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拋售

帝國皇都，科達納幣交易所。

雖然開市沒多久，但藉着科達納幣熱潮迅速擴張規模的地方。

直觀感受上，說帝國所有的錢都聚集在這裏也不爲過。

而且今天比平時更加擁擠。因爲迎來討伐四天王利好消息的科達納幣正在瘋狂暴漲。

- 3億8千萬預約買入2個科達納幣，好的。不過客戶您要考慮到，現在3億8千萬價位的買單剩餘量超過100個。

- 真是瘋了。大家錢多到花不完嗎？

在窗口爆發的貴族。

- 昨天在場外簽了買賣合約！哪有現在反悔的道理？

- 抱歉款項還沒到賬，現在取消交易！

- 你這狗雜種-！

在交易廳一角互相揪着領子的貴族們。其中甚至還有負責皇都治安的近衛隊副司令官。

勇者權熙珍第一次討伐四天王時和第二次討伐時的感覺都不同。因爲現在剩下的四天王只剩一人了。

最重要的是在打倒第二天王后僅過一週的情況下又擊潰了一名天王，這一事實暗示了某些可能性。

『討伐魔王軍的旅程已接近尾聲。』

這是湧入交易所的人們腦海中共同浮現的念頭。

當然各個擊破天王與討伐魔王是截然不同的事，即便抓住魔王戰爭也不會就此結束。

但直觀感受上確實容易認爲與魔族的戰爭臨近終局，走投無路的人們開始爲節省每一枚科達納幣而掙扎。

若此刻趕不上末班車就再無機會賺取科達納幣的焦灼感，以及勇者隨時可能臨時返回皇都突然宣佈出征魔王城導致科達納幣價格暴漲至四五億的危機感，推着投資者們踉蹌前行。

…然而向市場拋售科達納幣的人數有限。

只有部分因過度投資導致資金流動性惡化的貴族在忍痛割愛，大多數莊家只是若即若離地釋放風聲，觀望行情走勢。

而就在這個時刻，有一名青年走進了交易所。

我無視那些斜瞥過來的視線，固執地向前走去。

其實我本打算根據買單數量來決定拋售量。畢竟一次性拋售108個太困難。說不定拋到一半行情就會暴跌。

「快讓開，快點！」

期間交易所裏幾乎所有人都在偷瞄我的後腦勺。

- 科達納幣不是真正的貨幣，只是紀念幣而已…！根本沒人擔保它的使用價值…！炒科達納幣破產了難道勇者會賠償嗎？怎麼可能。勇者憑什麼要管這種事？

可能是在暗中觀察等待買入時機，也可能是因爲沒能及時買入科達納幣而發泄怨恨。沒人真心擔心科達納幣投資者會血本無歸。

「……抱歉，僅憑口頭承諾還不夠。」

公爵家年輕繼承人和年邁貴族互相推搡，近衛隊副司令官把王都治安拋諸腦後瘋狂搶購。

我在代表拿出的不可撤銷備忘錄上簽字後，才終於能開始拋售科達納幣。

近衛騎士團的平民出身成員埃裏克，同時也是差點成爲勇者小隊一員的男子。

更重要的是，他是持有108枚科達納幣的大富豪。

當然這期間也不乏持悲觀論調者。

體格比平均水平壯實不少，短髮，挽起的袖子下青筋暴突。最關鍵的是他腰間佩着刀。

買賣失衡下，人們的焦慮愈發嚴重。

科達納幣漲速太快，蠻橫要求撤銷交易合同的人很多，據說甚至發生過流血事件。或許正因如此，他反覆強調一旦賣出就絕不可撤銷。

『等於說實際上會成爲皇都頭號現金大款，想穿過人潮從交易所脫身可不容易啊。』

- 等破產了纔會清醒吧，蠢貨們。

投資者們神情緊張地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

甚至用上了敬語。這是要把我當作科達納幣持有者而非區區騎士來對待。

『小兔崽子們。閒得慌是吧？』

但比起繼續死攥着科達納幣，還不如直接上拷問臺來得痛快，至少不用被迫無償轉讓科達納幣。

當我走向櫃檯時，聚集的人羣猶猶豫豫地向兩側退開。

＊＊＊

他建議扣除手續費後的銷售款先分散存入由帝國銀行和商人聯合會運營的信用金庫，還叮囑最近針對科達納幣投資者的犯罪行爲日益頻繁，務必小心。

「我雖沒有揣度伯爵——不，代表先生心思的本事…但沒錯，大概就是那樣。只是不知會不會給交易所造成負擔。」

「沒關係。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不被強盜傷害。」

「是。不會讓您有機會抱怨的，請放心。」

