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卑鄙小人之国」- Toss-up -

这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在无限宽广的蓝色空间里，白云像被撕下的棉花，无声无息地飘浮着。

在那片天空下有一座公园。位于高楼大厦栉比鳞次的都市某个角落，建有水池跟人行步道，还有整片绿色的草皮跟多株叶子已转红的大树。

在公园中央有处用石板铺设的平坦空间，那里摆放了桌椅，形成宽敞的露天咖啡座。一辆备有厨房设备的拖车型活动房屋开了进来，提供客人暖呼呼的料理。

遮蔽视野的高大建筑物在较远的位置，柔和的光线灌注在露天咖啡座，时有凉风吹拂。许多客人心平气和地谈笑用餐，只有服务生在桌间敏捷穿梭、熟练地工作。

其中一张桌子的旁边，停了一辆摩托车。是后轮旁边跟上面，都堆放了旅行用品的摩托车。

那儿是露天咖啡座最边边的桌子，而摩托车骑士则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茶。

骑士是年约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有着一头黑色短发、一双大眼睛以及精悍的脸庞。她穿着黑色夹克，腰部系着皮带，右边挂着插了说服者的枪套。

骑士悠哉地喝茶，然后把茶杯放到桌上，抬头看着高高的天空。忽然间她吐了口气——

「好棒的地方哦。」

她喃喃地说道，摩托车问：

「是因为午餐有附茶吗？」

骑士很坦率地点头说：

「嗯，那也是原因之一。汉密斯觉得呢？」

叫做汉密斯的摩托车说了一句「这个嘛～」，又继续说：

「当时我们在叉路丢铜板做决定，可见这个选择是对的呢。果然有历史的国家，建筑物给人很沉稳的感觉，这感觉很不错呢。等奇诺喝完茶，我们到处去逛逛吧。」

叫做奇诺的骑士抬头看着天空说「说的也是呢」。

「不过，我还想多享受这悠闲的感觉一会儿，毕竟心情好不容易感到沉静。」

「那住的地方怎么办，奇诺？」

汉密斯在旁边问道。

「说的也是呢……」

下一秒钟——

过了中午，奇诺骑着汉密斯从湖畔的碎石子路进入森林里。她把汉密斯立起来并坐在旁边，吃着买来当午餐的三明治，然后趁那段时间煮开水。

「搞不好会变更多呢。你有没有看到剩余的茶水翻倒洒出来的情景？而且，事到如今再讲这些也无济于事哟。」

在这国家大约中央的位置有一座湖。

「搞不好可以得到什么奖赏呢。」

那是一群年龄相仿的男性照片，全都站在背后画有身高线的墙壁前面。

奇诺与汉密斯一面前进一面说道。

警官在分工合作下，有的拍摄好几张现场的照片，有的小心翼翼地收集炸弹碎片，有的开始讯问周遭的人们，有的阻挡试图闯入的人们，但还是有媒体闯进来并拼命按快门拍照，于是要把他们全请出去。还有的是在广场拉起禁止进入的黄色封锁线，还差点绑在停在现场的汉密斯的载货架上，结果被汉密斯大骂一顿。

奇诺慢慢坐下来并说：

「如果我当时有警告大家……伤亡会不会稍微减少呢？」

「早就洗过了。」

「旅行者特地造访这个国家，让你留下这么不好的回忆真不好意思。幸好没有波及到你呢。」

「的确没错呢。」

「你们是当时在场的旅行者与摩托车对吧？我叫莱雅，是刑警哟。」

男子小心翼翼地把公事包摆在脚边，然后把服务生叫过来点餐。

奇诺与汉密斯并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莱雅又说：

「可恶的炸弹客……又干这种事了……」

当奇诺咻地站起来，同时对汉密斯那么说：

奇诺那么说之后思考了几秒钟。

汉密斯说道，然后奇诺便指着从左边算起来第二个人。

男子一面冲洗沾在手上的他人血液一面说道。

「好危险哦……」

却因为汉密斯这句话而停下来。

「位于森林与湖畔的房子是吗？在国内能充分享受大自然的洗礼，感觉好优雅呢。最起码，也不需要担心野兽或山贼呢。」

在奇诺与汉密斯继续对话以前，正好有个男子走过来坐在距离他们七张桌子远的位置上。他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年约二十五、六岁，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打扮，手里还拿着一只厚重的公事包。

「是啊——是从以前就存在的反政府主义者。说什么『财富要公平分配，拯救贫穷的人』这种不可能实现的话。只因为得不到理解，这次就在人潮集中的地方放置炸弹。最近逮到他们不少党羽，因此事件变少了，想不到又开始活动了。」

