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伯爵

次日，海德一家離開了皇都。

「我走了，埃裏克。」

「我會努力的，伯爵大人。」

我留在了皇都。因爲今天既是科達納幣回收結束的日子，同時也是我爵位授予儀式舉行的日子。

雖然等於讓原本安分當官僚的父女突然前往混亂的伯爵領地肩負重任，但我並沒有產生什麼愧疚感。

反正皇都也已經爛透了。

＊＊＊

鑑於時局特殊，爵位授予儀式從簡進行。

「冊封埃裏克·韋爾斯利爲伯爵。」

「授予原德里羅茲伯爵領全境的徵稅權、軍事權。另在宣誓遵從國法的前提下，許可行使司法權。以上權限的世襲亦敕令許可。」

「韋爾斯利伯爵請領受敕命。」

這是宮廷大臣宣讀的內容。

皇帝以這幾個月來明顯消瘦的面容注視着我，周圍還有以大皇子爲首的皇族們列席。再加上皇都的實權人物們——看來他們認爲即便是非常時期，要祝賀新伯爵誕生也該有這般陣仗。

現今連伯爵、侯爵頭銜都在交易所炒賣，顯得有些貶值，但伯爵爵位本非尋常之位。

「埃裏克，你要知道離皇都偏遠的領地的伯爵有部分出身王族。」

韋恩萊特團長用微妙的自豪表情盯着我，授勳儀式剛結束就大步走來拋出了這句話。

「是的。聽說征服戰爭時期有些未抵抗便投降的國家王族，自降身份歸順爲貴族。」

「因此別忘了你現在肩負着的責任更大了。」

話雖如此，但韋恩萊特團長其實是個把自家領地交給弟弟打理，自己紮根在騎士團的怪人。

更何況韋恩萊特伯爵領坐擁大陸第二大岩鹽礦山，其他地下資源也相當豐富。據說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金庫裏堆了多少金幣。

『結果這位大人放着錢袋子不管…』

但完全感受不到魔王軍的介入。

給我送祝賀禮物的不止團長。皇室還以第一皇子名義決定賜我一套祕銀輕甲。

他是皇都着名的科達納幣推崇者，據說遭受的損失金額大到都不好意思問具體數字。

當然，剛當上伯爵不該嫉妒遙遠的其他領地……

「這是對閣下辛勞的一點小小回報。」

我呆呆盯着團長看了會兒，才後知後覺地行禮。

「總之從今天起，科達納幣將和等量金塊同等對待。」

光他們能吭哧吭哧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就夠稀奇了，據說隊伍裏似乎還包含疑似四天王的超強者。

這倒無妨，陰差陽錯成爲伯爵家財務官的賓果私下也叫我埃裏克。

『…爲什麼選那裏？難道以爲我們會乘船渡海去救援？』

『倒還不是實時監控。』

但他們似乎每隔一兩天就會掌握情況並做出應對。

『或許還會同時動用武力吧。』

作爲賞賜品來說實在是過於昂貴了。這是人類工藝無法制造的物品，只能委託給那些鮮少往來的矮人們製作。

『從食鹽到珍寶……』

我決定聽到這裏就打住。

並不是所有投資者無一例外地參與到了科達納幣的回收流程。他們與其說是對科達納幣還有什麼留戀，不如說是不想爲了賺幾個小錢特地跑來皇都。可能是覺得拿到那幾個價值十萬里拉的金幣的瞬間，會氣得吐血身亡吧。

