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愚者死了也沒差之國」─Foolproof─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1.4萬 字

在紅葉森林中,一輛摩托車停着不動。
在染成紅紅黃黃的高大樹林當中,有一條筆直向西延伸的泥土路。在這條可通行卡車的寬敞道路旁邊,一輛摩托車以主腳架佇立着。
摩托車的後輪旁邊設有箱子,上面載着包包跟捲成一捆的睡袋,還滿載了旅行用品。
太陽的位置在西南方,將紅葉照得鮮豔明亮。在沒有風吹,以秋天標準而言還滿暖和的氣溫當中,只聽得見鳥無預警地發出尖銳的鳴叫聲。
突然,摩托車大叫出聲:
「差不多該起牀嘍~!起牀嘍~!起牀啦~!起牀啦~!」
鳥的鳴叫聲也停了。
「啊~嗯,我知道啦。謝謝你,漢密斯。」
一道微弱的聲音在森林中回答。
過了一段寂靜的時間,等到鳥終於再度鳴叫的時候,有個人從大樹的樹蔭底下走出來。
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年輕人,身上穿着黑色夾克,腰上束着粗皮帶,右腿的位置掛着掌中說服者(注:說服者是槍械。這裏是指手槍)的槍套,槍套中收着一把左輪手槍。
「你睡得好嗎?奇諾。不過鳥還滿吵的就是了。」
名叫漢密斯的摩托車發問。
「雖然睡的時間少,不過我睡得非常好,謝謝你幫我警戒道路的狀況。」
名叫奇諾的人回答。
奇諾將捲成一捆的吊牀跟棕色大衣夾在左腋下,在漢密斯旁邊站定位,再把它們收進後輪旁邊的箱子裏。
「小事情沒什麼啦,奇諾。順帶一提,有三隻鳥、四隻蜥蜴、四十三隻蟲經過這條道路;至於它們是什麼樣的品種呢,需要各類動物的詳細資料嗎?」
「不用,沒關係,那不重要。」
「我知道。重要的是敵人還是友軍對吧?」
「『敵人還是友軍』?」
身穿西裝的中年男子露出滿意的笑容,說:
「對,就是好喫,還是不好喫。」
「是喔,好像很有趣。」
「這個嘛,應該是會變成那樣吧。」
「都不需要喔。『喂!開電視!』」
「太棒了趕快!就去好好體驗那是什麼樣的國家吧!」
奇諾剛說完話──
「在那個國家,已經有二十年以上是由一位自稱『總統』的男子統治。他率領軍隊發動政變,推翻了當時的政權;在那之後他一步步修改法律擴張自己的權力,毫不留情地處死反抗他的人;最後他修改憲法,創設了到死爲止都不會遭到罷免的『總統』職位,並一直在那個位子上任意妄爲。雖然說形式上,總統是『透過國民投票選舉出來的』,不過呢──」
展示在奇諾眼前的,是一臺筆記本大小與造型的機械裝置。其中一整面是螢幕,側邊則有好幾個開關。
「就先不問爲什麼你會覺得有趣了。根據我聽到的說法──」
在跨上漢密斯之後,她向前一推讓腳架鬆開,朝啓動杆一踩發動引擎,說:
「只是,在國內還是不能隨便講『獨裁』的事情吧。畢竟不知道會有誰在哪個地方聽我們說話,而且也會有監視攝影機或監聽麥克風纔對。」
奇諾戴上了附有帽檐及耳罩的帽子,把防風眼鏡裝備好,並把手套戴好。
「好奇怪?奇諾的事情,沒有播耶。」
「這真是抱歉,這臺機械裝置呢──」
一個勁持續奔馳的奇諾與漢密斯,在太陽下沉到比奇諾的帽檐還低時,看到了高聳的城牆。
「只不過,現在那個國家的國民並不認爲他是『獨裁者』。他有『救國英雄』、『偉大領袖』、還有『國父』之類的名號。大家也好像沒有被矇騙的跡象,都是真心讚揚他的。」
「的確……算了,總之那個人講了很多,就在我說:『你是不是想要阻止我去獨裁者之國啊』的時候──」
「就是獨裁者的國家吧。」
這是一臺通訊機器,只要在國內不管在哪裏,就算在建築物的地下室,也可以透過電波進行各式各樣的資訊交流。
「這樣啊,那就算啦。好啦,反正很閒我們就來看電視吧!」
「『那個』嗎,我知道了。」
夜晚,在窗邊以主腳架立定的漢密斯,對剛在房內衝過澡、穿上預先準備好的睡衣走出來的奇諾這麼說。
「原來如此。」
「那個人就說:『不是!絕對是去比較好!』,對吧?」
『親愛的各位國民,晚安,現在是晚間新聞的時間。』
漢密斯就回應了。
「大概連沖澡也可以這麼做喔,明天試試看吧。在房間四處,可都設好了麥克風喔,那個。」
奇諾將那臺機器好好收進了腰間皮帶上的小包包裏。
漢密斯從下方發問,奇諾則往下瞥了一眼,說:
「……啊,沒有錯。」
「順便說一下,好像就只有國營電視臺這一個頻道而已。」
「就是這樣。那個人也說了完全一模一樣的話,還說只要我對有關國家政治體制的事情,不管看到或聽到什麼都保持沉默的話,那裏就是最棒的『觀光國家』了。」
