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戰鬥者的故事」—Reasonable—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2.4萬 字

一輛摩托車正奔馳在春天的森林裏。
這片平坦且開始萌出新綠的廣大森林裏有一條道路,這條黑色泥土路大約有一輛卡車的寬度。
那是後輪左右兩側附有黑色箱子,上頭還綁了包包跟睡袋的摩托車,銀色的油箱反射着霧霧的朝陽。
騎士是一名年輕人,年約十五、六歲,戴着附有帽沿及耳罩的帽子,還有顏色斑駁的銀框防風眼鏡。
那人身穿黑色夾克,腰際繫着粗皮帶。腰後掛了一把自動式的掌中說服者,右腿的位置掛着槍套,裏頭插有一把大口徑左輪手槍。
透過重重疊疊枝葉的縫隙,依稀可看到道路上方的藍天,一片片純白的雲朵飄浮在高高的位置。摩托車在涼風的吹拂下悠閒地前進。
「好悠閒哦,奇諾。」
摩托車說道。
「好悠閒呢,艾魯梅斯。」
叫做奇諾的騎士回答。奇諾持續打低檔,在幾乎沒有加油門的情況下慢慢行駛在堅硬又好走的路上。
過了—陣子,在毫無改變的景色中,叫做艾魯梅斯的摩托車突然這麼說:
「在這空蕩蕩的森林裏……」
「要是突然冒什麼人,無論是對方或我們都鐵定會大喫一驚呢。」
「…………」
奇諾剎那間眯起防風眼鏡後的眼睛。
「簡直是對政權的畏懼一樣。」
艾魯梅斯說了這句話,但奇諾並沒有理會,然後問:
「幾個人?大概有多少?」
艾魯梅斯回答:
「距離還蠻遠的,人數可能相當多,大概有十個人左右吧。」
「嗨,你是旅行者吧?抱歉中途把你攔了下來,我們有點事情想請教。不會花費你太多時間的,可以嗎?」
他們立刻就追上的卡車載貨臺上有兩名男子緊張地繃着臉,隨時準備抓起卡在防禦用鐵板凹陷處的步槍。他們穿着一樣的服裝,黑色立領襯衫及寬鬆的長褲。其中一人對着奇諾喊:
奇諾稍微偏離目標地射擊。
「成、成功了!那些傢伙並沒有追過來!」
「別管那些,總之快逃吧!」
艾魯梅斯問道,奇諾立刻回答:
看到在地上痛苦打滾的夥伴,男子們紛紛隱身進森林裏。奇諾射擊另一名逃得比較慢的男子的腳,讓他整個人往前倒。
奇諾一度加速之後又立刻減速。她把艾魯梅斯靠在道路右側,停在樹林之間然後熄掉引擎。
奇諾對艾魯梅斯說完話,便用小跑步的方式跑進道路旁邊的森林。
「從我們過來的方向會比較近,因爲我們是昨天傍晚出境的。況且車子的傳動裝置也有點問題,我們是慢慢騎過來的。」
子彈亳發不差地命中男子的手臂邊緣,也讓他的皮肉爆開。
「嗯——有可能就這樣甩掉他們嗎?」
摩托車可以走在卡車前面,只要發現任何可疑人物或陷阱就可以向他們報告。
奇諾一面唸唸有詞一面吐着氣,把瞄準鏡裏的十字線對準拿着手榴彈的男子頭部。
至於擊退山賊的酬勞——
透過畫有十字線的圓形視野,在夾着一條道路的森林裏,她看見那羣男人的背影。
「請不要怨我喲……」
卡車—面捲起落葉一面奔馳在森林道路上。奇諾跟艾魯梅斯一面承受迎面飄來的那些落葉,一面跟在後面。
她從卡車的旁邊望向道路前方。果然如她想像的,有根樹幹正橫在道路中央。距離卡車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倒下的粗大樹木將道路完全擋住。
雖然他們也有說服者的武裝配備,但還沒習慣用來與人爭鬥,萬一財產被奪去一半,將會涉及到他們的生存問題。他們在那個國家裏四處尋找適當的護衛,姑且撇開維護國家治安的人不談,其他人都因爲不打算出境而只得作罷。
「果真是他們嗎?」
圓筒裏的槍聲被壓低,子彈朝那名男子飛去。
人影從道路旁邊消失,奇諾瞄準的人不見了。卡車也悠然地通過那個場所。
奇諾由森林前往道路,而且放低姿勢趴在地上。她再次回頭確認後面沒有人之後,就用「長笛」瞄準道路前方,並用瞄準鏡窺視。
就很可能豁出性命的危險性來說,那酬勞並不算很高。
那羣男人大約有十人左右,有的坐在路旁,有的靠在森林的樹幹旁。
「我馬上回來。」
「設下障礙物喲!」
「不客氣,那我們告辭了。」
她合上包包並且把睡袋捆緊。
然後她按下通話鍵。
他們從這個國家的居民口中得知這件事之後,感到非常困擾。
從卡車的方向雖然看不見,但奇諾卻清楚看見那羣躲起來的襲擊者們。
那羣男人躲在樹幹後面。同時,在道路前方隱約可以看到卡車渺小的車頂。那是一輛引擎蓋往前突出的棕色中型卡車,載貨臺上架着綠色車篷。在保險桿前方還按照奇諾的指示,綁了一根橫擺的原木。
「來了喲,奇諾。」
當他們離開房間之後,艾魯梅斯詢問她接受這項任務的理由。
那羣男人把後背包全都放了下來,手上則拿着步槍,其中還有手持附有握把的手榴彈。他們埋伏在那兒等待可能靠近的卡車。
奇諾說完就穿過對她揮手說「再見」的那羣男人中間。當她再次回頭時,看見原本坐着的那些男人已經站起來開始往前走。
聽過提案的奇諾相當煩惱,但最後還是接受了那個委託。
「哇!」
奇諾說完便用力加速前進。
「請恕我無禮,奇諾她很強喲。」
「什麼事呢?如果是我知道的事情,儘管問沒關係。」
奇諾邊追邊回頭大叫。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
奇諾取出裝有預備彈匣的肩背布袋,把裝有九發子彈的彈匣扣進「長笛」裏,並裝填好第一發子彈。
手榴彈從他的手裏落—下,滾落在森林裏。因爲保險還沒拔開,所以沒有爆炸。
「歡迎你回來。」
「知道了——等見到面再說吧。」
他們表情都很沉穩,沒有人拔出說服者。其中一名年約四十歲的鬍鬚男和和氣氣地對奇諾他們說話。
這羣訪客分別是八名二十幾歲到五十幾歲的男子,以及一名大約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子,而那名女子懷裏抱着一個小嬰兒。
「什麼——」
「真難得呢。」
卡車儘可能佔領了整個道路的寬度,車身一面受到覆蓋的枝葉磨擦,一面用緩慢的速度行駛。
奇諾邊嘆氣邊從艾魯梅斯身上下來,再直接把艾魯梅斯靠在樹上。她迅速解開後方載貨架上的行李橡皮繩,再把睡袋直接草原上。奇諾把包包擺在載貨架上直接打開。放在裏面的並不是衣服等旅行用品,而是一臺無線電。是把包包塞得滿滿的大型無線電。奇諾按下主開關,並拉長原本收起的天線。她把防風眼鏡掛在脖子處,把耳機貼在一邊耳朵上,並取出靠電線連接無線電的麥克風。
「瞭解!」
「好極了!」
她手法熟練地組合分開成前後兩個部分的步槍。那是一把自動速射式,也能拿來狙擊的步槍。奇諾稱這個爲「長笛」。
結果他們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把最後一絲的希望寄託在碰巧入境的奇諾身上,認爲她既然是個旅行者,應該有相當不錯的本事。
「那麼……」
奇諾一面跟隨瞄準的目標移動「長笛」,一面數那羣男人的人數。比剛纔多兩個人,確認一共是十二個人。
年齡層大概是二十幾歲到五十歲,個個有着結實的體魄。穿着適合野外活動的夾克及背心,腳底跟手肘都相當髒。他們理所當然地帶着武器,揹着栓式(BoltAction)步槍或是左輪手槍,行李則是大型的後背包。
奇諾邊說邊踢腳踩發動軸發動引擎。
卡車一面加速一面駛了過來,從奇諾的眼前通過。奇諾——度確認道路東側,並確認還沒看到追兵的蹤跡,接着就騎着艾魯梅斯從後面追着卡車。
「恐怕就是呢。」
「傷腦筋……」
