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瞬殺

『那時候爲什麼幹掉個四天王就能讓他們那麼大驚小怪。』

等待獸人王與魔王軍參謀長維妮莎到來時，這個念頭很自然地浮現出來。

倒不是要反省當年一邊爲權熙珍小隊歡呼一邊查看科達納幣匯率的往事。

我突然想起的，說來突兀，是韋恩萊特團長。

這位被尊爲帝國最強騎士的男人能獲得如今地位，全憑青年時期將前任四天王涅巴納哈阻擋了半天的功績。

不是討伐，僅僅是阻擋。

包括當代一位大師級在內殺害了無數騎士的四天王，僅僅是能與那強者一對一對抗這點就足以讓衆人表示尊敬。儘管涅巴納實際上是被前前代勇者所殺。

『…是啊。確實值得尊敬。』

但如今不知爲何感覺不到四天王有什麼了不起。明明不是伊克利特那樣的弱者，而是曾憑一己之力玩弄諸島國的強者。

或許我也像皇都的市民們一樣對凡事都變得麻木了。

「勇者。馬上就要來了。」

獸人王用沙啞的聲音警告道。

雖然該緊張但絲毫沒有危機感。並非掉以輕心，反正我本就打算和獸人王聯手。獨自也能取勝，但沒必要浪費寶貴的戰力。

「萊昂尼奧，你應該明白我不打算只讓你當嚮導。想盡早出發去諸島國就配合我。不僅是這裏，在魔境也是。」

聽到這話獸人王豎瞳驟縮緊盯着我，但不久後便爽快地點了頭。

這部分如我所料，但獸人王意外地補充了一句話。

「勇者，我協助你的事可以隱瞞。」

「……？」

「若被人知曉你接受了我的幫助，對你而言將是恥辱吧。日後進行『凱旋』儀式時，那份榮耀你獨佔也無妨。反正我不需要人類的功績認可。」

這提議聽起來像是爲我着想。

「萊昂尼奧，我沒打算隱瞞你的協助。」

『不過沒必要特意糾正這個誤會。』

若是他的面部肌肉再靈活些，此刻應該正露出悲壯的表情吧。連這種事都能感動的獸人王，倒讓人有點羨慕了。

真是個討喜的傢伙，但稍微嘲笑下也無妨吧。不過實際面對萊昂尼奧時還是打算適當裝出尊重模樣。假裝願意給獸人行方便，慢慢給予希望拷問什麼的。

「就三個？」

最近魔王城的氛圍相對比較沉悶。

但獸人王的智商與他的提案毫無營養這點並不相干。

『到底想幹什麼啊。』

這些是從孵化起就由魔族調教的個體。尤其是維妮莎騎乘的那頭雙足飛龍，甚至能連續數日跨海飛行抵達諸島國，堪稱強悍。

揮舞聖劍的勇者眼中，根本找不到任何爭強好勝的神色。

問題在於倉促將下級魅魔伊克利特提拔爲四天王后又失去了她。在力量邏輯至上的魔王軍中，這是難以被理解的事。更糟的是伊克利特的窩囊死法連帶削弱了魔王的統治力。

代替魔王鎮壓那些主張全面戰爭的好戰高階魔族，

『祭司？不，這絕非普通祭司級別。』

緊接着維妮莎降落在森林中央盆地。

＊＊＊

想到獸人王那苦苦哀求的模樣，又漏出笑聲。

搖晃着細若遊絲的希望讓他們自相殘殺也不錯，或者利誘一兩個當徹底聽話的走狗，再指使他們折磨同伴也挺好——在諸島國他常這麼玩。

其中最愉快的記憶，是目睹那個主動出賣珍貴資源『大師級』的人類（名字都記不清了）空洞的表情。他甚至想直接把那副表情做成標本陳列起來。

但這次事件將成爲逆轉的契機。

這毫不留情的攻勢只傳達出一個意圖：儘快殺死並清除目標。

曾經是典型魔族本族的維妮莎會變得像現在這樣陰鬱，全賴昔日同爲四天王之一的伊克利特所賜。和那個卑賤的傢伙一起玩弄諸島國的過程中，他的性格不知不覺間改變了。

覺得壓力堆積時就去獵殺毫無理智可言的魔獸，

聽到這話，獸人王露出難以理解的神情「爲什麼做到這種地步…」。他根本不知道現在帝國瘋狂到什麼程度，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能獨自推測到這種程度反倒令我驚訝，甚至讓人感嘆獸人也會搞政治的時代來臨了。

