨上漢密斯，發動引擎。

某人開心地大叫。

『喔，是安全氣囊喲！那就不會像剛纔的歐巴桑那樣了！』

看起來已經超過八十歲，是年事相當高的男性。

『那麼——我們跑吧？』

不知道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總之語氣跟往常一樣。

然後就推着漢密斯往公園外面走，打算想避開那個老人。

「那麼——反正茶也喝完了，我們走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感覺很強悍呢~』

『感謝你提供這麼棒的訊息，但是應該沒那麼好康吧——一旦進入市中心——』

結果撞上柱子的汽車車體前半部，伴隨着猛烈的破裂聲整個凹陷。後半部則懸在半空中。

老人一面破口大罵，一面氣喘吁吁地拉着拖車出現並往那條路跑。

『截至目前爲止，被殺——好幾次，但是差點被汽車撞飛，果然是頭一遭呢。何時——服者或刀子耶。』

「喂、喂！前面的！騎摩托車的！」

這時候監視錄影器切換畫面，以特寫的鏡頭正面拍攝汽車駕駛座。從方向盤彈出來的堅韌白色汽球，擋住駕駛使其不至往前飛出去。

「有客人來了喲，從後面來的。」

「那麼——我們跑吧？」

她一面大叫一面走向汽車後面，然後打開後車箱，裏面一片黑漆漆的。

柱子被撞到的部分不僅彎曲，還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往汽車那邊傾斜。同時，汽車懸在半空中的後半部，又往馬路墜落。

