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和平之國」─Mother9;s Love─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1.1萬 字


一輛摩托車正在荒野裏的道路上奔馳。
從道路的右側望去有兩座山,左側遠遠可見一座沒長半棵樹的山。因爲路的顏色跟旁邊土地的顏色同樣是茶色,要不是到處立了作爲路標的大鐵筒,還真分不出哪邊是道路哪邊是荒野呢。
摩托車以相當快的速度在這凹凸不平的路上行駛。後方則瀰漫着長長的塵土。要是摩托車騎士往後看,恐怕還看不到之前走過的地方吧。
摩托車後方的貨物架上滿載着行李。包包跟睡袋以鬆緊帶及網子固定,還有個銀色的杯子懸掛在網子下方搖晃着。
那位騎士穿着跟大地一樣顏色的大衣。過長的衣襬纏在兩腿上。頭上戴的是類似飛行帽的帽子。前面有個小帽沿,附在兩邊的耳罩則放下來綁下巴。她戴着斑駁不堪的銀框防風眼鏡,爲了擋灰塵還在臉上纏了方巾。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可以確定是個相當瘦的人。
那名騎士似乎發現到什麼東西,於是慢慢的減緩摩托車的速度。她確定揚起的塵土變少了,便把摩托車停了下來,仔細看看堆滿道路兩旁的物體。
「那是什麼?」
摩托車問道。
「怎麼看都像是人類的屍體吧?」
騎士答道。
他們看到雜亂的茶色物體,乍看之下像是一堆枯木。不過仔細看卻淨是伸直的手腳或圓滾滾的頭顱。有許多身體已經四分五裂,甚至還有隻剩下手臂或一大堆下半身並列在一起的。那些屍骸全都因爲氣候乾燥而乾巴巴的,變成木乃伊而散落在這片荒野當中。由於大大小小的屍骸實在太多了,有些地面已經被掩蓋而看不見了。
「我當然知道,奇諾。我的意思是,爲什麼在這種地方會有這麼多的木乃伊躺着呢?太不可思議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漢密斯。會不會這裏是墓園呢?」
摩托車口中名爲奇諾的騎士,態度粗魯地回答。
結果叫做漢密斯的摩托車說「喔~我知道了」,然後以完全瞭解這是怎麼回事的口氣接着說:
「如果是墓園,一般都會埋在土裏不是嗎?我想這裏一定是糧倉。」
「糧倉?」
「沒錯,這是爲了讓肉類乾燥,以便保存。等肚子餓的時候再來這裏拿肉去喫。當然是我們即將前往的國家的百姓會來拿囉。就跟妳包包裏的牛肉乾一樣。」
「……牛肉乾?」
「沒錯,就是那個。」
「沒關係,漢密斯呢?」
過沒多久,奇諾跟漢密斯在館長的帶領下參觀整個博物館。裏面沒有半個其他的觀光客。
「天哪……真叫人敬佩。既然妳有段位,那大可以直接把它們帶着沒關係。不過這個國家很安全,它們是絕對派不上用場的。先撇開那個不談,我們誠心歡迎兩位的入境。奇諾與漢密斯,歡迎來到本國。這個是地圖,請拿去參考吧。」
奇諾邊說邊讓漢密斯前進。而道路兩旁還是不斷看得到屍體。
「然後旅行到此結束。啊~我好想多跑一些路的說!」
走了一段路,來到了「近代史」區。
聽到奇諾這麼說,館長便說:
「不是哦,因爲我們的屍體全都是用火葬的方式處理。鄰國也是。」
兩邊的國家始終抱持着總有一天會滅掉對方的想法,因此他們發生一次又一次的戰爭。
回答的不是奇諾,而是漢密斯搶在她答話之前說的。
「歡迎來到維爾典魯瓦。兩位是敝國睽違許久的客人。」
「奇諾妳該不會具有說服者的段位吧?」
一身夾克打扮的奇諾跟卸下全部行李的漢密斯簡單的逛了一下市街。然後遇到的人都推薦她們去參觀歷史博物館。只要開口問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對方一定說「歷史博物館」。