「剛纔免費享用的那頓晚餐──雖然是把肉跟豆子放在一起燉煮的濃湯、黑麥麪包、還有水果拼盤,不過真的很好喫。這裏到目前爲止,是個非常好的國家。」
接着,她在等待沉重的門打開之後,與漢密斯一起入境。
入境審查官以熟練的動作進行說明。
「說法?」
「來說?」
「我知道了。是不是隻要按下開關就好了啊?還是說哪裏有遙控器呢?」
「所以我現在正前往那個國家。」
「那個啊……怎麼說呢,都不知道去哪裏了耶?我還沒有發現到啊。」
「是聽了,然後我在中途睡着了。」
奇諾抬起頭,紅葉森林的流動映照在防風眼鏡的鏡片上,接着說:
奇諾一面說話一面坐到牀上,朝擱在牀邊桌子上的攜帶式終端機望了一眼。雖然螢幕畫面已經消失了,不過在邊角位置上的紅燈不斷閃爍,表示只要將它放在那邊就會進行充電。
「原來光靠聲音就可以操作啊……好厲害的技術。」
「旅行者歡迎光臨!請問你的入境目的是觀光嗎?是觀光吧?是觀光沒錯吧?」
「哎呀好可怕,這樣的話就只有地鼠可以反抗他了。」
遇到麻煩的時候,只要長時間按着位於側邊的「緊急通報鈕」,警察就會在接收位置資訊後趕過來,所以希望到時候不用客氣就請對方幫忙。如果遇上遺失、竊盜等狀況的話,請立刻向附近的人求助,或者是按下城鎮中到處都有的「公衆通報鈕」,向警察報案。
像是家畜農場的生產率提升了,職業訓練學校舉行畢業典禮了,以及爲了因應冬天,今後家用暖氣的燃料費用將會微幅調升之類的事。
雖然奇諾與漢密斯看了好一陣子晚間新聞,不過新聞標題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事。
電視螢幕就在漢密斯這麼說完的一瞬間亮了起來。一名坐在攝影棚的西裝男子,顯現在略顯驚訝的奇諾眼睛當中。
「沒錯。很好,我就努力騎吧。」
旅館的房間很寬敞,也很乾淨。因爲位於高樓大廈的高樓層,窗戶也很大,視野非常良好。
「詳細的使用方法會在螢幕上顯示,我們也受理語音詢問──那麼,敬請期待您在停留期間所體驗到的美好時光。」
「是有吧。想跟外面來的人抱怨自己國家的人,似乎是比我想像的還要多。」
「原來如此。」
「瞭解。」
「…………其實你已經醒來了吧?漢密斯。」
「有時候你會在某個入境的國家聽到有人說:『旅行者請聽我說!這個國家是個殘忍的獨裁國家!』吧?」
因爲有了這機器,不管在什麼樣的商店都可以用它來付款,所以已經沒有人使用現金。而且,國家會補助旅行者在停留期間的花費,因此可以購買東西到某個程度的金額上限。
「的確。不管是沖澡還是泡澡,都只要按一次開關就好;溫度也可以簡單用數字去設定,感覺非常舒適。」
「也就是說,全體國民都正在看這個頻道嗎?」
「真的是這樣。話說回來那個呢?」
「呃……因爲,我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麻煩你爲我做說明。」
「是的。雖然也還有休息與補給必要物資的目標,不過主要目的是觀光。如果能讓我停留三天我會很高興。」
「奇怪?在上一個國家出境的時候,我們是一起聽入境審查官說話的沒錯吧?」
「算啦算啦,睡完午覺以後就好好騎到底吧?我們沒有空在這邊烤肉了喔。」
「你很沒禮貌耶。那麼我們創造一個密語吧!通關密語!暗號!在想讓對方感覺到跟獨裁有關的事情時,就在對話中加上『那個』這個詞!,然後就看氣氛去察覺!」
奇諾則是在最後,以非常困惑的表情如此說。
奇諾剛移動她的視線──
先是漢密斯第一時間開口說話。
眼下可以看到行駛在城市當中的車輛大燈不間斷的流動,國家中央有許多大廈,明亮的街道向遠方開展。
「……啊啊,原來如此啊。」
「真的是『隔牆有耳、隔門有眼』啊!」
「到日落的時候,應該可以抵達下一個國家纔對。」
「可是,我在那個時候就覺得,可以在國內把那些事情講得那麼大聲的國家,其實完全不是獨裁國家吧。」
「您這麼快就理解幫了我非常大的忙!那麼,請二位就帶着它吧!」
他們彷佛在追逐綠色地平線上的太陽,一路持續不間斷向西行進。
「是個技術發展程度相當高的國家呢,很久沒有到這種地方了。」
漢密斯以開玩笑的語氣說。
「如果投票給其他人的話,或者是誰都不投的話,就會有生命危險對吧?真的很像圖畫裏頭會出現的那種典型獨裁者呢。」
「詳細的事情跟感想,就等後天出境以後再說嘍。」
「我真的睡着了,可是我猜得到喔。像那樣的獨裁國家,不論如何就是希望讓外在形象好一點。所以呢,對於馬上就會出境走人的旅行者,就算會監視也還是會盛情款待,免費讓你住宿,免費讓你喫很多好喫的東西,也就是說讓你快樂得不得了!」
再來入境審查官也很高興的這麼說。