「不，看樣子最好還是繼續逃喲，因爲有其他客人。」

『好可怕哦——』

看着畫面的某人開心地說道。

「真是的，開什麼玩笑啊。」

『我會幫你報警，因此請你呆在那裏不要動。』

畫面拍攝着十字路口，那個路口的四個角落都立着用來垂吊交通號誌的粗壯鐵柱。

奇諾問道，女子說：

「這次想殺你的，是那個人呢。」

奇諾與漢密斯出現在畫面上方的位置，然後往下移動，也就是朝畫面的前方奔馳。他們離開以後——

『可惡——！』

這時候畫面中的女子大吼：

奇諾的聲音從畫面旁邊的擴音器放出來。

『等……等等我……』

「等、等一下！——不要跑！你不要跑啊！我要殺了你！不要跑！我要殺你，不要跑啊！」

奇諾行駛了約兩百公尺左右，在看來相似的景色中把漢密斯往左靠並停了下來。

老人大喊，還面目猙獰地跑了起來。但因爲他還拉着沉重的拖車，也沒辦法跑多快。

隨着汽球慢慢消掉，畫面上開始看得見駕駛的模樣。

『我說開什麼玩笑，就是開什麼玩笑喲！你啊，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麼事嗎？』

「啊哈哈！就是要這樣嘛！」

就一面破口大罵，一面用力開門衝出車外。

女子慢慢把臉抬起來，隔着龜裂的擋風玻璃往前看。然後，當她看到倒在眼前的只是一根柱子時——

老人的身體以直線方向在半空中慢慢三迴轉，最後以頭部着地。

『更何況就算你死了，這個國家也不會有人爲你傷心吧？』

她抓出來的，是裝在布袋裏的某種細長物體。這時候奇諾慢慢從腰際拔出「卡農」。

『不過呢，我還很年輕，既年輕又美麗，接下來還有很多很多想要做的——』

女子邊說邊把布袋丟在腳邊，現出裏面的物體。那個細長的某種物體，是散彈用的說服者。她一面把那玩意兒舉起來，一面瞄準奇諾。

『事情喲！』

槍聲響起。

奇諾伸直右手，用拔出來的「卡農」開槍射擊。白色煙霧在畫面左側出現一下下，馬上就消失不見。

右側則是額頭噴着鮮紅的血液，說服者落在路面，整個人摔進後車箱的女子身影。

緊接着傳來「啪滋」低沉的聲音，女子的上半身便消失在後車箱漆黑的內部，只有下半身沐浴在陽光下。

『嗯——雖然有些不同，但結果跟那位歐巴桑一樣啊？』

漢密斯說道。

『…………』

奇諾不發一語地停頓了幾秒，然後把「卡農」收進槍套裏。

「好極了！奇諾太酷了！真是贊哪！」

某人如此大叫。

在警方趕到現場以前，奇諾跟漢密斯一直待在原地等候。

「等夠了吧？乾脆把屍體放着回飯店去吧。」

雖然漢密斯這麼說，但奇諾仍悠哉地輕輕坐在漢密斯上面等待。在那期間女子那雙從後車箱露出來的雙腳，連動一下都沒有。

不久警方的車輛伴隨着喧囂的警笛聲大舉湧來，從警車下來的是跟之前兩次都不一樣的警官。

「旅行者你好，真不知道該如何向你道歉呢……」

他尷尬地說道。

正當奇諾對城牆前面的衛兵這麼說的時候，城牆旁邊的門打開了。

「不知道今天會降下什麼呢？」

「好了，就只有這些手續而已。感謝你們這幾天的停留，真的很高興能遇見你們喲！」

奇諾戴着防風眼鏡後的眉頭則皺在一塊。

「旅行者——！下次要再來哦！」

「是死刑犯！」

「關於昨天那四個人……他們都是什麼人啊？」

就是這一句。

「我想要出境。」

「誰曉得呢~早安，奇諾。」

「嗨，奇諾！」

「是的。聽說他衝出道路的時候，被那位女子駕駛的車輛輾過呢。」

「謝謝我？」

審查官先提了這個開場白，然後兩手手肘靠在桌上，下巴搭在十指交叉的手上，接着開心地娓娓道來：

「然後也有各式各樣的刑罰。從罰金到判決徒刑，甚至也有最嚴重的死刑。不過，死刑在任何時代都有它的問題。」

「不。我要喫。差不多就跟昨天一樣。」

「哎呀……傷腦筋耶~」

「晚餐我準備好了，請問要喫嗎？如果你沒有食慾——」

接着依依不捨地衝了個澡，然後穿上剛洗乾淨的白色襯衫。

「殺了三個人。」

「把這個帶走吧！還有這個！跟這個！」

回覆笑容的老闆開心地說：

「這個嘛……好像是呢。」

「請繼續說。」

「早安，漢密斯。」

審查官回答漢密斯的疑問：

他們橫越車流量比昨天還多的國家，然後朝西城門前進。途中數度聽到——

「喲！你很酷哦！」

是前天見過面的入境審查官。

這裏是位於城牆外側的崗哨裏面。坐在桌子對面的審查官笑眯眯地說道，最後還要求跟奇諾握個手。

首先，他們繞到店家補充燃料跟攜帶糧食。店雖然還沒開門營業，但是聽到引擎聲而衝出來的老闆卻說：

「所以他纔沒再追過來啊？真是太好了呢，奇諾。」

「沒辦法，那我就告訴你們吧。這在國內是不能說的祕密，不過這裏在法律上是『境外』，算可以說呢。」

奇諾便儘量把東西堆在漢密斯身上，或者儘可能塞進大包包裏。

漢密斯說了那天的第一句話。

「你們要啓程離開了嗎？真的很捨不得呢。有機會的話，請務必再度造訪我國及本飯店哦。」

「謝謝你！」

「沒錯。」「無法說服——」

「歡迎回來！覺得這個國家怎麼樣呢？」

「你真的很棒喲——！」

她的問題馬上就有了答覆。

奇諾思考了一下，然後說：

不曉得漢密斯是在開玩笑，或者真的那麼認爲，總之他用往常的語氣說道。

「有一點累。」

接受警官們的敬禮後一走進大廳，這次換飯店老闆帶着滿面的笑容迎接奇諾他們。

她在寬敞的房間舒展身體地運動，並練習「卡農」與「森之人」的拔槍動作。

漢密斯說道，奇諾則詢問警官「那位老人後來怎麼樣了？」

「我喫了一堆東西。」

「他們謝的應該不是那個，還有呢？」

奇諾不解地歪着頭，漢密斯則是從下面問：

正當她喫完比昨天還要豪華的早餐——

「真的、辛苦你們了！」

漢密斯問道。

「若我說——你指的是什麼事？想必也說服不了奇諾你們吧？」

她把行李整理好放進大包包裏，並把出發該做的準備全都做好了。然後花了一點時間等早餐送過來。

接着奇諾繼續行駛在這個遼闊的國家，他們離開街道，穿過住宅區，越過廣闊的農地中間，好不容易抵達位於西側的城門。早晨高照的豔陽，把城牆跟城門曬得暖呼呼的。

「當然可以！」

奇諾與漢密斯同時回答。

聽到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奇諾不禁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奇諾隨着黎明起牀，天氣跟昨天一樣晴朗。