艾魯梅斯再次喃喃說道,奇諾繼續說:
奇諾對載貨臺的男子喊:
奇諾接下來開槍射擊反應極佳、第一個回頭看的男子的腳,她穩穩瞄準他大腿邊緣沒有骨頭及粗血管的位置,當然結果也是命中了。
「『帽子』呼叫『車篷』——聽得見我說話嗎?」
「或許是因爲,嬰兒很可愛吧?」
這時候樹木從左右流逝的速度變快,幾乎到無法辨別形體的程度。跑了一陣子之後,從奇諾的視線中也看到了人影。她看見前方有一羣用力揮手的男人。
關掉無線電開關的奇諾,拿出貼在包包上蓋的步槍。
可是在介於兩國之間的廣大森林裏,據說有山賊會頻繁出沒攻擊商人。他們埋伏在唯一的道路,威脅要把一半的行李當作「收穫」帶走,如果拒絕就毫不留情把所有人殺掉。
奇諾一站起來就用快過行走一倍的速度穿過森林,趁卡車追上以前回到艾魯梅斯那裏。她揹着「長笛」,迅速地跨上艾魯梅斯。
森林裏——
奇諾沒有關掉艾魯梅斯的引擎說:
奇諾慢慢減緩速度,並把艾魯梅斯停在他們面前。
只是那個命令還沒傳到駕駛座,卡車就已經往前進。它前進一點之後就立刻把車頭往右轉。
奇諾答道。
「沒關係,直接把它壓斷吧。」
「然後我們要去的目的地,也就是位於西方的國家,大概還要再花三天的時間。」
在停留第二天的國家裏,奇諾在住宿的廉價旅館中跟一羣訪客見面。
奇諾邊說邊下車,並且迅速踢下側腳架撐住艾魯梅斯。
「這是目前我們所能支付的最大金額了。」
艾魯梅斯喃喃說道。
這羣訪客委託奇諾保護他們到下一個國家。
「謝謝你。我們正在旅行,希望你能告訴我們目前距離最近的國家有多遠,我們進入森林之後就搞不清楚了。」
「對不起啦。」
奇諾平靜而坦白地回答男子的問題。
奇諾沒把話說完。卡車雖然緊急踩了煞車,不過猛度足以讓載貨臺上的男子連忙抓住支撐物穩住身體。奇諾也一面滑動後輪一面停住艾魯梅斯。
「我射中三個人,他們要追蹤的話應該會很困難。」
「不……如果是我,就會——」
就這樣,奇諾爲了作戰,向他們借來貴重的無線電用來聯絡,然後把塞不進包包的衣物等等行李寄放在卡車上。
「謝謝你這麼詳細的回答,那我們就往東去好了。謝謝你,你幫了我們好大的忙呢。」
「不過決定權還是在奇諾啦!」
他們是基於某個原因而捨棄國家的流浪者,駕着一輛卡車四處旅行。原本想移民到這個國家卻遭到拒絕,加上允許停留的期限已到,所以他們預定在明天前往位於西方的國家。
一面撥開綠色枝葉一面前進的奇諾,在距離那些男人約三百公尺的位置停了下來。她把裝在「長笛」右側的長形圓筒拆下來,慢慢轉進槍管前端。
「果然是山賊啊……」
只見卡車就當着啞門無言的奇諾面前,偏離道路朝北方的森林直駛而人。
奇諾隨後追上,那兒有一條靠卡車胎痕纔好不容易分辨出來的小路。一路啪嘰啪嘰折斷樹枝的卡車逐漸消失在森林裏,載貨臺上那些男人揮着手要奇諾儘快追上。
「不能往那邊去啊!」
奇諾大叫着,但是卡車還是一路微微搖晃地離去。
「啊~真是的!那明明是顯而易見的陷阱啊!」
奇諾一跨上艾魯梅斯,聽到他說:
「請節哀順變,這羣生手實在很讓人傷腦筋耶,這下該怎麼辦?」
接着在踢開艾魯梅斯的側腳架的同時也緊跟着往前進,開始從後面追那輛卡車。
奇諾——面奔馳在雜草從生的道路,一面對艾魯梅斯唸唸有詞地說:
「傷腦筋……這下子可就麻煩了呢……」
在卡車與摩托車離去一段時間之後,兩名男子步行到擺放樹幹當障礙物的那個場所。
受傷的三個人已經用繃緊包紮好,各自撐着夥伴的肩膀站穩。縱使三個人都痛到皺眉,但是想復仇的心明顯表現在他們臉上。
「原來他們僱用那名旅行者當護衛啊……本想說她還很年輕而沒放在心上……」
向奇諾問路的四十歲鬍鬚男,用跟當時截然不同的險惡表情,看着殘留在森林地面的車胎痕說話。這時候站在身後的另一個男人開口說了:
「不過,他們中計了。」
鬍鬚男慢慢站了起來。
「是啊,接下來不必太急躁,還是有機會可以把那個旅行者幹掉——好了,把樹幹移開,不要在路面留下任何痕跡。」
卡車停下來的地方是一處遺蹟。
沿着森林小徑一路走來,結果並不是連結到另一條路,衆人好不容易抵達的場所——是老舊的碉堡遺址。
這裏是森林中的平坦大地,石板路突然變寬。在四方寬約四百公尺的空間裏鋪有石板路,左右還有屋舍的斷垣殘壁。
「我好像還沒跟你說呢……所以很抱歉會演變成這樣的結果。」
「那麼——」
「知道了啦,你在這裏稍等一會兒吧。」
「怎、怎麼了嗎?」
「十之八九是那羣小賊吧,這兒有地方可睡,有水可喝,眺望的視野也出不錯,是當據點的最佳場所喲。」
奇諾讓女子與嬰兒留在原地,還留下兩名男人護衛着她們,然後帶着醫生及三名男子走出房間。他們慢慢移動到隔壁房間前面。
「我只能猜測那是他們『不想那麼做』,所以『沒有那麼做』。那些人——」
「動作快!只要搬武器跟糧食就好!」
「這地方真不錯呢,奇諾。建造這處碉堡的人利用石板路建造出幾近完美的水平呢。」
「…………」
建築物內部有呈現十字路線的走廊,旁邊也有些小房間,使得這個廢墟顯得比較狹小,偶爾還有涼爽的風吹過。
「你是……我記得你是醫生吧?」
那是人口被許多石頭堆疊阻擋的小房間。
「他們不在這裏喲,要是在的話我們早就被襲擊了。」
他看起來似乎是全團的領導人物,因爲醫生說話的時候其他人都不敢發言。
其中一名男子看她出現這樣的舉動,不安地詢問:
因爲訝異而回頭看的那羣男子移動了腳下,而這樣的動作卻模糊了那道線,沒多久就消失不見了——
「什麼事啊?」
壓在大量石頭底下的,是屍體。
「這裏是……什麼地方啊?」
從後面傳來的聲音,是個約五十五、六歲,也是全團年紀最長的男人。他個子高,體格也不錯只有他是穿着灰色西裝,頭頂上的白髮也很引入注目。
「那麼……」
「…………」
奇諾從艾魯梅斯身上下來之後,一度往後面,也就是朝通往森林的筆直道路看了—下,然後走向那羣男子,用略微強硬的口氣說:
卡車就停在恨恨地喃喃自語的奇諾眼前。也就是在中央大道的盡頭,中心建築的旁邊。沾在車身及輪胎上的樹葉及髒上已經被水洗乾淨了。
還發現其他房間裏堆了許多有如小一般高的柴火,看來是爲了防止被深至腳踝的水弄溼。另外還有看起來並不久遠的火堆殘燼,被堆放的石頭掩蓋着。
奇諾搖頭否定醫生說的話。
奇諾抬起頭說:
只聽到奇諾的聲音在石牆中不斷迴響,響徹整個室內。
然後奇諾在大約位於建築物中央的某個房間,對其餘的人們說:
盧諾把發牢騷的艾魯梅斯藏在離卡車有些距離的地方之後
那裏正流着帶有顏色的水。紫黑色的流水在清流中畫山一道線。
「這麼說,我們等於直接被逼進他們的據點啊……」
艾魯梅斯不禁叫了出來,奇諾則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周遭的人並沒有被醫生的話嚇到。那些男子微微低頭看,而抱着睡得香甜的嬰兒的女子又輕輕使了點力抱緊她。
「原來如此。」
奇諾不解地歪着頭,她皺起眉頭看着地面的流水,還喃喃自語地說:
就在動了其中幾塊之後,終於知道下面是什麼了。
醫生叫道。奇諾流利地回答:
醫生恨恨地說道。奇諾倒是用冷靜的語氣說:
「不,只要把她抱緊,那點衝撞應該——」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不過——」
「就是那羣山賊的行動。當他們擋住去路,把我們逼到旁邊的小路時,怎麼沒在那裏設下陷阱呢?只要在輪胎痕之間藏手榴彈,利用卡車拉緊鐵絲就可以引爆了。只要卡車無法動彈,他們大可以收拾我們的。」
「這是……好棒的地方……」