正当奇诺准备离开森林转向马路的时候——

汉密斯询问奇诺。

「我要悠哉吃午餐，悠哉喝茶哟。」

「都抓不到他们吗？」

「啊，糟糕！」

奇诺随着黎明同时醒来。在有床也有冲澡设备的便宜旅馆房间里，她站在镜子前面用叫做「卡农」的左轮手枪做拔枪练习。接着把它拆开来维修，然后又放回枪套里。

用完餐后，奇诺发动汉密斯的引擎，并且再回头确认是否有留下垃圾或什么东西忘了带走。

「我应该问刚刚那个刑警小姐，哪里有便宜的旅馆。」

就在奇诺让汉密斯朝那辆车开过来的方向时——

奇诺喃喃地说：

奇诺转头往后看并喃喃说道。

就在他们走在人行步道，步出喧嚣的公园没多久。

汉密斯先说了一句「谁晓得呢？」，又接着说：

沿着湖畔道路而行，可见零零星星的屋舍。其中有座显眼的白墙豪宅，所在的位置仿佛突出于湖水上。

「我刚刚在报刊架看到，昨天那场恐怖事件，造成三人死亡八人受伤呢。」

喀！

「不晓得，不过，那么大的话……」

「嗯，是那个人哟。虽然发型完全不一样。」

公事包在奇诺后方……在露天咖啡座的中央爆炸了。

「你说的没错，只不过可惜了那些茶。」

「只希望是奇诺你不小心会错意呢～」

汉密斯若无其事地说道。

奇诺与汉密斯也向她回礼。

「你打算怎么做？要报警说我们发现他们的大本营吗？」

「那个男的……是否在这里面呢？」

「的确也是……」

「是他没错哟，奇诺。」

「那不是跟平常的生活一样……我好想冲个热呼呼的澡，盖着纯白的被单睡觉呢。」

「这儿有太多历史性与排场，而且我也不想住太昂贵的饭店呢。」

「不知道你们是否有看到放置炸弹的男子呢？」

奇诺把行李堆放在被敲醒的汉密斯上面，然后离开那间便宜的旅馆。

一起救护伤者的中年男子，对在公园的饮水处洗手的奇诺说：

奇诺让出水龙头给对方，然后男子边洗手边愤愤不平地骂：

「……走吧，已经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呢。」

「这该怎么说呢……我到底算运气好还是坏呢？」

奇诺说道，汉密斯则是从下方询问：

「加上这个国家很辽阔，卫兵不是说森林里有设备完善的露营区吗？」

赶过来的救护人员不断把呻吟大叫的人们送上救护车，与之后赶来的车辆交错进出。还有几名队员，在过去曾是人类的肉块盖上蓝色防水布。

「那么，我们往这边走吧。」

有辆车从右侧左转切入眼前的碎石子路，并且高速通过。是一辆跑车型的敞篷车。细碎的石子四处飞扬，还扬起薄薄的尘埃。而车上的驾驶看起来并没有看到奇诺他们，就这么扬长而去。

「好险哦～」

「刚刚开车的，是那个男的对吧？想不到昨天跟今天连续两天，我们都差点死在他手里呢。」

「怎么了吗？」

「为什么？」

「呼哇……对了，你要的热水澡呢？」

对这平坦的国家来说，是又大又宽阔的湖，而国内的宽大水路就源自于那里。而湖的四周有红叶林团团包围，其颜色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

汉密斯如此说道，奇诺大吃一惊并马上停住往前走的汉密斯。

奇诺把茶杯放在桌上，还剩一半的茶水晃动着。

「我看到了。」「有看到哟。」

奇诺问道。

「反正我们明天就要出境，这件事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原则上就是通报一下好了。」

「有一辆车，速度超猛的。」

在震天价响的警笛声中，救护车、消防车与警车一辆接着一辆地驶进公园，草皮也不断被那些轮胎蹂躏。

奇诺往汉密斯的主脚架一踢，立刻推着他离开露天咖啡座，然后把挂在大灯上的帽子戴上。

「的确没错，这里应该没有会引爆炸弹的家伙呢。」

奇诺与汉密斯同时回答。莱雅讶异地张着嘴巴没说话，然后立刻从怀里拿出几张照片并摊开来给他们看。

「谢谢两位的帮忙。我们警方将要封锁这里，请你们从公园离开哦，那我先告辞了。」

「他是故意的呢。」

奇诺踢开汉密斯的主脚架，然后开始往前推。

「那买东西呢？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

一名身穿牛仔裤及黑色短夹克的女子，走向回到汉密斯这边的奇诺。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短夹克的胸前与背后都标示着「警察」两个字，右边腰际还悬挂着枪套。里面插着一把三五七口径的左轮手枪。

