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电波之国」—Not Guity—

我的名字叫陆，是一只狗。

我有着又白又蓬松的长毛。虽然我总是露出笑眯眯的表情，但那并不表示我总是那么开心。我是天生就长那个样子。

西兹少爷是我的主人。他是一名经常穿着绿色毛衣的青年。在很复杂的情况下失去故乡，开着越野车四处旅行。

然而西兹少爷他——不久以前腹部被刀子刺伤。虽然是相当危险的伤，幸亏救他的那个人做了适当的处理，再加上西兹少爷强韧的体力才没有因此致命。

跟救他的人分开之后，西兹少爷为了休养，便在空无一物又人烟罕至的海边过了一阵子睽违许久的安详生活。

那段期间，有各式各样的物品漂流到海岸。

有装了丰富粮食的防水木箱、饮料瓶、火药及子弹之类的「物

品」、燃料罐、衣物袋，偶尔还有金银财宝。

那些铁定是从「那个国家」流出来的，只是我们并不知道「那个国家」后来变成什么样。

被晨光照得透亮的帐篷里，依稀听得到爆炸声。轰隆隆地连续两次，然后又回归寂静。

「干得正起劲呢！」

盘腿而坐的西兹少爷笑着说道。然后慢慢把腹部的绷紧拆开。他把纱布块拿下来，里面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上面有经过粗鲁的缝合及随便拆线的痕迹，我想那个疤大概会留一辈子吧。

「我已经没事了，做好准备之后就立刻出发吧。」

西兹少爷边穿T恤边说，然后又再套上他常穿的绿色毛衣。

「你打算如何处置蒂？」

我问起那个在西兹少爷的肚子上开了个洞的少女。她正在附近的岩石区使用投掷手榴弹到水里的粗鲁捕鱼法，捕捉早餐的食材。

西兹少爷笑着回答说：

「幸好我们是开越野车。」

粮食跟燃料、可以换洗的衣物、可以变卖脱手的物品、蒂似乎很爱的手榴弹跟飞刀——西兹少爷把能装的东西尽量装进越野车，使得越野车整个膨胀了一圈。

在毛衣外又加了外套的西兹少爷坐在驾驶座，还戴着防风眼镜。

虽然不见高楼大厦，但基于这儿国土辽阔，因此并不需要这类的建筑物。治安看起来也不错。

然后——

「懂了吗？」

而且这里的经济很稳定，也极少有人饿死的样子。看得出来人们饱尝这国家的安定生活的喜悦。

出发后便持续行进着，接近中午时。

西兹少爷询问了有关移民的事，似乎只要到市政机关做居民登记，然后工作赚钱并按时缴纳税金就没什么问题。在大多数不接受外人的国家里，这个国家算是挺宽容的，实在很少见呢。

衣服除了是洗干净的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同。

「看到了！」

仔细一看，还是两道彩虹呢。

她还转头追着它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我心想，那应该是不可能的事吧——

「………」

接着穿过市中心来到可见田地的郊外，来到入境审查官告诉我们的一家附有停车场的便宜旅馆。那是呈细长状的一楼平房。

隔天。

结果是人头，于是我们便往南走。

※ ※ ※

「我不会忘记这些日子以来生活的这片景色哟。」

「很快就会找到。」

过去行事一向莽撞的西兹少爷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不禁让我的心里产生不少疑问，不过他会这样应该是在提醒不习惯旅行的蒂吧。

有时候从枝叶间会落下大颗的雨滴，还「啪」地发出声音。这时候坐在副驾驶座的蒂就会抬头住上看，然后又把视线移回正面。「啪」，又抬头看。

「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周游列国——或者说『乐在旅游』。我正在寻找能够定居的国家，希望能发挥一己之长。」

我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将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毕竟这世界有太多国家，并没有哪个国家是一样的。

「那么，有些事我想先跟你说明。」

入境许可没什么特别问题就下来了。载满行李，略带污泥的越野车穿过城门。

在房间用过还算丰盛的晚餐之后，西兹少爷对着坐在小圆桌对面的蒂说话：

还是跟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又沉默不语。

西兹少爷说道。然后还补了一句：

「不过一般为了推动国家。大多数住在那儿的人必须努力，那才是最辛苦的。」

西兹少爷坐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我则趴在引擎盖上面。等待阵雨过去。如果雨持续下一整天的话，就决定穿着雨具继续旅程，不过目前是暂时休息。因为地平线那头的云间有阳光透出来，所以再过不多久雨应该就会停。

