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被認同之國」—A Vote—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8338 字
一輛摩托車在長着稀疏灌木的草原上奔馳着。
那是一輛後輪兩側和上頭載滿了行李的摩托車。它的引擎肆無忌憚地轟轟作響,奔馳在筆直的道路上。由於正值乾涸期,路面紅棕色的泥土布滿細微的裂痕。
摩托車騎士身穿棕色大衣,衣襬較長的部分則卷在兩腿上,頭上戴着有帽沿跟耳罩的帽子,還帶着防風眼睛,眼鏡下的表情很年輕,大約十五歲左右。
可能是前方的陽光過於刺眼,騎士用左手稍微壓低一下帽沿。
「嗯,果真是不需要呢。」
騎士突然說道。摩托車問回:
「不需要什麼,奇諾?」
「我在說大衣呀。這種天氣騎車不需要穿大衣,因爲有點熱。」
名叫奇諾的騎士敞開大衣領口,好讓風往裏頭吹,她裏頭還穿一件黑色夾克。
「要不要停下車把它脫掉?」
摩托車問道。
「不,不必,反正都看到目的地了。艾魯梅斯,你看!」
奇諾指的前方,也就是還不到地平線的地方,依稀可見像平躺的棒狀長方形黑影,那就是國家的城牆吧!
「等離開那國家的時候穿夾克好了,大衣就放在載貨架吧。而且以後會越來越熱,襯衫也得換薄一點的。」
「那防寒衣呢?都不需要穿了嗎?」
名叫艾魯梅斯的摩托車問道。奇諾點點頭。
「對喔,防寒帽跟防寒手套大概都不需要了吧?只到下一個冬季以前,也沒多餘的空間帶這些東西。看來該把他們賣掉或換其他東西,否則就只好丟掉。其實我還是蠻喜歡這些東西的。」
奇諾說道,語氣中透露着不捨。
「畢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況且能夠毫不猶豫的把不需要的東西丟掉,也是人類天生的才能呢!」
艾魯梅斯安慰她。然後又繼續說:
雖然沒有人問起,男人卻自顧自地大聲說起自己如何創立這家旅館,現在全權交由孩子們管理,自己則過着悠哉的生活等事情。
男人說,這件事就歷史意義而言是很重要的,便開始說明投票的起因。
聽到奇諾這麼說,艾魯梅斯義正言辭的回答道:
男人立刻罵回去,西裝打扮的男人顯得不知所措。
男人再次轉身面向奇諾,依舊大聲說道:
奇諾敷衍地回應他的話。
「那很難耶!你也知道所謂的『春眠不覺曉』吧!」
從此以後,這項具有歷史意義的投票,就變成每年必須舉辦的活動了。凡是會寫字的國民,全都要寫上對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人的名字,不管幾個人都無所謂。
男人毫無忌憚地大聲嚷嚷。
一對手牽手的情侶互相開着玩笑。有的是全家人一起來,也有人投完票後就在草坪上悠閒地喫起午餐。
中午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當奇諾在餐廳喝茶時,煙火聲又再次響起。有人告訴她那是通知投票已經結束。等調查結束,知道『沒有任何人是不被需要的』,就會開始舉行慶典。
「沒醒,這算是夢話吧!」
因爲奇諾跟艾魯梅斯不能進去,於是就在入口處稍微看了一下。
「那真是幫了我好大的忙呢!」
男人用嚷遍大廳的嗓門對訝異的奇諾說:
他故意壓低聲音說道。
「旅行者是專程爲了參觀慶典來的嗎?」
在這個福祉完善的國家裏,完全不需要支付醫療費,全體人民都能在王立醫院接受治療。而且在國王麾下工作的醫生,在社會上的地位是非常崇高的。
「沒錯!那當然,我也從沒聽說過呢!什麼『因爲你不被衆人需要,請你乖乖受死吧』,這裏可是有別於那種不正常的國家。基本上還是有執行死刑用的裝置,但是從來沒被用過,好像是故意要讓它生鏽,好擺在皇宮裏當裝飾品!這故事不錯吧?有沒有很感動?」