「要买携带粮食跟燃料，还有些许液体火药呢。不过这些东西等最后一天再采买就行，况且城墙旁边的商家也有卖。」

「来得及吗？」

奇诺看过以后，马上回头望向汉密斯。

汉密斯说道。

「没看到的话就算了，只是你们难得造访我们国家，却遇上这种奇怪的事情——」

就在汉密斯说这句话的同时，莱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闷闷不乐，并且马上把照片收回怀里。

莱雅表情僵硬，还用非常制式的语气说道，然后转身跑向正围成一圈讨论的几名警官与刑警那边。

奇诺与汉密斯在拥有许多古老建筑物的市区四处走走看看，途中，奇诺突然这么说：

「还没抓到吗？」

就在奇诺慢慢骑着汉密斯往前走，眼睛仍望着远离的那辆车。此时在尘埃落定的后面，车子停在某户人家门前，不久便驶进围墙的另一头。

汉密斯问道。奇诺继续推着汉密斯走了几秒，然后回答：

「是啊。他们超会跑的——只是居然把无辜的人们牵扯进来。他们都没有想过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吗？那些家伙，根本就是不敢正大光明一决胜负的卑鄙家伙。」

隔天早上。

等服务生离去之后，男子轻轻抚摸公事包。然后站起来，像在找人似地稍稍左右张望。当他的视线望向奇诺与汉密斯，与奇诺眼神交接的那一瞬间突然停止动作，但又马上一副没发生什么事情似地把眼神别开。

「不过，倒是很有有钱人家的气氛呢。」

「我了。」

然后奇诺发动汉密斯，在碎石子路上边跳动边往前奔驰。

道路的左边是湖，右边是森林。

他们拐个弯之后没多久，便进入位于湖畔的杂货店。

「就是你报警的是吗？谢谢你！」

与中年刑警一起下车的莱雅，一看到奇诺跟汉密斯就那么说。

好几辆赶来的车子，停在奇诺借用电话的店家前面。其中一辆载了警官的巴士，车窗还嵌了铁格窗。

从车上下来的刑警们与奇诺走进森林，他们偷偷从树丛后以望远镜窥伺转角前方。从拉上的窗帘缝隙可看见室内透出的灯光。

此时众人先回到车上。

「你确定是那栋房子没错？要是搞错的话，可不是道歉就能够了事哦！」

西装笔挺的中年刑警用没什么礼貌的语气问道，奇诺点了点头。至于汉密斯则补上一句「如果人还在里面啦」。

不久一名警官跑到刑警这里，报告说已经确认那栋别墅的主人目前正在其他地方。那儿并没有租借给他人，他本人也许久没使用那栋别墅了。

好不容易刑警说：

「很好，剩下就是我们警方的工作，接下来你们就不用管了。」

结果刑警连一句像道谢的话都没说，就往警官队待命的巴士走去。

莱雅则随后追上。

「你也待在这里。」

回头的中年刑警如此说道。

「为——为什么？」

莱雅跟中年刑警争论了一会儿。她强硬主张要跟准备冲进去的警官们一起行动，但中年刑警却驳回她的请求。

不过汉密斯讲这句话的时候，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然后男子往前看，船则留下白色的轨迹，伴随着清脆的引擎声变得越来越小。

汉密斯说道。

「可恶！」

「不过什么？」

这次换莱雅没说话，然后——

「没必要那么紧张吧？」

「我的确说过。」

汉密斯悠哉地说道，接着奇诺则说：

她张口原本想说些什么，但又马上摇着头说：

然后，又立刻转变成激烈的枪战声。宛如巷子里放鞭炮的清脆声音不断响起，还看得见子弹反弹在屋内墙壁的烟雾。接着，警宫队从道路一起冲向房子并躲在墙壁前面。

「警方打算要包围、冲进那栋房子吗？」

中年刑警准备就绪并向警官队发号施令。

然后对着话还没说完的奇诺，以及站在她旁边的莱雅大骂。

「那个是，秘密。事情结束后我或许会告诉你，倒是——你觉得呢？」

「啊——奇诺被开枪了。」

奇诺行李整理好并绑在汉密斯上面，当一切准备就绪，窗外呈现的是日出前的晴朗天空。

莱雅用半期待半失望的语气说道。

「那个……莱雅小姐。」

穿着防弹背心的中年刑警也听到她那些话，他的心情很明显……根本就一副非常不爽的样子。他走向奇诺与莱雅两人及汉密斯这辆摩托车——

然后她突然从车子里拿出防弹背心，穿在夹克里面。接着确认位于右腰的左轮手枪的子弹，把它拿在右手之后，便沿着左边的森林慢慢往前走。

正如汉密斯所说的，是昨天那名放置炸弹的男子。莱雅一度皱起眉头，然后躲到树木后面。

这时候奇诺问：

「反正，早就料到会这样了。」

「又～是那个人哟。」

这里是远远看得见湖畔那栋房子，也是转弯处的顶点。

男子放开掌舵的右手，握着掌中说服者往旁边伸出去，对着奇诺开了一枪，结果子弹还没看出往哪边飞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莱雅吓得目瞪口呆，此时奇诺以冷静的声音继续说：