「那地上流的血是誰的?」
那道線流出走廊,在那與其他水流會合,經過一陣攪拌就消失了。
「那羣小賊應該會到處找據點休息,不會長時間停留在某個地方。這裏算是其中之一的據點。」
奇諾指着房間角落的地板:
「奇怪?」
「爲什麼沒有突破那道封鎖線呢?這是個陷阱耶,我們被逼進這裏了,已經無法回到森林那條路了。」
那道血線是來自隔壁房間,不斷從牆壁石頭的縫隙中流出來的。
往大馬路繼續前進的正中央,有一棟大型建築物。每一邊爲二十公尺,是碉堡的中心建築。堅固的建築物還穩穩立在那裏沒有崩塌,屋頂上方是仿照城牆做成鋸齒狀的防禦牆。
隔沒多久——
不過隨即又恢復原狀;
奇諾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處遺蹟被水掩蓋,整片都是深約十公分的水。
「咦?『全部殲滅』……奇怪了……」
「關於這個孩子……她天生心臟就脆弱,能不能活到三歲都還是個問題呢。因此無法讓她承受太大的衝擊。」
「可能是對方不願意在路上進行槍戰的時候被人發現吧?不過這裏拿來進行監視四周的防衛戰也不賴呢。」
奇諾沒把話說下去。
那些男人聽到奇諾的話無不感到畏縮,其中一人開口問:
然後揹着「長笛」的奇諾就在醫生的指示下,跟帶着行李的八名男子,以及一名女子、一名嬰兒進入碉堡的中心建築裏。
「問題是我們能在這樣的包圍下撐多久,畢竟我們沒有太多食物。就算斷糧也不可能出去,因此不管怎麼做都很不利。至於對方很可能就在森林埋伏準備進行持久戰。如果真的會變成這樣,當初應該先殺掉那三個人才對,只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
醫生訝異地回答。
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們像是在保護抱着嬰兒的女子似的,依序走出卡車。
「奇怪了……我越想越覺得奇怪,那個時候怎麼沒發現到呢?」
「對不起。」
「那麼,那些傢伙目前就躲在這裏埋伏——」
「……什麼事情?」
「怎、怎麼回事……?」
「…………」
醫生及其他五名男子都沒有說話。
「天哪~」
離她較近、還揹着大件行李的醫生急着問「怎麼了?」想聽她接下來的回答。
奇諾喃喃說道。她的腳跟艾魯梅斯的輪胎都浸在水裏。
醫生問道,奇諾直截了當地回答:
「把我們排擠在外實在很過分呢——等會兒再請你們把事情跟奇諾說清楚。」
然後對着表情不安的女子及連同醫生在內的六名男子說:
「你所謂的『有人』是……?」
「那是因爲……」
「然後把河水引進這裏,形成這麼美麗的場所……真是的,若不是身處於這種緊張的時刻,我一定會大聲歡呼發現到這麼棒的地方呢。」
其中一名男子滿懷期待地想說些什麼,只可惜被奇諾打斷了。
「這裏好像有人在使用。」
男子們及醫生都說不出話,唯獨奇諾說了這麼一句:
當這羣人前來委託奇諾的時候,那個男的就站在女子與嬰兒旁邊,還自我介紹說自已是—名醫生,當時他就表明無法參加對抗的行動。
「…………你應該在一開始就告訴我的……」
奇諾請那羣男子迅速把石頭挪開。清除入口的石頭之後,發現室內居然也都是石頭,還雜亂堆放到人的胸部那麼高。
室內因爲有陽光從窗欞照進來,顯得十分明亮。有計多石頭從四周的廢墟屋舍搬進其中幾個房間裏,還有不少疑似桌椅及牀鋪的平臺。
不過那些水稍微在流動,就像清溪般地乾淨透明,不僅看得到底下的石板路,天空及建築物牆壁的影子還因爲光線的關係倒映在水面上。
奇諾一面聽着醫生說的話一面回頭看。
被迫問得無活可說的男子們露出尷尬的表情。
奇諾說道,男子點點頭。
「是我叫他們那麼做的,請不要責怪他們。」
「有誰——有人受傷嗎?包括上面那兩個人。」
「沒有……?沒有人受傷耶……」
奇諾斜眼看着那羣目瞪口呆的男子,然後開始找尋那道水流的源頭。她小心翼翼慢慢往前走,儘可能不把腳底的水打亂。
進去建築物裏沒多久,其中一名男子喃喃說道。
「在那種狀態下卡車會產生顛簸,很可能危及嬰兒的性命,因此我們無法那麼做。」
看到內部這些擺設的奇諾,首先命令兩名男子到屋頂監視道路的情況。雖然她覺得山賊應該還沒到,但還是命令他們只要發現小賊的蹤跡就立刻開槍通知所有人。接着那兩名男子就拿着步槍走下樓梯。
襯着天空的美麗道路正筆直地朝森林延伸。
「是嗎?這麼說的話——」
「要是不盡快把對方全部殲滅,最後喫敗仗的會是我們。」
好幾具屍體以堆疊的方式埋在這狹窄的房間裏。大約是十到十五具。
那些屍體都是成人男性,不是頭被砍掉就是頭部遭到重擊。從他們的皮膚狀況,判斷,大概死了有半天的時間。身上穿着棕色與綠色交雜,適合野外活動的服裝:,
「這、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年輕男子面色蒼白地詢問。
「那還用說,是真正的的山賊們喲。」
奇諾答道。
回到女子與嬰兒所在的房間之後,奇諾再次詢問在屋頂監視的兩個人。並沒有從森林接近的人影出現,時間已經快要接近正午。
然後揹着「長笛」的奇諾,在在場所有人的注目下悅:
「回到主題,剛剛我話沒悅完。我說到『那些人——』,那些人,那些覬覦你們的傢伙,目標並不是你們的行李,剛剛已經看過那個證據了。那些人並不是山賊。而盤踞在這裏,在這一帶爲非作歹的山賊們,已經輕易被昨晚那些人給殺了。」
沒有人打斷她的話,奇諾又繼續說:
「那麼,他們究竟是誰呢?」
突然被奇諾這麼問,在場的男子都屏着氣息不說話。女子微微顫抖着身體,醫生則是不發一語盯着奇諾的臉看。
「…………」
「其實你們知道吧,知道追殺自己的集團是誰吧——你們真正害怕的,並不是山賊。」
「…………」
「究竟是誰?」
但是沒有人回答,奇諾只得輕輕聳着肩說:
「我明白了。既然你們不回答就算了,但是現在我已經沒必要履行保護你們不受山賊傷害的約定,所以我要回去艾魯梅斯那裏了,接下來你們自己看着辦吧。」
「什麼?你想背叛我們嗎?」
奇諾淡淡回答其中一名大喊的男子:
「事到如今,能保住性命比較重要。我決定說會麼都要讓這孩個在下一個國家生活,只要再待個三年就好。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們的任務就結束了,—切就終告結束。」
「知道了,撇開酬勞不說,爲了保命也只有拼了呢。」
「放心,一切都還未定呢,知道嗎?」
男子邊推臺車邊說。附有木製車輪的臺車極輕易就能移動,而火炮尾端的木製固定具則不管男子怎麼把它往石板路壓,都—直滑掉根本勾不住。
「嘎……」
站在隔壁的夥伴抓着他的肩膀說:
「我明知道這樣的請求非常卑劣,但還是再次懇求你繼續待在我們身邊。如果這孩子能平安抵達下一個國家,我願意把卡車送給你當作酬勞。那應該是我們目前手邊最有價值的物品,拿去賣應該能換到不少錢呢。」
奇諾仔細看過它的狀況之後,說了一句「原火如此」。
「這遺蹟裏還有武器嗎?」
他突然把揹着的步槍丟進水裏,邊喊邊往前跑。
「喔,這話有點意思。然後呢?」
「可惡!」
不久前。
在屋頂監視的人員聽到他的喊叫卻問不出個所以然。
「發生了什麼事?」
回應的只是有氣無力的聲音。
「大家請住手,跟奇諾戰鬥也毫無意義。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奇諾她終究比較強,就算我們人數多過她,那接下來呢?我們的目的呢?」
砰!