然後平息了一段時期之後,雙方又像忽然想到似的朝憎恨的敵國出兵。一樣是在荒野進行戰鬥,但最後是因爲雙方打到財政蕭條,纔在沒分出勝負的情況下結束了戰爭。
歷史博物館是一間運用許多拱形組合而成,富有民族風的建築物。入口雖然很暗,但裏面非常明亮又寬敞。
之後奇諾在房間裏衝過澡並換上乾淨的內衣褲。飯店餐廳還推出她從未見過的魚類,非常的好喫。
「那裏的館長非常親切,她會告訴妳許多歷史。」
「是的,已經沒有了。雖然彼此並沒有交流,但我們不再互相殘殺了。」
「聽說妳是今天剛來的旅行者?去過歷史博物館了嗎?」
奇諾回答三天,並說後天將出發離境。但是士兵卻告訴她們可以多留幾天,並在文件上寫了些什麼。士兵問:
「館長,根據這裏的說明,這個展示區的歷史到距今十五年前就完全結束。而且現在這個國家看起來既富庶又安定。我也覺得自己很久沒到過像這麼和平的國家呢。」
士兵不由得問她:
「我是無所謂,是要參觀什麼?」
說完,漢密斯沉默了一會兒。
「妳有攜帶說服者或什麼武器嗎?」
隔天早上,奇諾在黎明的時候起牀。進行說服者的練習跟保養。然後在餐廳一面喫早餐,一面覺得馬路上怎麼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
然後又繼續說:
在漢密斯還沒問「這樣那些木乃伊到底是怎麼回事」之前,邊看其他資料的奇諾說話了。
館長這麼說並不是在諷刺。
「什麼稍微忍耐一點?都已經中午了耶!」
「沒錯,的確正如妳說的。現在這個國家非常安定。光看人民就可以瞭若指掌,真不愧是見過世面的旅行者。」
漢密斯正納悶怎麼從剛纔就看到大批的磁浮艇(注:=「磁浮交通工具」。指的是磁浮車輛)從旅館前通過。
「既然這樣就稍微忍耐一點,下一個國家應該就快到了。」
「因此可憐的奇諾將會被抓起來喫掉!不過那是當然的嘛,不論是誰都喜歡喫年輕又有彈性的肉嘛!雖然妳的筋韌了一點,不過燉久一點的話,奇諾妳還是能夠下口的。」
「有的。」
在沒得選的情況下,她們決定去一趟那裏。
「原來如此。該不會那片荒野的木乃伊就是戰爭的犧牲者?」
「我叫奇諾,這是我的夥伴漢密斯。請允許我們入境觀光及休息。」
奇諾從吊在右腿的槍袋拔出一把掌中說服者並放在桌上。左手再繞到腰後拔出另一把。士兵的眼睛整個亮了起來。
廣場上排列了約三十幾架的灰色磁浮艇。其中一半是敞篷式,左右還配備了說服者,而且是用彈藥帶輸入子彈的全自動連射式的。
「四段,是黑帶啲!」
「……嗯。」
但無論怎麼樣就是無法毀掉對方。
「也就是說,妳們現在跟鄰國沒有戰爭囉?」
「……………………」
即使隔着遼闊的荒野進行戰鬥,獲勝的那方就是沒有餘力乘勝追擊攻進敵國。
館長面不改色的說道。
館長用她灰色的眼睛凝視着奇諾,奇諾也盯着館長看了好一會兒。
「漢密斯,你是不是覺得很~無聊?」
士兵一面佩服,一面看着桌上那兩把說服者。
不久一名年輕士兵說他接到了館長的指示,負責當奇諾跟漢密斯的導遊,然後便帶她們前往城鎮中央的廣場。
而這一區就從入口的說明文,「與鄰國的戰爭起源‧殺戮的歷史」開始。
話一說完,負責看門的士兵微笑地向她們敬禮。
聽到漢密斯這麼問,館長答道:
「關於那點,等下一區再做說明,奇諾小姐。不過現在開始的話,距離閉館只剩沒多少的時間。奇諾小姐妳們要在本國停留到什麼時候?」
漢密斯話一說完,過沒多久奇諾開口說話了。
漢密斯用只有奇諾聽見的聲音小聲的說:
「妳應該走一趟歷史博物館喲。去那裏的話,只需半天的時間就能瞭解這國家所有的一切哦!」
