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議論之國」—Discussion-Maker—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8798 字

天空染上了顏色。
在一片漆黑的暗夜裏,遠處的高空中有片雲發出暗橙色的模糊光暈。
「那是……什麼……?」
那邊是爲翠綠所覆蓋之平緩羣山相連的夏季山嶽地帶,一名正在山棱上露營的旅行者,於深夜裏從帳篷裏探頭出來的時候,察覺到那片天空的狀況。
「你知道嗎,漢密斯?」
旅行者詢問停在帳篷旁邊的一輛摩托車(注:兩輪的車子,尤其是指不在天空飛行的交通工具)。
在黑漆漆的世界中,摩托車的銀色燃料箱,將遠處天空的橙色反射出來。
「嗯,我知道喔,奇諾。」
叫做漢密斯的摩托車回答了問題。
「謝謝你用肯定或否定來回答我。那麼——」
叫做奇諾的旅行者似乎要向沒有馬上告訴她答案的漢密斯挑戰一樣,以寄居蟹一般僅從帳篷裏探頭出來的姿態開始思考:
「那邊雖然是西方的天空,不過不可能是夕陽,也不會是朝陽。雖然向那個方位過去是有國家,不過以國內燈光的標準而言不論怎麼想都太刺眼了。要說是極光的話不但位置太低,更不可能在雲上面染色。」
「嗯嗯,把一個又一個的可能性打叉叉是一件好事喔,奇諾。」
在受到漢密斯的稱讚數秒鐘之後。
「啊啊!只要用最簡單的方式想就好了吧——是火災嗎?」
奇諾詢問。
「答對了~」
漢密斯回答。
「因爲如果是火山爆發的話應該聽得到不小的聲音,所以那個是火災喔。從奇諾入睡以後雲就出來,在這之後,就一直看起來都是那個樣子了。不止擴散還會搖晃,還滿漂亮的。」
「明明你可以告訴我就好了。」
「森林大火沒有撲滅的理由!你就別問了坐在這邊看電視吧!」
奇諾與漢密斯靠着輪胎駛過了斜坡與彎道皆連綿不斷的道路,進入位於國家中心區域之寬廣盆地,其中有着高樓大廈建築並列的城鎮中。
「大概不會吧,是森林大火喔。如果是屋子燒到那種亮度,會變成非常不得了的大事,我想一定會有人拼命撲滅的。但如果是森林大火,也許就沒有勉強撲滅的必要,所以就一直在燒了。」
「如果那一帶有很多人住的話,就不得了了啊……」
漢密斯說完,奇諾就點頭。
第二天。
奇諾如此說道。
正在觀看掛在牆壁上的薄型電視的漢密斯,對回到大廳的奇諾說:
燃燒的區域,是在延伸至斜坡上的城牆內側。
「原來如此,這個正在直播嗎。」
漢密斯則似乎很開心的說。
白天入境,預定照慣例待三天的奇諾跟漢密斯。
在蒼藍天空及翠綠大地的另一頭,目標國家的城牆線進入視野。而份量猛烈的煙,也從視野四處分別向上竄升。
雖然在車體的四個角落附有小小的車輪,不過那是在着地時的短距離移動用配件,基本上還是在空中飄浮前進。在道路上「腳踏實地」行駛的車輛,只有漢密斯而已。
「我知道了,就不要吧。好久沒有來到已開發國家呢。」
「誰知道呢。」
她掀起厚重的窗簾向外一看,夏季的天空廣闊開展,但在其北邊,可以區分出清楚明朗的場所跟煙霧朦朧的場所,還可以看得見橙色的火焰。
「先問問題的人是我這邊吧。」
坐在男子對面的中年女子舉起手來,獲得議長指定,開始發言:
「燒得還相當猛烈。」
奇諾回答了漢密斯的問題之後,便進行名叫「卡農」的掌中說服者(注:說服者是槍械。這裏是指手槍)的拔槍射擊訓練;在這之後,她將一塊布在桌上攤開,對說服者進行大部分解以後再上油。
「啵啵的呢。」
「好的晚安。」
「還是不馬上出門了……」
奇諾沒有發動漢密斯的引擎,下了斜坡前往城門。
「沒什麼啦,只要奇諾閉上眼睛鬆開手,之後我就會駕駛喔。」
她在被漢密斯這麼說的同時打開了窗簾。在夕陽照耀的羣山那一頭,如今依然看得到向上竄升的火焰跟濃煙。
真的可以免費入住嗎,奇諾再度確認着。