「……知道了,對不起……」
然後是放在附有大車輪的木製臺車上,擺在博物館展示用的大炮一門。
那句話讓其他男十不禁大喊「醫生!」不過醫生還是慢慢舉起手製止他們。
其餘的男子不發一語低着頭。
當他跑到還差十公尺就到森林的地方——
這時候站在奇諾旁邊,也是那羣人之中最年輕,大約二十出頭的男子唸唸有詞地說:
「如果有『別條路』,或許我就會那麼做。」
「何不直接落跑呢?把包包裏的無線電拿去賣,應該是以抵那些衣服的錢喲?」
「就是那些被殺的山賊們的武器啊。在他們的屍體旁沒看到武器,但是那些武器很重,我不認爲那些人會帶走,應該是藏在房間的某處。」
「大約是半年前,君主制度因爲革命被推翻,王室的人全遭到逮捕,還被處決……那孩子則是唯—的倖存者。」
「天哪~想不到連奇諾也被捲入相當危險的情況裏呢。」
奇諾一面把腳收回來,一面輕鬆對按着手的男子這麼說。
奇諾跟艾魯梅斯在被廢墟的牆壁包圍的地方對話。
年輕男子一面喊叫一面跑——
「結果,那些人便奉命追殺王室的遺族——啊,不對,應該是說完全相反。」
「這句話,已經說了幾遍啊?」
「你們被迫殺多久了?離開國家之後就一直如此嗎?」
「如果看不到對方就不要開槍!那只是浪費子彈而已喲了!」
「……是的,我們爲了阻止這件事情發生才逃離祖國,我們根本不想要復辟什麼君主制,也希望讓這孩子在剩下的日子裏能過着自由自在的人生……」
「原則上先說一聲——再見了,奇諾。」
就在一瞬間,建築物內部籠罩着寂靜的氣氛——
奇諾立刻抬頭對上面喊。
「不知道——那麼待會兒見。」
「是的……那些人是狂熱支持者,也是前禁衛軍。目前國家仍處於政治混亂的局面。革命結束後的國民雖然呈現狂熱的狀態,但國家—直處於不安定的局勢,使得有不少國民希望能復興王室。於是那些人打算拱唯一倖存的這個孩手出來,企圖復辟君主制。」
然後再也沒有動了。
「可是我們不過是普通入!不像那些傢伙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從沒殺過人的我們,有可能打贏虐殺山賊的那羣人嗎?你說!有辦法戰鬥嗎?」
「你這傢伙!」
「我投降!放過我一馬!我投降!我投降!」
「那麼,可以請你告訴我目的嗎?畢竟我也不認爲現在向那些人舉白旗投降,他們會毫不計較地放過我們。」
「不是啦……你——」
另一名男子提議說「改塞短刀在裏面怎麼樣」,但是立刻被否決了。
「啊啊——再見。」
那些話讓怒氣衝衝的男子們紛紛泄氣地垂下肩膀,被踢的男子則往後退去撿說服者,把水甩乾淨之後又插回槍套裏。
聚集在建築物某一室裏的,全都是舊式武器。
「最初說謊騙人的是你們,這算是違反契約的行爲。既然你們不把知道的事情告訴我,那我也無可奈何——我會把事情跟那些人坦白說清楚,請他們放過我跟艾魯梅斯。」
其中一名男子繼續報告。
就在尖銳的槍聲響起的同時,他倒下了,年輕男子濺起水花往前倒——
「說服者全都很老舊,根本就派不上用場。液體火藥就這麼多,如果要使用就用在自己的反衝式說服者上。至於劍嘛,進行肉搏戰的時候或許派得上用場呢。」
在醫生大喊「住手!」的同時,奇諾也踢開那名男子的手。
「應該幾乎飛不去纔對,就算把石頭弄碎塞在裏面也一樣。這種款式的大炮只要打出一發就沒了,要是沒有把臺車固定好,還會因爲發射的後座力往後衝,所以無法輕易改變它瞄準的方向,更何況這裏也無法固定。」
「那羣人知道那孩子的病嗎?」
「…………」
夥伴雖然想抓住他,但是撲了個空。
「如果找到的話,我會那麼做的。」
看着這羣男子半哭喪着臉沮喪的模樣,奇諾說:
有幾挺從前端塞火藥及子彈的舊式步槍,及操作方式相同的掌中說服者。還有三挺備有迴轉式彈匣的左輪步槍,以及大約十瓶用來供這些槍械使用,裝在酒瓶裏的液體火藥。
「然後大炮應該是舊款的。其組合只有一支炮管,大致清洗過後應該還能用,雖然有辦法弄到火藥,但是完全沒有炮彈。」
而她的右手也正摸着腰際那把稱之爲「卡農」的左輪手槍。醫生連忙過來打圓場說:
「完了……我們死定了……」
奇諾嘆了一口氣。
奇諾邊回答邊把木箱抱在腋下。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說麼都要『活捉』她。」
「其實那個女嬰是某王室唯一留存的血脈。至於我原本是王室的御醫,而在場的這些人都是侍女及隨從。」
但下一秒鐘,嬰兒突然嗚嗚大哭起來。女子拼命哄她,但是哭聲卻有如點燃的導火線,怎麼也停不住。
年輕男子根本沒把夥伴的話聽完。
「當然不知道,知道的只有在場我們這些人而已。不過就算他們知道也無所謂吧。」
時間是正午過沒多久,之後那些男人就忙着找武器。屋頂那兩個人後來有換人監視,但至今還沒有發現任何人影,也沒有槍聲通知。
在奇諾面前的男子把手伸向腰際的說服者。
「我受夠了!」
在響徹尖銳哭聲的建築物裏,奇諾從右腰拔出「卡農」。
年輕男子一面「哇——」地大叫,一面往南方的大馬路衝去。
奇諾若無其事地對斬釘截鐵說那些話的艾魯梅斯說:
「也請奇諾你不要再做出挑釁的舉動,我承認我們不對。」
「再不快點撿回來會溼掉喲。」
「全部應該就這些了。」
揹着「長笛」的奇諾從艾魯梅斯後輪的箱子裏,拿出裝了備用子彈及液體火藥的木箱。
「奇諾,只靠沒有戰鬥經驗的我們是無法擊退那羣士兵的。但是,我們也無法保證你能夠平安無事地迴歸旅途,因爲艾魯梅斯太醒日了。」
女子沉默不語,滿臉悲傷地低着頭。奇諾把視線移回醫生身上說:
「不,剛開始我們以爲成功擺脫他們了……但是派回國家的使者應該是被抓了。我們在跟你見面的那個國家等了很久,但是那名使者都沒有回來,於是我們考慮到最糟的情況,纔會做出接下來的決定。」
「我們需要更多武器,請人家現在快去找出來。」
奇諾對那些詢問的男子說。
奇諾的靴子一面撥起水花,一面穩穩踢中男子的手,彈飛的左輪手槍落在水裏,滑到房間的角落。
「真是傷腦筋耶。我被捲入不得了的事件了呢。」
醫生懇求地說道。
然後醫生看了一眼女子抱在懷裏的嬰兒。
「知道了……我把來龍去脈全說出來,各位應該同意吧?」
「投降!我投降!」
他—面大叫一面激起劇烈的水花,不斷往前衝。
在屋頂監視的人員恨恨地大罵,接着響起開槍的聲音:
這次倒是換奇諾制止個斷向她道謝的醫生,然後說:
「請繼續說下去。」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是沒錯啦。」
奇諾笑眯眯地歪着頭,然後往前小跑步,在倒映天空的水面上濺起漣漪。伴隨着水聲從這個廢墟穿過另一個廢墟,最後回到碉堡的建築物。
然後是不太利的刀劍,大中小總共有十四把。
「我投降!放過我一馬!我投降!我投降!」
他看到有男子一面大喊,一面從監視的建築物裏頭跑出來。
「開槍!」
在森林裏的鬍鬚男就下了這麼一道命令。
這時候坐在粗大樹木的橫枝上,舉起附有瞄準鏡步槍待命的男子開槍了。
後來從建築物的屋頂也開了一槍,不過子彈卻往完全錯誤的方向飛去。
「現在是還有辦法狙擊,要開槍嗎?」
「不,不用開槍。」
聽到狙擊兵的詢問,拿着望遠鏡一面窺視,一面看埋伏在前方的卡車及建築物屋頂的男子,鬍鬚男如此回答。
「還不用急,時間對我們有利。」
「瞭解。」
然後男人們再次躲進森林裏。
「隊長,請喝茶。」
被奇諾打中腳的男子,手上端着裝在金屬杯裏的茶,撐着臨時做的柺杖走過來。
「謝謝你,腳傷得怎麼樣?」
「很痛呢,我會把這股痛楚用來狠狠擊垮那個旅行者的。」
「啊啊,就看你的了說什麼都要帶公主殿下一起回國,大家都在等着呢。」
鬍鬚男回給部下親切的笑容。
「是!」
接着便從用力點着頭的部下那兒接下那杯茶。
「隊長……」
「難不成那個旅行者把那些隨從殺了……?」
「是第六個。」
鬍鬚男丟下茶杯抓起望遠鏡。
看到旅行者正把屍體往外丟,她是剛纔騎摩托車的旅行者沒錯。
還是狙擊兵的聲音,現在建築物前面已經躺了六具趴着的屍體。
鬍鬚男如此回答:
砰咻!