奇諾對着這些東西盯了好一會兒,然後唸唸有詞地說。
衝完澡、喫過飯之後,奇諾看着掛在大廳的本國地圖。
「過去你們都曾派上用場……謝謝了。」
男人說道。
奇諾問道。
稍微看了一下大廳的奇諾問:
「……是。」
奇諾和艾魯梅斯隨路上人潮到投票所參觀。
後來奇諾詢問有什麼地方可以交換或收購她不需要的冬季裝備。
「謝謝。」
一個人用響亮又沙啞的聲音對奇諾說話,於是她回頭看是誰。
奇諾沉默不語。
艾魯梅斯說道。
「好和平哦。」
奇諾在介紹下定了一間符合需求的旅館。當她抵達的時候,太陽都快下山了。
在一百五十年以前,因爲農作物持續欠收,這國家面臨嚴重的糧食短缺,饑荒跟疾病也開始蔓延。
男人訝異地「喔」了一聲說:
「很失禮耶!」
在奇諾喫完早餐時,外頭響起了幾聲的煙火聲,路上的宣傳車不斷廣播:
「怎麼了,奇諾?」
他兒子露出非常爲難的表情離去。男人望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聲。
「投票?選的是什麼呢?」
她眼前站着一名年約五十幾歲的男性,從他衣衫不整的打扮看來,不像旅館裏的職員。
看他好像醉得蠻厲害的。奇諾看到櫃檯人員明顯地皺起眉頭。
喫完飯後,奇諾回到房間。
「怎麼?你醒了啊?」
只聽到有人如此說道。
「至於慶典呢,正確來說也不是什麼慶典。只因爲那天是投票日,慶典是附加的活動。應該算是投票祭典吧?」
「這不算什麼啦!況且人活在世上,本來就要相互扶持嘛!對旅行者來說,我就是非常需要的人囉!」
「我在想你這句話有沒有說錯。」
「哎呀,我也是喲!」
「不是啦,我是說——」
「這種事就包在我身上吧!明天我就帶你去找跟我們旅館有合作關係的店家,不管東西有多破爛,我都會請對方高價收購的。因爲我跟對方有多年的交情,這點小事他會接受的。等慶典開始之後,就來找我吧!」
「喂!算了,你下去吧!快去工作!想像我這麼悠哉哉的,你還早得很呢!想指使我,再等個二十年吧!現在的我也算是個客人!喂,經理!聽懂了沒?怎麼不說話?」
「爸爸,能不能請你小聲一點?」
然後男人又大聲地笑着。奇諾說:
「這樣啊……時候也不早了,能不能請你起來呢?」
「……」
「選的是不『需要的人』,然後要讓那個人死。屆時會乾淨利落地處死哪個不需要的人。」
「很遺憾,旅行者並沒有呢!」
「怎麼,你不知道嗎?好,讓我來告訴你!首先,稍微講一下這國家的歷史吧!」
「那個……」
「不客氣。」
男人說道,並開始做簡單的說明。
聽到奇諾的質問,男人笑了起來。接着回答:
國民的決定讓國王非常感動,也對自己的決定感到羞恥。因此決定選擇大家一起分擔困難並克服它。
入境審查是在城門辦理的。
「有時候一些比較愚蠢的人,捨不得丟掉不需要的東西,導致房間一大半都被佔滿呢!」
艾魯梅斯說道。
在這國家中央,有一棟被綠樹包圍的大型建築,人們正往裏頭走去。警衛說明這裏是由國王兼任院長的中央醫院。
男人旁邊站着一名西裝打扮、年約三十歲的男人。他露出相當困擾的表情對男人說:
「大家會在慶典上飲酒作樂,旅行者也不要客氣,儘管參加吧。而且所有東西都不用錢喲!儘管去喫一些好喫的東西吧!」
男人說道。
「對了,請問我有投票權嗎?」
恐怖的投票結果公佈了,結果沒有一個人被覺得是不被需要的。
「今年我絕不會寫你的名字的!」
奇諾隨着黎明醒來。
每年都沒有人的名字被寫上。在這個國家,人們都互相依賴地生活着。因此大家要一起慶祝。
奇諾笑着回頭說道。
她在熟睡中的艾魯梅斯身旁做點簡單的運動,然後開始練習及保養名爲「卡農」的掌中說服者。
入境第二天的早上。