奇諾纔剛買好門票走進去,便有一名女性從裏面走出來迎接她。對方雖是白髮的老婦人,不過身材纖細,背也很挺。看起來是個和藹又聰慧的人。她用洪亮的聲音說:
而此國家跟鄰國的這種關係,從一百九十二年前就一直持續到現在。
說明不僅淺顯易懂,還充分運用了文章、音樂及影片。對於奇諾跟漢密斯不懂的單字,館長還很細心的加以解釋。因此奇諾是看得津津有味。
「戰爭突然在十五年前停止,請問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一走進城裏,奇諾就被人羣團團包圍,她突然畏縮了一下。男女老幼看到奇諾跟漢密斯便笑容滿面叫着說「歡迎妳們來!」、「非常歡迎!」。其中還有人彈奏樂器。甚至還有人隨着音樂起舞。
「那麼明天我能讓奇諾妳們看到妳們想要的答案。一天的時間應該沒關係吧?」
「天哪,妳果然會被喫掉。他們看起來一副飢腸轆轆的樣子。」
經過一陣子的沉默,館長微笑地說道:
他們的宗教、生活習慣、人種、語言等事物都跟鄰國不同。因此要仇視對方是很容易的事情,一旦爆發戰爭也只會越演越烈。
「戰爭?我們不想參戰耶~」
館內還設置了讓坐輪椅的人也能參觀的斜坡,而且展示品的高度也都有仔細考量過。因此奇諾得以推着漢密斯到處參觀。
漢密斯問道。館長說:
奇諾最先拿出來的是彈頭跟液體火藥得各別裝填的單手操作式左輪手槍。仔細一看,它是處於隨時能夠擊發的狀態。奇諾稱它爲「卡農」。另一把是使用細長的二二LR彈‧單發自動式說服者。看得出來每一把都經常被使用。上面毫無髒污,也有確實保養上油。
之前主要是展示人們的生活習慣及文化遺產等充滿溫和感的物品,但從這裏開始的展示品卻變成武器、防禦道具及戰場模樣,幾乎都是跟戰爭相關的事物。
說完這些話,奇諾便把護照拿給他。士兵雙手接過來之後便送進審查機器。許可很快就出來了。然後他又雙手遞交給奇諾。
「歡迎來到本歷史博物館,我是這裏的館長。」
奇諾沒再繼續看資料,她轉過身來面對館長並問道:
而展示品的格調也突然改變。
之後奇諾便詢問這羣熱情歡迎她們的居民是否有價錢不高,有地方停放漢密斯,又附有浴室的旅館。結果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什麼南邊那家旅館不錯,有附帶浴室喔。然後有人說不行,那家太貴了,條件比不上這一傢什麼的,着實讓奇諾她們等了好一陣子。
「是『戰爭』喲,我們跟鄰國的。」
「我們後天出發,因此在後天的什麼時候都行。」
「您好,館長。我是奇諾,這位是我的夥伴漢密斯。」
當她們走過飯店前面,飯店職員又跟她們說歷史博物館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一定要親自走一趟。當奇諾說她們現在正要去,那名職員馬上折回櫃檯拿折價券給她們。
「放心,實際上我們的戰鬥並不會流血。只是表面上稱之爲『戰爭』,但卻不是互相殘殺的那種戰爭。如果妳們願意參觀,就一定能明白我們是怎麼創造和平並努力維持它的。」
每樣展示品都做得很精緻。譬如利用精密的模型重現人們初次到這片荒地居住,乃至城鎮越擴越大的整個過程。以及當時生活所需的各種道具,甚至還有當年初次發行的報紙。
「真是太叫人喫驚了,奇諾小姐。想不到妳帶了這麼棒的武器。」
奇諾把大衣脫下掛在漢密斯上面。她大衣裏面還穿着黑色夾克,衣領是立起來的。腰際則繫着寬皮帶,上面懸掛了好幾個小腰包。
這國家曾有過長年跟鄰國發生斷斷續續戰爭的情況。
當漢密斯發牢騷的時候,她們終於看到那國家的城牆。繼續往前走,高聳的城牆上有個洞,而她們則來到了寫着「歡迎來到維爾典魯瓦」的門前。
漢密斯很坦白地表示不願意。
奇諾自我介紹完後,漢密斯也跟她打了聲招呼。
