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另類愛之國」—Stray King—

這是一個土地遼闊的國家。

別說是從另一頭了，就算是從建立在中央的王宮都看不見環繞整個國家的城牆。

除了王宮下方的城鎮及靠近東西城門的城鎮以外，放眼望去就是一大片的草原跟農地。國內有好幾條河川，東南端還有個大湖泊。天上正緩緩飄着白到刺眼的雲團。

「這裏也沒有。」

「可惡，到底在哪裏？」

幾名國王的隨扈正鐵青着臉在王宮走廊來回走動。他們隨手打開房門，一一搜索房間。

其中一人抓着侍女詢問國王在哪裏。震懾於粗暴語氣的侍女說：

「如果要找殿下的話，他應該是去見旅行者了……」

「那我們也知道！問題是他們在哪裏？該不會被那旅行者綁了吧？」

「怎麼可能？」

侍女說道。隨扈不予理會地說：

「不，很有可能。那兩個人怎麼看都怪怪的。瞧他們一副把綁架國王、勒索錢財當成家常便飯的神情。所以我們當初就反對他們入境。可惡，你也一起找！」

隨扈指着侍女這麼說，不過這時候的她看到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的三個人。

其中一名是個年輕男子，也是這個國家的國王。另一個男的金髮碧眼，個子略矮但長相俊俏，是旅行者。還有一名身穿材質高級的夾克，蓄着黑色長髮的妙齡女子，她也是旅行者。

「大家在吵什麼？」

國王問道。侍女恭敬地向國王行禮，急忙回頭的隨扈也慌慌張張地跟着行禮。

聽完事情的過程之後，國王說他剛剛是跟旅行者在中庭喝茶。

「我是聽異國的故事聽到入迷。可是我只不過不在房間一會兒，你們就鬧成這樣，真是傷腦筋耶。」

「是，真是非常抱歉。」

「客人再停留一會兒就會離開。等他們離開之後，我會到後院散步，別再這麼急着找我了。」

車子開到已經看得見城牆的郊區。附近是一整片的牧草地。

「大哥哥你看你，不能抱太緊啦！瑪莉不喜歡這樣子」

「啊，這個地點很不錯呢！」

「不曉得。如果本人覺得OK，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少女說着便站了起來，然後用圍裙輕輕把手擦乾。

「原來如此……不過真不錯，你竟然肯爲自己的愛情拋棄一切。」

「……」

男子也笑着說：

女子回答：

「國王陛下，這麼做真的好嗎？」

「你是祭典時那位大哥哥嘛！」

「她的美麗，光是想像就讓我感動到顫抖不已。一想到以後我們就能一起生活……我就覺得滿滿的幸福從靈魂深處湧出呢。」

「那當然！我什麼都願意做！」

「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

男子說道。

「對，就是那邊。就是在那片草原上的小屋，沒錯。」

「某天城下的城鎮舉辦祭典，我只有在那個時候能夠微服參加，雖然衆臣極力反對。於是我遇見了來自國境郊區的她，第一眼我便聽到戀愛天使在剎那間發出改變世界的聲音，這一瞬間真是既莊嚴又神聖啊！」

少女看見了國王。她棕色的長髮梳成兩條辮子，臉上還有些許雀斑，外貌清純可人。她正捲起格紋襯衫的袖子，用手舀水給羊兒喝。

又小又破，看起來隨時都會壞掉的黃色車子，一面發出奇奇怪怪的引擎噪音，一面奔馳在草原上。映在後照鏡的城牆則是越來越低，隨即就消失了。

「國王陛下，我們是被你純真的想法感動的。爲此就算被冠上綁匪的污名，也沒什麼大不了。」

「當時我曾提過這件事，可是那些無法理解又無知的大臣卻把我當病人看待，還叫醫生開許多藥給我喫，說這世上應該有更適合我的女性。哼！真無聊！反正他們想把自己那些驕傲自大的女兒推銷給我吧！」

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

「我會的，我向上帝發誓。……這樣可以嗎？」

站在兩個人及一隻羊後面的男旅行者。

「我非常瞭解……你的心情。」

「真抱歉用這種方式把你們牽扯進來。但是我打從心底感謝兩位。你們這麼簡單就把我帶出城，而且還在沒有酬勞的情況下……」

「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

男子說道。

「真是太好了，瑪莉。」

可能是把玩膩了，男子把說服者收回左腰的槍袋，然後開口道：

車子在鋪設石板路的城裏，發着「噗嗶嗶嗶嗶嗶」的怪聲行駛。引擎有時候還不斷出現「噗！啪咻！」快熄火的情況。而車子就在這種情況下邊冒着黑黑白白的煙前進。

「請問是哪位？」

「瑪莉——！」

男子「咻——」地吹起口哨。

「沒錯，很高興你還記得我……我是來見瑪莉的。從那一天，那一刻……自從遇見了瑪莉——」

「天哪……」

「如果住在這裏的話，你願意幫忙工作嗎？」

那是一輛又小又破，彷彿馬上就要壞掉的黃色車子。

這時候原本沉默開着車的女子徐徐地說：

「我就一直無法忘懷。所以纔會像這樣，拋棄自己過去的生活來到這裏……那個……我希望往後能夠跟瑪莉在一起。我想跟瑪莉一起生活。我會珍惜瑪莉勝過一切事物。……所以，希望你能讓我住在這裏。我想跟瑪莉一起住……不曉得可不可以呢……？」