「有一次遇到的一個作家就是這樣嘛,因爲捨不得把書丟掉而掙扎不已。」
不久危機解除,而那件事也成了這個國傢俱備完善福祉的契機。
當時的國王計劃用殺人的方式來作爲最後手段。爲了要選出該死的人,便請全體國民投票選出「對自己必要的人」。然後由國王處死「沒有被任何人選上的人」。國王抱持着就算被選上的是自己,也要將這個計劃付諸實行的決心。
奇諾先向他問好,然後坐上男人對面的沙發。
「不管狀況如何,也沒有人是不被需要的——」
「到傍晚就會知道結果了。只不過每年都沒有,所以今年應該也沒有才對。」
「我是這家旅館的老闆,先坐下來吧!如果對這國家有什麼不熟悉的事情,儘管問我吧!」
奇諾說道。
『各位,今天是投票日,請不要忘記去投票哦!』
奇諾規規矩矩地道了謝。
迫近眼前的城牆越來越高,不久她們來到了城門前。
聽到男人講這句話,奇諾問他是什麼慶典。
她打開包包,並拿出厚厚的防寒上衣、長褲、附有厚耳罩的防寒帽,以及皮革制的防寒手套。她整齊的把它們疊好,並擺在書桌上。
「原來如此……這麼說!實際上不曾有人遭到處分囉?」
「喔!旅行者,歡迎歡迎!歡迎你來到本旅館!」
這國家是君主政體,而且規定國王必須是醫生。
男人用沙啞的聲音說,還笑得很大聲。
「你說什麼?你什麼時候變這麼拽啊?這家旅館可是我創立的耶,你懂不懂啊?」
接近傍晚時,奇諾她們結束適當的觀光行程回到了飯店。飯店四周的道路跟廣場爲了準備慶典,正忙着擺設攤位、桌椅並進行裝飾。
在太陽落到城牆下時,想起了第三次的煙火。然後宣傳車四處通知慶典將照預定舉行。
慶典在天快黑的時候開始,燈火通明的街道頓時變得熱鬧非凡。
奇諾找到飯店老闆,詢問是否可幫他賣掉防寒衣。這個相當會吹噓的男人大聲地說:「好,包在我身上」,接着就帶奇諾到附近某個店家去。
他大聲嚷嚷的走進店裏,並詢問店主那些東西值多少錢。店主報價之後,男人死皮賴臉地要求:「都認識這麼久了,價錢再高一點吧」。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之後,店主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以相當高的價錢完成交易。
「那我走了!旅行者,好好享受慶典喲!」
男人開開心心的布出店門,店主露出不悅的眼神看着他離去。
奇諾對店主說:
「那位先生好像跟大家處得不太好的樣子。」
店主看着奇諾說:
「明知如此還敢請他幫忙,你也挺有種的……不過,如果沒有這種膽量,想必你也無法旅行下去吧。算了,別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謝謝。對了,請給我四件那種襯衫。」
店主說了一聲「好」,並拿起襯衫用紙包起來。這是他突然停了下來。
「……其實他以前不會這樣的。他一個人白手起家,管理那家氣派的飯店。只是自從他太太去世,又在周遭的人勸說下退休後,就終日借酒消愁。現在別說是鄰居了,連他家人跟飯店職員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其實,有誰希望自己的人生只會給周遭的人添麻煩呢!」
店主不耐煩地說道。
奇諾小聲地說:「原來如此」。
後來奇諾也加入了慶典活動。看到送上眼前的食物,則是能喫多少就喫多少。還用便宜的價格購買了她所需要的物品。
回到飯店的時候,醉醺醺的飯店老闆正在大街上鬧事。
隔天。也就是奇諾入境後的第三天早上。
奇諾還是依照慣例在黎明時醒來,並進行「卡農」的練習與維修。
奇諾沉默不語地聽着醫生說着。
男人在文件上寫了些什麼。他看到奇諾,然後一面寫字說:
