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胡攪蠻纏

爲何沒能早點察覺同伴們眼神的異樣呢。

大概是因爲帝國近衛騎士團這個頭銜吧。

我們是帝國持有的最強武力。

單論騎士數量不過百人。但全員至少具備專家中級以上實力。上級乃至最上級也大有人在。

雖因常駐皇都常被誤解缺乏實戰經驗，但實際上我們的實戰經歷比帝國任何騎士團都豐富。

假設有個領地因怪物浪潮陷入危機。那時最先出擊的正是我們。需要動員千名徵召兵才能解決的危機，我們只需十幾名成員如風般奔襲就能輕鬆搞定。

皇帝手中最有效的統治工具。那就是我們。

因此成員們的自豪感超乎想象。大半成員是整天泡在訓練場的劍鬼，就連愛玩的成員頂多也就是晚上小酌一杯啤酒的程度。

『沒想到這些傢伙會嫉妒我賺了點錢。』

意識到成員們的視線後，他們隨口拋出的每句話都顯得別有深意。

尤其是今天，連我以爲對科達納幣毫無興趣的人都找上了我。

「埃裏克。聽說科達納幣突破3億4千萬了？」

「是嗎？我不清楚。」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現在皇都找不出比你更大的金主了吧？連阿克奈特公爵家都只有勉強50枚左右，你比他們還多呢。…某種意義上你比公爵家更厲害？」

高挑身材配上健康的小麥色肌膚的金髮美女。

正是女騎士『塞琳』。

她比我早一年入團，是女性成員中當之無愧的最強者。已經是專家級上級水準，和我從入團初期就是好友。比起劍，她更偏愛用戰錘砸碎敵人腦袋的傢伙。

但現在她卻不合時宜地眯着惺忪睡眼衝我嗯嗯嗯地嘟囔着。

「聽說勇者最近要增發科達納幣呢……啊，你肯定比我更清楚吧。」

「不知道。我又不是隨時能和勇者溝通。」

『說起來….』

「埃裏克。你是平民。」

「埃裏克。你覺得把你持有的科達納幣半數充公作爲騎士團共同財產怎麼樣？」

對這種荒謬要求沒必要認真對待。

「讓給米莉亞了。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肯承認就好…不過埃裏克。最近反倒是你在讓我們感到膈應，而且程度相當嚴重。」