「哦~!這個攜帶式終端機,是用來代替身分證的吧!」
奇諾如此回應。
「明明那個人說明得相當詳細啊……算了,簡單來說──」
在剛抵達的城門邊,面對在語氣上就是除此以外的入境目的都不會同意的入境審查官──
正好節目剛開始,擔任主播的男子一直表情嚴肅,語氣平淡地持續播報陳述。
如果沒有這機器,就沒辦法在這個國家生活──也就是說,全體國民每一個人都一定會有一臺,所以它也具備在公共場合作爲身分證明的功能。
奇諾與漢密斯順暢地奔馳在堅硬結實好行駛的道路上,落葉也隨之飛揚到半空中。
換句話說,這機器就算是奇諾的身分證了,所以直到出境以前都要機不離身,一定要一直隨身帶着它。
「剛纔呢,有一隻大鳥突然急速降落在我眼前喔。我在想如果是奇諾的話,應該會覺得好喫吧?」
「那真是、太好了……吧?不管好不好喫,我都沒有喫到啊?」
「這下子不去不行啦!」
「下一個國家,是什麼樣的國家呢?」
「是啊。在那之後他在原本就已經高度開發的科學技術領域投注資金,也取得顯着的發展。其成果就是完美打造了一套嚴格管理國民的系統。只要稍微對國政唱一下反調馬上就會被這系統發現到,聽說好一點的話是送去監獄,不然就是要送到九泉之下去了。」
奇諾再一次朝攜帶式終端機望了一眼,將視線移回電視上。
「那就可以准許入境沒有問題,請先看這個。」
「當然。先不管那些真心這麼想的人了,就算有不這麼想的人,只要敢說他壞話就會從社會上消失;剩下來的就只有讚揚他的人,跟不敢說他壞話的人了。」
「因爲我還沒有做些什麼啊。」
「這之後就會做?」
「這之後也不會做。」
完全沒有播報任何案件或事故,和平的新聞就這麼來到了結束的時間。
主播在最後說:
『明天是假日,早上八點,將由總統閣下發表重大訊息。全體國民應收看節目的通知也已經發出來了。』
就在他這麼說的瞬間,枕頭旁邊的攜帶式終端機發出了「嗶~嗶~」的高亢聲響,更進一步地震動起來,讓牀邊桌子也受到影響發出吵鬧的聲音。
「啊!哦,是這個啊……」
奇諾將視線轉過去並察覺到聲響的來源,她一面伸手一面說道:
「還以爲漢密斯又在模仿什麼聲音了。」
「下次用這招叫你起牀好不好?」
「呃,不用了。」
奇諾把攜帶式終端機一拿起來,它的螢幕就亮了。奇諾看着那終端機好一會兒,用手指觸碰螢幕,讓畫面捲動到下方。
「奇諾,上面有寫什麼嗎?」
「跟剛纔新聞裏頭播報的事情完全一樣。應該是要那些在這個時間看不到電視的人用這臺機器看的樣子。」
「原來如此,一定是要發表非常重大的訊息吧。奇諾你入境的時機真好。」
「那麼,我就在期待明天到來的同時也去睡個覺吧。」
「明明你白天才剛睡過耶?」
「晚上也要睡。漢密斯,之後可以拜託你嗎?」
「瞭解。如果又有看起來很好喫的鳥急速降落下來的話,這回我一定會把你叫起來的。」
「嗯?」
在演說結束之後的電視上,就這麼以文字顯示着總統剛纔所說的文句,還特別慎重地用粗體字將「愚者」的定義標明在上面。奇諾以語音指示關掉了電視。
奇諾在鋪上全新牀單的牀上一躺下,就鑽進薄被子裏面,說:
「算啦算啦,要開始嘍~奇諾,坐吧坐吧。」
總統隨即收回了打招呼用的笑容,以正經嚴肅的表情述說:
「要遲到了啦奇諾!真是的,我差點就想要去叫你了!」
國內的道路保養得相當美觀,車輛行駛順暢毫不阻塞。有車子的駕駛員瞥了奇諾他們一眼,又像是不想跟自己扯上關係般將目光移開。
奇諾先將攜帶式終端機擺在牀鋪的被子上,再把枕頭放在那機器上面。等到她走回漢密斯的旁邊,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將臉靠到引擎邊,用盡可能小聲但可以對話的音量這麼說。
漢密斯一面在高樓大廈之間快意行駛,一面說:
不是國民,說穿了甚至不是人類的漢密斯如此回答。
「怎麼說?」
隔天早上。
在奇諾坐到電視前方椅子上的同時,八點也到來了。
原本一直在隨聲附和的漢密斯對奇諾問道。
「爲了不塞車,他們用來自於攜帶式終端機的位置資訊當依據,控制到像是『如果這條路線的車子增加的話,就讓綠燈亮長一點吧』之類的地步。還有,雖然這是我猜的,不過從剛纔開始你就沒怎麼被紅燈抓到對吧。」
總統先中斷了他的談話,並以認真的神情直盯着奇諾這邊。
「不過呢,雖然這種想法是最自然的猜測,可是真正的理由,是除了他本人以外誰也不會知道的。」
『爲了避免產生誤解我要事先說明,這些人並不是「天生智力發展遲緩的人們」,而是明明在肉體上沒有任何一點問題,卻自行放棄了「學習」這件事的人,也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愚者」。雖然我到目前爲止一直期待他們未來的可能性而放任不管,可是他們沒有改善的徵兆。我開始認爲,這個國家已經不再需要愚鈍的人。正如散落在房間角落的垃圾需要收拾乾淨一樣,這個國家也有掃除的必要。』