醫生輕輕揮手道別,然後向城門走去。
醫生略帶羞澀的說道。
艾魯梅斯問道。醫生輕輕微笑,並以稀鬆平常的語氣說道:
醫生結束繁雜的文件工作,合上了資料夾,然後帶着等在一旁的奇諾與艾魯梅斯到附近的休息區。
「具體上來說,究竟是怎麼做的?」
出了西側城門沒多久,就可看到道路右邊是一片類似公園的地方。裏頭花木扶疏、草坪整潔!設有可遮陽避雨的座位休息區,並有大型石碑四處林立。
奇諾問服務生葬禮是否會在今天舉行,服務生回答:
「處刑有沒有失敗過?」
這時候有個角落聚集了幾個人,不曉得在做些什麼。他們解散之後,朝奇諾所在的地方走來。其中一人看到奇諾還出聲招呼她:「嗨,旅行者」。原來是死去的飯店老闆的兒子。
由於昨晚舉行慶典,所以沒有人發現老闆沒有回家。可是卻在清晨被人發現他倒臥在後巷,剛剛送醫後證實他已經死亡,死因據說是心臟病發。
「醫生,那我們先告辭了。」
老闆的兒子露出完全無法相信的表情,有氣無力地說道。
「……這麼說,還是有囉?」
艾魯梅斯問道。
「……」
醫生若有所思地說道。
「醫生跟護士是絕不容許出差錯的!我們賭上專業的自尊,決不容許任何失敗!如果人類會因爲時間及狀況繁忙而出差錯,那利用多數人的知識跟經驗來彌補,就是人類的智慧。如果有人連這點都辦不到,那還不如立刻吊銷他的醫生執照。」
艾魯梅斯說道。醫生對自己剛剛有點激動感到不太好意思。
一聽到艾魯梅斯這麼問,醫生高聲回答:
那裏只剩下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輕男子,跟幾名負責打掃的工作人員。
醫生眼眶溼潤。看着奇諾激動地說:
接着他語氣激動地說:
醫生語氣略帶嘲諷地說:
「其實今天早上死掉、剛剛被埋葬的那個人,是我殺死的。」
「不過老實說,偶爾也是有一些不能大意的匿名者喲!也就是不曾受傷、生病的人。碰到這種情況,不得已只好趁每年法律規定的定期健診時,用他其實並沒有罹患的疾病來做處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我非常希望能在治療及處刑兩方面多累積一些經驗。這樣我就能『確實拯救該救的人,處死該處刑的人』。我希望能早日成爲獨當一面的醫生。」
「這樣子啊?」
「不過,我聽說從第一次投票到現在,都還沒有任何人遭到處分。」
「原來如此。嗯,還挺有趣的呢。」
至於大衣則是捲起來綁在載貨架上。
「只有醫生跟護士知道。畢竟我們都是從王立大學醫學院跟護校畢業的,也通過了國家資格考試呢!當我們通過考試謁見國王的時候,才初次被告知這整個真相。不過實際執行處分的只有醫生喲!」
「我不懂你的意思耶,而且,什麼是『匿名者』?」
奇諾問他是什麼原因。
奇諾推着艾魯梅斯走出墓園,並發動了引擎,她看了石碑一眼,隨即騎車離去。
「其實很簡單喲!啊,你們知道國王是醫生,還以中央醫院院長的身份管理所有醫生這件事嗎?」
醫生又用嚴厲的語氣說:
到了中午。
「不過實際執行時,我可是相當緊張的!因爲擔心對方會在途中突然醒來。幸好一切順利結束了,我也開了死亡診斷書,埋葬也結束了。感覺自己又多累計了一點醫生的經驗。所以才希望能找個人聊聊。」
「那全都是騙人的。」
「我是醫生,必須負責開立埋葬證明。」
後來奇諾目送老闆兒子及他家人和警察一起走出去。
「不可能失敗的!」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醫生嗎?護士也知道嗎?」
「你頭一次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有何感想?」
醫生說:
工作人員跟白衣男子打過招呼之後,便收拾工具走回城門。
「如果是因重傷或重病被送來,就任其死去。碰到不是那種狀況的人,就以隨便注射藥物或亂打點滴,再謊稱他病情突然告急的方式來做處分。最容易下手、使用頻率也最高的手段,應該就是車禍了,就算不是什麼嚴重的傷,我們也能毆打患者的頭部,然後說是腦出血。酒精中毒也是個簡單的方法。」
醫生繼續說:
「嗯。」
「啊,對不起……呃,『匿名者』是這個國家的醫療名詞,也就是『投票的時候名字沒被寫上,因此無法認同他繼續存在的人』。呃——請問你瞭解投票的意義和它的歷史背景嗎?」
醫生驕傲地說道。奇諾點點頭。
奇諾點點頭。然後說:
「嗯?好啊!」
「我們醫生在醫院用各式各樣的手段執行死刑。當投票結果一出來,那個人就會被列入名單上。然後在下一次投票之前,找機會讓那個人來醫院或被送來醫院,並且想辦法將他處死。」
「事情從沒曝光過嗎?」
「啊,呃——……這麼說,旅行者你們準備要出境。啓程到遠方了嗎?請問現在還有空嗎?我想和你們聊一下。」
奇諾在石碑前脫下帽子,輕輕閉上眼睛,並在嘴裏默默禱告着。然後向醫生表明自己就住在這名死者的旅館。
「這種事每年都會進行嗎?」
「那我們回去了。旅行者,請保重哦。」
「這話是什麼意思?」
「謝謝你們聽我說這些。因爲這種事不能在國內公開說,所以現在我心情舒服多了。旅行者,你要是有哪裏不舒服,隨時來醫院沒關係。我會負責幫你治療的。而且無論手術多困難,或需要長期住院,即使病患是旅行者,都完全不收費哦。我保證會幫你進行這國家最引以爲傲的治療!」
不久艾魯梅斯說:
「原來如此。」
艾魯梅斯問道,醫生說:
奇諾問道,醫生點點頭說:
這是奇諾發現外頭好像有點騷動。透過窗戶,她看到門口停了一輛車,還有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進飯店。
奇諾一語不發地騎着艾魯梅斯走了一段路。她們走在一條滿是灌木的草原道路上。
「呃——像這個人的情況……沒錯,果然去年跟前年都很少呢!可能是他最近變囉嗦的關係吧?他會成爲本期第一個遭到處分的人,其實也很碰巧。因爲他剛好被送到醫院,而且是擔任值日醫師的我負責執行。處理他這個案例真的不費吹灰之力。」
「意思就是,那個男人是我殺的。他在凌晨被送到中央醫院時,只是急性酒精中毒,我們也確定他意識不明。但是經過處理後,發現他是一名匿名者,所以就用藥物點滴的方式將他處死。當時我好緊張,畢竟這是我頭一次獨自坐這種事。」
醫生點點頭。
「我曾想過,人類應該是一種與其他人共同存活的生物,所以一個人既然要被判定沒有存在的必要,就表示他不能再生存下去。應該要受到處分。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不僅不會浪費國家資源,也是真正的福祉政策。而能夠完成那種任務的,只有醫療相關人員。所以,我覺得從事這工作很有意義。」
奇諾問:
「其實我們也不是很趕啦……」
「?」
「是曾有人懷疑過……但是意外死亡這種事很常見,況且再怎麼說,死者本來就是『不被任何人需要的人』,所以絕對不會有人因懷疑死因而追究到底。至於它的家人,基本上會誇張地痛哭流涕,其實內心搞不好正高興那個人終於死了呢!到隔天……不,等埋葬晚了之後,就了無牽掛。不僅有保險金可拿,連埋葬費用也是由國家支付的。順帶一提,如果死者是死於車禍,加害者還會被視爲協助處刑者,法院會做出對他有利的判決呢!」
醫生請奇諾坐上長板凳,本來他也準備坐下來,但是又說會弄髒白色的醫師袍而作罷。於是奇諾便坐在停在旁邊的艾魯梅斯上。