「沒有問題,妳想停留幾天呢?」
奇諾道完謝之後就把說服者插進槍袋裏,並收下地圖。士兵向她敬完禮之後,她就推着漢密斯往前走,城門也嘎啦嘎啦的打開。
最後贏了辯論的人帶她們去的飯店就在標示爲歷史博物館的古老建築旁邊,而且還完全符合奇諾的條件。奇諾拒絕了飯店的好意,在入口就把大衣跟行李的灰塵拍掉,用地下水把漢密斯清洗乾淨。雖然漢密斯說「奇諾那正好,順便幫我把火星塞換掉吧」,不過她沒理會。
「從這裏開始就是戰爭的歷史。」
奇諾她們被要求搭乘標示「旁觀者」的磁浮艇。因爲要把漢密斯推上去很不容易,最後還是在磁浮艇的甲板加了木板直接騎上去的。看到這景象的人無不拍手叫好。
磁浮艇隊伍在盛大的歡送下出發。
途中還包括了喫飯跟休息的時間,磁浮艇隊伍飛過茶色荒野,從本國越了四個山頭後才停了下來。
等了一會兒,來了一團相同的磁浮艇。果然也是甲板配備了說服者的樣式。
他們很整齊的把磁浮艇並排靠攏。
他們的軍服跟奇諾他們那個國家的士兵完全不一樣。顏色、設計、搭配都不同。全體人員穿的不是長褲,而是裙子。
「他們是雷魯斯米亞的國防軍喲!」
負責解說的年輕士兵向奇諾跟漢密斯解釋。
「你說的雷魯斯米亞,是跟你們打了兩百年戰爭的鄰國嗎?」
漢密斯問道。
「是的,而現在我們將跟他們『戰爭』喲!」
士兵說道。然後又補充說:
「不過妳們放心,我們不僅很安全,這裏的士兵也不會有任何傷亡的。因爲這不再是過去時代的戰爭了。」
不久太陽昇到最高點。
而雙方只有配備說服者的磁浮艇開始行動,各國排成一列。換句話說共有兩列整齊的並排着。然後前方跟着一臺有特別裝飾的磁浮艇。
那磁浮艇上一名看似祭司的男人說道:
「現在將開始『第一百八十五次的雷魯斯米亞‧維爾典魯瓦戰爭』!規則跟往常一樣!」
當那一臺開始行動,雙方的磁浮艇也整列尾隨在後。
「我們要跟上去,請抓牢了。」
士兵對奇諾跟漢密斯說他們的磁浮艇不會加入行列,要升空從上面跟隨隊伍。
館長打開熒幕。跑出「兩分鐘的戰場」的標題。
「早安,館長。我們是來繼續看前天沒看完的部份,我要買兩張門票。」
「好極了!幹得好!」
「過去的戰爭我都還記得很清楚。以前的事我都記得很清楚。我有四個兒子。他們都是我的無價之寶。自從失去丈夫之後,我爲了撫養孩子長大成人而活下來。」
「儘管問儘管問!」
畫面突然變得亂七八糟,不僅聲音消失還整個變暗,然後隨着沙塵暴消失。
「太好了!我們贏了!奇諾、漢密斯,等一下回國之後鐵定舉國歡騰喲!啊~好開心哦。對了,如果妳們想補充旅行用的物品,絕對要趁今天喲。因爲大家的心情會HIGH翻天,所有東西都會大減價啦!」
正如士兵所說的,奇諾在購買攜帶糧食的時候,喝醉的老闆竟然賣得比平時還要便宜。雖然漢密斯說再堆會放不下的,不過奇諾還是買了一大堆。然後早早就回飯店去。飯店裏連一個人也沒有。
「妳們看到那個了嗎?」
街道一片寂靜。
漢密斯立刻回答:
「看過昨天的『戰爭』嗎?」
說着便從出口處幫奇諾跟漢密斯帶路。由於裏面並沒有點燈,所以她們是走在昏暗的通道上。
士兵說完之後,原本在上空的磁浮艇全降在部落裏。
說着,館長稍微走了幾步,並帶奇諾看下一個展示品。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方便的話可否請妳解釋呢?」
突然一名腳程快速的男子從其他磁浮艇的旁邊跳了出來。磁浮艇立刻快速回旋,朝着那個地方開了好幾炮。原本在跑的男子倒在地上。他們還朝他倒下的地方連射,於是鮮血從男子跳動的屍體裏噴出,最後動也不動。
奇諾突然看到塔塔塔年輕人朝磁浮艇丟斧頭,並且擊中上面一名士兵。士兵一面按住疼痛的腳一面反擊。結果那名年輕人的上半身消失在紅霧裏,到最後是整個人完全不見。但那名士兵也從座椅上摔下去,幸好其他士兵抓住他說服者的槍托。