这儿是个大国。从远处看就觉得城墙的幅员十分辽阔，看过城门前广场的国内地图，我们了解往西南方向深入的话是整个歪斜的地形。

西兹少爷用开朗又强而有力的语气对蒂这么说，不输给迎面吹拂的暖风声。

而且在那之前还有个问题，这片宽广的草原上有国家存在吗？不过西兹少爷倒是很乐观的说：「只要找到路就行了」。

都市里的人也很亲切地告诉我们路怎么走，在农地还有人送刚采收的番茄给我们。

隔天早上。

而我则被赶下原来的位子，用略挤的姿势窝在她细瘦的两脚之间。

「啊……陆，麻烦你了。」

我跟西兹少爷在单纯的移动中几乎不讲话。过去是那样，现在多了蒂也一样——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蒂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对景色感到百看不厌。

「………」

气温不高也不低，湿度虽高却没有不适感。

草原放眼望去有许多大树，其中一棵的正下方停放着一辆越野车。蓝色塑胶布被拿来充当避雨的防水布在车体上展开，一头绑着安全杆，一头绑在树枝上。

「现在我还不很了解这个国家，但是打算往后深入了解一下。目前为止只知道这儿似乎不是什么不好的国家。而且餐点也不错呢。」

我们在国内行驶，发现这是个井然有序的国家。打扮整齐的人们走在设有号志的街道，还有干净的车辆行驶着。

附近有家餐厅，有提供点餐外送的服务，于是我们便点了一些菜。西兹少爷跟蒂吃了面包上有许多食材，又加了芝士烤过的料理。这对蒂来说当然是头一次尝试的料理，她对食物并没什么牢骚，不过她没有表现出吃携带粮食时那样的感动。

副驾驶座上那位绿眼睛的白发少女，很喜欢漂流物之一的宽松黑夹克，因此把它当做大衣穿。

不过又想：「算了，随便啦」。

至于蒂似乎无法了解浴缸是做什么用的，因此西兹少爷简单地教了她一下。这名少女的适应性似乎比想像中还高呢。

什么话也没说。坐在驾驶座旁边的她，只是用绿眼睛看了西兹少爷一眼，又把头转回去。

西兹少爷带着蒂跟我驾着越野车在国内行驶，天气不错。

这时西兹少爷解开了绳子，把塑胶布甩一甩。前方的天空则出见了大彩虹。

西兹少爷去卖能够换钱的东西，然后买一些必需品回来。在等他回来的这段期间，我跟蒂则在房间洗晾随身携带的衣物。我负责教，蒂负责做。虽然是头一次做这些事，不过这名少女基本上还挺机灵的。

映在后照镜的海面越来越远，不一会儿就消失了。越野车发出顺畅的引擎声在平坦的草原奔驰。

「要像这样轻轻往空中丢再握住，然后放在另一手的手背——」

「看来中餐我们不必自己做了。」

那是一条南北向的道路，上面还有轮胎的痕迹。道路联系国与国之间。或许正如西兹少爷所说的，只要沿着这条路走就会抵达某个国家吧。因为不晓得该往南或往北走，于是西兹少爷把手伸向后座的包包，拿出一枚小铜板，然后让副驾驶座的蒂握着。

「放心，我们一定很快就会找到适合居住的国家。」

旅行者对当地居民来说很罕见，因此居民们对我们表示欢迎。

西兹少爷闭着眼睛喃喃说道。而蒂当然是——

那天晚上我们在草原搭帐篷，西兹少爷在里面教蒂怎么丢铜板。

蒂点点头之后就用左手把铜板丢出，而且很用力。

春季的阵雨落在宽广的草原。

「………」

他开心地冲了个久违的澡，也顺便帮我洗了个澡。虽然我曾委婉地拒绝，不过我身体的确也蛮脏的。

我们到处参观了这幅员辽阔的国家的都市部分、农地、住宅区。

在城里的时候，西兹少爷把刀装进袋子里用手提着。蒂斜背一只小包包，里面似乎装了水壶跟携带粮食。

而蒂——

「为了以防万一——毕竟这里是许多人生活的国家。现在我们只是以访客的身分暂时住在这里，行事必须谨慎小心。注意不要做出突然伤害到别人的言行举止。」

「……」

「结果是个『普通的国家』。」

这儿的政治系统采民主主义，以选举的方式公平选出人民的代表。对于看过不少国王与独裁者祸国殃民的西兹少爷来说。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恶劣的印象吧。

「……」

我们就这样在草原跑了整整一天，在傍晚时刻终于找到一条路。

这天下午我们分摊好各自该做的工作。

出发前我还怕蒂可能会晕车，不过这点似乎不用担心。因为她对硬梆梆的座位（不过有把衣服卷起来当座垫垫在下面）、紧绷的安全带或摇晃的车体都不感到害怕，而且还很开心地欣赏她有生以来头一次看见的大地景色。一看到草原远处有鹿之类的大型动物——

