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拚命射擊之國」—Busters—

「旅行者——呃……妳的名字是『奇諾』對吧？奇諾妳是否帶了說服者之類的物品？」

在城門接受入境審查官詢問，名叫奇諾的年輕旅行者說：

「有。」

她點了點頭，慢慢脫下穿在身上的棕色大衣。

「借我放一下喔，漢密斯。」

她一面那麼說，一面把大衣襬在剛纔騎到這裏，載滿旅行用品的摩托車上面。

奇諾改變身體的角度，讓入境審查官檢查她收在皮製槍套裏，懸掛在右腰的大口徑左輪手槍。然後又轉過身來，腰後是一挺收在塑膠製槍套裏，細長型的自動連發式說服者。

「這兩挺是我全部持有的掌中說服者，如果入境之際有必要暫時繳出，我會遵守——」

「不！」

這名打斷奇諾的話，看起來三十幾歲，穿着藏青色長褲套裝的女入境審查官看似開心地說：

「那沒有任何問題！請妳就這樣直接攜入境內，居民們反而會很高興！」

「啊？」

奇諾不解地歪着頭。

「爲什麼呢？可攜槍入境的國家雖然一點也不少見，但是『居民們會很高興』這句話，我倒是頭一次聽到呢。」

叫做漢密斯的摩托車如此詢問。

「咦，是那樣啊！」

入境審查官笑咪咪地說道。

然後，她解開身上的套裝鈕釦，用左手往前掀開，藉此代替回答漢密斯的詢問。在她的腋下，有個黑色皮製的肩掛式槍套，裏而收納一挺中型的自動式說服者。

「這邊也有。」

她抬起右腳，捲起西裝褲褲腳。腳踝上也有槍套，裏面收了一挺小型的左輪手槍。接着同樣捲起左邊的褲腳，那裏也有一挺。

奇諾首先購買「卡農」用的液體火藥與點四四口徑的子彈，還有「森之人」用的點二二口徑的LR彈。用來清潔的布、藥品及其他必需品也順便購齊。

奇諾把一槍擊中目標的「卡農」放回右腿的槍套裏，再從雙耳取出耳塞說：

奇諾與漢密斯離開了愈來愈熱鬧的射擊場與市場。

然後跟往常一樣，用稱之爲「卡農」的左輪手槍，與稱之爲「森之人」的自動式說服者進行拔槍射擊的練習——

奇諾理解地點了點頭並喝茶。漢密斯則半開玩笑地詢問：

「這座城市充滿那麼多的說服者，市區內會不會發生槍戰啊？雖然我們入境之後還沒看過，但人們私底下是否會偷偷舉行槍戰呢？」

「剛剛我先在飯店問過了，飯店的人說這個國家的首都郊區，有好幾處說服者交易很熱絡的市場。」

結束之後，老闆招呼奇諾喝茶跟喫點心。奇諾坐在店內的桌子，心存感謝地享用。

「早安，漢密斯。這房間好棒喔。」

「可以用槍聲叫醒漢密斯呢。」

在寬敞的店內，陳列滿滿的說服者。從玻璃櫃臺裏面到一整面的牆壁，都有金屬閃爍黯淡的光芒。

「這個嘛，反正東西都買好了，現在也沒地方可去，就算沒什麼值得學習的事情也無所謂啦。」

「最近，治安卻有點變糟。請你們要小心看起來像流氓的年輕人喔。」

「好，總之，補充子彈跟火藥吧。」

一走進裏面，服務生與櫃檯人員都理所當然般在腰際佩戴說服者。

「過分！我想睡回籠覺啦，請妳安靜一點。」

而標靶種類也是五花八門——像是把憑聲音就能確認擊中的金屬板做成人類的形狀，做成動物的形狀等等。以及爲了測量命中的精準度，可從下方進進出出的紙製標靶。還設有在空中發射被稱爲泥盤的陶製盤子，再用散彈槍擊落的泥盤射擊場。