「好了,你是否能順利把所有人都殺了呢,旅行者呀!」
聽到部下們敵意明顯減弱的聲音,鬍鬚男替他們打氣說:
「沒錯,只要能完成那個任務,就算跟耍小聰明又有點骯髒的旅行者談談也無所謂。既然她替我們把所有隨從部殺了也是該給她一點獎賞。」
「振作點!事情還沒結束呢!」
就在距離五十公尺的前方,在建築物的南側入口。
「過分……」
在嬰兒哭聲的陪襯下,旅行者第三次出現在入門旁邊,並且丟棄屍體。屍體的臉被染得一片鮮紅,根本就看不出是誰。
嬰兒的哭聲仍在這時候持續着,
嬰兒的哭聲在這之後停了約二十秒,甚至過了只聽見鳥叫聲的一百秒之後,他聽到旅行者的聲音了。
她邊這麼說邊站起來,附近沒有任何人。
就在他拿下望遠鏡的那一剎那——
「什麼?」
「該不好那名旅行者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對她來悅公主殿下並不重要,所以想拿她當作跟我們交涉的籌碼?」
「住手!公主殿下沒事!」
當他們對話的同時,依舊聽得見沉重的槍聲。
「其實也沒必要做得這麼絕……」
鬍鬚男隔着望遠鏡繼續監看並沒有回答。
「啊啊!聽得見!你那邊情況如何?」
「只不過,是賞她一顆由全金屬包覆彈頭的鉛彈。我們有優秀的狙擊兵,可以在遠離馬路的地點,從背後賞她一發,不準給二發。」
「嗯?」
剎那間水花四濺。那身體就跟倒在距離森林十公尺的那具屍體一樣,趴着動也不動,而兩具屍體穿的都是相同的黑色服裝。
鬍鬚男透過望遠鏡的圓形視野窺視毫無動靜的建築物。狙擊兵及除了傷者以外的七名夥伴則拿着步槍站在後面,擺出隨時都能進行突擊的陣容。
「那羣白癡!」
「瞭解,那我等隊長的指示。」
「現在突擊太危險了,再等一會兒。」
「喔——這個可幫了不少忙呢?」
「監視者下樓了!要闖進去嗎?」
他念念有詞地等着。
躲在森林裏的那羣部下緊接着鬍鬚男的話,異門同聲激動地大叫:
「最後一個了。」
「這傢伙有一套,她是刻意讓我們看到屍體的。只要她主動提出,就答應跟她交涉吧。」
「該死會是那個旅行者乾的吧!」
「又開始了。」
「建築物裏面還有兩個男人,其他就只剩下公主殿下跟那個女人而已。」
從遠方清楚傳來嬰兒的哭泣聲。
「隊、隊長!請你快看入口!」
正如狙擊兵所說的,旅行者把另一具屍體,也就是穿着黑衣服的男性屍體丟到建築物外面。躺了八具屍體的流水立刻被染成一片紫黑色。
「等那旅行者再次出現時,就射擊她的手臂怎麼樣?」
「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他立刻這麼命令。
砰咻!咚咻!咚咻!啪咻!啪咻!
「好了,接下要丟什麼出來呢,優秀的旅行者。」
就在鬍鬚男慢慢啜飲熱茶的時候。
「不是的!」
「喔,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卡農』及『森之人』卯起來射擊了呢。」
聽到這些人的對活之後,鬍鬚男開口說話了:
某人冒出這句話,把在場的男人都逗得笑呵呵。
「……是!是把公主殿下平安帶回祖國!」
啪咻!啪咻!啪咻!
「那傢伙在於什麼啊……?」
滋咚,滋咚!滋咚!
「……唔!」
「不知道,但是——有那個可能。」
「你是說那些傢伙?不對,該不會是旅行者?」
「隊、隊長!可是——」
「什麼?對方往這邊開槍嗎?」
聽到這些話的部下好不容易笑了。
距離比那些男人還要近的艾魯梅斯,聽着相同的槍聲開心地說:
這時候又聽到嬰兒的哭聲。
狙擊兵從上方詢問:
「沒想到她把他們全乾掉了……真讓我感到佩服,了不起。」
男子的聲音傳到奇諾所在的建築物南側入口。
在鬍鬚男以及他的部下們緊張屏息的監視下,第七具屍體被丟出來了,那是個穿着灰色西裝的男子。
至今還有槍聲響起。
是狙擊兵的聲音。
「是公主殿下,看樣子她精神不錯呢!」
旅行者把屍體丟出去沒多久,就從右腿的位置拔出左輪手槍,接着只露出雙手——
「怎麼會有這種傢伙。」
她朝那具屍體的後腦勺再開三槍。
狙擊兵問道。
不久,其他說服者的聲音把這些聲音蓋了過去。
低沉的槍聲蓋過那個哭聲。
「難不成是起內訌,最後打算逃走嗎?」
旅行者再次搬運屍體,將他丟到第—具的旁邊,水花當然又再次濺起。
奇諾蹲了下來,利用腳下的流水清洗滿是鮮血的手。
「他們……開始起內訌了嗎?」
鬍鬚男咬牙切齒地回答。
「我有話要說!聽——得——見——我——說——話——嗎——!」
「什麼!」
之後——
濫射的聲音經過三十秒之後就停了。
「是那裏面發生槍戰!」
建築物內部偶爾閃着亮光,緊接着就是槍聲。還看到建築物屋頂那兩個人緊張下樓的模樣。
狙擊兵大喊着。
那是在極近距離連續射擊的大口徑子彈。屍體的頭部完全炸裂,甚至在五十公尺處還看得到飛散的腦漿呢。看到旅行者不斷對自己過去的同胞做出無情的對待,這羣男人喃喃地說道:
「致命的一擊啊……」
嘆了長長一口氣的鬍鬚男脫口說出讚賞的言詞,然後對樹上的狙擊兵嚴加命令,無論是誰被擊中,而且還沒有喪命的話都不準開槍。
狙擊兵發出驚愕的聲音,鬍鬚男連忙又拿起望遠鏡。
「王八蛋!怎麼當着公主殿下的面幹這種事!」
旅行者把比自己高大的男性屍體從入口旁邊推到外面。
「…………」
其他部下回答這個部下的問題。
「不會吧……她以爲挾持公主殿下當人質,還能夠獨自一人騎着摩托車逃走嗎……?」
奇諾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退到入口後面一點的地方以防被開槍擊中,她把手圍在嘴邊,然後用力大喊,
「我聽見你說話了——!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嗎?」
「你說說看!」
聽到鬍鬚男的回答,奇諾便滔滔不絕地說。
她說,之前委託她當護衛的男子們因爲欺騙我,所以我把他們全殺了。
她說,我拷問那女人之後,得知嬰兒是一位公主。
她說,我對你們的繼承人之戰沒有興趣,把自己跟摩托車的安全擺在第一位。
她說,對你們開槍一事我在此道歉,想用嬰兒交換自身的安全,卡車也不要了。
她說,想請你們確認屍體的身份,並把嬰兒交給你們,希望你們能過來這邊。
中間對方說了好幾次「我沒聽見」,這時候拉開嗓門大喊的奇諾說:
「呼……喉嚨累死了。」
聽到奇諾的聲音,鬍鬚男這麼說:
「我答應你。」
然後命令受傷的三人待在森林裏,狙擊兵繼續留在樹上,至於其餘的七個人跟自己過去。
「準備完成,可以出發了。」
聽到部下們的回答,鬍鬚另對奇諾大喊:
「我們現在有八個人要過去!要是你敢開任何一槍,我們的交涉就決裂了!」
「知道了!最起碼請你們過來能夠正常說話的位置喲!咳咳!」
聽到她的回答之後,鬍鬚男自己打頭陣,從森林往遺蹟的方向前進,靴子也都濺到了水。
「好!大家千萬不要大意!」
「一點也沒錯。」
奇諾說道。
「嗨,旅行者!」
奇諾大聲喊着,一面輕快地從屋頂邊緣跳開,一面對屋頂下空曠的建築物樓梯間大喊:
在安撫大罵「你這傢伙!」的部下之後,鬍鬚男說:
等他恍然大悟的下一秒鐘,木箱爆炸了。
鬍鬚男抬頭一看,她人站在屋頂。
奇諾看着他們如此說道。
裝在裏面的液體火藥所造成的火焰及熱浪,在水面產生好幾百道細波紋。
「這距離大概有二十公尺吧?很高興能像早上那樣跟你正常交談呢。」
然後還發現那裏有導火線延伸出來。導火線不僅被點燃了,還只剩下短短一截。
鬍鬚男大聲喊道。
那是黑色建築物的人口——一挺大炮正從那裏衝過來。
「不過這種事情我在學校裏學過,應該會很順利纔對。也請你們照計劃去做,導火線的長度可是很重要的呢。」
鬍鬚男用沒有拿步槍的左手指着嬰兒說:
從建築物內部傳來比槍聲還要小的爆炸聲。
逼不得已作罷的狙擊兵只好恨恨地罵一句。
「我也不願意臆測那樣的後果呢,不過目前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不讓事情演變成那麼可怕的後果的。」
一旁只距離三公尺的艾魯梅斯被嚇得不禁大叫。
第二波的爆炸聲比第一波來得更響亮,並直衝雲霄呢。
「如果是我,真的會那麼做喲!」
「咦?」
而且是朝着鬍鬚男,以及他的部下們衝過來——
鬍鬚男的部下們雖然在剛開始時仍然對周遭保持警戒心,但是在不知不覺中把注意力轉移到奇諾身上,紛紛豎起耳朵聆聽雙方的對話。
鬍鬚男剎那間語塞說不出話。
剎那間保持高度警戒分頭行進的部下們停了下來。
「原來如此——然後呢?」