「我们用丢铜板来做决定，如果出现的是现在看到的人头，就往南走；如果是有数字的背面，就往北。」

只见铜板呈抛物线落在十公尺远的草堆里。

西兹少爷第一次开口，然后手指着前方。灰色的城墙从地平线下方慢慢露出来。蒂望向前方。

「………」

结束整整一天的观摩之旅，回到房间的西兹少爷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只是无言地看。

越野车沐浴在左方的刺眼晨光下，顺着道路南下。

西兹少爷对不可思议地看着硬币的蒂说：

「………」

西兹少爷穿着绿色毛衣跟牛仔裤，蒂则是穿着棕色的圆领长袖衬衫及灰色的短裤。

「从明天起我将不抱持偏见及先人为主的观念四处逛逛。如果你有发现到什么事也请告诉我。」

越野车压过湿漉漉的草地在草原奔驰，往西方前进。

「………」

「不晓得下一个国家会是什么样子……」

打完招呼后，我们便告别了生活许久的海岸。

西兹少爷说道。

「………」

雨虽然还绵绵地下，不过头上的乌云早已散去。太阳照在我们身上，蓝色塑胶布发出刺眼的光芒。

平时西兹少爷都会住最便宜又狭小的房间。但这次他却选了有双人床的房间。

蒂乖乖地点头，不过——后来我们才发现她根本就不懂。

我问他喜欢这里吗？西兹少爷点点头。

「我觉得暂时住下来也不坏。」

「………」

蒂总是沉默不语，让人不知道她究竞是赞成还是反对。

隔天我们又参观这个国家。天空的云多了些，但好像不会下雨。

不过这个国家很大，虽然不晓得当初是谁立国的，不过高耸的城墙就是以尽可能围起来的方式围住草原跟森林。

接着我们到北城门及其附近走走，然后又到位于南方的大街。我们还退掉昨天的旅馆。

南街充满了朝气，街道上有路面电车行驶，人潮也很多。

「………」

眼前的事物对蒂来说都是第一次看见，不管走到哪里，只见她一直忙着转动脖子。

来到并排着大房子与商店的街头一角，西兹少爷把越野车开进加油站。有机会加油就加满是他一贯的作风。

我跟蒂在加油的时候站在人行道望着街景。

近中午时分的多云天空下，路上出现了出门购物的家庭主妇与出来吃午饭的上班族。还有人看到我们便满脸笑容地挥手打招呼呢。就在这个时候，有个男人出现在加油站旁边，沿着人行道往我们这边走来。

他是一名年约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体型消瘦，身上穿着白衬衫，然后下面只穿一条内裤还打赤脚，不过全都被血染得鲜红。

他的右手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结果是个人头。他右手抓着人头的长发，站在柏油路上若隐若现的位置摇着人头。血不断滴在人行道上。