『從現在起十小時後,也就是今日十八時開始到二十時結束的兩小時期間,請如往常一樣透過攜帶式終端機直接投票。投票問題是:「愚者是不是可以直接處死?」,沒有「可以」或「不行」以外的答案。對於沒有像是因病失去意識之類的特殊理由、卻不參加投票的人,我已經事先準備好罰則,納稅金額會增加到十倍。親愛的各位國民,以上就是來自於我的訊息。』
頭上完全沒有一絲頭髮,連鬍子也沒有。從臉上皺紋等特徵來看,可以猜得到年齡在五十五歲前後。
「你要怎麼叫?」
『治安常保安定──』
「對吧?明明自己就可以乾脆地下命令,卻故意要進行投票,會不會代表他想要有一個『自己的想法是受到民衆支持的』的正當理由啊?某種意義上,這算是『逃避責任』吧?」
「如果奇諾你是國民的話,這問題,你會按『NO』嗎?」
「我知道~」
「白色的牀單最棒了……」
奇諾坦率地放棄猜測。
「就這麼辦吧。」
「說得也是……」
「早上電視都沒有播什麼啊。」
「你知道?」
「那麼,我們去觀光吧!難得來的國家都沒有到處看看真是太可惜了!再說天氣也很好!」
『各位也都知道,我自從接受國民委託領導國家以來,讓這個偉大的國家達到了卓越發展的目標。』
「…………」
「總統很乾脆地說他要退休之類的?」
「這個好。」
他的綠色服裝上面縫製了大量黃穗,左胸前方則掛着數量足以讓肩膀痠痛的勳章。
「…………」
「好啦好啦。那麼,會是發表什麼樣的重大訊息呢?」
她喫了一頓免費大餐,在八點以前回來了。
奇諾將它展示給漢密斯看,說:
奇諾則沉默地看着。
奇諾將臉貼近漢密斯的引擎,近到如果是一行駛就這麼做一定會燒燙傷的程度之後,以同樣細微的音量回應:
奇諾拋下了僅僅冷冰冰的顯示着時間的電視,以及看起來很閒的漢密斯,前往餐廳去喫早餐。
然後。
「如果要猜的話是猜得到喔。」
奇諾將臉後退回去,起身回到牀邊,看着枕頭底下的攜帶式終端機,上面的倒數計時繼續進行。奇諾一觸碰螢幕。
「晚安,漢密斯。」
「那個啊~說不定是那個呢……」
「咦?什麼意思?那個?不是要那個嗎?不自己隨便決定了嗎?」
『本來,這個案件應該是身爲總統的我要自己負責任決定並實行的。不過,考量到事關重大,我認爲只有這一次要委託給身爲當事人的各位國民做決定。』
「那麼,就是他要對那個那個嘍?」
「嗯嗯,便利便利。」
在奇諾閉上眼睛,漢密斯隨即輕聲指示要房間暗下來的同時,燈光慢慢黯淡,窗戶的玻璃顏色也變黑了。
奇諾在黎明時醒來。
在奇諾沉默不語──
「是滿驚人的耶。」
「安靜點,漢密斯。」
「是那個啊~」
總統在露出了親和的笑容之後,以好聽且相當明亮的聲調開始他的談話:
雖然口袋裏的攜帶式終端機在震動,不過奇諾沒去管它,就是盯着電視看。
『你是外國人,沒有投票的權利。』
「我不會按,因爲這代表明確違反總統先生的意志啊。」
「啊,你醒啦。」
漢密斯也壓低了聲音說道:
「唔唔?」
「哎呀抱歉。」
奇諾一面看着晨靄如煙盤旋的城市,一面用掛在自己右腿上、名叫「卡農」的左輪手槍進行拔槍射擊練習。練習結束之後她做了些簡單的準備工作,然後又花了很久的時間好好衝了一次澡。
「原來如此。晚安,奇諾。」
「這好厲害。」
奇諾將頭歪向一邊表達不解,漢密斯則保持原狀不動。
「原來如此……」
「雖然政策也很驚人,不過更讓人驚訝的是,沒想到會是『對政策的直接投票』啊。這當中究竟是基於什麼樣的考量呢?」
而在下一個畫面中露臉的人,是一名身着華麗軍服的男子。
「還滿驚人的啊……」
『今天我有重大訊息要發表。』
「什麼意思?」
從不知道設置在哪個地方的擴音機,播放着這個國家英勇豪邁的國歌;螢幕上也出現了這個國家的國旗,上面印的圖案是看起來很強的動物。
奇諾與漢密斯還有全體國民都在觀看的那名男子,再度開口了:
「原來是對我的動作有反應啊……這功能真厲害,不過如果能順便幫我把漢密斯敲醒,那就更棒了。」
奇諾看着攜帶式終端機,那裏也顯示着相同的文句。在文句的旁邊,也啓動了投票開始時間的倒數計時。
「真的。」
「我說奇諾,你注意到了嗎?交通號誌是依照交通流量來控制的喔。」
『阻礙國家安定的愚蠢叛亂分子也被全數剷除──』
『親愛的各位國民──早安。』
『在我國,存在了一定數量的「愚者」。不管我們進行了多麼卓越的教育,他們都沒有辦法得到作爲人應有的智慧,是一羣很可憐的人。』
「誰知道……我猜不到。」