「我不太願意臆測那個後果耶。」
「不過,會默許狙擊兵開槍是嗎?」
「來到這裏你就聽得見了吧?這樣一來我們雙方就不用喊到喉嚨痛得要命了。」
這時候爆炸聲響起。
鬍鬚男被那個點子惹得「噗哧」笑了出來,加上它又筆直前進到道路中央,根本就沒命中自己任何一名部下而暗自竊喜。
「等雙方都開到道路上時,我會把孩子放在離你們一段距離的路上,然後一溜煙地逃走。屆時我會盡全力逃跑,只要你們不追上來,那麼一切就到此爲止。接着你們就帶着嬰兒,開着卡車回國去吧。以上就是我的提議。」
他們把步槍舉到腰部的位置,分成左右兩路人馬,一面小心埋伏一面隔着—段距離慢慢前進。感覺得出來他們都做好如果遭到攻擊就立刻躲進旁邊廢墟里的準備。
「危險險險險險險險險險險險險險哪!」
「喔,挺幽默的嘛——」
原本抬頭看奇諾的鬍鬚男,以及三三兩兩站在道路左右兩側的部下們,全被那聲音吸引而朝那個方向望去。
奇諾看到那羣男子前進的模樣。
奇諾跟鬍鬚男首先互相問候,接着奇諾又說:
原本擺在嬰兒腹部的瓶子則從屋頂處掉落,一邊灑出一般的液體一邊破裂。
「王八蛋……」
「公主殿下……」
「我會先抱着這個孩子整理行李,等一切處理妥當之後就跨上艾魯梅斯回到那條道路,你們則駕駛那輛卡車在後面跟着。至於原本照顧這孩子的女子,目前是倒在裏面不省人事,也請你們把她一起帶走吧。」
「真、真的沒問題嗎?」
奇諾從夾克口袋拿出一個小瓶子。裏面裝着綠色的液體火藥,瓶口的軟木塞則插着一根小信管。她輕輕地把那個瓶子布巾裏的嬰兒肚子上。
「過來了嗎……」
當他重新穩住身體的時候,看到的是化成一團血漿粘在牆壁的四名夥伴,以及發出不像是人類的可怕慘叫聲,像火球般不斷瘋狂跳動的另外四名夥伴。
奇諾很直接地說出這麼一句話。
「那麼交涉成立囉!」
她往外看去,那兒躺着八具屍體,而且左右兩邊各躺四具,中間則留了約三公尺的寬度。
「…………」
奇諾的聲音從略高的位置傳來。
「這提議很贊,對我們來說沒有拒絕的理由呢。只不過,如果我們拒絕或是在半路對你出手,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呢?」
那物體從建築物中現身不過三秒鐘而已。
「這主意不錯,那麼接下來就是我的提議。」
「你好,你就是隊長吧?」
鬍鬚男在近距離看到那挺舊式大炮從自己旁邊擦身而過。
就在奇諾確認大炮「發車」的那一瞬間,就抱着嬰兒倒向原本就在那裏的柵欄後方。她把嬰兒摟在腹部的位置,然後背向南方。
「好了……就照你說的,用『槍』決勝負吧。」
「開車!」
但就在同時,鬍鬚男優秀的視力捕捉到有好幾個木箱綁在臺車後方某個固定具上。
「好,請說。」
「我也有同感。」
臺車的箱子幾乎在那羣男人的中間爆炸。
「老實說那些事情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往後會變成如何我也無所謂。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我跟我的摩托車艾魯梅斯是否能跟過去一樣繼續旅行。」
「什麼!」
毫不畏懼的奇諾整個人都站了出來,單腳還踩在屋頂邊緣,只要一失足就會摔出去。
「因此我才把欺騙我,還害我捲入這場風波的那些人幹掉。」
她手握着鋁製水壺,喝着裏面的水,然後「咕嚕咕嚕」地漱口。最後再把水吐在腳邊。
大炮連同臺車往筆直朝南的石板路,朝滿滿是水的美麗道路衝過去。附有兩個車輪的臺車,就像船隻般破浪前進。
「哈哈!」
「唔!」
在不遠處聽着兩人對話的艾魯梅斯自言自語地說道。
從建築物裏面傳來男子不安的聲音。
那羣男子就在道路前方。
透過望遠鏡目擊到整個過程的狙擊兵,被遲了一秒衝過來的爆炸氣浪震得差點從枝幹摔下來。
「真了不起,也很感謝你減輕我們的工作。雖然你傷了我三名可愛的部下,不過他們並沒有生命危險。那件事情就在如此美妙的場所付諸流水,當作沒發生過怎麼樣?」
「啊啊……」
在距離建築物約二十公尺的位置,站在右邊打頭陣的鬍鬚男將手舉高並握拳。
至於她手上是裹在布巾裏的嬰兒。
堅固的炮身並沒有因爲爆炸而損壞,它在斜前方的半空中飛舞,並把某間房舍的牆壁砸得粉碎之後才落下。
「是的,我從躺在那兒的人們口中得知所有來龍去脈了。聽說你們打算立這孩子爲王,復興王室是吧?」
那些屍體至今還流着血,把水都染成紫黑色,讓映在水面的藍天白雲都變成很奇妙的顏色。
狙擊兵在同時鎖定了奇諾,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她的喉嚨。但是又考慮到一旦擊中她之後,嬰兒很可能會摔下來,或者她整個人會往前倒,所以不敢妄動。
「這個嘛,得試試看才知道呢。」
時間慢慢流逝,那羣男人已經前進到一半以上的路程。
「喂喂……」
至於爆炸的衝擊波與臺車的碎片則襲向其餘四個人,而且將整個人震飛。他們猛地撞向屋舍的牆壁,頭部也跟着擊碎,應該是腦漿的物體散佈在那裏。
看到臺車上的大炮炮口朝着跟自己完全相反的方向,他立刻明白那挺大炮是利用朝建築物內部開火的後座力才得以衝出來的。
火焰團團包住站在前方,連同鬍鬚男在內的四個人。他們的皮膚及衣服都着火了,整個人像個人體火把似的。
「旅行者你抱在懷裏的,應該是我國非常重要的公主殿下吧?」
「旅行者!」
「我想也是呢。」
「可惡!」
「如果我倒下而在上面加諸力道,我跟艾魯梅斯就會連同這孩子一起『砰』!」
「是的,成立了。我們會默默目送你離開的。」
「…………」
他開槍了。
首先是敬愛的隊長,再填裝子彈。
過去在軍校的同期戰友,再填裝子彈。
有時候讓人感到討厭的二年級學弟,再填裝子彈。
然後是當成弟弟看待的年輕男子,再填裝子彈。
在不到四秒鐘的時間開了四槍,也中止四個人的慘叫聲。讓他們所有人能夠一路好走。
「暫時撤退!」
當他跳下枝幹對目瞪口呆的三個人大喊時,發現其中一人的臉部被粗的木片刺中,感覺像是變成一個很奇妙的物體。
「…………」
他丟下屍體不管,背起步槍並拍拍其中一名手部受傷的夥伴的背,再架着腳被擊中的夥伴的手臂,然後往前跑。
「站起來!快跑啊!」
三個人一面踩在卡車通過的痕跡,一面踏着地上的雜草。
不一會兒腳被打中的那個人倒了下來,繃帶還滲出鮮血。
「撐着點!沒事的!對方不會馬上追過來的!只要到達道路,跑到我們繫馬的地方就沒問題了!知道嗎?」
「好……」
他再次爬起,跟那些男人一起前進。
而眼前那個手被擊中的男子邊跑邊回頭,並鼓勵他說:
「加油!走不動的話我來揹你!」
腳被擊中的男子在他滿是脂汗的臉上露出笑容:
「嗯——爲什麼?」
那裏是遺蹟中央的建築物前面。
女子的聲音顯得很興高采烈,表情也笑得很開心,就像被男朋友問及祕密時會出現的喜悅言行。
「呀!」
雖然一瓶酒的容量不夠分成八杯,但衆人還是開心地舉起馬克杯。至於剩下的那一杯,則是獻給在天國的夥伴。
「我想知道,想知道!請務必說給我聽!」
當作替身而被丟出來的山賊遺體已經被挪開,當時穿在他們身上的衣服也已經洗乾淨,全掛起來晾在卡車的車篷上。
山賊從右邊跳出來往男子的腹部猛刺,然後兩個人就這麼一起倒下去。
女子邊揹着睡得香甜的嬰兒邊說:
「那麼我要說了。」
這是奇諾頭一次聽到那名女子的聲音,看到她露出笑容。
女子把視線從奇諾轉移到艾魯梅斯身上,奇諾則在一旁聆聽那女子輕聲細語對艾魯梅斯說的話。
「想不到我會遭到這種對待!」
「…………不客氣。」
除了醫生以外的六名男子,幾乎在同時吐出鮮血。血就像噴泉那樣地噴出來。那羣男子一面從嘴巴咕嘟咕嘟冒出鮮血,一面慢慢倒下還濺起水花。
「其實我,是這孩子的親生母親,這孩子是我生的。而她的父親出的的確確是在革命中遭到殺害的國王陛下。」
「天哪~」
「然後我就回到位於國家郊區的故鄉。我騙我母親說原本發誓要跟我結婚的戀人意外身了,啊~母親人人,請原諒我對你說謊!不過,這卻是最好的方法喲。我母親非常期待這個孫子的誕生,後來我也平安將她產下,這是半年前不久的事情。」
而士兵們所攜帶的物品之中,還能使用的——像是步槍及手榴彈、彈藥及攜帶糧食等等,全都統一堆在卡車的載貨臺上。
這時候出現了一股力道,只不過那並非足以在一瞬間扭斷脖子的腕力,而是狙擊兵的左手往山賊的鼻子揮了一拳。
杯子落在水裏,臉色蒼白的醫生慢慢失去力氣。他拼命往站在旁邊的女子走近兩三步,但馬上跪倒在地。
「喔?」