「天哪~他死了嗎？」

然後審查官用他們入境時一樣的冷漠表情，站起來要衛兵們迴避一下。等他們全都出去了，房間裏只剩下奇諾與漢密斯，還有審查官。

對於警官這些話——

「我也有此打算。但如果回飯店的途中又遭到襲擊的話，那可就傷腦筋呢。可否請警車在一旁護衛呢？」

「…………」

審查官一度瞪大了眼睛。

「一定是那個哦！」

有個男人邊發出開心的聲音，邊走出來。那是——

隔天早上，也就是入境後的第三天早上。

並行車輛裏或走在人行道的人們跟他們說話。其中聽到最多的——

警官露出極爲開心的笑容並如此回答。

「漢密斯你好，很高興看到你們這麼健健康康的！」

「這種情況在今天已經是第三次喲。不，連那個怪爺爺也算進來的話，應該是第四次呢。」

漢密斯答道。

「這個國家就像我前天說的，是治安良好的國家。加上貧富差距不大，及國內設置的監視錄影器發生作用的關係，幾乎很少出現犯罪行爲。但是，雖說『幾乎很少出現』，但不等同『絕對不會發生』。像這個國家也是有警察組織跟監獄喲。」

「嗨，大叔！」

「你想害我爆胎嗎？」

「奇諾，你在這個國家做了什麼嗎？」

在飯店老闆的目送下，奇諾跟漢密斯啓程往前進。

「很好玩。」

「什麼啊——？」

「…………」

奇諾回答，然後把借的東西還給飯店老闆。

「一點也沒錯——旅行者，時間已經接近傍晚了，是否打算回飯店了呢？」

「接下來可就說來話長了呢。」

「爲什麼我會刻意遭到追殺？可否請你在最後告訴我原因？」

奇諾稍微想了一下，然後問：

飯店老闆一面接過地圖，一面擔心地詢問：

「不愧是奇諾！今晚也請你好好休息吧！」

蔚藍的天色慢慢轉紅，奇諾與漢密斯奔馳在道路上，而警車夾在左右兩側像在護送運鈔車似的。他們進入街道，然後回到飯店。這中間都沒有受到任何襲擊。

由於對方盡其所能提供物資——

晚霞開始出現在向晚的天空。

「…………」

「就是昨天那四個人喲。不過，實際上奇諾你殺死的，只有三個人啦。」

「…………」

奇諾原則上也回應他握了個手，然後問：

「以生物面來說，這麼做是正確的。」

「你是指『那是非人道的刑罰，希望能廢除』的說法？」

「一點也沒錯，漢密斯。持反對論者，其反對的理由是強調死刑的執行過於殘酷。而且反對的人還提出『那我們一起想想不殘酷的方法吧！』因此執行方法自建國以來就很頻繁在改變。」