一臺磁浮艇在部落裏慢慢巡邏,只要看到倒地的人沒流什麼血,就從上面再補個幾槍。被擊中的那一瞬間,不少人立刻跳了起來。像這種裝死的人,又被多射了好幾槍。
剛剛的前導機再度在部落上面邊鳴笛邊盤旋。當磁浮艇停止射擊,便在部落旁邊集合,然後跟剛來的時候一樣排成一列。
接着雙方一面揮着帽子,一面搭着磁浮艇踏上歸途。
過了好一會兒,部落裏再也看不到任何會動的人類,槍炮聲也就不再那麼激烈。至於逃出部落的,也已經完全看不見人影。
「那是這附近部落的塔塔塔人。請妳們往北方的地表看。」
一名年輕男子正準備躲進屋裏,但是在那之前卻被發現擊中。他像朵鮮紅的花般倒在地上。接着士兵朝着屋子繼續開炮,屋子很快的就整個坍塌。
「不必了,這個高度就可以。」
奇諾回答說:
漢密斯向士兵問道。
在越過山丘的綠洲旁,有不少用泥土造成的簡單房舍。那裏並沒有規劃什麼道路,所以房子的排列很雜亂無章。
熒幕上出現報導當時情景的新聞檔案照片。一名穿着陌生服裝的女性擁抱着比現在還瘦的館長。
奇諾點頭表示同意。雖然連上空都嗅得到血腥味,但磁浮艇一發動就馬上消失了。
不久在上空的磁浮艇超越了隊伍。飛了一段距離又越過一個小山丘,便在空中停了下來。
剎那間維爾典魯瓦的士兵情緒沸騰。相反的,雷魯斯米亞的士兵們則是仰天長嘆。但很快的,他們全體就向勝利國的士兵們致敬。
士兵回答說「說的也是,流彈很可怕的」,就又把視線轉回去。
等到日上三竿的時候,奇諾敲醒了還在熟睡的漢密斯。本來漢密斯還想再賴一下牀,但是一聽到奇諾說要去歷史博物館就整個清醒過來。
「可是第一百六十九次戰爭開打,那些孩子說要替父親報仇而紛紛志願加入防衛軍。最初是二兒子索托斯遭到狙擊身亡。隔天,三兒子達特斯因爲誤踩地雷而被炸得粉身碎骨。」
那裏是標示「戰爭的進化‧與和平共存」的區域。此時館長問道:
「這個嘛,光從昨天的體驗,或許妳會那麼認爲。不過那就是我們的『戰爭』。」
那個時候,太陽只移動了約一個拳頭大的位置。
館長此時如此說道,並打開電燈跟展示物的開關。
高亢的連射聲響起,最初在外面的塔塔塔人全被擊倒。磁浮艇則維持不撞到民舍的低高度飛行,只要看到塔塔塔人便開槍射擊。
在士兵指的方向有一個大型部落。
這次是逃進綠洲附近樹林裏的塔塔塔人被擊中。樹林裏劃有紅線,東側的磁浮艇就待在東側,西側的只在西側。雙方都很機靈的各打各的。不久樹木也全被擊倒,從樹木的空隙中依稀可看到紅色物體。
「好了,『戰爭』開始了。東側是我國,西側則是雷魯斯米亞的『戰場』。」
在剛剛昏暗的展示用牆壁上,映出了一張大照片。
「沒錯。就是『把塔塔塔人當做敵軍,殺敵數量多的那一方就算是那場戰爭的勝利國』。如此一來,就能夠順利發泄我們人類原有的競爭心、敵愾心及殘忍度。然後……當我發表那個主意的時候,碰巧對方國家也有一名女性跟我有相同的想法。」
「那就是妳們的戰爭嗎?在我看來,只是虐殺或處死塔塔塔人耶。」
不久「計算者」回來了。這些磁浮艇上面堆滿了屍體。鮮血甚至還從甲板流了下來。
「時間到了,『戰爭』結束。」
當士兵這麼說的時候,列隊飛來的磁浮艇已經衝到部落裏去了。它們從一列縱隊漂亮的散開。然後士兵開始用說服者射擊。
「大兒子烏特斯爲了幫助同袍而留在前線,結果在自己人的轟炸行動中,跟着敵軍一起被炸死。最後僅存的小兒子約特斯說要連同哥哥的份努力殺敵,還說一定會活着回來。結果他也一去不回,當時那孩子才九歲呢。」
「啊,要不要稍微降低高度?這樣妳們可以看得更清楚喲!」
看得見有幾個行動中的人類。他們穿着簡單的服裝,使用簡單的道具。似乎還沒發現到正在上空盤旋的磁浮艇。