當他們進入城鎮，發現建築物櫛比鱗次，但裝飾在上面的招牌，竟是滿滿的說服者。

「所謂田螺只吸附在那個浮標上，對吧？（注：漢密斯其實想說君子不近刑人）」

「…………」

「吵死了！」

漢密斯如此說道，奇諾則是詢問：

奇諾小聲說道並感到不解的同時，剛好店裏的電話鈴聲大作。

「沒錯！這國家的居民，全都非常喜歡說服者！至於細節，妳入境後就馬上知道！奇諾、漢密斯，歡迎光臨我國！」

「因爲住在裏面的人喜歡畫？」

而且不只是掌中說服者，也有人扛着步槍或散彈說服者走。

老闆衝到電話旁，可能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吧，結果他一直在講電話。

「原來如此。」

老闆邊笑邊回答：

「啊，我明白了。」

「其實很單純啦。譬如說，有些家庭會在牆壁裝飾許多畫作，妳覺得那是爲什麼呢？」

「奇諾？既然都來了，怎麼不好好射擊一番呢？讓大家見識見識旅行者的實力啊。」

「原來如此。」

用主腳架立在房間角落的漢密斯，用不輸給槍聲的聲音大叫。

「這國家的治安有那麼糟糕嗎？」

「哪裏棒啊！」

在圉着厚實木材與水泥的細長型房間裏，唯獨槍聲在裏面迴響好幾次。同時，垂掛在房間盡頭的圓形靶紙中央開了一個洞。

「天哪～」

「在這個國家，父母親從孩子懂事時開始，就會教他們射擊的方法。同時，也會教他們射擊的禮儀與道德觀。小時候我們會收到威力較小的空氣槍，但就算是那種槍，假如隨便危險操作，就會被狠狠地臭罵一頓。如果想要持續喜愛危險物品，是需要自制心的。當我們在那種環境中成長，就不會萌生想用在犯罪上的意圖。順便一提，使用在犯罪的刑罰也非常重，或許那也是理由之一吧。」

「對，就是那個！」

「我覺得那應該會耗掉許多子彈，所以算了。而且，我看大家的技術好像都比我還好唷？」

「嗯，說服者還真是多得嚇人……」

天色漸暗，奇諾與漢密斯抵達入境審查官介紹的飯店。

路上有汽車行駛，但是有不少車輛在座椅走間設置固定步槍用的架子，架子上當然也放了步槍。

奇諾挑選不是專門賣最新型的連發式，而是舊式說服者的店鋪，然後走進去。

「是的，沒錯。」

「是，請問是什麼問題呢？」

市場筆直地橫向延伸，至於隔着馬路的另一側，則是野外射擊場。射擊場佔地非常遼闊，而且在從近到遠的各種距離都擺設了標靶。

「妳的意思是？」

入境後的奇諾與漢密斯，馬上就明白她那些話的意思。

老闆看到這兩挺使用許久的說服者覺得感動，甚至還問奇諾願不願意賣他、是否願意跟他交換其他的說服者——奇諾理所當然拒絕了。

「啊，這次是獵槍的招牌唷，奇諾。還標示了『非常適合窮盡追求長程與強大力量的你！』那邊的是新型彈頭呢。原來是連鐵板都能輕鬆貫穿的碳化鎢彈啊。可是，那應該很貴吧？」

他的音調突然降了下來，然後難過地說：

奇諾與漢密斯從遠方瞥一眼，就立刻明白了。

語落至此的老闆——

「哎呀，抱歉我接個電話。」

然後也確實擊中。

於是他們好不容易抵達首都郊區。正如當初打聽到的，大馬路單側是櫛比鱗次的店鋪。

「您是旅行者吧？我有收到聯絡。但是有關住宿的房間，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這是入境審查官不小心忘記問的問題——」