中年刑警以严厉的口气说完那句话，便跟其他警官们开始做准备。大约十五人的警官队穿上防弹背心，并且帮连发式的长步枪装填子弹。

至于孤伶伶被留在原地的一人与一辆摩托车

「！」

「……你的意思是『不服输』吗？」

「什么？不是应该很顺利吗？」

汉密斯答道。

「那样的话，他们是否有可能逃往这条路呢？」

「伤脑筋耶～」

「真是那样就好了……」

「…………」

「还没哟。」

奇诺随着黎明醒来，结束平常的训练之后，便把握难得的冲澡机会梳洗干净，然后穿上昨晚洗干净也晾干的衬衫。

「…………可恶！」

「毕竟距离这么远又在船上，若只是靠掌中说服者，对方也无法打中我哟。」

就在这时候，房子爆炸了。

奇诺简短地说「你说的对」，然后对莱雅说：

莱雅回头看那么说的汉密斯与奇诺并瞪了他们一下。

「没错，我刚刚没机会说，如果我是恐怖份子——」

「而且——」

「我算是不请自来，为了莱雅小姐的监视不得已而跟过来，结果怎么样？」

「我就会那么做……然后屋檐下有船哟，再利用它从湖泊逃走。」

「因为，对方不是炸弹客吗？而且这房子不是在湖畔吗？」

「少啰唆！这是警方的工作！外行人少在那边插嘴——莱雅，你把那个旅行者顾好！并且站在旁边看！」

奇诺如此说道，正当莱雅转头看她的时候，房子传来一声枪响。

「要不要偷偷在旁观摩，看看奇诺的说法是否正确呢？如果是在道路旁边接近转弯的地方，应该不会清楚看到我们哟。」

「不不不，我是说你『舍不得』你的才华跟子弹。」

莱雅立刻回答，不过她吓得马上回头。

奇诺说道，汉密斯则接着说：

奇诺把汉密斯稍微往前推，让自己看得到那栋房子，然后蹲在莱雅旁边。

「你给我待在这里就是了！」

「不要让我老是讲同一句话！菜鸟女刑警在现场只会碍手碍脚！」

「嗯——……」

走到道路的莱雅边骂边踢脚下的石头。

「想不到害旅行者你们扫到台风尾……真是抱歉呢。」

说他怀疑里面可能潜伏了几个……最多大约四名的恐怖份子。要大家从森林接近并包围那栋房子，然后再伺机冲进去。还说自己完全不期待顺利逮捕已经杀了许多人的他们，就算把房子破坏殆尽也要歼灭那群人。