「我覺得……很感動。當然也很驚訝,也有點受騙的感覺。但是我們被國王的信心喊話感動了。『各位,沒用的事物就是不需要的事物,對人類及國家而言,好好保持必要的事物,斷然處分不需要的事物是很重要的。而且你們有權利用自己卓越的技能,來執行這項重要的工作。』——天哪……那些話真的很讓人感動……」
「原來如此。」
「是的,都已經變成傳統了。每年被處刑的人數約有12人左右呢。」
奇諾走下大廳,聽到身穿睡衣的老闆兒子跟他家人,以及其他飯店職員跟警察的談話。
「沒錯,雖然我不曉得它是否有趣,不過一定會成爲一件你們旅途中很值得紀念的事。我想聊的,是這個國家了不起的體系。」
接着他停下手邊的工作,看着奇諾說:
奇諾把行李整理好,幫艾魯梅斯補給燃料之後就準備出境。她一身夾克打扮,腰際繫着粗皮帶,右腿懸掛着「卡農」的槍套。
「什麼?是有趣的事嗎?」
「奇諾,我可以猜猜看你現在在想什麼嗎?」
「很遺憾,旅行者,這國家並沒有所謂的葬禮,當家人跟死者做完告別之後,大概過了今天中午,就會把骨灰放進國家外圍的聯合墓園……畢竟人死了也不過如此。」
奇諾詢問其中一名服務生髮生了什麼事。他面色凝重地告訴她:
醫生翻起手上的文件。
「沒錯。從大饑荒的第一次投票開始,就有不少匿名者了。而且是以希望除掉的小孩,或一無是處的老人爲主。當時的國王據說是那種一旦決定就要徹底實行的人,不過可能是顧慮公開處分不太妥當吧。要是被誤以爲是恐怖政治,這樣對其他想追求幸福及有必要存在的國民並不太好。因此纔想出這種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心理負擔的私下處分方法。」
「我們老闆死了。」
「一切都結束了,就是那邊那塊石碑。不介意的話不妨……」
醫生合上文件。然後吐了一大口氣說:
「嗯,你想說什麼呢?」
「我一直勸他別和那麼多酒的……」
目送這羣人穿過城門之後,奇諾推着艾魯梅斯望石碑的方向走去。
奇諾冷靜地問:
艾魯梅斯問道。
奇諾說道。
「要是猜中了,算你厲害。」
她又補上一句。
艾魯梅斯說:
「嗯——……在你聽過那個醫生的話之後,我是根據自己過去的經驗猜的啦!」
他稍微裝模作樣一下之後說:
「『天哪,原來是免費啊……早知道就弄個沒什麼大礙的傷口,到醫院順便做個健康檢查說。可惜我討厭打針』。」
「……」
奇諾沉默不語。摩托車則發出規律的引擎聲,若無其事地行進着。
「艾魯梅斯……」
「嗯?」
奇諾面露不悅的表情說:
「正確答案,一字不差。」
艾魯梅斯開心地說:
「看吧?」
然後馬上又大聲說:
「啊,話說回來……」
奇諾問他什麼事。
「你把防寒手套賣了嗎?」
「賣了。」
奇諾一面把視線和前輪轉往接下來要前進的方向,一面回答:
「我們走吧!」
艾魯梅斯以他一貫的語氣對茫然望着道路的奇諾說:
…………
「哎呀,以前覺得毫無價值的那個傢伙原來是這麼有用的人吶,他現在在哪?」
面對艾魯梅斯的詢問,奇諾斬釘截鐵的回答。
奇諾話一說完,就駕着艾魯梅斯繼續前進。
「……」
「根本就不可能」
「說的也是。」
「……我的確有說過。」
剎那間,空轉的後輪揚起沙塵!摩托車便揚長而去了。
「總有一天、在某個地方,我會找別的手套來代替的。」
——祈言
「……」
奇諾點點頭。
奇諾突然緊急剎車。艾魯梅斯的後輪在嚴重甩尾之後聽了下來。
「那手套怎麼辦?」
「這真不像是你會出的槌耶!」
「可是沒多久之前,你不是還說過不希望現在戴的手套被弄壞,所以要用它來做撿柴火之類的粗活,直到用破爲止嗎?」
奇諾轉而面向剛剛走過的道路。地平線前方連城牆的影子都看不到。
奇諾愁眉苦臉地輕輕搖頭。
「怎麼辦?要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