原本在身旁的男子頭部不斷噴血,被濺得渾身是血的狙擊兵把背後的步槍拉到前面瞄準山賊。
奇諾這次拿開茶杯,只回答這麼一句話。
在喊了「乾杯」之後,等不及的男子們立刻一口氣把酒灌了下去。看着他們的模樣,醫生也笑着把嘴巴湊近自己的杯子,啜了一口。
「你說的御醫,就是那個人?」
發問的不是奇諾,而是車身到處沾了血跡的艾魯梅斯。聽他發問的奇諾仍站着喝她的茶,腳下還有紅色的水流過。
「可以喲——」
「各位——你們表現得太好了,這是一場漂亮的戰鬥。」
而十個人及一輛摩托車,還有一輛卡車正停在倒映着如此人空的道路上。
「……呼!」
「喔嘎!……嘎!」「耶嘎啊!」「耶呵!」「咕!」「喔啊啊啊!」
「表現得太好了……」
女子頭也不回地馬上回答。
那一擊雖然讓狙擊兵當場斃命,但是三名假冒成山賊的隨從們還是一面大喊大叫,一面對屍體亂打一通,打到連頭部都已經不成人形了還在繼續打。
「沒錯!不過事情很快就暴露了,王宮真的是可怕的蛇窩呢。那些希望拱自己孩子當王位繼承人的後宮嬪妃,派出禁衛軍對我做出各種威脅。說什麼『一旦生下那孩子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趁現在還來得及』等等……」
「唔呀!」
「這真讓人大喫一驚呢。」
奇諾「滋滋滋」地細細啜飲她的茶,然後大大嘆了口氣。
狙擊兵邊吸氣邊抬頭看,這時某個物體一路橫飛進他的眼簾——
醫生開口說道。
不曉得艾魯梅斯是不是刻意配合她,他語氣開心地問道。
「混帳東西!我什麼時候變成天使的——」
七名男子全裸露着上半身,只穿一條內褲而已。有人把毛巾圍在腰際,也有人掛在肩膀上。
「很喫驚吧!我也非常訝異呢,因爲我木來只是王宮的洗衣婦喲,而且還是所有侍女之中地位最最最卑微的。事情發生在兩年前。」
接着醫生舉起馬克杯,其他男子也舉杯,奇諾也跟着仿效。
大約二十歲的年輕女子慢慢回頭看奇諾。
就在艾魯梅斯發出小聲的訝異同時。
「唔!」
「結果,你就有了那個孩子。」
「哼!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天,我竟然會把你的聲音聽成是天使的聲音呢!」
他邊喊邊舉起斧頭,然後用力往下揮。
清洗乾淨之後的三人,開始詢問嬰兒的狀況。
然後像是頭先落下似的躺在地上。從醫生那躺在水面、只露出一半的嘴裏,不斷冒出些許鮮血,最後就動也不動了。
從路旁跳出來的,是把短劍舉在低腰位置的男子。
「順利成功了!」
把胃裏的東西吐了好幾次之後,渾身是血的三個人才回到滿是屍體的碉堡遺蹟。
倒下的那些人抽動一會兒之後就立刻動也不動了。他們嘴巴冒出來的血色跟那羣山賊的不一樣,把水面染得一片鮮紅。
女子把視線移到奇諾身上,然後彬彬有禮地把雙手合在胸前,一開口就說:
「——不要喝啊!」
至於那十二名士兵及另一名夥伴的屍體,則是照奇諾的指示運到森林裏,然後用枝葉把他們覆蓋起來。
「爲什、麼……」
在奇諾左邊約兩公尺的地方,也就是剛剛醫生倒下的前方,還站着一個人,而且背上還揹着—個人。
「哇啊啊啊!」
「想知道嗎?摩托車你說什麼都想知道嗎?」
三個人把沾滿血跡的衣服脫掉,一樣只穿一條內褲,然後在冰冷的水面滾來滾去。那些沾在臉上的山賊與前禁衛軍的血,就這麼溶在水裏。
在大家都喝了之後有人大叫,但是爲時已晚。
他最後看到的東西,是一把滿是血跡的利斧。
「然後呢?然後呢?」
艾魯梅斯問道。
「那我就告訴你吧!不過在那之前,有件事我想先跟奇諾聲明一下,可以嗎?」
當醫生以真面目和下半身只穿一條四角褲的打扮出現時,夥伴們開心地向他跑過去,並且跟他報告所有人都平安無事,還把逃走的人全都殲滅了。
「雖然過程很辛苦,也很讓人害怕。不僅讓我們失去了一名無可取代的夥伴,還讓我們跟過去在同一個地點開心工作十二名夥伴正式分別。儘管如此,爲了讓這孩子得到幸福,我們還是願意挺身而戰!隨身攜帶的這瓶酒,原本是爲了等到那天找到安身之處再享用的,因爲它代表了最後的故鄉味道,然而我認爲現在正是品嚐它的時候!大家應該沒有異議吧?就算有也已經來不及了。」
這時候回頭說話的男子,就這麼當着狙擊兵,以及跟他並肩前進的夥伴面前被人刺了一刀。
「那麼——」
「託你的福才能擊退那些禁衛軍,真的很感謝你。我以母親的身份,替這孩子再次向你道謝。」
「真的非常謝謝你,奇諾。」
「爲祖國的安定、這孩子的未來、我們生存的意義,以及死去的夥伴們——乾杯!」
就在他扣下扳機的時候,身體竟然仰向天空,射出的子彈把枝幹打了個洞。
同時又有另一名山賊從樹叢裏跳出來。
艾魯梅斯喃喃說道。
男子們發出笑聲,還發出「沒有異議!」「我們早就等不及了!」等聲音。
「就是那個人喲。」
狙擊兵趁山賊力氣鬆懈之際給他一記過肩摔。
模樣真的不太好看的醫生,淚流滿面地稱讚那三個人。
「但是我說什麼都想把她生下來,所以我跟在王宮認識的親切御醫商量,請他寫下『我流產了』的假冒診斷書,然後就離開了王宮。」
揹着嬰兒的女子,分別在桌上的八個馬克杯裏倒進新開酒瓶裏的紅色液體。
對方穿着滿是血跡的衣服,明明就是昨晚已經被他們殺死的山賊。他穿着骯髒的衣服,頭上還圈着僞裝用的枝葉,臉則因爲佈滿血跡而顯得黑漆抹烏的。
「她沒事喲,事前有塞上耳塞,所以耳膜沒有異狀。其他人也都平安無事,而且正在跟奇諾收拾屍體呢。啊啊……一切都照奇諾的作戰計劃進行,不過最拼的還是你們,多虧有你們自告奮勇,也幹得非常漂亮,你們把我辦不到的事情處理得很好,這算是你們戰鬥的勝利!我已經準備好酒了,讓我們一起舉杯慶祝吧。爲公主殿下的未來乾杯!」
從後面扣住他脖子的第三名山賊大喊着:
「喝呀!」
「去死吧!」
「…………」
奇諾的嘴還湊在茶杯上,她只是稍微眨一下眼代替回答。
「當時我偶然遇到國王陛下——然後令人無法相信的是,國王陛下竟然愛上我!他說我很可愛,因此深深愛上了我!我真的好開心!當然國王陛下擁有許多嬪妃,也有許多孩子。可是,他卻對一無是處的我一見鍾情!」
衆人圍着用主腳架撐起來的艾魯梅斯,而它後方的載貨架上則放了一塊木板充當成桌子。
這有趣的招術不僅奏效,這名從他背後摔在地面的山賊還發出聖叫。
在圍起來的人牆裏,只有奇諾是拿着裝有自己泡的茶的馬克杯。
下午三、四點,藍天的顏色變得越來越深。
「天哪~」
「嘎啊……」
女子轉頭望着在背後沉睡的嬰兒。她開心地眯着眼,還用左手手指撫摸她的臉頰。
「然後呢?」
艾魯梅斯問道。奇諾拿着喝完茶水的空茶杯聽女子把話繼續說下去。
「後來就開始了名爲『革命』的殺戮。溫柔的國王陛下、那些可恨的後宮嬪妃、那些王子公主,全都被殺了。他們的首級還用車子載到我故鄉的村落呢,真的很殘酷吧。後來過了一段時間——那位御醫來到我居住的村手,還跟過去曾跟我共事的王室隨從一起來。」
「是那羣人嗎?」
「就是那羣人喲。」
女子看着艾魯梅斯答道,那些半裸的男子還躺在她身後。可能已經停止出血的關係,水又恢復原來的清流了。天空就倒映在屍體之間的水面上。
「醫生跟我說:『你女兒被人追殺,你也有性命危險。』之前那些想殺我的前禁衛軍餘黨,已經打探到我生了國王的孩子一事。所以這次——」
「要來搶走『公主殿下』。」
「沒錯!真的很過分吧。說什麼這孩子繼承了工室唯一的血統,所以要把她從我這兒搶去,讓她繼承王位!」
「所以你就逃了出來。」
「沒錯,我真的很不想那麼做。我不僅沒跟我媽媽說實話,甚至還被迫拋棄故鄉村落,離開我的國家。旅行者不就等於流浪者嗎?我說什麼都不要過那種生活!啊,奇諾對不起。那只是『我』個人的喜惡喲,對不起。」
被女子注視的奇諾輕輕揮着手,就好像在說「我沒放在心上」
「逼不得已,我只好跟那羣人一起逃跑。我們輾轉逃到各個國家,總以爲應該是沒事了,可是沒多久又得到追兵逼近的情報,只好又慌慌張張地逃離那個國家,這樣的情況——直週而復始地重複。我真的是受夠了!」
「不過也已經結束了啦。」
「沒錯!已經結束了喲!那種生活已經結束了!我不會再被那些士兵追殺,也不用過着逃亡的生活了!」
「那麼,你打算接下來怎麼做呢?」
「謝謝你的關心,摩托車。你好溫柔哦。」
「沒有啦——你打算怎麼做?」
女子對着艾魯梅斯豎起右手食指並眨着右眼說:
艾魯梅斯隔了好久纔跟奇諾說話。
「我說『要回去祖國』。」
「可是回去那種地方的話——」
一個年過五十歲的男人像個孩子般哭泣。
男子哭了出來。
他全身滴着水,上半身全裸,身上的肌肉正繃緊着——
還繼續旅行嗎?還在爲某人戰鬥嗎?