審查官開始一一列舉出案例。

火刑——既簡單又輕鬆，是從很久以前就使用的方法。

但因爲不會馬上致死，所以過於野蠻。而且還會浪費珍貴的燃料。

用劍執行的斬首刑——由於完全不需要燃料，就成了下一個被選上的方法。

但劊子手的技術不好的話，無法一次砍斷腦袋，就無法讓犯人立即死亡。因此這對死刑犯的痛苦與劊子手的壓力都太大。因此也有人認爲斬首很殘酷而提出反對的意見。

斷頭臺——爲了讓斬首確實執行，並讓死刑犯立即死亡而構想出來的裝置，因而立刻被採用。

但是，維修保養卻比想象中還要困難。雖然使用了一段時間，但還是得到跟斬首沒什麼兩樣的批判。

絞刑——是繼斷頭臺之後選擇的方法。乍看之下很簡單也能夠確實執行死刑，在提出構想的時候就覺得應該就是它了。

但事實上常發生繩索斷裂，導致處決失敗的狀況。而且力道不夠的話也無法讓犯人立即死亡，力道太大又會讓腦袋掉下來，因此有許多麻煩的問題。

電椅——這使用的是電力，是很快就發現到的方法。提出構想的時候，還倍受稱讚說是科學的力量。

但是，因爲犯人體格不同而常常出現失敗。而且令人意外的是，這反而很難讓人立即死亡。而且還收到來自電力公司「請不要使用本公司輸送的電源」這種抱怨。

藥物注射——是很穩定的方法。首先利用安眠藥讓犯人睡着之後，再注射毒藥。這樣他們感受到的痛苦會比較少，因此就被採用了。

但是，這種處決的效果，也會因爲體格而出現劇烈的差異。而且還接到針對專門救人的醫生，在場見證處決一事的批判，因此在醫學界也掀起不小的風波。

射殺——針對讓犯人立即死亡的意義來說，算是非常方便。實際上只要花點子彈的費用就能搞定，是不會花什麼錢的方法。

但是，對開槍者來說壓力太大。也可能有人會刻意沒射中，或者混入空包彈。不過空包彈的問題只要實際開槍後，看有無後座力就知道了。問題是某些時候的處決，所有人會刻意沒射中。

「照、照你這麼說——無論選什麼方式處決，都一定有人持反對的意見。」

漢密斯問道。

「爲了以防萬一先問一下。就算是那樣，貴國仍不曾做過『廢除死刑』這種事情吧？」

「是的，不那樣的話就太奇怪了。畢竟他們都是死刑犯，以國家的立場來說，是不可能讓他們繼續留在人世喲。之所以『不殺死刑犯』，因爲那如同『殺死一般市民』，是不可以做的事情。」

「當然警方交給他們的，是勉強可使用但看起來贏不了的武器。順便一提，如果他們拿武器對付警方，就會立即射殺哦。」

「因此，就找上我這樣的旅行者是嗎……」

審查官「嘻」地笑了一下，還反問奇諾：

然後奇諾跟着說道。

漢密斯回答「原來如此」，然後又說：

「怎麼可能有呢！入境的時候我們就確實挑選過旅行者。像是身上有攜帶武器，過去曾爲了自衛而有過殺人的經驗，因此不會討厭爲了自衛而行使武力的人。具體說的話，就是膽識大到殺死三個人那天，還能夠毫不在乎地享受晚餐的人。」

漢密斯這句話讓審查官無奈地苦笑。

「這個嘛，話是沒錯啦。不過你看，透過監視錄影器就看得到，所以不能說謊喲。」

「是的，沒錯——沒半個人嗎？」

「人類是不能中止思考，要常常想出一些主意纔行。」

「我忘記告訴你們了，整個過程都是現場直播哦。昨天你們活躍的表現，讓收視率飆得很高喲！因爲奇諾你們走出飯店那一瞬間，街上的人就全部消失呢！我也坐在監視器前面觀戰。天哪~奇諾你真的好酷哦！」

首先漢密斯這麼說。

漢密斯故意挖苦着問。

「這個嘛~有關上述的四個案件，都沒有冤枉的可能性。因爲這個國家隨處可見監視錄影器，只要案發後調出來看就真相大白了。」

「那應該是因人而異。」

「是的，因爲它是必要的——奇諾你也說過『爲了讓自己活下去，有必要殺了那些傢伙』，不是嗎？即使自己並不喜歡殺人。」

「好嚴厲的諷刺哦。」

「原來如此，但即使那樣也還是無法阻止人們犯罪呢。」

「原來如此。」

「咦？爲什麼呢？——我正想說你下次再來的時候，絕對要再請你幫忙呢。屆時我們會準備大餐等你喲。」

「你是明知故問嗎？」

奇諾則是對審查官說：

「是的，正如你所洞察的！現在這國家的死刑，是『請殺死入境的旅行者』的制度喲！名稱就叫做『旅人刑』！」

「那套死刑系統是必要的，我們往後還是會繼續執行的。」

「不，今年已經邁入第十五年，而這次是第四回。」

「原來如此啊~那麼，他們拿的各式各樣武器呢？是兇器嗎？連車子也是嗎？」

「太好了呢，奇諾。就算奇諾覺得這樣的差事並不妥當，但我可是受惠良多喲。」

「嗯嗯嗯，就像昨天奇諾那樣對吧？」

「是的。畢竟反對死刑派，至今在國會仍沒有佔很多席次。在我國，『死刑乃正當防衛』的想法仍是主流。」

「這個嘛~是沒錯啦。呃——那麼，我換一種說法好了——『奇諾你說是爲了自衛，或者是正當防衛，因此被迫做出你不想做的殺人行爲。不過，那卻讓你能夠免費享受超豪華的飯店與三餐、漢密斯的維修保養，以及補充許多旅行的必需品做爲報酬。不，是已經享受到了』。對於沒有被選上的旅行者，我們是不會如此盛宴款待的。所以這算是相當不錯的差事吧？」