「………」

蒂瞪着那男人看，他距我们约二十公尺左右。

「西兹少爷！」

当我叫西兹少爷的时候，看到那男人的加油站女职员也在同时发出惨叫声。

那男人脚步蹒跚地走近我们，表情倒是相当冷静。

「原来如此，的确是没错。这样我非常清楚了。」

而且还在现场找到毒药瓶跟电锯。房间的角落堆放了大量燃料。有看到点火装置，不过手制的导火线却被血淹没而消失不见。

距离数十公尺，像一所小型学校的建筑物就是幼稚园。人行道的血迹一直通到那里，应该说，血迹就是从那里来的。

结果，里面二十二名幼稚园学童及六名保姆都被毒死。大人的头颅还被砍下。是午餐喝的茶被下了剧毒。可以确定是那名男园长独自干的。

西兹少爷说道。

西兹少爷询问署长。署长回过头来，用严肃的表情说了这番话：

一名年轻警官吓得昏倒。

西兹少爷穿着毛衣，蒂穿着黑色大衣。越野车上则载了装满警察署提供的高性能炸药的背包。里面的数量足以轻松炸毁一栋建筑物。

西兹少爷探出身子问道。

「原因是电波啊……」

西兹少爷喃喃说道。如果有人提着鲜血淋漓的人头在路上走还算是普通的国家，那这样的国家还蛮讨人厌的。不过看到那名女职员歇斯底里地拼命叫：

「可是你们这些后代子孙不是有被告知过那个机器的事情及其能力吗？」

「我的意思是，我国之所以偶尔会发生像昨天那种事件，全都是那个机器跟『电波』的关系哟！」

「这话是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这句话明显惹火了署长跟副署长。副署长反问：

「哪、哪个人快报警！报警啊！」

蒂说道。

警官一面大叫，一面拿着说服者走进建筑物。原以为不相干的我们会被挡在外面，但是好像没有警官有空理我们，于是就正大光明地跟在他们后面。

西兹少爷说道。这里是国内的草原，蒂坐在副驾驶座，我则窝在她两脚之间。时间接近中午，天气还是阴天。

西兹少爷回答之后，署长用更强而有力的语气肯定。

地板上的绒毯吸了不少血，把整个房间变成红色的潮湿地带。里面还躺着幼稚园孩童小小的躯体。大概有二十多具吧。他们全都口吐白沫，小小的双眼瞪得大大的，然后动也不动地倒在地上。纸杯散落在地面各处。

这时候署长摇摇头说：

「就是像收音机那样传送或接受电波，然后控制人类意志的东西……历史上是这么记录的。否则就无法控制这么大一个国家里的所有百姓了。这样的时代持续了好一阵子，奴隶们突然莫名其妙地被解放，于是就定居下来到现在。对我们来说那不是什么值得回顾的过去，我们也很少跟旅行者提起这段历史。」

再看看路上的行人惨叫的模样，看来最好是用常理来做判断。

「那个男人……园长的行为太脱离常轨了。」

西兹少爷确定听到他讲这句话才行动。他迅速靠近对方。用放在袋子里没有出鞘的刀尖给予那个男人的心窝一击。男人发出呻吟倒在地上。

西兹少爷说道。

「什么机器？」

西兹少爷跟在四名前往幼稚园的警官后面。我犹豫该不该跟着去，但是看到蒂好像理所当然地跟在西兹少爷后面，于是我也追了上去。

「你是生物学家或什么专家吗？还是医生？物理学家？」

西兹少爷老实回答「不知道」。他曾在地图看过那个区域，但还没去过那里。

表情严肃的署长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回到座位上盯着西兹少爷瞧了一会儿。

这时候脸色苍白的女职员跑过来说那个男人是附近某家幼稚园的园长，刚刚她打了好几次电话去幼稚园都没人接。这次换警察们的脸色变苍白了。

至于那个男人则是念着莫名其妙的话，然后被警方带走。人头在拍照存证之后就被装进袋子里。

「撇开头部里是否真有机器这件事不说，但毕竟已经过了好几代了……只是说过去被废弃的机器持续运作这种案例，我们不是没有见过。」

警官、西兹少爷、我，每个人都陷入沉默之中。

「大家都死了。」

「也就是说，你希望不了解来龙去脉的外人别对贵国产生任何误会是吗？」

他背对着我们突然这么说。西兹少爷跟我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这个国家每隔好几年就会发生一次这种离奇的大屠杀事件。让人感到既悲哀又遗憾。」

隔天。

「所以这儿的基地台或许是靠自动发电持续运转的。只要拍下完全破坏证据照片，国人应该就会安心吧。」

这点我就听得雾煞煞了。

副署长开口道：

西兹少爷继续说：

然后前往沾满血迹的场所，我们来到建筑物中央一处大房间，然后往里面看。

「哇！哇啊……」

吃过早餐后，西兹少爷走到警察署。我跟蒂也跟着去。出来了一名年约五十岁的男人自称是警察署署长，并带我们到会客室。比署长稍微年轻的副署长跟我们隔着桌子坐了下来，还奉上茶水。

「想不到……这国家并不普通呢。」

「你这么说是没错，」

我连忙挡在蒂的前面，思考该对他发出吼声还是吠叫，或者是跟他说话。不过正当我觉得他都不会在意的那一瞬间，西兹少爷突然跳到我们面前。手上还拿着装有刀子的袋子。

「在我国西方郊区的森林里，有个永远禁止进入的广大区域。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

「人越多就越会发生这种事情——贫穷的国家常会发生为了讨生活引起的犯罪行为。反倒是像这种富裕的大国，虽然鲜少有那样的犯罪行为，却偶尔会发生罕见的离奇案件。虽然很悲哀，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的确没错，我们不久前才刚见识过。只是当着蒂的面前我们不好明说罢了。