船从奇诺他们面前离去，就在那时男子跟奇诺四目交接，脸上还露出开心的微笑。

「这个嘛～应该是不无可能，不过——」

「……」

「可是我——」

「…………！」

「你还真舍不得呢——！」

「不晓得耶，对了，反正难得有这个机会——」

「如果是我，我会把那栋别墅当大本营是有其他理由的。」

「…………」

奇诺沉默了一下下，然后问：

奇诺欲言又止的，汉密斯则从下面念念有词地说：

她那么喃喃说道。

警官队已经一起冲进屋内。

莱雅只是愣在原地目送它离去。混入水面反射景象的马达船，很快就看不见了。

「你就把要讲的话大致讲一下吧？」

这时候有人从后面叫她。

莱雅什么事也没做地站在原地一会儿，但不久她开始出现明显焦虑的情绪。她摇了好几次的头，并且踢着脚下的碎石子。

隔天，也就是奇诺入境后的第三天早上。

「旅行者，你刚刚曾说突击行动很可能会失败对吧？」

「……该说的我都说了，就别再多管闲事了。」

「咦？」

莱雅往湖泊那边看，发现从突出到湖水的房子下方出现了一艘马达船。而且船首扬得高高地往前驶出。

「还没吗？」

莱雅不发一语地看着奇诺好一阵子之后，突然「呵！」地忍不住笑出来。

「我猜你们警方打算从森林接近，但如果想一口气进行突击，我觉得警官的人数太少了，最好还是多调派人手过来支援比较保险。」

这时候莱雅看着眼前的房子并且说：

奇诺从后方推着汉密斯走近杵在原地看着同僚做准备的莱雅，不过这时候她回头了。

「……我们是否可以不用再待在这里呢？」

「咦？是的。旅行者，目前情况很危险，请你们待在这里哦。」

莱雅回头看着奇诺。

原来奇诺推着汉密斯离她很近，就在道路与森林的交界处。

马达船划破映着红叶的白浪朝湖泊中央前进，然后往奇诺他们所在的地方疾驶。很快就看到上面搭乘了一个男人，而且——

莱雅弯着身体躲在森林的树木后面，她紧握着左轮手枪并盯着那个房子看。然而那房子却啥事也没发生，静静地矗立在湖畔。

「…………」

「谢谢你们的关心。」

莱雅想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接着警官队进入森林。

汉密斯说道，奇诺则一面回看对方一面说：

「而且，那些步枪太长了，不便于冲进屋内使用。最好是分成负责掩护的步枪小组，跟持掌中说服者的突击小组。否则很可能因此造成人员伤亡，导致行动失败呢。」

「怎么办？刑警小姐走掉了哟。」

「你无论如何都要亲自逮捕那个男子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是那么打算啦，可是……」

墙壁与屋顶随着熊熊列焰被轰得远远的。还在道路上的警官也被轰飞，从莱雅的视野里消失不见。紧接着是稍晚一点发出来的低沉又长的爆炸声。

她一度走出房间，然后有所顾忌地敲这家便宜旅馆的隔壁房门。

过了一会儿，睡眼惺忪且顶着一头乱发的莱雅把门打开了。

「啊啊，早安……你真的起得很早呢。」

在狭窄的房间里有张床铺，旁边还停放了汉密斯。

奇诺坐在床上，穿着跟昨天一样服装的莱雅则坐在椅子上，几乎快碰到汉密斯。然后两人——

「我实在不喜欢耶——真是的！」

把那么碎碎念的汉密斯载货架上的行李袋当桌子吃起早餐。托盘上分别摆了面包盘、浓汤与茶杯。还有果酱跟奶油瓶。

「说好的哟。」

奇诺一面撕面包一面对莱雅说道。

在自己的面包上涂果酱的莱雅——

「嗯？——啊啊，对喔。我都给忘了，我说要边吃早餐边对你做全部的说明呢。」

她那么说以后就把面包塞进嘴巴咀嚼，然后咽下肚子。

「不过，我猜你应该大致看出来了——我没说错吧？」

奇诺喝着茶杯里的茶，并马上轻轻点头。

「是那个男的没错吧？」

莱雅对汉密斯简短回答「没错」，然后用膝上的手帕擦拭沾在手上的面包屑。

「你们前天在中央公园被他看到，然后昨天，在大本营也被他看到。在这个国家，每个人都能够借由电话得知旅行者的入境情报，与预定出境日、预定出境的城门等等资讯。」

「所以我们，很可能会遭到报复。」

「是的，而且不是『或许』哦。昨天他开的那枪，意思是『我绝对会杀了你』哟。所以你们的处境很危险。」

莱雅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喝她的浓汤。

「真是的！」

「知道了。不过，我们几乎是诱饵哟？」

是前天跟昨天都逃之夭夭的炸弹客，他全身上下穿着黑色服装，右腰佩带着枪套。然后——

「我真的很不甘心。虽然做了好几次快速拔枪的练习，但就是没用。硬币掉下来以后，他的反应总是比我快上许多。当我在警校握住真正的说服者时，一想到那件事就拼命练习呢。」

「那么，是哪一方赢呢？」

左边的驾驶座是穿着粗犷的夹克，好像要去健行的莱雅。衣摆很长，盖住她腰际的枪套。左手肘则搁在打开的窗框上。

莱雅盯着前面看。这道路仿佛沿着左边宽广的森林区块建造似的，忽左忽右弯弯曲曲地延伸。至今还没看到城墙。

至于右边的副驾驶座，是坐着穿了黑色背心的奇诺。她始终把右手摆在靠近车门旁边的「卡农」的枪托位置。

莱雅立刻回答「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奇诺把面包吃光光，然后边说话边拿起汤杯。这时候莱雅的眼神与汤杯贴在唇上的奇诺交接。

「…………」

「也就是说，逮捕他是唯一让他活下去的手段啰——」

「是你赢吗？」

莱雅吐了口气，那是穿着农业用工作连身服且长满胡须的老人，对方一看到他们的卡车便用力挥手。

「要不要先下车？在还没开枪前应该不会有事哟，反正先跟他说说看吧。」

路边有一家小店。是为了服务附近村庄而开的杂货店，还连系着细长的电线与电话线。

奇诺说道，莱雅则是露出锐利的眼光点头回应。

奇诺说道，但是又补了一句「但如果抓到他，不是会被处以死刑？」

奇诺如此回答。

「…………」

他高举的手上握着像无线电的物体，还有细长的天线突出来。

「没错，他的父母都还健在。只要他活着……最起码还能够面会。虽然他害死了很多人，我知道那些人的遗族巴不得他能够死掉……我也知道这么做很自私……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想亲手逮捕他。」