在一片雲層散去的晴朗蔚藍天空下,奇諾與漢密斯在山路上奔馳。
「不愧是奇諾。明天就算是白天,應該還是可以看得到煙喔。」
「是有……」
有人告訴她這裏有傾全國之力招待旅行者的風俗習慣,住宿是免費的。奇諾他們也被帶到景觀良好房間也寬廣的高層樓上。
『所以,我說現在非得要採取滅火行動不可啊!都已經燒了四天了喔!如果要發佈命令就要馬上!』
「是完全自動駕駛呢。只有在車子大量聚集的回家大塞車時段,纔會這麼駕駛吧。」
奇諾在黎明時醒來。
看起來頗激動的他滿臉通紅,同時也「砰砰」敲打着桌子。
在他們前進方向盡頭的右手邊、也就是北邊的森林正在盛大燃燒,綠色被紅色跟橙色覆蓋,灰色的煙則竄向藍色的天空並四處擴散。而且這景象不僅限於一個地方,是在好幾處同時發生。
「那麼——那會是什麼呢?」
「奇諾!謎底揭曉了喔!」
漢密斯回答。在火災現場的上空,沒有飛行物體的影子。
森林大火現在依然在燃燒着。
雖然數量相當多,不過即使車子之間的距離狹窄,它們還是能以完全沒有擦撞的姿態行進,陸陸續續穿過了前方未設置交通號誌的十字路口。
奇諾與漢密斯隨心奔馳着,在登上迂迴曲折的彎道並越過高高的山頭之後,西邊的景色突然大大開闊起來。
「那麼——我就再回去睡吧。」
在國內,柏油鋪得很漂亮的道路宛如細密的網子一般于山中四處延展,路燈並列路旁,幾戶風格高雅的住家散佈於其中。
「贊成~偶爾一大早就當個『沙發馬鈴薯』也不錯喔。」
她衝了一個熱水放免錢的澡,穿上旅館預備的乾淨睡衣,躺在平整鋪上純白牀單的乾淨牀上睡着了。
男子露出憤憤不平的表情,坐到椅子上。
奇諾讓漢密斯在旅館的大廳等待,自己在餐廳用早餐。雖然想找人問森林大火的事,不過她剋制自己沒去把忙着工作的人抓過來問話。
「原來如此,我多少理解了。那火災不會延燒到這邊來吧?」
「原來如此。我就是感覺到這個纔起來的。」
「沒有問題。還滿遠的,而且風向也偏掉了。」
奇諾將頭縮進帳篷中。
「是相當激烈呢。還有,好像是在城牆內。」
在視野的盡頭,灰色的城牆在綠色的大地中彷彿像條縫線一般遊走,可以知道這是個領土相當大的國家。
「…………你又說錯什麼了嗎?」
「咦?什麼的?」
「要把大熱天一整天都在山路上奔波到累壞的奇諾叫起來,會讓我很難受。」
奇諾抬起頭來,再度看着遠方羣山。
「好像沒辦法簡單收場呢。」
「原來如此……還好沒有捲進去,感覺好像會擋到路。」
「有嘛,磁浮艇。」
「我只是想在早上驕傲的說,我看到了有趣的東西而已。」
奇諾雖然將擔心表現在語氣上,不過漢密斯平靜的否定:
「在我們要過去的那個國家裏,不知會不會有屋子燒起來呢。」
夏季森林中的樹木枝葉強韌且茂密,從兩側伸展到土壤壓得緊實的道路上方,雖然遮住了強烈的日照,但也讓視野相對變差,看不見遠處。
「嗯,就不要吧。」
漢密斯繼續眺望着遠方搖曳的橙色。
「嗯,即使這樣……」
奇諾在山頭將漢密斯停下來,引擎熄火,眺望那風景。
在國內看到了以大約人腰的高度飄浮前進的車子。
「爲什麼森林大火一直都沒有撲滅呢?不管是城牆的衛兵、街上的人還是今天遇到的人,誰都不知道有這件事。」
「謝謝你的關心。真正的理由是?」
「漢密斯原來有這種功能,我都不知道。」
奇諾擔心的說。
所有男女都穿着西裝打扮正式。
「啊啊,終於看到了。」
「天生窮苦命~」
「說是這個國家的代表議會呢。」
奇諾往下面看去,有好幾臺磁浮艇在寬廣的道路上打亮大燈,井然有序地行駛着。
隔天早上,入境第二天。
『以上就是我的發言。』
「有的話,應該就會馬上用了吧。」
雖然因爲相當遠的關係,看起來小小的,可是她明白實際上那正是規模相當大、高度有房子那麼高的火焰。
「看不到有滅火的樣子耶,是沒有磁浮艇(注:亦即「磁浮交通工具」。指的是磁浮車輛)嗎?」
「比起那個看看下面吧,奇諾。」