『我一直爲了讓這個國家成爲一個任何人都能夠幸福的理想國家而努力,各位也回應了我的這份期待,我很感謝。不過,如今還有一件該做的事情,是我一直在思考,總有一天一定要執行的政策。今天我就發表這項政策,並實際執行。』
「啊啊,如果一直在這個國家的話一定會胖啊……」
『科學技術有顯着的發展,人們的生活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便利。』
奇諾與漢密斯把行李留在旅館內,只將大衣緊緊綁在載貨架上以防萬一,便出門在國內開跑。
「…………」
在她睜開眼睛並從牀上起身的同時,窗戶的玻璃一聲不響地慢慢迴歸透明,來自淺藍天空的光線照進房間。
漢密斯也爲了表示不開玩笑而沉默的時候,房間裏就只有男子的發出的聲音。
「你白天不是才說過:『吊牀最棒了』嗎?」
「我是說過。所謂最棒,是有各種形式的。」
「是,早安。」
「這可不行喔。」
「這個實在難以想像啊。」
畫面上就出現這段冷冰冰的文字,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又消失了。
「會是什麼呢?」
「不,不太知道。」
「好像就因爲你是旅行者,所以就讓你優先行駛了。」
「好厲害。」
「這一切全都是因爲個人資訊被──個人資訊要詳細的提供出去纔會有的!」
「是那個吧。」
「是那個啊。全方位的『便利』,其實跟『管理』是一體兩面的。」
「這樣啊。那麼,不需要準備現金,就可以輕鬆付款,也是──」
「爲了讓國家很詳細的知道個人的一切收支資訊吧。像逃稅什麼的嘛,就辦不到了。」
「原來如此啊。」
奇諾與漢密斯越過城市,在住宅地區中行駛。
他們先是在外觀完全一模一樣,只有上面的數字不一樣的公寓大樓羣當中行駛;在越過那個地方之後,又在外觀完全一模一樣的獨棟住宅羣當中行駛。
雖然說是假日,可是幾乎看不到居民們的身影。
「大家是不是在傷腦筋啊?」
「也許吧。或者是已經下定決心,等不及要投票時間快點來之類的!」
奇諾與漢密斯只好單純的看着風景行駛。
在非常美麗的道路上行駛的奇諾,透露了她的感想:
「沒有任何一塊垃圾掉落在道路上呢,真美麗。」
「這有兩種可能性:掃除工作很細心,或者是丟棄垃圾的罰則非常嚴格。奇諾你覺得是哪一種?」
「兩種都有吧……」
沒多久,就到了中午,奇諾低聲自語:
「肚子餓了。」
奇諾跟昨晚一樣,往旅館的餐廳走去。
「這樣啊。」
奇諾與漢密斯開始在地勢平坦的美麗紅葉森林中行駛。
餐廳內沒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有大量裝進箱子裏的麪包放置在那裏。
然而,除此以外沒有發生任何事。
然後,等到回頭望去也看不見城牆的時候──
奇諾無力的張嘴讓下巴落下。
「除了我以外,還是有旅行者會來這裏啊。」
漢密斯對減速的奇諾這麼說:
男子也先轉頭回望過來,再將自己所騎的馬跟載行李的馬靠向道路左邊。他從馬上滑下來,用繩子將馬拴在路旁的粗大樹木上。
「這樣啊~」
「嗯嗯。」
「結果還是不知道嘛。怎麼辦?要延長停留時間嗎?」
奇諾在攜帶式終端機的螢幕上,查詢最近的燃料站跟車輛保養廠。她很快就知道地點,用地圖功能查出路線,前往那個地方。
「都是奇諾在享受好奸詐啊。可以用那個魔法機械幫我加高級燃料跟很貴的機油嗎?順便也幫我保養。」
入境審查官先是左右張望,然後壓低音量繼續說:
「奇諾,不要把馬嚇到踢人喔。如果被那種大小的馬後腿踢到,你大概會死得很輕鬆喔。」
「開始了!到底會發展成什麼樣子呢。」
「好無聊。」
「誰都、不在……」
奇諾與漢密斯在西邊的城門前廣場。
「不要辦到明天就好。」
「終於可以說話了!可以把想說的都說出來了!」
在積滿大量落葉的道路上,奇諾他們疾駛而過,使得落葉宛如激起的水花般飛揚到半空中。
她在農地前方找到一間餐廳並在那裏喫了午餐。
「我已經拿到了機油、燃料,也拿到了攜帶糧食,已經很夠了。」
正當奇諾將頭歪向一邊表達不解的時候。
「沒有問題。剛纔那個人──」
奇諾與漢密斯在國內四處奔馳到時針顯示爲十六時爲止,結果他們沒有跟任何人說到話就回來旅館了。
就是加上這段非常嚴苛的文句,更進一步顯示了距離投票結束有兩小時的倒數計時。
「嗯?」
奇諾明確回答:
『將在後天十二時發表結果。』
「終於要到了。」
身上穿着黑色夾克的奇諾坐在廣場旁邊的長椅上,等待自己的出境手續開始進行;滿載旅行用品的漢密斯以主腳架立妥,在她旁邊等候。
「對啊。」
她跟入境審查官打了聲招呼,告訴對方要出境。