然後又問:
露出惡鬼般表情的男子站着。
「你講那種話妥當嗎?搞不好奇諾會把大姐姐你殺死,並把所有東西帶走喲?」
奇諾略微生氣地回答他:
「千萬不要害怕戰鬥。」
女子面帶笑容並斬釘截鐵地說道。
嘴巴滴着血的男子繼續哭泣。
「咦?」
聽到她這句話,艾魯梅斯發出疑問的聲音,奇諾則不發一語,感到不解地歪着頭。
他到最後都沒有告訴我。說那並不重要,知道了也沒有用。
醫生低着頭用微弱的語氣說道。
「那當然,否則我怎麼會毒死所有人呢!或許我的腦筋不是很好,但也不算太笨哦!」
「這不是嬰兒牀耶。」
奇諾開口說:
或者——
「哎呀?奇諾纔不會做那種事呢!」
奇諾在第一時間並沒有理會艾魯梅斯的牢騷。然後看着繼續睡得很甜的嬰兒:
「這個嘛,我是無所謂啦。」
「我們兩個現在能像這樣平安無事地活着,全都是託奇諾的福喲。」
「可是醫生說她『壽命只剩三年』……」
「她都沒有哭耶,可能覺得躺在艾魯梅斯身上很舒服吧。」
「原來如此啊~難怪俗話說『美術勝過關節』呢,對吧奇諾!」
瞪大眼睛的女子頭部,朝着人類不可能轉的方向死去。
奇諾慢慢走近艾魯梅斯,把空杯放在桌上。
「因爲會做那種事情的人,是不可能豁出性命『爲嬰兒』戰鬥的!不可能有那種道理的,因爲我是女人,所以我懂。奇諾她雖然敢用非常殘酷的方法戰鬥,但她其實是個好人喲!」
醫生蹲在水裏,並且抱膝嚎啕大哭。
「什麼?什麼練習?」
「啊,我也真是的,還沒有跟你講謝禮的事呢!奇諾你爲我打了一場這麼漂亮的仗,我說什麼都想送—份謝禮給你!這輛卡車我會把它開走,不過奇諾你想要的東西是什麼呢?不過那也要看我身上有多少資金纔行,雖然無法把它全部交給你,但我會盡量滿足你的,我實在無法壓抑想答謝你的心情呢!對了對了,那羣隨從有帶一些寶石哦!聽說他們離開國家的時候把自己家裏的金銀財寶都帶出來了呢!因爲那是要用在我們母女倆身上的,所以我把它挪來使用應該沒關係吧!」
「我就知道!奇諾你的確很溫柔呢!」
爺爺在臨死前是這麼跟我說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
「對我來說,我打算先在某個國家安定下來,等那羣隨從也不在我身邊了——再好好撫養這孩子,然後再回到祖國正式宣佈她有王室的血統,這算是相當長遠的計劃呢。」
「什麼?」「…………」
女子只說出這個字眼,接着就是一連串的骨頭折斷聲。
「我已經做好練習了!」
就在那個時候,她看着在屍體背後沉睡的女嬰。
奇諾把嬰兒放在艾魯梅斯的載貨架上。
「…………」
爺爺他臨死前曾跟我說:
同時——
「當然囉,當找聽到醫生說那些事情的時候,我立刻就有這種想法了。一旦這孩子變成女工陛下,那我就能以她母親的身份過着優雅又幸福的生活。可是我纔不要把孩子交給禁衛軍,讓他們爲所欲爲呢。那些人想要的是這個孩子,至於我對他們來說什麼都不是。所以我打算在醫生他們的保護下逃亡,直到禁小軍死心爲止,然後再回去祖國。想不到多虧奇諾的幫忙,讓我能夠提早實現那個願望,我真的開心得不得了呢!」
他粗壯的雙手抓住女子嬌小的頭部。
白雲在淡桔色的天空裏飄着。奇諾抬頭看着天空,再低頭看看腳下,那裏有相同的景色。
「哇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魯梅斯稍微壓低語調,詢問那名開心的女子說:
「奇諾……我有一事相求……」
「嗯!嗯!」
「當然是回我的祖國!」
就在艾魯梅斯這麼說的時候——
「你沒聽到我剛纔說的話嗎?」
在奇諾的視線所及之處,有一名男子就站在女子的正後方。
「那就是你真正的目的嗎?」
可是有關我們出生的國家,還有我母親的事情——
「你會開卡車吧?」
我只知道她是「騎着摩托車,而且非常溫柔非常厲害的旅行者」,至於其他細節就不知道了。因爲爺爺對「奇諾」的描述就只有如此而已。
「那當然不是真的囉!是醫生爲了鼓動那些隨從跟着行動而說的謊喲。他好像是說服他們說:『最長只要三年就能結束逃亡的生活,屆時大家就能回到故鄉去。』因爲醫牛跟那些隨從都有家人在——不過我沒想到這種說明會讓他們這麼簡單就上當呢。過於焦急而沒有聽奇諾說的話的,是醫生他自己,不過只要事情能結束就皆大歡喜了,對吧!」
奇諾結結巴巴地說道。
「就是駕駛卡車的方法!我還被誇獎過技術很好呢!」
當男人停止慟哭的時候,暮色也開始佈滿天空。
不知道那位旅行者如今在什麼地方做些什麼?
唯一不同的是,水面映照着許多屍體。
奇諾立刻否定女子的話。
「大姐姐你剛剛說什麼?」
「我知道了——那麼,很抱歉一直重複同樣的問題,你打算接下來怎麼做呢?」
「……拜、託了……」
「你錯了。」
「人生就像一場戰爭。」
「沒錯!我女兒就會變成女王喲!」
艾魯梅斯笑嘻嘻地說道,不過奇諾還是沉默不語,
奇諾她擊退攻擊我們的人們,保護我們,爲了我們而戰鬥。
「人家都那麼說了,你要怎麼辦呢,奇諾?」
※ ※ ※
「對喔~你不一定要在這裏生活呢。」
「不過,只要他們全不在了,那我就沒必要苦等下去!所以我纔要了他們的命,我是用醫生帶出來的藥哦。雖然我說了好凡次,不過事情能夠這麼順利,全都是託奇諾你的福呢!真的很謝謝你!」
「爲什麼?」
女子打斷艾魯梅斯的話說:
「什麼『爲什麼』……現在祖國不是正在吵要不要再立國王這件事嗎?」
這個「奇諾」是一位旅行者的名字。是爺爺抱着襁褓中的我四處流浪的時候,保護我們倆並勇敢戰鬥的旅行者的名字。
「請你殺了我……請你殺了我……」
不過,當我問他爲什麼我會取名叫做「奇諾」,他倒是跟我說了呢。
「這話怎麼說?」
然後拿起還裝有酒的那個馬克杯,她伸直手臂把裏面的液體往下倒。紅色液體立刻溶於水中,然後消失:
「這個嘛……我……今天……已經不想再殺任何人了……」
女子再次向奇諾道謝,但又立刻說:
男子——醫生只說完那句話就再度躺在水裏。奇諾迅速衝上前,接住快要倒下的女子屍體。
奇諾拆開背嬰兒的布巾,把嬰兒抱起來。纖細的女子屍體倒在水裏,頭髮不僅蓋住她的臉,也遮住她瞪大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