「可是天氣不錯,我想馬上出門去增廣見聞耶。」
奇諾一面如此說着一面看着螢幕,在清楚顯示到有些可怕的螢幕畫面中,數十名成年男女圍坐在一張縱向細長的桌邊。座位隨着向後延伸逐漸形成階梯式分佈,而那些座位也都完全坐滿了。
因爲沒人回答,奇諾就停止思考了。
奇諾一邊看着螢幕,一邊坐到了大廳中位於漢密斯旁邊的軟綿綿沙發上。
「一定有什麼很深~的理由吧。」
「爲什麼你醒着呢?漢密斯。」
因爲從早上開始就很熱,奇諾在白襯衫上套一件無袖外衣,腰上則束着一條粗皮帶。
「還在燒嗎?沒有熄滅?」
「我說對了啊!」
在那裏奇諾大啖美食將肚子撐到鼓鼓的,之後就在街上觀光遊覽,把能賣的物品賣一賣,也買好需要的東西,最後前往旅館。
圍桌而坐的其中一名「議員」,一名相當年長的男子在螢幕當中失聲叫道:
「終於看到了呢。」
「要試試看嗎?」
結果被坐在桌子前端看起來像議長的有些年紀的女子指正,要他鎮靜點。
『你所謂的已經燒了四天,正是不去撲滅也可以的理由。』
女子以非常沉穩的語氣,彷彿要對周圍的人曉以大義一般的繼續說:
『首先,這場森林大火是在乾燥及落雷的作用下自然發生的產物。簡而言之就是一種「自然現象」。自古以來,像這樣的事件已經反覆上演了無數回。在大火的燃燒下森林的樹木會減少、新的草木會生長、新的樹木會茁壯、新的森林會誕生,簡而言之就是由自然所產生的、一種壯大的重生循環。我想如果是飽學的各位應該十分清楚,這件事情已經獲得植物學家的證實。究竟渺小的我們,是否可以對這樣的循環多所置喙呢?』
在坐於對面持反對意見的衆人憤憤不平的注視下,女子繼續說:
『雖然確實是已經燒了四天,但這對我國有造成很大的損害了嗎?由於風向的關係火焰並沒有燒到住家附近,煙也沒有對住家有所影響,自然對我們竟是這般的溫柔!我們認爲保持這樣不去幹涉大自然的行動,等待火自行熄滅要更好得多。』
彷彿像在表達「沒錯沒錯」一樣,女子後方的人們點了好幾次頭。
坐在她旁邊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子舉起手來,獲得議長指定開始發言:
『我曾在警察軍擔任磁浮艇的操縱員,想從這個觀點向各位傳達非常重要的事。主張要快點滅火的各位剛纔曾說,如果是我國自豪的磁浮艇,就可以非常簡單的滅火了,但這是大錯特錯。』
奇諾用大廳裏的水壺將熱水注入杯中,把旅館預備的茶包放進去,泡了杯茶。
『自動駕駛技術確定可以運行的地方,只有國內的主要幹道而已;就算現在要飛到山上去,還是必須要靠人去操縱。而且,要人操縱重心因裝載大量消防用水而跟平常不同的磁浮艇前往火場上空,還要準確灑水下去,這必須要具備相當的技術跟膽量。一旦要在火災煙霧中執行這些動作,而且還不只要執行個一兩回的話,會是異常艱難的事,還會有發生事故出現死者的風險。說要滅火的各位,您們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嗎?』
唔。坐在對面的人們如此沉吟着。
又一位男子——這回是年紀在中年以上的男性要求發言,並得到許可。
『我也有一件事要說。這段時期確實是持續放晴,但也是很容易突然降雨的時期。只要降下一場大雨,火自然熄滅的可能性也會高起來。「強制滅火派」的各位,這時候您們的膽識如果能像我國的面積那樣大不是很好嗎?』
他以輕鬆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語。
擔任議長的女子徵求強制滅火派的意見,結果不再有人舉手。
『很好,那麼我們改討論下一個議題。』
議論改到有關國民醫療費之負擔金額的話題上去了。
奇諾將視線從螢幕移到漢密斯身上,說:
「因爲要不要滅火還在議論中,所以就不去撲滅森林大火,這樣真的好嗎?」