將近十八時,房間裏的電視還是老樣子不斷捲動播放同樣一段文句;攜帶式終端機也不斷顯示跟電視同樣的畫面。
「因爲獨裁久了,只有不抱怨的人可以活下來,所以不管是好是壞國家都會安定。再說,在我們到目前爲止曾經探訪過的地方當中,還有一大堆更奇妙的國家呢。」
漢密斯就很開心的說。
「什麼?」
『投票結束。』
「晚餐呢?」
「在旅館喫頓豪華的。」
「走嘍!奇諾!」
「這樣一來,果然你還是想知道結果嘛?要不要現在回去?就歸零不算再從今天開始待三天,怎麼樣?」
「讓我驚訝的,頂多就是對政策的直接投票吧。總統到底是想到了什麼纔會那麼做呢。而且,『將愚者殺死』什麼的,從定義開始就模糊得有些過頭,而且也不知道要怎麼去實行,到底那個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大概就這樣。」
『投票是國民的義務,不盡義務的人沒有資格接受權利。』
「咦?」
「已經確認過了,請出境。」
奇諾推着漢密斯走近城門。
那是一名滿臉鬍鬚、滿頭亂髮,外表看起來很不整潔的男子。他戴着圓框太陽眼鏡,穿着皮夾克跟皮褲;而他的靴子非常漂亮,看起來像是全新的。
「我試試看。」
雖然由於行駛的關係無法查看螢幕。
漢密斯問道。
「對,就是那個!」
「已經可以了嗎?可是剛纔那個有馬的人,不是花了超級久的時間?」
隔天,也是奇諾入境之後第三天的早上。
「對啊。」
螢幕上只有倒數計時器有動作。寧靜的夜晚時光,寧靜的不斷流逝。
「不用了,沒關係。」
「好了,我們走吧,漢密斯。」
「好國家!也謝謝大叔!技術真好!」
「那就可怕了。」
一面閒扯的時候,出境審查終於告一段落。男子騎上了馬,拖着另外一匹馬慢慢地走出國境。
他的旅行代步工具是馬,是看起來身強力壯、筋骨壯碩結實的大型馬匹。他自己用的那一匹馬裝上了馬鞍,拖着另外一匹裝載旅行用品及舊布袋的馬跟在後頭。
雖然漢密斯這麼說,不過男子在一言不發的將漢密斯推到路上之後,就馬上衝回店裏不見蹤影了。
「非常好喫。而且,還是國家付錢。」
「要睡。」
「好了,我是不是也要花很久的時間呢?」
「該怎麼說,其實國家還滿優越的,我並沒有奇怪的感受。不過我不知道現在住在那裏的人們是怎麼想的就是了。」
「每次都貪小便宜的奇諾,上哪裏去了?把一笨萬里的夢想丟掉是不行的喔!」
沉重的門扉在後方逐漸關上,終於完全關閉。
奇諾與漢密斯穿過陰暗的城門,來到了國外。
漢密斯則如此問道。
奇諾以最慢的速度駛近對方。
「什麼都……沒有發生。」
「終於可以說話了啊。好了,這是我的感想……」
不過因爲漢密斯光看一眼就把地圖記下來了,所以奇諾讓他照着路線行駛,沒遇上什麼困難就抵達目的地。
「只是因爲歸還的終端機是有些舊型的機種,我懷疑是不是僞造的而已。雖然跟本部詢問花了一些時間,不過上級回應沒有問題。」
男子對沿着道路右邊緩緩駛近自己的奇諾他們,大大揮動着手臂。
「期待期待!」
「好的晚安。」
開始整理起行李的奇諾跟看起來很閒的漢密斯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打發時間,兩小時一下子就過去了。
「…………『一本萬利』?」
「這個嘛當然會來啊!來這邊把美好的回憶帶走!那個皮夾克跟皮褲,一定是用國家的錢去拿全新的,不會有錯!奇諾你說不定也可以再多拿一點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把栓動式步槍,則插在馬鞍旁邊的槍套中。
「我就知道。」
在奇諾他們前面,有一名正在辦出境手續的男子。
她在前進方向的道路上,看到了兩匹大大的馬,跟一名男子的背影。
「那麼,請歸還攜帶式終端機。」
「沒問題,我記得。」
聽到這句話的奇諾從小包包裏頭把機器拿起來交出去,入境審查官則按了幾次機器上的按鈕,再將它放在桌子上。
寬敞的店內沒有其他客人。接待奇諾的年輕店員,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沒說,就將一道面料理提供給奇諾喫。
在熱湯中的面上頭,豪邁擺放了大分量的全熟肉片;冰茶可以自由續杯,附加的點心中連水果都有。
螢幕畫面變了,改呈現這段比剛纔還要冰冷的文句,最後則顯示這樣的文字:
奇諾加滿了漢密斯的燃料,又在保養廠請對方更換漢密斯的機油。中年的保養工人動作俐落地換好機油,也手腳迅速地完成必要的保養作業,這裏的費用也全數由國家支付。
奇諾與漢密斯遠觀前方的電視螢幕。在剛好十八時的時候,畫面出現了一點變化。
「也是啦,向前進還比較可以看得見有趣的東西呢。」
