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外傳·變化之風（2）

密克羅尼西亞公國衆多島嶼之一的伊斯拉斯。

這裏完全是獸人的天下。

曾經作爲人類王宮使用、如今被獸人王當作居所的地方也同樣如此。

「喵！萊昂尼奧不許擋在娜雅前面喵！」

「汪汪-！」

瘋狂追着不知名飛蟲跑的貓獸人和狗獸人。獸人王正頹然望着這番景象。

看那沉浸程度，似乎連獸人王也被視爲礙事的障礙物。

獸人王也想盡量避開，但做不到。此刻他正在與重要人物通訊。

『小孩子這樣玩耍倒也可愛。』

然而那兩位都是成年體。

而且不是普通成年體，都是已屆中年的個體。早過了該追着蟲子玩的年紀了。

即便如此也沒想責備他們。

滿臉幸福蹦跳着的貓獸人，曾是某個部落的強悍戰士族長。約七年前與邊境伯領騎士們交戰時頭部受傷，開始出現智力退化症狀的可憐傢伙。

在與人類的戰鬥中嚴重受傷的個體遠不止一兩個。

大部分因未能得到妥善治療而死去，但也有不少憑藉頑強的生命力和同族的照料勉強活下來的殘疾者。那傢伙也是其中之一。

是啊。至少能追着蟲子跑。既然沒什麼妨礙就睜隻眼…

看來是閉不成了。

「給我老實待着喵！」

只因那隻瘋貓竟敢踩着獸人王的肩膀騰空躍起。隨後還抓着蟲子興奮地嚎叫。最終獸人王發出咕嚕聲揪住了它的後頸皮。

「喵！」

很快傳來汪汪聲，看來是去找同類玩耍了。

『終於結束了。……不，是另一個開始吧。』

對象正是密克羅尼西亞公王，埃裏克·韋爾斯利。

爲了延續這份繁榮，獸人王也不得不將精力傾注在人類身上。

「啊，還有在頒發任命狀的時候殺一個人立威。」

公國裏沒有威脅獸人生存的敵人。既沒有突然入侵屠殺千名精銳戰士的瘋狂強者，也沒有將獸人視作垃圾的魔王軍。不僅如此，氣候溫和糧食充足。

仔細想想確實有值得慶賀的事。

就在獸人王暗自祈禱之時。

「是的。我去那裏討伐出現的龍龜時，發現氣氛劍拔弩張。看來是土豪們爲爭奪島嶼主導權打起來了。當我表現出興趣時，雙方都要求我站隊，又爆發了口角。」

「呵。」

在過去1年裏不斷派船將生活在邊境水林的獸人們運走，偶爾獸人王本人也會親自騎乘雙足飛龍出動護送。即便用睡眠魔法努力麻醉後運輸，事故仍然頻發。

「您是說讓他們互相爭鬥嗎，公王？」

接到獸人王指示的蜥蜴人帶走貓獸人後，獨自留下的犬獸人尷尬地徘徊了一陣，最終也離開了。

但並不能保證這份幸福永遠持續。

『恭喜？』

獸人王注視着三艘緩緩靠近島嶼的帆船。他周圍聚集着百來只自得其樂的獸人，以及幾名協助船舶進出港的人類勞工。

「恭喜。」

「你是說用頒發任命狀的名義把他引出來，當衆處決？」

獸人們已然過着幸福的生活。

因爲獸人遷徙至此已經滿一年了。

三隻人類雌性正擠在帆船之一的船首。莫名覺得眼熟便施展魔法細看具體身影…

獸人王想着必須親眼見證這歷史性的收尾，便站起身來。

獸人王突然笑了出來。雖然蜥蜴人的外表看不出表情，但確實笑了。

那些狗獸人發瘋似地划着水，彷彿想早一刻抵達陸地。這已是反覆出現多次的場景，倒也不足爲奇。在悶熱的船艙裏只顧酣睡，如今終於見到陸地，興奮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埃裏克的反應卻十分冷淡。

