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结婚之国」- Testament -

奇诺用说服者瞄准在距离仅有短短二公尺前探出头的男子，并且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男子还没有察觉到奇诺的存在。

伴随着瓦斯「啪咻」喷出的低沉声音，直径六毫米的塑胶弹跟着飞射而出，说服者的滑套也来回滑动。

圆形子弹在那极短的距离瞬间移动，命中男子戴在眼睛上的防风眼镜，并且在那上面反弹。

「哇！」

直到被击中才察觉到奇诺的男子，一面大叫一面抖动着上半身。他连忙把脸跟手上的说服者转向奇诺那边，但是_

「命中！确认中弹！」

同时间，一个响亮的声音透过广播传出来。

「知道了……」

被击中的男子握着说服者把两手举高，然后从所在的位置离开。

奇诺置身在一栋大型建筑物里。

那是长约五十公尺，宽有三十公尺的长方形室内。

里面没有任何窗户，所有墙壁是暗银色的，完全分辨不出是金属制或玻璃制的。而且到处都有上面标示了「出入口，紧急出口」的门。

高约五公尺的天花板是纯白的颜色，而且有圆形灯具以等距离的方式嵌在上面，把室内照得像白昼那么亮。

整片地板则覆盖了硬质橡胶，以防走路的时候发出脚步声。

那个空间，没有任何家具。

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挡墙——也就是大约三公尺宽的塑胶墙，或者四处散放着包裹了缓冲素材的汽油桶。

然后奇诺，就位于那其中一面墙的前方。

她白色衬衫与黑色背心的装扮跟往常一样没变，但却系上尼龙制的腰带，取代平常系的皮带跟枪套，上面还另外附了两个腰包。里面装着她手上那把说服者的弹匣。

她头上戴着最爱的帽子，眼睛则戴着防护眼镜，跟平常骑汉密斯时所戴的那一副并不一样。脸上则包裹厚布当做保护。

至于手上的说服者，既不是「卡农」也不是「森之人」，是利用低压瓦斯让塑胶弹以低速击出的非致命性武器。

「你不够果断啦！」

大约三十名的男性透过画面观看，并纷纷说出感想。

对那名男子投以无情的批评。

那场所唯一的中年男子，开心地对奇诺那么说。

说这句话的，是被奇诺打中后走进这房间的男子。他也是一身运动服的打扮，然后摘下脸上的防护眼镜，手上连说服者都没拿。

面对那群情绪沸腾的男子——

「她真有两把刷子……那动作实在与众不同！」

「好了～来看看这次的家伙能拿到几分呢？」

对于战斗的奇诺——

「都已经看到了，大可以快点开枪射击啊。」

「喔！旅行者先被发现到了哦！」

其中一个超巨型萤幕上，映出奇诺的身影。是从斜上方的角度拍摄，连她眨眼的动作都能清楚辨识的极鲜明影像。

「是你动作太迟钝哟！」

「对喔……」

「谁叫你那么没胆！」

奇诺大略动一下的时候，只稍微露出她躲进墙壁前的后脚，于是男子把枪口对准那边。但是又马上看不见她的人影，加上还有十公尺左右的距离，因此男子错失开枪的机会又躲起来。

另一方面，奇诺从刚才就一直保持高度警戒，稳健地慢慢前进。

「表现得太棒了哟！奇诺！」

汉密斯喃喃说道。此时其中一名男子说：

「呃——之前我跟你说到哪里呢？」

茶杯碰到嘴唇的男子，稍微动了一下眉毛，然后放下茶杯。

「照这情况来看，最高纪录有可能会被刷新哦！」

「他们对于对手——也就是我，只一心想着『打倒、打倒』。行动积极固然很好，但那样就会出现许多不必要的动作，最后就会变得焦虑。至于我的话，是抱持如果被打中或许就是死掉的想法，因此也会做一旦遇到机会就逃跑的考虑。反正就不勉强得到胜利，也正因为我是抱持那种心态，才很容易看出对手的行动喔。」

「怎么说？」

「原来如此……哎呀呀～果然比不上有实战经验的人呢～我们会参考你的意见的。」

男子也不甘示弱地回呛。结果某人发出劝告说，「别那么多废话，仔细看吧」。

「让她见识见识这国家的『男人』怎么样！」

「上啊！干掉她！」

奇诺察觉到男子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当男子开枪的时候她立刻扭转身体闪躲。她一面回头看一面让身体往左边倒下，使左肩于橡胶地板直接着地。