奇諾推着熄掉引擎的漢密斯進入店內。

漢密斯小聲說道，但結果並不是。櫃檯人員如此回答：

「不補充說服者嗎？奇諾。如果在這裏，想增加多少都不是問題唷？」

漢密斯則回答：

「原來如此。」

看了一下走在路上的居民，每個人的身上都佩戴槍套。有的把槍套懸掛在腰部或腿部，有些穿着外套的，但明顯看到有物體從裏面鼓起來。

拚命射擊完後，奇諾就去沖澡、喫早餐。

「可是啊——」

「我今天只帶三挺而已。」

「歡迎光臨！喔，妳是旅行者吧！歡迎光臨我國，歡迎光臨本店！」

奇諾如此詢問老闆。老闆單手拿着畫滿說服者的時尚馬克杯，這麼回答：

然後，騎着卸下包包的漢密斯，出發開始進行國內觀光。

雖然才早上，但隨處均可聽到砰砰槍響。還能看見來這裏購物的人們，把裝有彈藥的木箱堆放到自己車上。

走一段路後，奇諾打開地圖。看到田園地帶裏面，標示着「前首都，廢墟地區」的字樣。

啪喀！

「沒帶說服者的應該只有嬰兒吧？我看十名居民，就有四十挺以上的說服者呢。奇諾妳只有二挺。這就輸他們了，妳毫無勝算，得逃離這裏纔行。」

「是那個啦，奇諾。應該是跟妳確認要不要住摩托車可進入的房間，會不會是那個問題！」

「什麼？——不不不，這些說服者並不是用來自衛的。」

「您要住附有室內射擊場的房間，還是沒附射擊場的房間。現在的話可以做挑選，您的意思如何呢？」

「啊哈哈，這個嘛！沒有耶。你們平常也用慣說服者，應該知道吧？知道『那是多麼可怕的東西』。」

「我們去看看吧！奇諾。」

啪喀咚喀滋嘎咚嘎啪啪啪啪啪啪。

雖然店鋪多到他們不知從何選起，不過——

攜帶說服者的不光是大人，小孩子也提着可愛的槍套，或是扛着小型且色彩繽紛的步槍。

「這國家的說服者業如此興隆，是我以前從未見過的景象。這是爲什麼呢？」

奇諾謝謝他請的茶以後，把亮晶晶的兩挺說服者佩戴在腰上，然後推着漢密斯離開店鯆。

爲什麼會設在首都郊區呢？而且店鋪不開在馬路的左右兩側，反倒是單側呢？

「原來如此，會在郊區還真有點罕見呢。一般都會在市中心吧。就算無法設在市中心，也都會聚集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

「什麼？」

「是勝負的問題嗎？不管怎樣，若是無謂的爭鬥我就會逃跑。」

不過，當奇諾說可以讓老闆幫這兩挺進行清潔工作，順便能盡情玩賞，老闆開心地將它們分解、清潔、更換彈簧等等消耗性零件，最後還拍下可以向夥伴炫耀的照片。

「的確沒錯，這樣會不會不方便啊？」

而且飯店大廳旁邊，就是室內射擊場的入口。只見客人們在推車載滿大量的說服者與彈藥，開心談笑地走進去。

在氣溫雖冷卻晴空萬里的藍天下，奇諾在國內四處走走看看。稍微參觀過石板路與紅磚建築後，奇諾一度打開地圖，然後朝大型市場前進。

奇諾一面讓漢密斯慢慢推進，一面喃喃地說：

「單純來說，因爲這裏是產地呢。這裏從很久以前，就是聚集金屬加工廠的國家。四周可採集到品質優良的鐵、石炭、木炭、硫黃與硝石，所以我們持續不斷製造說服者。以前因爲經常有戰爭，還會出口說服者給周邊的國家。基於那樣的傳統，才使得大部分的居民至今仍熱衷於收藏與射擊說服者吧。」