「就是要這樣啊!因爲這纔是我國啊!」
「咦?不要啦。天氣也很好,就去跑一跑嘛。」
『居住在北部森林地區的各位!避難命令下達了!請立刻遵從防災網的指示從住家撤退!因爲操縱磁浮艇避難會有衝撞的可能性所以非常危險!請不要攜帶任何東西徒步逃走!警察軍的磁浮艇正前往當地去收容!』
「好的,我很樂意!因爲是服務之一!那麼就請你們聽吧。在豐饒的綠色環境中,科學技術不斷進步的我國,有一項建國以來從未變動的最重要規則,是記載於憲法第一條等級的重要事項。那就是——」
奇諾與漢密斯的議論,持續了一段時間。
然後她似乎有些離情依依的細心完成離境前的淋浴,收下了先前送洗的內衣與襯衫。
結果奇諾與漢密斯議論到最後決定一整個上午都悠閒度過,等午餐過後的下午再出去行駛;而這是他們在有冷氣的舒適房間裏進食的時候所發生的事。
這一天的中午。
正在喫一種將小麥粉所製成的細長物體與丸狀物體加以混合,並用牛絞肉醬燉煮入味的食物,據說是這個國家獨特麪食的奇諾,停下了手來。
漢密斯這麼回答。
「原來如此~不過嘛,如果可以推派兩名代表出來的話,就在主義主張大大不同的兩羣人當中各推出一個人來當代表就好了吧。」
「是那個國家的卡車嗎?」
在一直開在那邊沒有去管的電視上所播出的料理節目,突然切換成來自攝影棚的新聞快報。
「就算命救回來,也可能會失去所有財產吧……應該會很難受。」
「應該是吧。」
雖然從外表無法判斷,不過看樣子原本似乎睡很久的漢密斯醒來了。
「嗯嗯,那麼啊——」
天空雖然晴朗,不過因爲雨下到早上的關係,空氣中瀰漫着沉悶的溼氣,是個非常悶熱的日子。
由於風向突然改變,森林大火襲向住宅區。
「這種話,漢密斯有立場說嗎?」
一面詢問。漢密斯這麼回答:
「不過算了,謎底揭曉了。好了漢密斯,今天就在這裏一直看電視吧。」
「沒有,沒問題,謝啦。」
「不過我是在擔心漢密斯啊。」
「咦?就不做什麼啊。到昨天爲止都已經跑一大段路了,今天不應該是休養日嗎?」
新聞開始播報昨天的情況。
「因爲謎底揭曉啦。你看,在這麼舒服的日子,如果沒有在漂亮的柏油路面上跑的話還能做什麼啊?」
『居住在北部森林地區的各位!避難命令下達了!請立刻遵從防災網的指示從住家——』
「嗨!旅行者跟摩托車!不好意思擋到路了。我們把那輛車移走以後,就會讓你們從車隊旁邊穿過先走一步的。」
在森林之中枝葉上的水滴閃耀着光芒,身穿襯衫及無袖外衣的奇諾,爲了不讓輪胎因爲溼黏的土地以及水窪的關係而打滑,謹慎地讓漢密斯行進。
「那就好,我想這件事應該也要開始議論了吧。」
然後她結束用餐。
而漢密斯則給了他在這邊打混的理由:
奇諾一面用叉子將丸狀物體送到嘴裏一面詢問。
奇諾一面聽着那聲音不斷重複同樣的話——
「這個嘛,畢竟都延燒成那樣了啊。」
「很難騎呢。」
雖說沸騰是沸騰起來了——
奇諾在黎明時醒來,接着照慣例,進行「卡農」的拔槍射擊練習。
「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不採用!在我國,所謂投票這種粗暴的制度在遙遠的過去就已經廢除了。就連現在出現在電視上的國民議會代表,也不是投票選出來的喔。是各個地區都有兩名代表,並在經過澈底的議論之後才決定出來的。」
「嗚!那就失陪了。」
「那邊?」
「今天就去跑!」
奇諾一面喫着細長的食物一面說。
「那麼,我就等下去了。」
入境第三天的中午過後,奇諾與漢密斯從西邊城門出境。
螢幕畫面切換成從空中拍攝的影像。
『那麼,有關復興計劃的財源要如何處理,我們開始議論!』
諷刺的是從昨天傍晚開始,正如議論中某人所說的一樣,開始下了一陣滂沱大雨。拜此所賜,森林大火自然熄滅了;民房的火勢也在消防隊的手中撲滅了。