關鍵在於，就連這些冷嘲熱諷的人也都在交易所附近探頭探腦。

好在後者無需擔憂，畢竟能在帝都比我刀法更利落的人屈指可數。

但不知爲何，此刻他明顯透着緊張。

帝國的法務大臣、偶爾因充當皇帝酒友被召入皇宮的前任宮廷官，以及作爲帝國皇帝之下第二權力者阿克奈特公爵家次子等等頭銜。

總之這天，我花了好幾個小時把手裏的科達納幣全處理掉了。

「那不就是趁船沉前獨自逃生嗎…？」

那是108枚印着勇者浮雕的寒酸硬幣兌現成現金的瞬間。

後頸發燙到讓我假咳好幾次暗示，但毫無效果。就算和我四目相對，他們非但不躲閃，反而用亮晶晶的眼神直勾勾盯着。

因在勇者權熙珍被召喚後長期擔任近身輔佐，並參與科達納幣流通事務，他被誤認爲是勇者的心腹。主流觀點認爲他們至今仍保持着鬆散聯繫。

貴族們瘋狂衝向交易窗口的氣勢，簡直堪比怪物浪潮，我都不自覺好幾次差點拔出劍來。

而且他聞名於世的原因並不僅限於暴富神話。

要說在這種時候還有什麼擔心的，那就是拋售108個全部資產後即將到來的餘波。

那些將捲入科達納幣風暴的人們視爲野蠻人的傢伙。

人們投來的視線非比尋常，後腦勺刺癢難耐，但盯着看的眼睛實在太多，連撓都不敢撓。

就在同時，我明白了那些熾熱眼神的緣由——我剛放出貨量，他們就如餓狼撲食般蜂擁而上。

除皇族等少數大鱷外，可以說沒有個人持有的科達納幣能超過埃裏克。僅論收益率，他更是遠超那些大鱷的人生逆襲主角。

「…哈哈，想必如此。不過埃裏克閣下，有件事您必須牢記。一旦買賣協議簽署，就絕對無法撤銷。」

交易所代表之後又事無鉅細地提醒了注意事項。

「也是，那傢伙現在抽身而退也沒什麼遺憾了。」

「當初100萬時看都不看的科達納幣，現在三億八千萬搶着買？這他媽什麼心態？」

「…是埃裏克。長得比想象中普通嘛？」

這個被部分投資者稱爲「勇者隱祕合夥人」的人物，在如此敏感時期現身交易所。

由於金額巨大，交易所的負責人親自出面接待了我。

在貴族——尤其是那些提着滿滿錢袋的貴族雲集的交易所裏，堂堂正正佩刀而入，正是充分自信的證明。也意味着身份明確到無需擔心被誤解。

科達納交易所已經瘋狂運轉到難以用『過熱』來形容的程度。無論是持有科達納幣的人，還是未能及時參與市場的人，都只能焦躁地跺着腳。

「嚯。…啊，當然有大量買家排隊等候，倒也不是不可能。但若傳出埃裏克閣下這樣的巨鯨要拋售，恐怕會引發軒然大波。說不定會陷入極其尷尬的境地。」

但看到交易所人潮洶湧的模樣，似乎沒必要特意分多日逐步拋售了。

「我明白。我擔得了。」

把賣身十五年賺的錢全砸進科達納幣的老妓女，望着行情露出了狂喜的神情。

「聽說勇者又發行了另一種紀念幣」那個到處散播消息的騙子被交易所員工抓住，拖拖拉拉地帶走了。

竊竊私語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該不會是收到了勇者的什麼信號吧？說不定分配魔王城寶藏的傳聞是假的。」

- 現在是處置科達納幣的最後時機了。大家都盤算着要在最高點拋售，爲什麼就想不到現在就是那個最高點呢？

事實上，這名青年在皇都是無人不曉的名人。

若被人發現區區一個騎士手握400億鉅款，這事可不容易善終。畢竟除了皇族，現今皇都內沒有哪個私人能持有這麼多現金。

「蠢貨。要真是那樣反而會分批拋售吧。合理推測就是來套現的。」

「能獲得如此大額交易的中介機會，我只有感激。請問是否有事先達成買賣協議的客戶？莫非是皇室？」

我雖感疑惑，還是將持有的科達納幣全數拋售。

和騎士團食堂大媽們閒聊時的情形很像。問題在於這些議論者全都是大貴族。

『看來皇都會因我而天翻地覆了』

「會在現場拋售。」

「埃裏克閣下。我能否認爲您是爲了我猜測的目的而來？」

這位同樣是重量級貴族，甚至是培養出勇者小隊成員的家族當家。準確說是頂替我成爲勇者小隊騎士職位的女騎士『米莉亞』的父親，可不是什麼需要看人臉色的門第。

眼睜睜看着科達納幣漲到兩億卻錯失買入時機的帝國公務員，面如死灰地盯着行情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