署长面色凝重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眺望。外面还没有下雨。

我们在警察署把事情谈妥之后，就前往基地台进行侦察与破坏的行动。我们离开城市往西行，向荒废的草原前进。

那看也知道。西兹少爷也点头表示赞同。

西兹少爷基本上还是问了一下对方，男人说：

「现在的心情是觉得很幸运能够到禁止进入的地方观摩呢。」

「我了解了。其实我也不是什么记者，只是那跟这次的事件有什么关系？」

「那么我们就接下那个工作好了。我们是旅行者，并不是这个国家的百姓，应该不会受到电波的影响吧。一旦成功的话，你们从今以后就不必担心电波的威胁了。」

「少啰唆，你也想死吗？」

蒂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把端来的晚餐全都吃光光。

「而且还会称赞我们呢，然后应该会给我们什么好处吧？」

昨晚西兹少爷也曾这么说过。截至目前为止我都听得懂。

西兹少爷问道：

「有人在里面吗？」

过没多久在附近巡逻的警察赶来。西兹少爷把那个男人交给警察。

「那我就告诉你吧。那个永远禁止进入的区域里有基地台，是过去用来操控我们祖先，发射电波的基地。那儿有大型天线跟强力的发电设施——操纵那座基地台的人已经去世了，不过机器还在。而且基地台会临时发射电波，那电波就会袭击我们这些奴隶的后代子孙。运气不好接收到电波的人就会在非本人意志控制的情况下干出昨天那种悲惨的事情。我国每个国民随时都有可能像园长那样，连同我在内的国民都得面临那样的恐惧。但是一般的刑法又无法对那么不幸的人判刑。毕竟他也是被害人，我们无法对他追究责任。不管他干出什么事情，我们都只会判他无罪。」

越野车行驶着。

「既然诸恶的根源是那个基地台，那只要把再也派不上用场的那个基地台破坏掉，不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

人头掉在人行道上，并滚动到车道间的侧沟盖上停了下来。

西兹少爷闻言轻皱眉头。我还以为犯了那么重大的罪行，应该不用审判就直接处以死刑的，可是事情却不然。署长这么说：

「哇——！」

后来那个地方有如人间炼狱。获知消息赶到现场的家长趴在搬运途中的尸袋上，看到孩子的脸之后不是休克就是拼命喊叫。四周拉起黄色的警戒线，附近居民与媒体纷纷聚集而来。

虽然是出发了，不过正如西兹少爷所说，他完全不觉得电波会对人类造成影响之说是真的。我也那么认为。

由于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把所见跟所做的事向警官报告。加上加油站的员工对我们赞赏有加，因此才没有被怀疑。

还有一个题外话，后来我们越野车的燃料在那场混乱中竟然变成不用钱。

「基于那个原因，我代表警方为你昨天的行为致上谢意。但如果你认为我国是经常发生离奇犯罪的危险国家，那真的是大错特错。我国非常『正常』，也没有任何一个会干那种事件的人。这全都是电波害的——全体国民都为此而苦，也深深了解事态的严重性。希望旅行者你也能够体会。」

顺便一提，原本西兹少爷叫蒂可以不用跟去，但是她很明显并没有听进去就大剌剌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署长先感谢西兹少爷逮捕犯人还协助搜查。西兹少爷询问接下来进入审判的时候是否需要由自己的证词。届时不晓得会花上多少时间。如果帮得上忙的话，他愿意暂时留在这个国家。

「应该没那个必要吧，那个男人并不会被判刑。」

「这个国家有过一段略微悲惨的历史」

「………」

「那你这个问题就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了。这在我国已经是长久以来令人头痛的现实问题。这些也都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事实呢。」

「过去这国家是靠聚集大批奴隶而建立起来的，不过这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为了控制奴隶，于是在他们的头部埋进很小的机器。」

「那些都是收到邪恶电波所引起的。所以我们无法惩罚他。那个男人将判无罪，然后送到医院接受隔离治疗。」

天气比昨天还阴暗，就算随时会下雨也不足为奇。

于是西兹少爷改从另一个方向问：

然后——

署长自信满满地说道。

西兹少爷后来好像有接受表扬，不过他本人并没什么兴趣。因为无法阻止大量杀人也无法事先预知，他们应该知道就算为孩子的死伤心也无可奈何，不过西兹少爷的表情一直都闷闷不乐。

晚上，房间里的收音机尽可能以客观的观点淡淡地报导这件事。我们大概听过之后就把它关掉。

充满浓厚血腥味的那个地方，简直就跟战场或刑场不无两样。地上躺着几名头被砍掉的女子尸体。大概都是褓姆吧。

「你在做什么？那些血跟人头是怎么回事？」

西兹少爷问道，坐在一旁的副署长回答：

「都不是。」

这一天我们投宿在警察署附近的旅馆。因为现场勘验一直持续到接近傍晚的时刻。

「没错。」

「如果可以那么做，我们早就做了。你大概没想到为什么基地台周边永远禁止进入吧？因为越是接近那里，电波就越强。只会害人失去理性。希望你别讲这种根本就做不到的事情。」

「不可讳言，那也是有可能——」

不久我们看到苍郁的森林。那是一座高约二十公尺的茂密森林。与宽敞的草原是截然不同的世界。这儿或许是人工造出来的森林吧。基地台应该就在这里面。

西兹少爷把越野车停下来，背起装了炸药的背包。因为现在的蒂很不安定，因此就把装有引爆装置？雷管的小箱子绑在我脖子上。今天就请穿着长裤的她帮忙拿借来的相机、水及粮食、上衣等等。