奇諾不解地歪着頭，漢密斯問道。審查官則淡淡地回答：

「我並不喜歡殺人。而且，我更不喜歡有人期待我殺人，而且看到我那麼做還開心不已。」

「原來如此。我非常明白你的意思了，也知道那麼做破壞了奇諾你的心情。只不過——」

「那麼，反對派同意那種做法嗎？」

「哎呀~那真是失敬。因爲過去的旅行者之中，佔了相當機率是這一類的人呢。像三年前來的人，在最後聽過我們的解釋之後，還說『這已經是所有人了嗎？我還想再殺呢！乾脆你們的死刑犯都交給我來處決吧！』」

「但結果不都是一樣嗎？」

「沒錯。可是『被害人』卻無法像『犯罪者』有新生的機會。本來國民應該受到正當防衛的保護，但是卻出現了被害人。所以國家……也就是『全體國民』，代替那名被害人執行正當防衛，雖然這麼做只是亡羊補牢。但就由我們代替被害人做他最後想做的事情。那就是我們現在認定的『死刑』。」

「奇諾，你受到稱讚了喲！」

「也就是說……昨天那四個人除非有很強的運氣，否則只有被我殺死的份是嗎？」

「恐怕是不同意吧？由於反對派提出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因此態度也趨於緩和。不過，將來會怎麼樣倒不知道呢。」

奇諾立刻回答。

「對於最後被判死刑的犯人來說，他們之所以要面臨那種行爲——算是法律賦予被害人有權殺死他或她而做的正當防衛。」

奇諾沉默沒說話。

「…………」

「不過，你們並沒有跟當事人說，那是毫無勝算的賭注對不對？」

審查官無奈地聳肩，奇諾停頓幾秒後說：

「那麼，這國家的死刑制度跟昨天奇諾遇到的狀況，有什麼關聯呢？」

「果然有現場直播呢。」

面對說話像個學者的審查官——

「反對論者說——『人就是懷抱着希望才能活下去。一旦死刑定讞，就會奪走死刑犯的所有希望。那比奪走他們的生命還要殘忍。縱使奪走他們生命是必要的事情，但唯獨希望不要從他們身上奪走。如果做不到那點，那就應該廢除構造上有缺陷的死刑制度』——反正就是這些理由啦。」

漢密斯問道。

奇諾問道。

「可是啊~過去三次都沒有人順利殺死旅行者，但他們還是毫不猶豫地展開襲擊。既然至今都不曾有人成功，那些死刑犯應該也會發現到其中的困難之處吧？」

「那是因爲，那些人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所以就催眠自己一定辦得到喲。人類一旦被逼到走投無路，即使是不可能的方法也會當做是解決的方法。像高樓大廈失火的時候，被困在高處人們會覺得地面看起來很近，甚至萌生出『即使往下跳也不會死』的念頭。」

「當然，那種事情我們不會跟他們說的。也完全沒有必要說，因爲不能奪走他們最後一絲希望。因此，年輕的奇諾就最適合這個任務。那四個人完全沒察覺到，也沒有想到奇諾的槍法會那麼神準。而開心地抱持『只要殺了那傢伙就好了嗎？那太簡單了！』的想法。」

「這個嘛~那也是有很多問題呢。」

奇諾嘆了一口氣，然後語氣堅定地說：

審查官小心翼翼地先這麼說，然後開始解釋：

「這套制度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這次是第一次試驗嗎？」

「…………」

「那麼，原則上也問一下，有沒有可能是冤獄呢？」

審查官一度停頓做爲區別，然後——

「國民都接納這件事嗎？」

「能夠拿的東西，我就不客氣帶走了——不過我，再也不會到這個國家來喲。」

「很簡單喲。一旦有旅行者造訪我國，就利用國內的監視錄影器追蹤其行動。同時，警車載着所有死刑犯跟在後面。然後在儘可能沒有人在的地方唆使死刑犯。『這是你們最後的希望，要是能順利殺死那個旅行者，死刑就會中止。然後讓你選擇改判有期徒刑或被放逐到國外』——就這樣對他們說。就算拒絕那麼做而坦然接受死刑，那也無所謂。不過正如你們所知道的，他們可是開心地巴不得衝出去喲！但因爲是一對一的方式，所以順序是用抽籤決定的。」