「这个嘛……应该说有点『拼过头』吧。」

结果轮胎被奇诺踢了一脚。

那些男子的情绪开始激动，其中还夹杂了已经被奇诺打中的八个人。

「那个……谢谢夸奖。」

「那不是使用火药的说服者，因此必定命中的距离是十公尺以内，可以的话，他希望在五公尺左右一枪决胜负哟。刚刚旅行者不也是那么做吗？」

现在奇诺手里拿着说服者从一面墙迅速移动到另一面墙，而且在较低的位置探出头窥伺前方。

对于男子的提问，奇诺则回答：

此时传来夹杂着半不甘心与半佩服的言词。

男子跟奇诺边躲在挡墙后面，边确认敌人是否在视野范围内或行进路线的前方，然后一口气迅速行动。

奇诺道了声谢以后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继续保持那样！」

「枪托好大哦……」

那个地方是饭店的餐厅。宽敞的空间摆放了许多餐桌，但现在没有半个客人。仍然穿着运动服的男子、奇诺以及汉密斯都在桌边，服务生则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而画面中的男子，已经展开行动准备绕到奇诺的后面。

穿着衬衫的奇诺答道，并喝着自己的茶。而插着「卡农」与「森之人」的皮带与枪套，则是放在汉密斯的载货架上。

「那我当然懂啦，可是——」

击出的子弹往奇诺的肩膀与头部所在之处飞去，然后通过那些位置。

男子保持瞄准目标的状态，一面做出随时能够开枪的架势一面闪躲碍事的挡墙，然后慢慢地接近。

双方的距离一点一滴地拉近，但最先察觉到对方的是男子。

奇诺一面用右手重新握稳前后两端都很长的说服者枪托，一面小声碎碎念。

画面里的奇诺与男对手慢慢缩短距离，全体男性的目光全锁定那里。

「过于接近也是个难题呢～」

汉密斯开玩笑地说道。

「有可能赢吗？」

那些是把鸡肉炸过以后再跟洋葱、胡萝卜炒过，然后淋上酸甜酱的料理，还有水煮蔬菜沙拉、刚出炉的圆面包以及鲜榨的柳橙汁。

男子表情开心地回应「是吗～」，奇诺则继续说：

男子那么说，还佩服地不断点头。

「这一次，是否能打倒她呢？」

吃完以后，男子跟奇诺一起喝茶。

然后现在，设置在墙上的某道门打开，又一名男子手持着跟奇诺同款的说服者进入室内。

汉密斯从下方对支支吾吾的奇诺说：

「又干掉一个了耶！已经摆平八个人呢！」

男子继续行动，此时终于看到奇诺进入自己的视野范围。他距离站在挡墙前方的奇诺背后，还有十五公尺左右。

「你们自己还不是中枪了——！」

「谁晓得呢～只希望奇诺不会对这场游戏感到厌倦。」

根据从正上方捕捉到的大范围影像，能清楚了解两人所在的位置。奇诺就在房间的中央附近，而男对手是在一道细长形的墙壁附近。

汉密斯上面的行李全被卸下来，然后以主脚架撑住。

「这一集的内容是奇诺大活跃之卷。然后是，奇诺毫不客气接受请客之卷。『好了，从白天起毫不客气地吃吧！尽管把料理送上来吧！』。」

男子被击中没多久——

他们全都穿着方便行动的运动服，膝盖与手肘都套着厚厚的护具。除了里面有一名是中年男子，其余的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此时料理送上桌了。