不過不論是滅火派、還是反對滅火派,這個國家不管是哪一個立場的人經過這麼一提醒,也都只能把抗議收回去了。
「是的!那就是『只要議論持續、絕不可以行動』!在決定國家的行動以及方針的時候,遇上意見有所對立的情況當然就會進入議論,但我們絕對不會急於行動,會澈底議論相互理解直到雙方都接受爲止。或者是其中一方讓步,或是說雙方相互妥協,接着做出結論之後纔行動。這在我國正是最重要的事!」
「那就是?」
可能被旅行者問問題是件開心的事吧,男服務生露出滿面的笑容。
讓漢密斯上鉤了。
漢密斯詢問:
「今天就休息!」
「因爲奇諾很強壯所以沒問題的啦。」
奇諾與男子的對話結束之後。
「是啊。算了,跟那邊比算好多了吧。」
以精神抖擻的聲音回答得很開心的人,是路過附近的旅館男服務生。
「結果,聽說各個地方加起來差不多有一百棟左右的民房被燒個精光,半毀的更多。」
漢密斯從下方發問。男子點了點頭,說:
「昨天,在那場議論中反對滅火的人們——」
主播在螢幕中死命不停地叫喚着。
「你說的『這纔是我國』,是指什麼樣的意思呢?」
男服務生說着戲劇化臺詞——
「沒錯沒錯,方便的話請詳細的告訴我,因爲回答客人也是旅館從業人員的服務之一吧!」
男服務生熱情述說到一半,就被一名看起來像上司的西裝男子尖聲點名了。
「真是謝謝您,因爲我們不急所以沒關係。我們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幫得上忙的呢?」
「用投票來決定某件事的方法呢?」
當她用過早餐之後回到房間時——
看着他迅速離去的身影。
「啊啊,是風向變了吧。」
奇諾他們靠近過去,在卡車附近的男子們也有所察覺,大大揮動着手臂像是在說「現在無法通行」。
這個差不多二十歲的年輕男服務生,對旅行者表現出明顯的癡迷及興趣。奇諾在稍微對這份熱情敬而遠之的同時,也還是問了她想詢問的事:
如此低聲自語:
「這跟你剛纔說的不一樣吧?」
十輛卡車組成列隊並排在路上,其中最後一輛車聚集了人羣,他們推着卡車、將板子塞進輪胎底下。大大的輪胎深陷在已成泥濘狀的路面中,完全動彈不得。
「看起來,他大概因爲同樣的事情讓人家生氣好幾次了。」
「如果人的住家快要燒到的話,他們應該就會去撲滅了吧?」
奇諾與漢密斯在慢慢駛近他們的同時,互相交談:
漢密斯完全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情一般的說着。
事態雖然是平息了,不過作爲一個國家這幾天卻一直沒有對森林大火下達滅火命令的事,還是讓責難之聲理所當然的沸騰起來了。
在卡車旁邊的男子們當中,一名看起來像是首領的四十多歲男子迅速走近,露出笑容主動說道:
「唔?」
「這個嘛應該會吧。因爲議論主題是『森林大火要不要撲滅』嘛。」
『雖然節目還在播放途中,不過這裏要插播一則臨時新聞!』
「可是這樣就來不及了喔。照這個延燒速度的話,會有數量相當多的民房燒起來吧。雖然說住在裏頭的人如果現在就逃的話,應該會得救就是了。」
奇諾雖然發問,但她很快就知道答案。
在山間森林深處越過一個彎道的前方道路上,可以看到一羣卡車聚集。
熊熊烈火燒掉了大量民房,磁浮艇也優先派去救人,因而沒有出現死者。儘管如此,北部的住宅區還是受到這個國家歷史上最嚴重的房屋損害。
「喂喂,大叔你們是那個國家的商人對吧?」
還在看電視的漢密斯將他在新聞當中所知道的資訊傳達過來。
在電視螢幕中,代表們這麼說:
「這個嘛是會變成這樣沒錯!——在我國,決定某件事的時候,總之就是對話到最澈底,所有人共同對話尋找答案,導出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結論!對於我國的美好規則,旅行者覺得怎麼樣呢!像我這樣的人也強烈希望可以讓其他國家知道這件事,甚至想有朝一日也出去旅行——」