原来前面停了一辆把道路占去一半的卡车，冒着烟的引擎盖是打开的。

「不过什么？」

「啊……搞什么啊！」

「不客气。不过，要道谢还太早哟。」

「而你也无法亲手逮捕那个男人。」

「你有什么打算，奇诺？」

过了一个弯以后——

「无论我按下按钮，或是这玩意儿掉到地上，卡车下面的炸药就会——不需要我详细解释，你们应该都知道会怎样吧？如果想对我开枪，就尽管来吧！」

莱雅回答。

「…………」

「然后，说到当时我们玩的游戏……」

汉密斯从载货台大声询问。

那儿相当接近国家西边，隐约看得见在森林那些树木后面的城墙顶端。

奇诺回答：

汉密斯不满地碎碎念。

就在那个时候！

「我们马上要出境哟。」

「老爷爷，不好意思请你让路好吗？这样我们过不去耶！」

奇诺说道。莱雅则笑脸盈盈地对着奇诺说：

「…………」 「…………」

「那么粗暴又危险的男人，有那么简单抓到吗？」

「是吗？不过，我们再过没多久就出境了呢。」

莱雅有点开心地笑着说：

早上的天空非常晴朗，红叶也显得特别美丽。卡车背对着朝阳，缓缓行驶在略宽但毫无交通流量可言的道路上。

他们一离开杂货店，就进入道路变窄的森林里。原本散落在宽广森林左右两侧的落叶，被卡车卷起而四处飞舞。

不久莱雅从杂货店小跑步回来，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这个国家并没有死刑的制度，而且一生最多只能处以五次的无期徒刑。」

汉密斯问道。

奇诺点了点头。

男子边大声咆哮边走近卡车。

「这个嘛～但是跟骑摩托车比起来，如果遭到狙击，奇诺也比较容易应对吧。」

奇诺左手拿着简单的饮料，站在停止的卡车旁边盯着道路看。这条路连一辆车都没有经过。

「那是个小村庄吗？」

「昨天那场爆炸有一名警官殉职，也造成许多人受伤……那个讲不听的刑警则是骨折。目前这案子转交给更高层处理了，已经无法当做普通案件处理——」

奇诺把面包沾过果酱以后送进嘴巴里，汉密斯说：

「我知道，不过——」

「谁敢动，我就轰掉她的脚！」

「虽然我不确定……但他并不知道我是警官。」

奇诺没有说话。汉密斯则是「嗯——」地回应。

莱雅紧张地用力握方向盘，但不一会儿从卡车后面走出一名男子。

莱雅如此回答，汉密斯则说「那你根本就不行嘛！」

莱雅苦笑地叹了口气。

「因此，请好假的刑警小姐要陪着我们到出境为止？」

奇诺欲言又止的，于是汉密斯代替她把话讲明。

但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拼命挥手。

「如果我们真的被追杀……警方应该也不希望在国内制造出什么麻烦吧？若有警官陪在旁边，问题可能多多少少会变小。一旦有什么问题发生，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还要来得妥当。只要能够顺利出境，当然就没什么好拒绝的。」

「那现在呢？你会赢吗？」

莱雅不悦地骂了一句，并拉起卡车的手刹车。就在那一瞬间，一名男子出现在卡车旁的老人身后，并从后方把老人打昏。接着马上大喊：

「？」

等她把汤喝完，莱雅才开口说话。

「咦？你听得到啊……？这个嘛，大部分——」

「我从总部那儿得知他还没有被抓到，也没有他的下落……」

「你们两个人都不要动哟！」

「简而言之，因为我们是朋友哦。」

「？」

莱雅问道。

莱雅的右手慢慢从方向盘移动到腰际。

「是的，没错哟。那里是再怎么说也称不上是资源丰富的土地呢。毕竟这国家很辽阔，因此存在着各式各样的地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虽然我明白你的用意，但是……」

奇诺静静地喝茶，汉密斯一面扮演好餐桌的角色，一面静静听她说。

「嗯？」

「就算是这样而搭乘卡车，未免太过分了吧。」

忽然间，莱雅开口说话了。

「我还没跟你们提起对吧？我知道了——我跟他是在同一个村子长大的，因此交情很好，也是青梅竹马。我们在贫穷的农村常常玩在一块，一直到幼年上学为止呢。」

奇诺问道，莱雅有些讶异地看了奇诺一眼。

「可以问你非要亲自逮捕他的理由吗？」

奇诺想了几秒钟之后，看着汉密斯说：

「…………」

「后来我跟家人搬到都市，跟他有一段日子没见过面。所以，等我知道他成了无法控制的炸弹客时，已经当警官了。可以的话——不，我说什么都想亲手逮捕他哟。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射杀的。这样有没有回答了你的问题呢？」