「沒什麼，就隨口一提。」

如果塞琳手裏有幾枚科達納幣，那倒還能理解。說實話當科達納幣突然暴漲時，我自己也興奮得難以自持。

但是——

好吧。雖然看起來像個冤大頭，但就賣兩個吧。

「我承認。確實沒受過什麼差別待遇。」

「我知道，用不着你反覆叨嘮。」

我確實對同伴們表現得吝嗇，但那是因爲真沒錢。我至今連一枚科達納幣都沒變賣，和其他團員一樣靠着微薄薪水過日子。

雖然現在有爵位的成員不多，但回到本家個個都是少爺小姐。不少人要是家族繼承人出事，就得立刻回去繼承領地。

何必非要提醒我的身份。作爲開場白簡直糟糕透頂。

『反正以後也要長期相處，多少得照顧着點。』

乾脆讓你醉生夢死一週怎麼樣？要不就賣掉兩枚科達納幣，給100名團員每人分600萬里拉也不錯。相當於兩個月的薪水，團員們要是有點良心應該會滿意吧。

「你是怕我忘了這事才特意問的嗎？」

我所持有的科達納幣是以爽快放棄勇者小隊這一榮譽爲代價換來的。

反正騎士團裏實力就是本錢，而我從入團起就被視爲潛力股。現在也依然在兌現當初被寄予的期望。我能被提名爲勇者小隊成員可不是沒道理的。

『雖然平民什麼的說法讓人不爽……』

但塞琳，以及那些在她背後推波助瀾的騎士們，似乎對那點微不足道的平等待遇賦予了重大意義。

「看你那張臭臉就知道沒好話。」

緊接着她以嚴肅的語氣開口。

皇都最強的女騎士居然因爲嫉妒同事而浪費時間。雖然討厭多管閒事，但總覺得不能一直放任不管。

「真的？勇者住皇宮時不是你長期輔佐嗎？差點還成了勇者小隊成員呢。」

她既不去訓練場磨鍊劍術，也不到體能訓練場舉重。只是不滿地瞪着我。

但我忍住了。既沒揭露勇者是爲了打造完美后宮才把我踢出隊伍的事實，也沒警告那些無禮議論的傢伙。畢竟要發大財總得忍這種程度。

但據我所知，塞琳並非投資者。

這點我不得不承認。

「埃裏克。你現在才同意我們的提案真是萬幸……雖然覺得有點晚，但你本來就是個粗枝大葉的人。」

但大致能猜到他們想要什麼。

我嗤笑着直視塞琳。

『好吧。反正賣掉兩個也還剩106個。』

可要是真放棄這些科達納幣？我不就真成貪財的冤大頭了嗎？

「行吧。就當是這樣。」

「話說你幹嘛板着臉啊，埃裏克？」

適量的脂肪是必要的，但如今塞琳的身材總給人一種鬆垮的感覺。作爲女性很有魅力，但作爲騎士說實話是不合格的。

實在難以相信印着勇者醜臉的低劣金幣，價值竟能超過數年薪資。

「是因爲科達納幣看不順眼對吧。」

「不知道才問的啊。」

我曾聽說塞琳最近很少出現在訓練場，也聽聞她經常出現在駐地附近的酒館。當時只覺得她大概是陷入低谷，但現在看來似乎是受我影響。

聽到這話我才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團員們的貪慾。

但這不意味着我該對貴族老爺們的平等相待感恩戴德。

「塞琳。」

「真的不知道才問的？」

「……放屁？」

那些暗中關注這邊的男女同事們，各自使眼色或假咳來附和塞琳。

懶得應付不停陰陽怪氣的塞琳，我直接無視了她。

『這麼一看側腹好像也長贅肉了呢。』

「要是半數有困難，四成也行。」塞琳補充道，彷彿在施捨什麼恩惠似的。

「沒錯。我又不是傻逼，憑什麼給你們一半？」

我冷不丁拋出這句話時，塞琳的眼神微微動搖了一下。

「沒錯。就是那個……你也知道騎士團薪水相對微薄，至少對貴族來說根本不算錢。可你卻突然擁有了鉅額財富，你覺得我們看着會是什麼心情？」

不過他們暴露真實想法反倒讓我明確了態度。我盯着塞琳緩緩開口。

我當場構思起要施與同伴們的恩惠。

這說明塞琳是作爲對我不滿的騎士代表站出來的。

這幫傢伙根本不是指望分點小錢。不知爲何，他們似乎誤以爲自己擁有『股份』。

但家族領地本身相當寒微。僅靠勉強自給自足的四千人口小領地維持根基。

然而看着同伴們的表情，賣掉兩三個科達納幣似乎也不錯。

我的同僚大多出身貴族，連庶子都沒有。

當然沒想到科達納幣會像現在這樣價格暴漲，但這並非意味着毫無代價就獲得了這些錢，至今仍有人在背後嘲笑我選擇了金錢而非討伐魔王這個時代使命。

塞琳深深嘆了口氣，偷偷瞥了眼遠遠坐在另一邊的其他同事。

於是塞琳的表情稍微明朗了些。

就算只賣兩個，分給同伴們後也不算少。

我下巴抬得老高，輪流看着盯着我的塞琳和同伴們，短嘆一聲點了點頭。

「啊，幹嘛？」

『所以說平民就是沒救』、『皇族不選他們當護衛騎士是有道理的』、『聽說他內褲都縫着科達納幣』——大概就是這類閒話。

原本塞琳就出身武家。全族要麼在近衛騎士團效力，要麼就在與之齊名的黑鐵騎士團任職——清一色的騎士世家。

結果塞琳把臉湊了過來，隱約飄來酒氣。

「啊對對對，我又不像某些人靠科達納幣暴富，只能默默訓練保住飯碗咯。」

「但我，不，我們從未差別對待過你。反而處處小心不讓你感到隔閡。」

我下定決心，直視着塞琳準備再次開口。

「誰板着臉了。專心訓練。」

「…就算成了騎士，你的身份也不會改變。騎士是職位而非爵位，將來也不能傳給子女。當然以你的實力，遲早能受封個領地什麼的——但在那之前你還是平民。」

「塞琳。什麼半數不半數的，別放屁了。」

嘴上這麼說着，她的舉止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爲了科達納幣連訓練都荒廢，到底在想什麼？

塞琳長嘆一口氣後開始滔滔不絕。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別陰陽怪氣的，老實說吧。」

那樣的塞琳爲什麼每天都要查看科達納幣行情，真是令人費解。就算確認幾十次價格，突然也不會冒出原本沒有的科達納幣吧。

現在科達納幣的價格是3億4千萬。這筆錢能在皇都買棟像樣的房子。在皇都以外的地區，甚至能買帶馬車的複式豪宅。

這絕對無法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