館長直到奇諾轉頭看她才慢慢開口說道:
奇諾跟漢密斯搭乘的磁浮艇上的士兵則難掩興奮心情地說:
宣佈戰爭開始的男人站在甲板上大叫。
那臺磁浮艇一口氣飛過了從北到南的部落,並且灑下大量的紅粉。此時一條南北紅線被很明顯的劃在部落中心。並且看到幾名塔塔塔人驚慌失措的從屋裏跑出來。
館長打開最後一隻展示箱的開關。出現的是現代史。
「計算的結果是十對九!第一百八十五次『戰爭』的勝利國是維爾典魯瓦!」
當奇諾這麼說,館長則說:
站在奇諾跟漢密斯旁邊的士兵握拳大叫。然後帶着靦腆的笑容說:
語氣平淡的館長,她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中看起來似乎是在微笑。
「看過了,木乃伊之謎也解開了。」
奇諾跟漢密斯一看,發現一輛打前鋒的磁浮艇以極快的速度掠過地表。
每個士兵的表情都很開心。不久之前他們都不跟對手國的士兵交談,現在則是磁浮艇停好之後就邊笑邊聊天。將領們也都坐在桌上談笑風生。
而維爾典魯瓦的士兵也馬上回禮。
「不知道有多少人喪命在長年不間斷的戰爭裏。剛剛那個失去上半身的人就是我丈夫。」
館長說「這樣啊」,然後像是催促奇諾發言似地看着她。
早上衝過澡的奇諾,稍微做了說服者的保養與訓練。檢查好行李之後,便把放比較久的攜帶糧食當早餐喫掉。
「正如妳前天看到的,這國家跟鄰國的戰爭從沒有間斷過。」
磁浮艇回到剛纔的集合地點等待「計算者」。
隔天早上,奇諾依舊在黎明的時候起牀。
熒幕播放的影片停了下來。
奇諾的口氣像是對老師提出問題的學生。
「來,請進。」
「……………………」
上面是年輕時候留着長髮的館長,以及圍在她身邊的四個兒子。每個孩子都爽朗的露出牙齒笑着,當然她也是。
奇諾的表情及語氣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她沒有斥責,沒有生氣,也不表示訝異。只是單純的問問館長則回答:
準備逃出部落外面的人們,被在最外側盤旋的磁浮艇狙擊,但因爲人數衆多而無法全部射擊。幾名逃過槍林彈雨的人就拼命逃離部落,能走多遠就走多遠。磁浮艇並沒有追上去,反倒是集中火力射擊還在裏面的人。
當奇諾跟漢密斯緩緩走進博物館,館長出來迎接她們。
「啊……不是啦,剛剛射中的那個人是我哥哥。他從以前就很會『戰爭』了。」
「那臺『計算者』會怎麼處置那些屍體?該不會是帶回國內吧?」
在全黑的畫面裏,慢慢出現形體跟顏色。有幾名士兵面露恐懼地蜷縮在荒野的戰壕裏,手上還緊握着長型說服者。不久發出咻──的聲音,士兵們立刻趴下。熒幕上的聲音突然消失,整個畫面搖動並揚起滿天的灰塵。幾名士兵開始大叫。就在聲音恢復正常的那一瞬間,士兵們一起衝出戰壕進行突擊。畫面跟着士兵後面跑,能夠看見奔跑的士兵們背後的身影,也聽得見他們的叫聲。突然砰的一聲,似乎有什麼快速的黑色物體飛來。其中一個落在地面彈了起來。而一名位於畫面左側的士兵胸部中彈,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半。
來到歷史博物館門口,可能是昨晚瘋了一整夜的年輕衛兵抱着酒瓶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於是她拿了兩條毛毯替士兵蓋上。
「十五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拿了張照片給我看。照片上是她的孩子們,大家都很可愛很優秀,我知道他們全是她的心肝寶貝。只是他們也全都戰死了。」