森林里有些昏暗。因为平常没有人进入，所以没有道路。我们利用指南针，踩过杂草跨过倾倒的树木，一直往西前进。

过了快一个小时吧，才在前方看到几辆腐朽的车子。从小型车到大型的卡车都有。金属车体已被铁锈染黑，埋没在林木草堆里。再从那里往里面走，就发现我们要找的标的物。

「应该是这个吧？」

西兹少爷站在那东西前面喃喃说道，然后放下沉重的背包。我跟蒂则站在旁边，同样望着那东西。

森林里有座天线设施，这里的确是基地台。

但那是过去式了。

「这应该不需要我们爆破吧。」

西兹少爷说的没错，这基地台早已经腐朽。

原本耸立的时候将近一百公尺高的天线铁塔，基座部分已经弯曲，整个横躺在地面。上面不仅生满了铁锈，树木还从铁架的间隔探出头来。

在倾倒的天线旁边有座疑似控制设施或发电所的建筑物遗迹，那是一栋四方各二十公尺的正方形大楼。过去应该有四层楼高吧？但如今只剩下弯曲的钢架及些许外墙。往里面大概看了一下，只见草叶里埋着不知原来是什么机器的碎片。

「没听说还有别的这种设施，应该就是它了吧。」

「怎么办，西兹少爷？要炸毁吗？」

「这只是浪费炸药而已。」

一点也没错，因为这里已经算是遗迹了。

西兹少爷用相机拼命拍照。这些照片不用冲洗就会马上显出影像，因此非常方便。照片有整体图、建筑物内部、天线的模样等等。他还让蒂到处站，好测量标的物的大小，也拍了好几张她板着脸的照片。

「你觉得怎么样？」

西兹少爷把照片拿给蒂看。

「随便你们怎么说，总之别妨碍我们。」

「这怎么可能！」

「是吗？原来如此！这名男子、狗跟少女太接近还在运作的基地台。因此非本国国民的他们也受到影响，才会出现这样的行为。不惜捏造照片来欺骗我们！」

「没错！我国不可能有在自身意志下干出那种事的人！」

可能有先联络政府的关系，除了署长，还出现了几名西装笔挺又严肃的男人在建筑物前面把越野车团团围住。以及几十名手持摄影机或笔记本的记者。大家不断对我们拍照。还聚集了前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幼，应该是附近的居民吧。看来众人比我们想像中还重视这件事。

这时候我也突然像野狗那样发出一声远吠，平常我很少那么做的。虽然纯属表演，不过署长先生以下的人全都很滑稽地往后退。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过去，甚至昨天所发生的悲惨事件。你说那不是电波的影响？那怎么可能？」