「什麼事？」

「你們第一次是在什麼機會下認識的？」

「啊——瑪莉，往後我們都會在一起喲。在你死去以前，我們都將在同一個時空生活。我們的愛將永永遠遠。」

國王扶着男子的手從後座爬出來，隨即大聲喊叫。

「是！」

駕駛座的車窗是空的，只隨便用膠布固定住，一振動還會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音。

「師父……」

車子穿過城鎮，走在兩旁都是田地的狹長小路上。除了遠處正忙着農事的人外，四下根本沒半個人。

「師父，可不可以把破掉的車窗補一補？只要買片玻璃裝上就行了。」

不久——

「啊，對不起。我一時高興就……因爲瑪莉實在太可愛了。」

「所以我決定要爲愛而活，我已經受夠當籠中鳥了。」

「好了，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

車子在小而整潔的屋子前面停下來。這一戶很像是農家，後方還建了秣草倉庫。

「原來是『瑪莉』小姐啊！」

一輛車子穿過王宮的城門。

女旅行者坐在駕駛座，另一名男旅行者則坐在副駕駛座。

「你喜歡的對象，想必很美吧？」

「那真是很榮幸呢，國王陛下。到時候兩位要生很多可愛的小寶寶哦！您差不多可以出來了。還有，不好意思我的語氣不夠恭敬啦！」

少女皺着眉頭往下看，然後用平淡卻清晰的語氣問：

「……這個嘛，話是沒錯啦。」

國王深情望着少女的眼睛說：

國王輕輕點點頭。

少女說道。而國王再次緊抱住毛又白又軟的羊兒。

「瑪莉！瑪莉！瑪莉！」

國王毫不考慮地回答。

男子開心地說道，此時從屋裏傳來清脆的女子聲音。

國王急忙繞到後面。另外那兩個人也尾隨在後。屋後有一間豢養家畜的小屋，還有從水井引過來的水道。有一名少女正站在裝滿水的大木桶旁邊。

「反正我們已經是惡名昭彰了，國王陛下這次可是選對了人喲！」

「那個……瑪莉跟國王……他們那樣沒關係嗎？」

男子說道。女子則面不改色地繼續開車。

男子說：

少女略帶驚訝！

坐在副駕駛座的男子，因爲閒得無聊而把玩着自己愛用的掌中說服者。那是細長型的自動式手槍，有着加了平衡塊的四角形槍管。

如此大叫的他，緊抱着正在喝水的羊。

少女略帶羞澀但堅定地點着頭。國王慢慢走近她，然後當着兩名旅行者的面前跪在少女旁邊說：

「我非常瞭解你的心情。」

「可是國王陛下，你無法把她召進王宮嗎？」

「可以……」

「不久就會補的。」

國王斬釘截鐵地說道。

「瑪莉！」

「原來如此……」

接着三個人便離去，留下帶着尷尬表情行禮的隨扈們。

國王突然沒把話說下去，接着又慢慢繼續告白。

另一名女旅行者則面不改色地站着。然後說：

男子嘆了一大口氣。

「你會……很溫柔嗎？」

羊兒痛苦地發出叫聲。少女坐在旁邊說：

國王張開雙手，表情激昂又開心地呼喚着。

國王告訴女子路怎麼走。

「沒關係，反正這國家的國王不過是裝飾用的而已，國王的勢力早在我曾祖父那一代就全被剝奪殆盡。更何況連百姓都不曉得我長什麼樣，所以就算我失蹤也不會對百姓造成困擾。會感到困擾的，只有那些以粉飾國王爲業，意圖奪取預算中飽私囊的人吧！」

男子說道，國王則略爲壓低語氣地說：

「瑪莉！」

然後就往屋子跑去。

女子說道。

男子突然問道。原來國王像是被硬塞進去一般，就躲在狹窄後座的行李下方。躲藏姿勢十分怪異的國王，滿臉笑容地回答：

然後笑眯眯地詢問國王。

男子開心地詢問，國王回答「那當然」。

「……你們的大恩大德我永遠不會忘記的。如果我跟她有了小孩，我將讓我們倆美麗的愛的結晶，冠上兩位的名字。」

然後又改變話題。

「不過我真是對師父另眼相看喲！」

「什麼對我另眼相看？」

「想不到你會接受那點小酬勞的工作。就算結果是那樣……難不成你的個性比外表還要浪漫？」

女子看了男子一眼。

「或許吧。麻煩你把我座位底下的袋子拿出來。」

「？」

男子把手伸到後座，把駕駛座下面的一隻袋子拿出來。

那袋子格外地重，正覺得奇怪的他往裏面一看，原來裏面裝了相當多閃閃發亮的手鐲、戒指、寶石及金幣等物品。

「………」

男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說師父，這些……是什麼？」

男子問道。

「是放在國王房間及走廊的東西，我在打包行李的時候順手拿的。」

女子據實以答。

「師父……」

「嗯？」

「你聽說過『趁火打劫』……這句話嗎？」

女子簡短地說「聽過」，然後又說：

「反正這些東西他們又不需要，而且……」

「我個人是無所謂啦。要不要現在拿回去還？」

「而且什麼？」

「……我說師父，可不可以把破掉的車窗補一補？」

「師父……」

——祈言

呵呵，Stray King，讓我想起聖經中「迷途的羔羊」一說了。

「不久就會補的。」

有什麼含義，留給你自己體會吧。

女子如此說道，然後停下冒着黑煙的車子。

「嗯？」

女子一面開着車子，一面簡短回答。

「『我們已經是惡名昭彰了』不是嗎？」

坐在副駕駛座的男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車子斷斷續續冒着白煙前進。

「這件事要是露出馬腳，屆時每個旅行者都會有我們的通緝畫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