辽阔的国家里，一辆农业用小卡车行驶在夹在森林与农田中间的农业道路上。汉密斯被摆在满是泥土的载货台上，用绳索固定住。

莱雅把车速放慢。

「也就是『永远不可以大意』，况且对方或许不只一个人呢。」

「小时候——」

「我常常跟他玩在一块，因为村子里没什么跟我们年纪相仿的小孩。」

「我输了。虽然还不至于每次都输，但『就是』没赢呢。」

「那么，今天你预定做什么呢？虽然我很碍事，但要到哪儿我都奉陪哦。」

莱雅把车子驶近那辆卡车，并从车窗探出头大喊：

「有，非常谢谢你的回答。」

趁莱雅回自己房间整理行李，汉密斯马上小声询问。

「很讽刺的是，我们是拿玩具说服者互击对方呢。我们非常向往当时很受欢迎，描写开拓时期的时代剧电影，所以常常玩这样的游戏。就是那种把硬币往上弹，等它落下来就拔枪射击。」

莱雅什么话也没说，奇诺则开始喝她的浓汤。

「只要你们能平安出境就好，到时候我再想其他方法——趁这个时候我先说一下，谢谢你们的帮忙。」

奇诺说道。莱雅刹那间讶异地看着她，然后轻轻点头。

此时两人下了卡车，男子则自信满满地走过来。不过——

「好久不见了，托鲁斯。」

「！」

莱雅的话让他脸色大变并且愣在原地，与奇诺、莱雅站在路中央，形成对峙的画面。双方处于不用大声喊叫都听得到对方说话的距离。

「你是莱雅吗……真叫人想不到呢……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做什么……？」

莱雅慢慢把夹克右下摆往后拉开，露出系在牛仔裤皮带上的枪套与警徽。

「我当上警官了，现在是首都警察的刑警。」

「…………」

男子瞪大眼睛说不出话，现场寂静无声地过了几秒钟。

「我真是不敢相信呢……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要找的人不是你。」

然后他狠狠瞪着奇诺。

「那位旅行者，可以跟你谈谈吗？」

「我不要。」

奇诺立刻回答。男子气歪了脸，并摇晃右手与天线说：

「什么？你想跟卡车一起被轰掉吗？」

「那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你才不可能那么做呢！」

这次换汉密斯从载货台说道。奇诺接着他的话继续说：

「你之所以想追杀我们，应该有两个理由。第一是报仇并把我们炸死。但你若有心那么做，应该早就做了吧？所以应该不是那个理由。另一个则是——」

莱雅看着奇诺，奇诺则继续说：

「怎么样？」

那是过去让全国人民陷入恐慌的男炸弹客，已经被逮捕的新闻。

「既然这样，你怎么没那么做呢？而且，你大可不必到最后像那样试探她，甚至不要理那两个人啊！」

「我知道你一点都没有大意，但最后是怎么办到的？」

莱雅慢慢脱下夹克，毫不犹豫地往路上一丢，即便会弄脏它。

「马上就见分晓了……」

莱雅说：

然后莱雅提议两人在这里，以硬币落下的那一瞬间拔枪射击的方法做决定。

对于汉密斯的质问——

「第一个原因是，有多出来的住宿费跟餐费。第二个原因是，要报那杯茶的仇。」

「你知不知道？无论什么样的场所或哪个时代，最后的争论都是靠暴力解决哦。我们双方腰际都挂了沉重的家伙，所以应该靠它来做决定吧？虽然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怨恨啦。」

「啊……」

「那我知道了。」

男子沉默了两秒，第三秒的时候本来想说什么而动了嘴巴，但后来却笑了出来。

「旅行者，谢谢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你的帮忙了，趁事情还没变复杂以前出境吧，城门就在前面不远处哟。」