奇諾他們一面遠遠望着入境審查官跟那名男子對談──
「我不知道。」
「怎麼辦,要跟他說話嗎?」
「也好。」
奇諾先轉頭確認後方情況,接着在通過男子與馬身邊之後,於前方不遠處將漢密斯停下。
她立刻將引擎熄火,立起漢密斯的側腳架之後下車。在下車的時候,她以若無其事的動作,觸碰了右腿上的「卡農」一下。
「嗨,旅行者。」
滿臉鬍鬚的長髮太陽眼鏡男子說。
「午安,我叫奇諾,這位是我的夥伴漢密斯。」
「你好喔~總統先生。」
「咦?」
奇諾拉高了音量。
「哇哈哈哈!你真厲害呢!」
滿臉鬍鬚的男子大笑出聲。
「咦?」
男子在驚訝的奇諾眼前將太陽眼鏡摘下,從臉上將假鬍子一把扯下,再從頭上把長長的假髮抓下來。他把所有的東西,全都往背後隨手一拋。
接下來呈現在奇諾眼前的,就是昨天她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名男子的臉。
「託你的福,說明可以省掉了。不過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總統了。」
現在是前總統的男子,開心的說道。
「對我來說,還是有需要請您稍微說明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呢……?是微服旅行?或者是您平常就會打扮成這樣外出之類的……?」
「兩者都不是啊。奇諾你們知道昨天投票的事吧?」
「知道。」
「…………」
「怎麼做都好,快點下決定吧~」
「這樣的話,就都要怪大叔你不好了。」
「你這個貪婪又講不聽的傢伙!夠了,你就快點把我殺了吧!」
當奇諾與男子一直在爭論的時候。
「最後的命令……雖然我完全無法推測結果會有幾個人……可是您認爲這會被執行嗎?」
奇諾點點頭。
「啊……原來如此……」
「這把槍,我可以收起來了吧?」
理解狀況的奇諾將視線轉回男子身上。
男子慢慢將手往自己所騎的馬鞍伸過去。
「我這麼命令部下:『藉由投票選出來的國民,全都一定要處死』──就出境到這裏來了。」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從殺了你開始吧!」
「呃……雖然我不知道您想去的地方是天國還是地獄……不過我拒絕幫忙。」
「不是。我會射擊你右手的骨頭,必要的話連左手也會打掉。然後我會幫你止血,揍你一頓讓你昏迷之後,回城牆去找人救你。你應該可以平安獲救吧。」
「不是。我是『非得要被人殺死不可的』。殺了大量的人的我,用自殺了結一切也太不負責任了。」
「會不會是『投票選擇可以直接殺死愚者的人』啊?」
「是嗎?然後,在最後的最後我想做的事就是那場投票。雖然花了很久的時間,不過我所期望的事情,全都辦到了。在那之後的事,就已經都無所謂了。」
「是啊,我一直等着旅行者你過來。」
「嗯?」
「那麼──」
「當然嘍!不過我們不知道結果!如果是大叔的話就會知道了吧?」
「我不否認。而且如果真的把他們都殺了的話,也許國家就會在轉瞬間滅亡了。說穿了,也許在物理上是辦不到;雖然執行很困難,不過也許在十二個人的判斷下會強制實施,也有可能只有一部分的人會被處死,或許所有人都不會被處死也說不一定。這種事情我不會知道,也沒有去知道的必要。」
「爲什麼你會知道?」
「我覺得有機會得到報酬。」
就在漢密斯的視線前方「唰」一下橫越道路。
「這點不用擔心。我已經事先從自己相信很優秀的人當中,不論年齡性別挑選了十二個人,也把今後的國家領導權力全部委任給他們。在這之後,他們應該會以合議制爲基礎,行使屬於他們的政治吧。」
「哈哈哈哈!不錯喔!你真棒!」
「她是這麼說的,大叔。」
男子的身體從頭部開始用力撞上路旁的粗大樹木,而他的頭也在一瞬間扭轉出平常不可能會出現的角度,就這麼全身沿着樹幹直接滑落,靜靜地落在積滿落葉的地面上。
一直靜靜站着的男子,則是堅定明確的回答漢密斯的問題:
「哦?你是要幹掉我了嗎?」
「他是這麼說的。奇諾,同樣身爲人,你能理解嗎?」
「我的命令是這樣的:『殺掉那些會做出愚者殺了也沒差之決定的愚人』。今後的國家並不需要這樣的愚者,而且也已經不再需要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的我。所以我就出境了,而且也沒有回去的意思。」
「是後者啊。」
漢密斯在一旁彷佛事不關己地說。
他抓住了放在那裏的步槍,迅速拔出:
「就去我喜歡去的地方吧。首先第一步──」
「原來如此,真是謝謝您。」