十个大型萤幕以各式各样的角度，显示出奇诺所在的室内影像。

「可是，就算那样又如何……？她是旅行者耶？」

当汉密斯发言的时候，男子也慢慢走近。

「嗯嗯，还有呢？我国那些年轻人的动作怎么样？」

「可恶！被干掉了！那家伙真厉害呢！」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还下起雨来。

距离剩下七公尺，男子做出决定。他从挡墙探出身子，踢着橡胶地板往前跑。他一口气拉近距离，然后扣下扳机猛烈连续开枪。

「看吧～迅速逃跑的话，反而会让一切变得更顺利哟。」

接着用左手扶着那个枪托，一面让自己的视线与瞄准的目标同步移动，一面慢慢往前走。

「那个旅行者好厉害哦～」

「就老实说吧，奇诺，算是答谢人家请你吃午餐哟。」

「好耶！上啊！」

「不好意思，可以停止比赛了吗？否则就算我故意被击中，也觉得对你们很失礼。」

此时四周的男子们——

那儿是有如秘密基地般的一个房间。

「好痛！」

而比赛就在她那么说以后结束了。

「这个嘛……若当成互相射击的训练就很有趣。这儿的豪华训练设施让我非常讶异，连说服者都制造得非常棒。而且威力那么弱的话，打到也不会太痛呢。」

男子击出的子弹全都没中，而奇诺击出的子弹，打中了男子的手。

当没有停下脚步的对手还来不及往下瞄准，奇诺已经先他一步开枪。只开一枪而已。

结果，就在奇诺击倒第十二个人的时候——

「那么，我有个要紧的问题……那场格斗比赛是做什么用啊？」

宽敞的室内摆了好几排的沙发，为了让坐在里面的人都能够清楚看见，因此整面墙装设了十个大型萤幕，以及两个更大的超巨型萤幕。

此时停放在沙发间空出来的轮椅用空间的汉密斯，回答某位坐在沙发上的观众所说的这句话：

「应该说她很有胆识吧？她都会选在正确的时机，确实缩短双方的距离。」

「料理马上送过来，不要客气尽量吃吧。对了，那场『格斗比赛』你觉得如何呢？若能够听到你的肺腑之言，将是我们最大的荣幸呢。」

同时另一个超巨型萤幕开始显示他的特写镜头。男子脸上戴着防护眼镜，在那眼镜下方还有一层塑胶制防护面具。因此看不出他的表情。

然后奇诺边喝茶边问：

汉密斯也拉高声调说道。

「对对对，那得问清楚呢！」

奇诺目前应该是在正前方，因此他往右边绕了大大一圈。加上他早就预测到对方的位置，因此他的动作毫不犹豫也非常快速。

「因为奇诺，经常做让对方接近的练习呢——」

此时汉密斯对目瞪口呆的男子们说：

「『这国家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未婚男性，全都会参加那场格斗比赛』——昨晚我听到这边。」

「对喔对喔。结果，我觉得与其用言语解释那是什么比赛，倒不如让奇诺亲身体验会比较快，所以从早上就请你参与对吧？」

奇诺点了点头。

「是的。只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大家借由那场比赛想做什么？倒觉得好像要借由比赛的能力测试什么事情……」

「哎呀，你连那个都察觉到了，不愧是奇诺呢……」

男子佩服地说道。

然后——

「其实那个，是结婚活动哟。」

「什么？」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奇诺感到不解，汉密斯也发出声音询问。

「『结婚活动』——我们把它简称为『婚活』，也就是找寻结婚对象的活动。」

「呃——哪个部分是找寻结婚对象的活动啊？」

汉密斯立刻询问，奇诺也跟着问：

「你是指，那个比赛吗？——那哪是结婚活动啊？」

「在向你解释以前，我得先提一下关于我国的事情——我们其实是个和平又悠闲的国家。税金虽然高，却也因此拥有完善的社会保障，大家生活安定，并没有什么贫富差距的状况。」

「看起来的确是那样呢～」

「我一入境就感受得到。」

奇诺与汉密斯分别说道。

「只要男性与女性认真工作，生活就能够得到保障。只不过，为了延续这个国家的命脉，大家一定要结婚生子才行。」

男子歪着头回答。

男子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种做法是在五十年前左右兴起的，但为什么挑格斗比赛，原因倒是没人知道。可能是国内的伟人决定的吧。在那之前，快速记忆扑克牌的人很受欢迎——在更早之前，是能够快速切小黄瓜又尽量切细的人——在更早更早之前，是能够快速倒退走的人。」

「对男女来说是有点……不，是相当悲哀的事情。你们想详细了解过了那个年龄的未婚者，在这个国家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答案是『因为大家都那么认为』。」

奇诺朝汉密斯的轮胎踢一脚。

「…………」

踢了汉密斯一脚后，奇诺询问那名中年男子。

「啊？」

「反正奇诺又不会受邀，对她来说是没有必要的知识——好痛！」

「没结婚的话？」「没结婚的话？」

男子提了好几个问题，奇诺稍微思考之后回答：

「然后女性就会爱上擅长格斗比赛的男性，不久两人将开始恋爱，甚至于步上红毯。这中间的过程很快哟。毕竟在这个国家，男性在三十岁以前，女性在二十五岁以前还没有结婚的话——」