「嗯：說服者密度。如此高的國家，還真的是頭一次過到呢。」

中年老闆前來迎接奇諾。然後，由於這是間連手推車都能進來的寬敞店鋪，因此老闆一併替漢密斯介紹。

隔天，奇諾隨着黎明起牀。

「咦，搞不好有喔？」

於是奇諾把漢密斯的龍頭轉往那邊。

他們在幾乎沒什麼車輛往來的道路，悠哉行進了一段時間。不久，好不容易看到道路兩旁那廢墟蔓延且冷冰冰的景象。

殘留在昔日大馬路的並非招牌，而是建築物的殘骸。玻璃窗已經碎裂，四處都是枯草。

「這些古老的建築物好有味道喔！有着現今大樓所沒有的什麼東西。」

「你說的什麼東西是什麼？漢密斯。」

「就是什麼東西啊。」

當他們持續着沒有結論的對話，一面悠哉閃避瓦礫堆一面往前走的時候。

「喂！等一下——！」

有人從一間廢棄的屋子裏陸續衝出來。

人數是五人。看起來全是二十歲左右的男性。從他們紊亂的服裝判斷，似乎是當地的流氓。

奇諾把漢密斯停在擋住他們去路的五人前面。當她熄掉引擎，廢墟突然變得一片寂靜。

奇諾從漢密斯上面下來，用側腳架將他撐住，然後摘下防風眼鏡掛在脖子上。

「喂，妳這傢伙！立刻把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留下來！」

看似流氓的男子，說着流氓般的話。

「喔，老闆說的就是這個啊！」

漢密斯開心地讚賞起來。

「傷腦筋……」

感到驚訝的奇諾，迅速脫下大衣。露出她右腿的「卡農」，以及腰後的「森之人」。

「妳沒聽到我說的話嗎？看看這些！」

「呃，可是你們仔細看看奇諾唷。你們看，她腰部佩戴兩挺說服者喔？」

她用「卡農」的檜託，從旁邊往棍棒男的臉猛擊。

「別開玩笑了！我們幹嘛爲了鬧着玩而刻意擋下你們！」

男子們手上握着的武器——有的是棍棒，有的是鐵錘，有的是皮製的打擊系武器。

奇諾則是不發一語地歪着頭。

「那又怎樣？她想用那個嗎？用那個打我們嗎？」

「咿咿！」

「嗯。」「…………」

棍棒男抓狂了。

奇諾與漢密斯的對話終於有了結論。

「什麼～？」「…………」

「…………」

「算了，我們動手吧！把她修理到半死不活的程度就好！」

用腳絆倒第一個人，讓他跌得嘴巴含滿沙子。

「……？」

射出的所有子彈，全被吸進那幅畫的左胸裏。

一面用各自的說服者，拚命對着廢墟牆上用噴漆畫得精美，脖子掛着防風眼鏡的人像射擊。

漢密斯問道。

「真的是很耐人尋味的現象呢。」

「不，我不會送任何謝禮的。」

「我說各位大哥，奇諾她是旅行者。她對這個國家的事情一點都不瞭解，要是你們願意做個說明，我們會很高興的。或許還會送上什麼謝禮喔？」

「嗯，幸好能知道這件事。」

「你們兩個！」

「那還用說嗎？說服者是一槍就能殺死人的武器，是很可怕的武器。關於那點，你們應該沒有異議吧？」

接着用「卡農」的前端撞第二個人的心窩，讓他當場痛得蹲下來。

「給我記住！」

「我也是。原來如此，這國家的人們正因爲每天有如理所當然似的佩戴說服者，所以就變得無法輕易開槍啊。」

「我說大哥你們，是在鬧着玩嗎？」

「不會有什麼謝禮啦。」

奇諾與漢密斯離開廢墟之後——

男子這麼一說，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不是手插着腰，就是把手伸進懷裏。

被奇諾好好招呼過的五名男子一面大叫：

「那個混蛋旅行者！」

「既然你都那麼說了，沒辦法！」

「去死吧吧吧吧！」

「我想也是呢——」

「咦？」

「下次再讓我過到，絕不會放過妳的！」

至於最後第五個人——

右手伸向「卡農」以便迅能速拔出它的奇諾所看到的是——

「…………」

對於第三個人，則是用「卡農」的槍托往他的側腹適度毆打，當然他也是痛到蹲下來。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我認同你的說法。」

「我就特別告訴你們吧！這個國家啊，如果遭到沒有拿說服者的人攻擊，但是用說服者反擊的話，是最大的禁忌喔！」

「也就是說，即使在廢墟也有值得學習的事情呢。」

站在中間疑似帶頭的男子，真的發飆了。他右手拿着金屬製的棍棒。

他們的射擊本事都很精準。

「啥？」

「可惡啊啊啊啊！」

「妳打算用那種強而有力的武器，對我們進行反擊嗎？仔細看清楚，我手上只拿棍棒而已喔？我們所有人都把說服者留在大本營裏。即使如此妳還要開槍嗎？怎麼樣？要開槍嗎？妳敢對我們這樣的人開槍嗎？」

直到他的額頭快被打破前才停手。

「都跟你說不是鬧着玩了！這輛臭摩托車！看我怎麼把你打成廢鐵，可惡！」

奇諾她——

漢密斯如此說道，奇諾也跟着說：

漢密斯的語氣充滿疑問。

「啊，我開始有些明白了。」

「我們是強盜！雖然不曉得妳是什麼人，但如果不想嚐到苦頭，就快快把值錢的東西留下。只准妳帶走那輛摩托車跟說服者！」

第四個人則是用左手往他的鼻尖賞一巴掌，讓他嚐到鼻血的味道。

「呃，你們是鬧着玩嗎？」

看着五名男子衝了過來，奇諾從右腿拔出「卡農」。然後，迅速將它轉過來，改握住它細長的槍管根部。

奇諾雖然這麼說，持棍棒的男子卻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