雖然勉強擋下這一擊——但之後也沒能喘息。幾乎同時獸人王突襲了一名部下導致鮮血四濺，勇者的雜兵們也配合着開始進攻。

背叛。看來蜥蜴和勇者勾結設下了陷阱。

或許是顧忌人類眼線的緣故，光是回想起獸人王那催促快來的聲音，就不自覺浮現笑容。

『真讓人等不及啊。』

雖然行爲越界，他還是決定不予計較。大概是怕雙足飛龍破壞森林吧。

這根本不是什麼對決。

『當然也多虧這份懦弱我們才能獲利。那傢伙恐怕連自己被利用都不知道吧。』

這番對話的含義只有一個——

- 爲欺騙他們，特意引到了有石英礦脈的地方。眼下他們正在紮營，但若正式開始勘探，很快就會發現根本沒有金子。

本想催促那條聽不懂人話的蜥蜴，但維妮莎沒過多久就不得不閉上了嘴。

當然他沒打算直接殺掉他們。

現任四天王之一，而且是迄今殺害過上千人類的獸人王——若被知道接受其幫助，我的立場會變得不利吧，他大概是這麼想的。

「呃！」

要是這樣還不滿足就找些標緻魔族發泄度日。

畢竟在魔境生活本來就沒有值得開心的事。

- 帝國兩百名人類爲尋找金礦而來。其中部分爲護衛兵力。有個叫近衛騎士團的組織竟來了十名騎士，還包括與勇者有交情的騎士。

獸人王卻泰然自若地承認了。說本以爲會獨自莽撞前來，沒想到還帶了兩個部下。勇者點頭道「正好」。

勇者上下打量着維妮莎，隨即轉頭看向獸人王。

「你與我合作的事實會讓獸人們喘口氣。也能減少獸人遷徙過程中不必要的摩擦。你該不會以爲短短一兩個月就能讓那麼多獸人遷往諸島國吧？」

「你竟然背叛…！」

原本維妮莎是很少會笑的類型。

「不必知道原因，只要全力戰鬥就好。」

若是對陣獸人時失去親人者或許另當別論，但反正我是屠殺過無數人親屬又把他們扔進勞改營的傢伙。

沒想到蜥蜴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任務結束後，已經覺醒的快樂無法割捨，每天都過得憋悶難耐，如今總算能久違地享受愉快時光了。

「三頭嗎？…有點微妙啊。」

獸人王沉默地點了點頭。

魔王軍參謀長『維妮莎』騎着雙足飛龍前往散發着腥臊味的獸人領地時，全程都帶着明朗的笑容。

「總之這些傢伙由我接管。」

因爲伴隨「轟」的破空聲，裹挾奧拉的戰錘已猛烈襲來。

「什麼？」

因爲一股異質的氣息正在向他逼近。

- 趕緊過來。

『那時候確實挺有趣的。』

「殺幾個人類還需要更多戰力？我不過是衝動之下過來殺幾個人類罷了。這樣你才能以我爲藉口向人類求取諒解。這可是爲你好。」

獸人王依舊只對雙足飛龍傾注關心，甚至不惜用魔法束縛安撫，直至將其催眠。

反倒可以利用獸人王的誤解提振士氣。這傢伙拼命戰鬥對我更有利。

這羣二百來號人類號稱奉勇者之命尋找金礦，正吭哧吭哧地爬進貧瘠的原始森林。

四天王接連死了兩個？這倒還不是最大的問題。因爲魔族本就是視死亡爲無物的種族。

- 在人類起疑前速來。你們要是拖延，我會遭人類懷疑。

這多虧了就在一天前，蜥蜴——不對是萊昂尼奧通過通訊魔法傳來的喜訊。

『勇者，居然來了這裏？』

他突然發問，但獸人王沒有回應。他關注的對象是維妮莎和其部下騎乘的那些雙足飛龍。

思考的時間並未持續太久。

「……」

雖然知道他不是爲自己而是擔心同族安危才這樣，但本質上還是懦弱。

實在忍不住要嘲笑。身爲四天王卻要迎合那些用一根手指就能輕易殺死的人類的心情。

正在盤算的維妮莎眼前，那股異質靈力的主人已親自現身。數名騎士、三名神職人員，還有兩個疑似法師的傢伙。爲首之人手中握着令人作嘔的聖劍。

因爲即便世人知道我籠絡獸人王並肩作戰，也不會有人指責我。

每當看到諸島國的人類爲苟活而互相背叛傾軋的模樣，維妮莎總能感受到黏膩的快感在體內翻湧。

但維妮莎連斥責的機會都沒得到。

「喂。先說人類的事…。」

出來迎接他的是獸人王本人。維妮莎從雙足飛龍背上躍下，心想這蜥蜴倒是識趣。

「人類在哪？」

維妮莎直覺情況有異，立即調動魔力。

對於終生生活在魔氣肆虐之地的他而言，這股引發嘔吐的靈力正是神聖力——而且還是極其強大的那種。

白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