「是的。這並非絕對正義的想法，從頭到尾都是一種現在主流的想法——」

漢密斯說道。

「畢竟我們怎能讓正當防衛就此喪失呢。」

「是的——近幾年來，反對死刑論者又加了兩項新主張。一個是，『被迫要殺人的刑務官太可憐了』。雖說是執行職務，卻必須要殺人。無論什麼方法，不可諱言那是很辛苦的工作。也就是說，從以前就要求必須照顧到『義務代替別人殺人』的刑務官的心理層面。」

審查官如此說道，奇諾詢問：

審查官又繼續說：

「順便一提有關那些傢伙——就是昨天那四名死刑犯的事情，乾脆也告訴你們吧。第一個中年男子，是連續強姦與殺人犯。他利用學校老師的身分當做掩護，不僅對學生亂來還強逼他們不準張揚出去。連續幾年這樣的行爲後，他卻殺害一名提起勇氣告他的女學生，還把她的屍體丟進焚化爐企圖毀屍滅跡。第二個中年女子，別看她那個樣子，她可是連續殺人犯呢。她嫉妒生活富裕的友人，然後把邀請到派對的四名友人拼命用菜刀刺死。第三個老人是毒殺犯。雖然他是餐廳的老闆，但因爲自己的生意變差，就在競爭對手的火鍋裏下毒，結果導致兩名客人死亡，八人嚴重中毒。最後那名年輕女子，是跑去不肯跟老婆離婚的不倫對象家裏縱火，結果那一家六口連同嬰兒都被燒死，雖然看起來像是意外火災，但很快就被識破了。」

「這個嘛，就是說啊。人類算是弱小的生物，不過那些人全是這三年以內確定死刑的犯人，所以國內的治安還是算不錯啦。其他國家的狀況我們只是聽說而已。不過，死刑能夠順利執行完畢，也讓人鬆了一口氣呢。奇諾你停留的時間很短，必須連續『處決』四個人可是相當辛苦呢。」

「說的具體一點是什麼樣呢？」

漢密斯如此說道。

「另一個主張是，『死刑絕不能奪走人們的希望』。」

「我覺得，這是能夠讓大家認同又不錯的制度喲——首先我國大多數的人民，姑且都認同那種執行方式。而每一位國民都不會玷污自己的手，也減少了衆人的負擔跟壓迫感。至於那些死刑犯，不再過着害怕死刑執行的生活，在臨死前都還抱持『屆時看我怎麼做，或許就能得救！』的強烈希望。所以那些傢伙，就算在拘留所裏都非常有精神喲！然後死刑犯所造成的被害人，還能看到憎恨的他們被旅行者毫不留情殺死的影像。想必他們一定感到大快人心吧。順便一提，一般國民如果到達一定年齡以上，只要經過申請也能看那些畫面喲。」

「你說『死刑是正當防衛』？」

「這個嘛，那些主張後來是自然而然地滲透人心啦。結果爲了繼續保留死刑制度，就必須想辦法因應那兩個主張。也就是——想出基於『不要讓任何一個國人揹負處決的重擔』、『不要讓死刑犯失去希望』的條件下執行死刑的方法。由於這問題很困難，的確讓許多人傷透腦筋喲。」

「並不會。」

審查官微笑地說道。然後又板起面孔，語氣嚴肅地說：

「截至目前爲止，有任何旅行者被殺嗎？」

漢密斯問道。

漢密斯開始跟審查官聊了起來，奇諾則也稍微思考一下並詢問：

漢密斯「嗯——」地回應，奇諾則說：

「必要，是嗎？」

「好精彩喔~」

「不過什麼？」

「嗯——」

「我們這裏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觀光名勝啦。不過……既然奇諾你不擅長也不喜歡殺人的話，那也沒辦法呢。我們也無法強迫你。」

「那麼——『認同的大家』之中，也包括我嗎？」

「希望？那是什麼？」

「原來如此啊~」

奇諾淡淡地詢問滿臉開心的審查官：

審查官用力點了一下頭。

審查官立刻回答：

「什麼？」

漢密斯說道，審查官則語帶興奮地說：

「因爲我會沒空放鬆心情觀光。」

奇諾回答：

「那當然喲！——奇諾你能夠把說服者運用自如，還能夠盡情射擊，不覺得心情爽快多了嗎？」

奇諾問審查官：

「即然這樣，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得了嗎？」

奇諾並沒有回答審查官的問題，但他則是笑着說：

「兩者的道理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