「當時仍舊沒分出勝負的戰爭結束了,但過沒多久下一場戰爭可能即將開始。我不曉得這種不斷重覆的戰爭到底有何意義?爲什麼這種沒有了斷的殺戮要一再的重覆?我把四個兒子全送上戰場,也一次失去了他們,因此成了榮譽國民。於是我利用那個地位對大家發表『停止戰爭』的訴求。」
「……………………」
「當然不可能囉,在我國東方有個棄置場,屆時會把他們適當地丟在那裏的。」
「對了,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就是襲擊塔塔塔人嗎?那個方法是妳想到的嗎?」
昨天晚上,這個因爲「戰勝」而情緒沸騰的國家,走到哪兒都可見歡樂的氣氛。街道充斥着酒、歡笑聲及音樂。
幾名跳進綠洲水池的人,也被瘋狂掃射到水花四濺。不久水池也被染紅一片,還浮起一些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物體。
說服者的連續射擊聲依舊響個不停。
「今天並不需要付費,因爲是『戰勝紀念日』,所以休館。」
磁浮艇一回旋,看到有幾名女性跟小孩從其他屋子跑出來,但她們也立即遭到射殺。想保護小孩的女性被打得屍體不斷跳動,年幼的小孩則是頭被打飛了。
「當然戰爭並沒有因此而消失。如果這樣就能停止戰爭,那麼它能夠存在這麼久就是件很可笑的事了。我想到是否有什麼東西可以代替現有的戰爭,於是有了一項提案。」
「真的是丟掉?我早就在想不會是那樣吧。奇諾,這下子木乃伊的謎團解開了喲!」
講完之後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說:
「他們是『計算者』。接下來會請磁浮艇戴運雙方在『戰場』上陣亡的屍體。然後磁浮艇的掃瞄器會測量屍體的重量。最多的那一方就是這場『戰爭』的勝利者。我們要先到剛剛的集合地等待,因此現在必須離開了。沒有問題吧?」
剛剛腳部被斧頭砍傷的士兵們包着繃帶出現,全體士兵都替他拍手喝采。此時將領授予笑容靦腆的他一枚不知名的勳章,士兵們更是興奮的站了起來。
「早安,奇諾、漢密斯。謝謝妳們再度光臨。」
「於是雙方國家實驗性的執行我跟她的想法。那是距今十五年前的事了。」
接下來館長打開的熒幕,映出的是這國家現今的風景。奇諾看到的是和平的街道跟開朗的居民。
「自此之後,兩國之間從未發生過任何戰爭。國家安定發展,人口也逐漸增加。現在年齡層較輕的母親應該永遠不會跟我有同樣的經驗。她們幸福的生兒育女,未來她們的兒女還能親自埋葬她們。而活着的人將會依序死去。這就是這個和平國家的現況。奇諾、漢密斯,妳們的歷史資料館之旅到此全部結束。」
然後館長在胸前雙手合十微笑說道:
「參觀辛苦了。」
「我可以問問題嗎?」
奇諾問道。
「可以,請問。」
「被殘殺的塔塔塔人呢?我想他們也有自己的生活及家人吧?」
「是的,一點也沒錯。可是追求和平不是簡單的事情。一定要有所犧牲才能到達成這個目標。過去犠牲的是我們可愛的孩子。年幼的士兵在有如人間煉獄的戰場戰鬥,拼死保衛我們的國家。」
「……………………」
「不過現在不同了。塔塔塔人無法對抗我們,所以任何人都不需要跟他們戰鬥。這樣我們的孩子們也不必枉死在戰場上,這是件多麼值得欣慰的事情。要是無法接受塔塔塔人的犠牲,一旦兩國再重蹈覆轍的引發過去那種戰爭,那犠牲者的數目一定遠超過塔塔塔人的犧牲。」
館長用力的一句一句說,然後又重覆一遍。
「追求和平一定要有所犠牲。但那絕不能是我們自己的孩子。既然塔塔塔人的死能夠保住我們和平的生活,對我們來說那可是歡迎之至的事情。」
奇諾想了一會兒之後,說出她的感想。
「館長,我實在想不透。到底是現在的妳不對?還是過去的人才是正確的?」