「不，沒必要特意選一個人。」

「啊，是那個啊。」

「……」

「那些傢伙也是來謀生路的吧。和我一樣。」

「明白了。我會照辦。」

「是。萊昂尼奧大人。」

公王留下這句乍聽唐突的問候後切斷了通訊。在中斷前的瞬間，似乎隱約聽到了嬰兒啼哭聲。

帆船甲板上躁動不安的狗獸人們終於按捺不住，接二連三地跳進了海里。

到底在恭喜什麼。是辛勞照顧獸人族羣？還是沉迷獨酌成了酒鬼？這兩件事似乎都不值得祝賀。要說是在戲弄也不太可能。完全猜不透意圖。

漫長的折騰終於結束，值得慶賀。

但也不能置之不理。因爲分佈在數十個大大小小島嶼上的人類，實際上供養着獸人。靠着人類定期進貢的糧食和各種物資，獸人們才首次享受到豐足的生活。

「……」

獸人王當然知道，遵循這個指示意味着將更深地捲入人類的政治遊戲。

果不其然。都是老相識。

「…帶走吧。讓它爬爬樹什麼的玩去。」

「該支持哪一邊呢？我覺得支持相對溫順且貪慾較少的人類會比較好。」

人類就是這種既弱小又狡黠，同時兼具愚蠢與智慧的奇特生物。獸人今後也不得不與這些人類共同生活。

「暫時是這樣。而且傳達任命書的差事會交給你。形式上會演變成你提名我批准的流程。」

「好。還有…」

雖然想說匪夷所思……但老實說這種程度還是能想象到的。

『要是那些傢伙能稍微安分點就好了。』

對獸人們而言堪稱理想鄉的環境。

今天是獸人族完成遷徙的日子。

真正吸引獸人王目光的另有他物。

遺憾的是，獸人王並非長壽種族。無法永遠照料同族的未來。要想在他死後讓獸人繼續享受如今的安全環境，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準備。

包括獸人居住的伊斯拉斯在內，他是構成公國的所有島嶼的主人。雖然不常親自到公國來，但似乎並非毫不關心，仍在多方面給予關照。

個個臉上都洋溢着燦爛笑容。

「也不是。其實我準備近期在每個島選拔一名有影響力的人物授予官職。雖然不打算賜予世襲爵位，但會授予非世襲的官帽。公國裏那些像樣的傢伙應該都聽說這個消息了。」

但這是從最初來到公國時就多少預料到的事。既然無法避免，不如積極應對。

正是跟隨權熙珍的雌性們。除了那個瘋精靈都到齊了。

獸人王其實也不想介入人類的政治。

「抱歉，公王。繼續彙報。圖裏亞斯島發生了人類之間的爭鬥。」

周圍躺着啃魚乾的獸人們不明就裏地跟着他行動。雖然有點煩人，但都是些忠誠度堪比頑石的傢伙。

＊＊＊

但眼前並非一片黯淡。比起夾在帝國與魔王軍之間日漸失血的日子，現在已是天堂。

獸人王喃喃自語後再度直視前方。數名渡海而來的獸人正朝這邊狂奔而來。

雖是曾經厭惡的雌性，如今卻心無波瀾。

『不過想想公王那傢伙奪權的過程，倒也不奇怪。』

終於恢復平靜的萊昂尼奧短嘆一聲，重新凝視起那顆晶瑩剔透的水晶球。

身爲獸人卻要向數十名人類頒發爵位任命狀。

他正在與帝國境內的熟人通信。

「爭鬥？」

「有個叫特內里費的島。人口約一萬左右，那有個自稱島主的傢伙相當惡劣。聽說整天濫殺無辜、強佔家產和女人。另一方面卻給我派去的聯絡官行賄。這種傢伙還是殺了爲好。」

場面相當嘈雜，但獸人王仍被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慨所包圍。

「知道了，公王。就按你說的辦。」

曾在埃捏基亞港口見過她們協助獸人移民，這次看樣子是直接跟着渡海而來。估計是要在公國某處島嶼定居。倒和曾經交過手的前代勇者小隊成了同國居民。

但堂堂勇者居然能面不改色地下令殺人來維持高效統治，這讓他不得不喫驚。有時甚至覺得埃裏克·韋爾斯利對待人類比獸人更殘酷。

獸人王短暫地歪了歪頭。

「原來是爲了爭奪那頂官帽啊。那放着不管就行了嗎。」

說來艱辛之路現在纔剛開始。

好在沒過多久就想到了答案。

「什麼。」

「對。就是這樣。現在人手不足暫時實行土司制度，但繮繩還是得攥緊些。殺一儆百之後就好辦了。」

爲了將這份幸福傳承給後代，獸人王已做好犧牲一切的覺悟。說實話也談不上犧牲——雖說那些鬧騰的傢伙確實煩人，但眼下生活已足夠令人滿足。

當然獸人王對殺人毫無牴觸。畢竟在和埃裏克·韋爾斯利打交道之前，人類本就是他的主要敵人。

獸人王能毫不拘束地向埃裏克尋求建議也是託他的福。畢竟除了埃裏克之外，也找不到其他能求助的對象。

幾小時後，錨地。

這是在宣告實權者只能有一個。

獸人王大致清楚自己在這公國的地位。對於人類的習性如今也瞭解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