『當時在議論中!』
隔天早上,也就是入境第三天的早上。
畫面顯示出原本把森林燒成那樣的火焰正逼近住宅區的樣子。直到昨天爲止還沒有吹起的強烈北風,氣勢洶洶的移動了火焰燃燒的方向,影像沒多久就受到煙霧波及而模糊起來,並再度切換到攝影棚內。
「大概是吧。因爲操縱磁浮艇在中途會燃料不夠,所以要派這些車翻山越嶺、沿着輪胎痕跡,也就是用以前的老方法行動啊。感覺好麻煩。」
漢密斯跟奇諾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情一般的說着,不過實際上也是別人的事情沒錯。
「不會完全沒想過今天變成這個樣子的可能性吧?」
奇諾將漢密斯停在離卡車前方有一段相當間距的地點,引擎熄火,選了一塊不怎麼泥濘的土地,把漢密斯的側腳架立在上面。
「是啊沒錯。」
「我有幾件事情想問,可以嗎?」
漢密斯的話語,讓奇諾露出驚訝的神情。
「哦?是什麼呢?」
男子出聲說道,隨即追加了一句話: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事就會說。畢竟我在立場上也是有不能說的事呢。」
「那麼我就接受你的好意了。」
漢密斯隨口問道:
「大叔你們要去大量買進的,是興建住宅的時候必需要有的什麼東西嗎?好像在那個國家你們是無法取得的樣子。」
「是啊,你說的沒錯。雖然我想你已經知道了,不過昨天的火災真的是很慘烈啊,那種事情我們還是第一次遇到。爲了重建住宅區,大量的物資急遽變得很有必要。雖說我國的木材是很多,但耐久性強的塗料跟磚瓦就得仰賴進口了。從現在起,我們要在我國跟會賣這些東西給我們的國家之間不斷往返了。我們這些做生意的人,會變得非常忙喔。」
「原來如此。」
奇諾輕輕點頭。
「那麼,再一個問題。對於在議論中反對撲滅森林大火的那一夥人,你們付了多少?」
在她旁邊的漢密斯很乾脆地問道。
「這還真是個令人驚訝的問題啊。」
男子瞪大眼睛如此喃喃自語着,又朝後方瞥了一眼。
男子的部下們正在跟卡車輪胎的泥土搏鬥,沒有注意這邊,而且在這個距離也聽不見聲音。
男子問了:
「旅行者你們有預定要回來我國嗎?」
「沒有。」
「果然是這樣的嗎。」
漢密斯這麼說。
奇諾立即回答。
「只要我們還沒繞完現在待的這顆行星一圈就不會有啦。不過嘛,到那時候大家應該都已經忘記了吧。」
結果男子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保持背向夥伴們的姿態,回答了漢密斯的疑問:
「哎呀,弄出來了嗎!那麼旅行者你們先請。」
「現在國內——」
「只要那場議論繼續下去,就可以延緩、或者中止國家做出決斷,這正是反對滅火派的目的,他們或許也期待有強風從北方吹過來也不一定。至於報酬,則是來自建築業界及商人的賄賂、或者說是捐獻……」
奇諾在男子說完話後點頭致意,然後跨上漢密斯。
「大家正對這件事情議論中啊!」
「原來如此……」
男子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漢密斯則對着走回卡車的男子背影,出聲問道:
漢密斯則補充說明。
男子很明顯在裝傻。
「哎呀,你是在說什麼事呢,真是的。」
奇諾也理解了。接着,她將想到的事情脫口而出:
「喂!那個規則、你們沒有打算要改變嗎?」
「對於剛纔的問題,我沒辦法回答呢。」
就在這個時候,可以聽得見卡車的引擎聲大了不少,也可以看得見後輪從泥濘中脫離出來的卡車,以及在其周圍臉跟身體都沾滿泥巴卻歡聲雷動的男子們。
然後,他在露出清爽笑容的同時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