聽到她這麼說的館長慢慢露出微笑,稍微蹲下身來把雙手搭在奇諾纖細的肩膀上,然後用溫柔的口氣對她說:
「或許吧,不過等妳再長大一點,就能瞭解我現在的心情喲。」
「是這樣嗎?」
「是的,奇諾小姐。當妳有了自己的孩子,並從體內感受到那孩子的體溫的時候,妳一定就會了解的。」
奇諾一邊回答一邊把說服者收進槍袋裏。她把擊鐵稍微往上扳,然後用槍袋裏的皮帶繫着前端。
奇諾毫不驚訝的問。
「哇啊!」
奇諾騎上漢密斯,邊戴防風眼鏡跟方巾邊說:
一名持棒的塔塔塔年輕人朝奇諾走了幾步並說:
漢密斯立刻說道。
「這個人怎麼辦?要埋葬他嗎?」
叫做奇諾的少女什麼也沒回答。
奇諾跟漢密斯在原野的單行道上奔馳。兩個輪胎不斷捲起濃厚的煙塵。
當她們穿過城牆之後,直到太陽距離地平線只剩2個拳頭高之前,雖然一直保持相當快的速度行駛,但景色都沒有改變。茶色的泥土跟遠處光禿禿的山,以及偶爾進入眼廉的大鐵筒。
「請妳現在跟我們到我們村子一趟,我們決定要在衆人面前把妳碎屍萬段。」
幾乎是城裏的人全部出來歡送之後,奇諾她們離開了這個國家。太陽還在相當高的位置。
奇諾慢慢放開油門。她知道他們是塔塔塔人。
奇諾把身體往右略傾,迅速拔出右腿的「卡農」後隨即開槍。
奇諾下了漢密斯之後把主腳架立好。然後把大衣前的鈕釦全打開,讓它變成披在身上的樣子。再把防風眼鏡及領巾從臉上拿下來。
當塵埃落定的時候,摩托車早已經不見蹤影了。
「我能體會你們的心情,可是我並不想死。我不會忘記你們的,抱歉告辭了。」
接着摩托車便拋下屍體離開。
奇諾並沒有回答漢密斯。反倒是大聲的對在場的塔塔塔人說:
他瞄準眼前那顆小小的頭,一面吆喝一面用力揮下棒子。
漢密斯問道。
接着他慢慢的往後倒,摔在地上的時候還揚起塵土。他上顎冒出暗紅色的血,從嘴巴溢了出來,染紅了他的胸口,然後被幹燥的大地吸進地底。
槍聲響起的同時,兩人之間瀰漫着液體火藥特有的白煙,但馬上就消散了。
「嗯?」
「我們要報仇。就算是泄一點點憤也無所謂,只要能滿足我們的復仇心就行了。」
「說的也是。」
奇諾緩緩把漢密斯停在他們前面。
「……………………」
「有人喲。」
塵土開始瀰漫起來。並且將倒在地上不再動彈的塔塔塔年輕人整個覆蓋住。
年輕人看了一下距離相當近且抬頭望着他的奇諾。
右手握着「卡農」的奇諾看到其他塔塔塔人開始四處逃竄,直到她看不見人影爲止。
奇諾看着這羣塔塔塔人,其中有女性、小孩,也有老人。所有的人都瞪着奇諾。
「怎麼辦奇諾?妳打算在這裏被他們喫掉嗎?」
年輕人維持舉棒的姿勢僵在原地,臉則是往上仰。
「這我們當然知道,妳是旅行者對吧?我們不曉得妳是否知道,但我們非常憎恨那個國家。他們沒有任何動機地濫殺我們,還把屍體丟在我們找不到的地方。害我們想要埋葬心愛的人都辦不到……」
奇諾冷靜的說道。結果年輕人語氣平淡,毫無感情的說:
「可是我們怎麼打都打不臝他們。所以這個時候我們不管妳是誰,只是要將剛好通過這裏的妳虐殺致死,這樣至少可以讓我們發泄一下心中的怨氣。其實妳並沒有錯,只能怪妳運氣不好。」
年輕人慢慢地接近奇諾。
「不必了,他們等一下就會回來埋葬他吧。」
這裏大約有二十多名塔塔塔人,旁邊那一羣應該是他們騎乘的家畜。
她說完這些話便轉身向漢密斯走去。
奇諾在前進方向的遠處看到了什麼。接着她馬上看出那是人羣。這時漢密斯也看到了。
「我們走吧。」
漢密斯喫驚的說:
其中幾個健壯的塔塔塔年輕人擋在道路前方。手上拿着比自己還高的長棍及大斧。
「爲什麼?」
「但我不是那個國家的人喲。」
塔塔塔年輕人開始靠上來,想揮棒把奇諾打昏。奇諾輕快的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