「什么是『联谊』？」

「那是男女联谊——简单说的话，就是适婚期的男女找寻对象的喝酒众会。」

男子则是继续说明。

「不晓得耶？」

「的确是呢。」

男子不解地歪着头。

男子反问他们，而他的左手无名指上还套了个闪闪发亮的戒指呢。

「那么那么，像是超爱漫画又很会记故事人物的名字，或是很会画画的风潮呢！」

「如果两人合得来，婚姻生活就会很平顺。若是合不来，当然就没那么好过了。毕竟这世上有人过得幸福，也会有人过得不幸福呢。」

「奇诺，幸好你不是那时候来呢——大叔，未来会不会出现擅长骑摩托车的人这种风潮啊？」

「的确没错呢。」

「那也难怪，如果奇诺是男的，可就大事不妙了呢。其中也有人没发现——好痛！」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就算出现也不足为奇呢～」

奇诺与汉密斯表示同意。这时候，奇诺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当然，那种风潮也是有可能出现呢。」

「是的，一点也没错。话说回来，大多数婚后的男性也不再投入格斗比赛。更何况，我们国内并不需要这种室内的说服者互击技术吧？而结婚也几乎不会要求什么敏捷性与射击的本领。」

「你也那么认为吧？大部分的国家，都是注重那个条件。若是一般国家，具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不必为生活或抚养孩子等事情烦恼的人是很容易结婚哟。但是，现在这个国家大部分的年轻男性，经济能力全都平等并没有任何差距。」

「没错。主要是得到全体国民的同意……只要大家的意见一致就没问题。对全国而言，『这种人能成为理想丈夫！』的理念是必要的。」

「什么？」「咦？」

「所以，昨天也那么拼啊。比赛结束后，还拼命问我问题呢。」

「比赛的事情我了解了，但女性的想法我就不懂了。究竟是什么理由让她们相信，只要在格斗比赛有好成绩就能成为好丈夫呢？」

「嗯！嗯！」

「那么，又该怎么找寻适合的结婚对象呢？所谓有魅力的结婚对象，又是什么样的人呢？在其他国家，又是什么样的情况呢？女性要求结婚对象的第一优先能力，是什么呢？」

「也就是说……一旦男性借着格斗比赛变强，那么这个国家的女性就会觉得对方很有魅力，并把他当成结婚对象是吗？」

「不想。」

奇诺说道。

「是的，一点也没错。格斗比赛不仅全程录影，连过去有多少人被干掉都有做重点式的记录。而那些都会让所有参赛者心仪的女性看，像是在联谊的场合。」

「那简直是无意义之争嘛！」

「必须接受考验的，是『夫妇的力量』哟。」

男子直视着奇诺并斩钉截铁地说：

「那么……为什么会选它呢？」

「这国家都是那么教育女性的，也就是『擅长格斗比赛的男性，是会成为好丈夫的完美男性』。那还是从小学高年级，开始上性教育课程的时候开始灌输的。在国中、高中、大学以及女性杂志，模特儿选择的恋爱对象都是擅长格斗比赛的男性。就连电视剧的主角，也全都是格斗比赛的高手。如此一来，就会在社会上带动风潮，也彻底教育了女性。而确实那么择偶的女性，也会向亲朋好友大肆炫耀，所以这股风潮就会一直维持下去。」

「也就是说……」

「那个格斗比赛的能力与才华！在结婚后完全派不上用场对吧！」

奇诺摇摇头。只是后来汉密斯拼命央求说他想知道，但奇诺就是充耳不闻。

汉密斯开心地说道。

倒是奇诺讲的话很毒，并且继续不理会汉密斯。

「像是『经济能力』之类。」

「…………」

「对不起，有时候请不要理会汉密斯说的话。」

「如果就这么结婚，接下来那两个人会怎么样呢？」

「没错，主要是双方的感觉跟努力的问题。而且这个，已经不是国家能帮上忙的问题。有关婚后的幸福，永远在最后——」

「也就是说，那跟格斗比赛的才能完全扯不上关系对吧？」

「因此，大家才拼命寻找配偶……格斗比赛成绩若不佳，根本就不会得到女性的青睐。即便是长得非常帅，一旦比赛成绩排名在是最后面就惨了。所以男性从十八岁就开始参加比赛，而且拼命利用闲暇时刻锻炼自己，为的是要比对手更强。」

汉密斯非常欢欣鼓舞地替奇诺辩解。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