「什么基地台发出的指令，无论是过去或未来都不存在。因此大家可以放心」

「是吗？然后呢？」

从记者群后面的围观群众里发出凄惨的叫声。是一名年轻女子尖锐的惨叫声。

至于我的话，如果真的想逃是可以从警官队的脚下溜走，但是我总不能丢下西兹少爷逃跑。因此就跟慢慢举起手的西兹少爷一样，乖乖待在他旁边不做任何抵抗。

然后西兹少爷爬上附近一棵高大的树木，以防万一地确认四周。他环视着森林，确定没有类似的设施。

「算了，只是一张而已。」

「咦？啊？等一下一快来人哪——」

「不准你们妨碍我们！」

「不，我们什么也没做——从机器生锈的状况、高树从倾倒的铁塔缝隙长出来的样子就看得出来，那座基地台早就毁损。应该有几十年没运转……搞不好还更久呢。」

西装集团的某人也跟着说：

「看，那孩子受到电波的影响——已经疯了！」

「我并没有受到影响。」

警官队、署长以下的大人物、西兹少爷、记者们都往惨叫声发出的方向看。

西兹少爷略为讶异地说道，但是却无法挽救现场有如溃堤般的气氛。署长则说：

「有把它炸掉吗？我看炸药还剩很多呢……」

因为西兹少爷的表情非常严肃…………

重获自由的西兹少爷走近蒂，慢慢蹲下来并抚摸笑嘻嘻的婴的头，然后回过头说：

警官大声怒吼。

西兹少爷又把炸药背起来，然后我们踏上归途。我们花了将近一小时的时间回到森林外，越野车在阴暗的天空下奔驰。

「啊啊……」

「………」

汪——

而且仔细看，上面的插梢已经拉开。一旦离开蒂的手，原本握着的安全握把如果弹开的话，不到四秒就会爆炸的。原来她平常就把那种东西放在包包里啊？

「可是，正如你们所看到的。」

西兹少爷向蒂介绍署长。

「蒂，这个人是新人质。要是他不听话想乱来的话，就从他胸口把手榴弹塞进衬衫里。然后赶快躲到他背后，知道吗？」

西兹少爷则「呼～」地吐了口气。

于是他把拍好的整叠照片拿给焦虑不安的署长他们。男人们凝视着照片。

「我明白了！这一切全都是伪造的！」

西兹少爷说道。

西兹少爷义正词严地说出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周遭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署长呆呆地杵在原地，西装集团的手抖个不停，连媒体记者都僵住忘记拍照。围观的群众也都沉默下采。

这时候署长的叫声却打断语气开朗的西兹少爷所说的话。

「喂。快住手」或「你冷静点」或「不要做傻事」等等。

如果爆炸的话，蒂跟婴儿都会被炸死，甚至会波及到几名在附近的警宫队人员。至于我的话，只要趴在地面就不会有事。我心里只想到，要是她手不小心滑掉的话代价就大条了。不过她已经习惯在海边以此「捕鱼」，应该是不会出这种槌啦。

只有蒂不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从我后面消失。当我回头找她的时候，看到弯着身子从警宫后面跑过去的小小身躯。

背着包包的蒂，左手竟然抱着一个婴儿。是个还咬着奶嘴的小婴儿。而且她右手还握着手榴弹。那是杀伤力足以把这一带炸得粉碎，长得像一颗凤梨的手榴弹。

「那么这孩子就没有用了。」

「哇——！你做什么啊！」

西兹少爷从蒂的手中把婴儿抱起来。然后做了两三次「好高哦、好高哦」地逗弄他，然后一面说：

「喂！你在做什么！」

照片从男人们的手上哗啦啦地掉下来。把我们团团围住的记者们也发出惊讶的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

倒是往后退的警官后面——

蒂不发一语看着那些表情一致的照片，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

警官队沉默不语。不久才用相当柔性的态度对眼前的少女说

西装先生正经八百地说出这种话。周遭的人也「没错没错」的扫表示赞同。虽然我很质疑他们怎么有办法这么团结，不过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吧。

署长大叫。

「住手！还给我！」

「那不然交换好了。」

他只是冷静地这么说。

西兹少爷说道。

汪——应该够了吧？

除了在场的西兹少爷跟蒂以外的人们，都认定我们是受到电波的影响。

汪——

将近黄昏时刻，我们回到警察署前面。

西兹少爷语气干脆地说道。他一步步走近眼前那群男人。抓住署长的领口之后就把他拖走。

同样的话又重复一次。西兹少爷继续说：

看她跑到越野车，我以为她想做什么，结果她抓着自己的斜背包开始逃跑。然后很快闪过惊讶的记者群之后就不见人影。

蒂并没有回答，她一步步地走近我跟西兹少爷。警官队则是不断后退，最后是离我们远远的。

署长问道。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站在署长跟那群西装先生们面前报告。

蒂轻轻把左手上直发愣的婴儿重新抱稳，然后前进一步。警官队则是往后退。

「所以我们要出境，请各位不要阻止我们！」

还持续听到被制止的女子悲鸣。

西兹少爷先把炸药跟信管还给警官。

他一声令下，警察署就出来了大批警官。对西兹少爷来说，总不能在国内跟警官大打出手。因此他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举动。

「回去吧。」

蒂点点头。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署长被带到蒂的面前。西兹少爷很快地把署长的领带解开，然后把他的手反绑在背后。再用脚从他膝盖后面压下去，让他当场跪了下来。

「的确有基地台。」

「看样子这位先生……是受到基地台的影响吧！」

「蒂。最好不要做那种事哦。」

西兹少爷满脸困惑地说明，想寻求众人的接纳。但是——

「没那回事，请你们再重新考虑。」

「不能让这些家伙继续待下去！逮捕这两个人跟那只狗！尽快送他们进医院，现在只能隔离他们了！」

是同一名女子的惨叫声。然后记者的行列「唰」地分开。

「我的意思是，根本就没有『这国家的国民遭到电波的控制』这回事。过去大家一直以为那些人是遭到控制而杀人，但遗憾的是那纯属当事人的个人问题，应该算是犯罪行为才对。」

「等一下！那你们也不能抓小婴儿当人质啊——」

看到出现在那儿的蒂。

我想说蒂应该有办法逃跑吧，可是正当我想到她就算跑了又该怎么办的时候。

这实在太扯了，我很想问他们这么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把孩子还给我！」

「如果再待下去，我不晓得我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或许是比昨天那个男人还要可怕的事情！」