隔天。

那个物体就在莱雅的注视之下，掉到路面并一度「嘎唰」地反弹。

「嗯？——是啊。」

「好的，那我们出境了。我把汉密斯卸下来哟，对了——」

「要是听到你那些说法，我猜那位刑警小姐铁定会对你这么说哟。」

男子以夸张的表情表现内心的讶异，接着莱雅问他：

「全靠卡车的挡风玻璃。」

他倒地痛苦挣扎，硬币发出清脆的声音落在地上。

摩托车奔驰在森林与草原的道路上。

「毕竟我人还在国内，加上你也还没拔枪。况且，我还得对昨晚帮我出旅馆费的人感恩呢。」

仰躺在地的男子，一面瞪着莱雅一面痛苦呻吟。莱雅则边用两手把枪口对准男子，边回答他：

「有什么事？」

男子的眼神盯着硬币看。

奇诺那么说并回头往卡车那边看。莱雅继续看着奇诺，并且把自己的左轮手枪对准她。

「所以你特地跟旅行者在一起吗？……真是败给你了。」

草原响起顺畅的引擎声，汉密斯沉默了好几秒之后；

「…………说的也是。若你能那么做，可就帮了我很大的忙呢。」

「看来你早已经突破『天生穷命』的性格呢，奇诺。」

「上级有发布看到你就开枪射杀的许可哟，托鲁斯。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变成蜂窝的。」

汉密斯说道，正午的太阳在天空闪耀着。

男子在西城门旁没什么人烟的森林里被农夫发现，接着被赶到的警察逮捕。穿了防弹背心的他腹部中弹并失去意识，而且被人绑在树上。目前正在调查到底是谁干的，但如此一来，大多数的市民应该都能够回归安稳的生活呢。

「那个提议不错！哈哈哈，这提议很好！堪称杰作！好吧——！不过，你曾经赢过我吗？」

「这时候我才跟你说真话，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是故意输你的哟。因为我不想伤你的心。」

「那个国家相当美，我本来打算再多留一会儿，等傍晚再出境呢。」

「我要打倒你并逃走，这次是玩真的，就算没命也不要怨我哦。」

「你的手法真是卑鄙……你这个卑鄙小人……」

她把右手伸向枪套，拔出左轮手枪。

汉密斯小声地说「原来如此啊」。

搜索其住家发现，她跟那名男子是同乡，而且接受他家人与村民的委托，打算把男子藏匿在村子里，好让男子规避无期徒刑的刑责。

奇诺如此回答。

此时森林里，响起了枪声。

「没错，你觉得呢？」

「说的也是——那么，用这个决定怎么样？」

子弹命中了被莱雅的动作吓到，而连忙拔出说服者的男子心窝。

奇诺淡淡地说道。莱雅讶异地看着奇诺，男子则歪着脸露出笑容。然后，把手上的装置忽然往旁边一丢。

「老实说，汉密斯。」

「抢走汉密斯。然后假扮成我的模样逃到国外，你想要的是汉密斯，因此不可能引爆的。我看连那个引爆装置，都是假的吧。」

她的防弹背心中了非男子射击的子弹，但究竟是谁那么做并把她绑在树上，至今仍查不出来。

然后用大姆指把它弹得高高的，只见硬币在两人之间边回转边高高往上弹。

然后很奇妙的是，在同一个地点还发现到一名女刑警也被人绑在树上。

「嗯？」

「我要逮捕你，并送你到医院。届时你要忍痛哦。」

「反正你跟我一样都穿了防弹背心对吧？所以你是不会死的。腹部很痛吗？真的很抱歉呢。」

她也立刻遭到逮捕，但一直保持缄默。这次的丑闻造成警方极大的冲击，责任的追究问题将无法避免。

莱雅若无其事地回呛他。男子后来因为痛得受不了，头用力一垂就失去意识。

「你还真舍得呢，奇诺。」

当硬币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莱雅开枪了。

「我们稍微谈一下吧，托鲁斯。」

「嗯？她会怎么说？」

那个国家的报纸，全都以整版头条报导。

「你没有资格说我哦！」

「啊哈哈！」

「什么『怎么样』？你打算说服我吗？」

「啥？」

「真是想不到耶。」

莱雅从左边口袋拿出一枚硬币。

「她会说——『你这个卑鄙小人』！」

「我打算以你有多到说不完的嫌疑将你逮捕。」

「你、你这家伙……」

「嘿嘿，真是败给你了。那你为什么不马上开枪打我呢？难道你腰际那玩意儿是装饰品？」

「哎呀，我是说真的哟。真是不好意思呢。」

「啥？」

「我要逮捕你，让你接受司法审判，进监狱服刑——」

莱雅的眼睛并没有看硬币。

「所以，真应该拒绝刑警小姐的邀约呢。」

在红叶森林里，有宛如电影般站在路中央对峙的两人，以及退到卡车旁边的奇诺。

「嘎！咕啊啊！」

莱雅迅速冲向男子那边，并把落在他右边的说服者踢开。

「等我们到了城门那边，会帮你向警方请求支援的。我会跟他们说你已经逮捕到那名男子。」

他笑了好一会儿。

用相当讶异的语气那么说，然后又接着说：

「我才不要咧！」

「少盖了你！你以为我会怎样吗？」

此时莱雅回头对奇诺说：

奇诺看了莱雅一眼，莱雅点头示意后往前走一步。

奇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