「漢密斯……你說的『是哪一種?』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藉由投票選出來的國民』的意思,到底是哪一種?這裏是指『愚者』呢,還是說──」
男子迅速伸手插進皮夾克的口袋,奇諾立刻拔出「卡農」。
「呃唔!」
他一面詢問奇諾,一面將原本架在肩膀前方的步槍無力地放下。
漢密斯說得毫不掩飾。雖然奇諾以驚愕的神情望向漢密斯,男子卻毫不在乎的回答問題:
「該不會,您是在我來之後,才執行投票的吧?而且今天,您也是打算先出境在路上準備好,等我過來殺您嗎?」
奇諾繼續用右手拿着「卡農」,對漢密斯問道:
「是很便利喔。」
下一個瞬間,一隻大鳥從森林上空以奇諾跟男子都看不到的角度急速降落下來。
「然後呢?」
「沒差了,我一直都很習慣孤獨。」
「『之後就聽天由命了』,對吧?」
「我拒絕。」
「原來你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
男子保持將步槍架在肩膀前方的姿勢,停止了動作。然後──
「這樣啊~」
「沒錯沒錯,還是在大叔你不在的狀態下耶。」
「什麼啊……爲了不打到你,我還不裝子彈以防萬一,沒想到出現反效果了啊。」
「我沒辦法等到那時候,我也不想去旅什麼行,今天我就要在故鄉之國附近趕快死去。」
看着相繼沿着道路逃走的馬,跟一動也不動的男子。
「你怎麼這麼殘忍!我明白了,你不是人對吧?你這麼做是想怎麼樣?」
「因爲我重複犯下了那種等級的惡行。從前我是因爲對貪污橫行的政治感到厭倦,爲了國家着想而促使政變成功,我也拼命努力盡可能讓多數的人幸福。基於這個理由,任何人都沒辦法反對的絕大權力是有必要的,我也將反對的人一個一個處死了。」
「嗯~準備周到。可是呢,雖然有點不太想說,要自殺有的是方法,爲什麼要另外拜託旅行者,也就是奇諾呢?是害怕用自己的力量去死呢?還是有什麼宗教上的理由呢?」
男子則打從心底發出了快樂笑聲,並露出毫不扭捏、似乎很幸福的笑容。
「原來如此……」
站在原地不動的奇諾淡淡地說。
「當然。直到今天,我一直都認爲自己是邪惡的獨裁者。即使如此,爲了自己的理想,我還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爲了維持獨裁,打造一個監視社會是有必要的;我着力於技術的發展,在優秀國民們的努力下,完成了我所期望的東西──」
「是這樣的啊。」
「你明明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去死啊。」
「算啦算啦,你也不要太傷心。只要你在這之後繼續旅行,也是會遇得到願意殺大叔的壞蛋們啦。」
那隻鳥飛到男子的馬的眼前,而受到驚嚇的馬則讓它的身體整個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他一把槍抵在肩窩上,就將它的準星、和它前端那大大的黑色洞口對着奇諾。
奇諾沉默,而漢密斯則發問了:
「誰知道。我是不會知道國民當中會有幾個人做出愚蠢決定的。搞不好就是幾乎所有的人也說不定,就像是到目前爲止我的信任投票人數一樣。」
「不對,我是非死不可的。」
「什麼?」
「不太能。」
「嗯,已經不需要了。」
「…………」
奇諾道謝之後,男子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怎麼說?」
漢密斯以像是在表達「今天明明沒有必要去拿傘啊」的態度,用輕鬆的語氣說:
「大叔,你好溫柔。」
「還是說?」
「因爲你的槍栓後面沒有凸出來的關係,我一眼就知道你的槍不能射擊。不過我認爲如果我們再拉開一些距離的話,這一點就沒辦法判斷出來,我也會因此拔槍射擊了……」
「其實就連我也不知道。因爲我很嚴厲地命令部下,絕對不可以告訴我結果,假如告訴了我,我就殺了他們。」
奇諾瞥了漢密斯一眼,不過她只有看一下而已。
「是哪一種?」
奇諾說話了:
又長又粗的馬腿踢進了男子腹部,讓男子的身體輕盈地飛上空中。
漢密斯則發問。
「那麼,都出來旅行了,大叔你之後要做什麼呢?」
奇諾對漢密斯的話語皺起了眉頭。
「咦~大叔你不在的話,今後的國家領導工作該怎麼辦啊~?因爲,你是那個──不對,是獨裁者對吧?」
在原本拴住馬的繩子鬆脫的同時,馬的屁股撞上了在那裏的男子身體;再度受到恐懼驅策的馬,將後腿以猛烈的力道向上一踢。
「那麼,我現在就趕快裝子彈,你願意等我一下嗎?」
奇諾詢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