没有人接蒂说的话。

四周纷纷响起「没错没错」的赞同声音。仔细一看，这些人包括媒体记者跟围观的群众。

「可是，现在的基地台已经变成这样了。」

某个西装先生大叫，他手中拿着捡起来的照片，再度把照片仔细端详一次。

「这样国人应该可以暂且放心了吧。」

西兹少爷不禁发出叹息。

「…………」

「骗人！」

这是蒂今天讲的第一句话。

「署长先生，我们已经撑不下去了。因为电波的影响，我们快无法保持理性了……」

「不好意思，也请你替我向他母亲道歉。」

一面把开心的小婴儿交给其中一名警官。

西兹少爷坐回越野车的驾驶座，然后发动引擎。他把车子慢慢开到跪在地上发抖的署长，与随时想把手榴弹塞进他胸口的蒂旁边。

「署长先生，陪我们到城墙外兜个风吧。请上车。」

「………」

署长不讲话，于是蒂把冰冷的手榴弹抵在他下巴说了一句：

「上车！」

「咿咿！」

署长惨叫一声之后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以双手反绑的姿势上了副驾驶座。

接着蒂硬是以跟他面对面的姿势坐在他身上。她握手榴弹的右手继续抵在署长的胸口，左手则握着越野车的框架。我最后是站在引擎盖旁边的行李架上。虽然不是很舒适，但这也是逼不得已。

「那么各位，我们要出境了。等我们出了城门就会释放署长先生的。在那之前会受到电波什么影响，我们完全不确定……所以请各位小心了。」

西兹少爷大声说完之后。

「伤脑筋。」

他一面叹息一面让越野车前进。

问过署长距离最近的城门，没过多久我们就来到了南门。

可能是有知会过吧，城门是开着的。卫兵战战兢兢地躲在旁边等越野车穿过城门。这时候已经接近太阳下山的时间。来到湖南的国境外，在不会被城墙那儿的说服者攻击的距离，西兹少爷把越野车停了下来。

「对不起，署长先生。」

西兹少爷对冷汗直流的署长道了一声歉。然后叫蒂把手榴弹给他，蒂照做之后——

「这个的插档呢？」

「丢了。」

「其实照片上显示的是旧的基地台，新的到现在仍旧在运作！而且是发出强烈的电波哟。虽然我们并没有受到影响，但你们却非常危险。无论是署长先生、你周遭的人们、喜欢的人、讨厌的人。甚至是明天都很危险。」

「那么再见了。」

一辆越野车奔驰在红色的草原上。

接着西兹少爷也坐上驾驶座，对着署长说：

的清脆声音。接着落在草原的手榴弹毫不留情地爆炸。还轰出一个洞。

「那又怎么样了？」

「你们……」

「不晓得署长最后听不听得懂西兹少爷说的话？要是明天以后都没发生事情，他们真的会相信电波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吗？」

从越野车下来的署长听到爆炸声之后当场吓得两腿发软。西兹少爷把刀插在腰际，然后把署长的领带解开。

逼不得已只好把它往远处丢。安全握把在空中弹开，发出

越野车继续奔驰在红色的原野上。

西兹少爷继续对开心说那句话的署长说：

「………」

西兹少爷开着越野车，蒂还是一直忙着四处张望。

署长的态度跟刚才完全不同，而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知道了。就这样吧……」

「我最后再说一句话。」

署长坐在地上看着蒂说道：

署长露出无法形容的表情沉默不语。然后——

「关于那个基地台……」

「什么话？」

「是。」「嗯。」

「然后我们把基地台的电波输出功率开到最大，影响将会波及全国。署长先生、你喜欢的人及全体国民都会变得不对劲。我们原想谎称『基地台坏了』好趁机窃取这个国家，但却失败了。」

西兹少爷向他道别，然后发动越野车的引擎。

「不知道——要是能像电波那么简单传达就好了。」

听完回答就让越野车往前进。

我询问西兹少爷。西兹少爷回答：

「不准你们再进入我国！也不准接近，——你们这群疯子，我国没有地方可以容纳你们这些疯子！」

「哔——」

「哈！果然是那样！我们是正确的！」

「我们走吧，蒂、陆。准备到下一个国家吧。」

西兹少爷表情有点悲伤地说。然后对蒂指着越野车。意思要她先上车。蒂轻快地跳上车。

署长没有说话。

虽然没有时间询问邻近有什么国家，不过道路绵延不断的话，总会抵达什么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