「據說邊境伯領也很安靜。」

這意味着對方並未動用大軍壓境。

當然他們可能只想欣賞帝國走向崩潰的過程，但魔王軍裏可不全是偷窺狂。肯定也有人不理解爲什麼晃錢幣的聲音算是對人類的攻擊。

嫉妒心瞬間蒸發。團長送的所謂『禮物』自然是鹽塊。而且是雜質都沒有、直接碾碎就能食用的鹽，足足裝了十輛貨運馬車。甚至都沒提前通知我。

「嗬，那家子可真讓人操心。」

『說不定這能救我一命呢。』

「但可是專家級巔峯啊。人品也很出色，要是你們倆結合的話…」

我接到從皇宮趕來的傳令兵報告魔王軍出現的消息。

我擔心的是魔王軍。

果然現在的魔王軍有點反常。

當然歡樂的氣氛轉瞬即逝。

且不說魔境，那裏甚至是距離帝國航程遙遠的島國聯邦——在對抗魔王軍的戰爭中實際處於局外之地，如今卻傳來被少數高階魔族突襲的消息。

若在和平年代，晉升伯爵這種事就算舉辦大規模宴會和馬術大會也不足爲奇。雖然現在聽起來像是喫飽撐的，但在科達納幣流通前，帝國只要有個由頭就會籌備慶典。

每條消息都令人憂心忡忡，讓人擔心國家的未來…

他所說的『馬上』意味着回收期限結束。

這並非什麼怪事。此前只因魔王對人類入侵興趣缺缺才感受不到存在感，魔王軍本就具備這等實力。幾十年前我們也曾在魔境安插過協助者。

我當上伯爵後，還真有點羨慕這傢伙。

又或者——

「本想送金幣的，但我弟弟說那樣會惹閒話。」

成爲奧拉使用者——尤其是達到大師級後，對盔甲的依賴會急劇下降，但若是祕銀材質就另當別論了。

「真是……」

與此同時皇都內外仍不斷有情報傳來。

『這感覺就像隨手拔了後院種的蘿蔔送人。』

以及現在交易所外面有學院教授們在打架。遺憾的是其中一位是我認識的人。

或許正因如此，授勳儀式結束后皇宮會客室瀰漫着微妙的沉寂。

話音未落，法務大臣自己先哽咽了。

最後還有條消息：某位經營商團破產的準貴族試圖私下報復遠在教國的前二皇子馬蒂亞斯時被阻止了。

甚至有人頻繁召喚法師確認是否有新消息。

在貴族們尖叫着的時候，積累了鉅額財富的這位大師級只顧着揮刀四處砍殺。

「爲祝賀你晉升，我往你領地送了份禮物，埃裏克。」

韋爾斯利伯爵領雖然通過結構調整勉強縮減了開支，但經濟情況並不寬裕。能撐到初夏收割小麥前不動用我的私房錢就算萬幸了，民心也相當動盪。

無論魔王軍動用武力還是嘗試其他手段，都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如果我是魔王軍的參謀，絕對不會錯過這個時機。』

「所以就送了鹽啊。」

現階段魔王軍可嘗試的手段多種多樣。

「啊，埃裏克。如果還沒定下婚約的話，黑鐵騎士團第一中隊的塞麗娜如何？」

「是。我知道。」

是我們讓他們變得反常了。

甚至對狹窄的團長室心滿意足，甚至年近六十還頻繁參與遠征。前不久剛捕獲了東部出沒的亞龍0;龍龜1;。雖被科達納幣的風波掩蓋，仍是相當了不起的功績。

這意味着，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他們已具備了監視人類核心要塞——皇都的能力。

憑藉祕銀特性，雖重量輕盈但強度和魔法抗性都極爲出色。

「他們也可能是想讓我們手足無措自亂陣腳。保持警惕可以，但別因過度擔憂搞垮身體。」

「…她年紀比我大不少。」

心情可以理解，但現在沒時間安撫個別投資者的悔恨。

自從我下猛藥將科達納幣單價壓到十萬後，回收率就日益低迷。

要是出現在邊境伯領，我直接提刀衝過去就完事。完全猜不透魔王軍意圖。

「推測是密克羅西亞諸島國的其中一座島嶼遭到了突襲。」

既然要送，我自然心懷感激地收下。通常收到大禮都會期待回禮，但韋恩萊特團長對我幾乎沒什麼要求。最多就是不用『韋爾斯利閣下』或『韋爾斯利伯爵』這種正式稱呼，而是隨意地叫我埃裏克罷了。

「…韋爾斯利伯爵。快到時候了。」

尤其那些（疑似）批量流入的僞造科達納幣也減少了，從昨天開始幾乎完全斷絕。

起初，大家都對我送上祝福，或說着「帝國的未來一片光明」之類的陳詞濫調，但漸漸地，他們開始時不時地遲疑起來，偷偷觀察我的臉色。

這說明魔王軍正在觀察黃道帶的動向。

這是看起來比誰都疲憊的皇帝的叮囑。

…那天傍晚。

「…聽說韋伯教授正在向最初建議他投資科達納幣的教授們提議拋售。有幾位教授因爲沉迷科達納導致在學生中風評惡化。已經勸了好幾天，但完全不聽勸呢。」

既能讓陷入絕望的領主中計背黑鍋成爲魔王軍協作者（或真的被招攬），也能拋出刺激投機心理的誘餌。我傾向於後者可能性更大。

首日回收期在交易所鬧事的巴爾科伯爵次子，突然轉型當冒險者揚言要抓捕獨角獸大賺一筆。

第一皇子讓侍從頒賜賞品時說。看起來不像是單純爲了犒賞我的功勞，更像是要強調這是以第一皇子名義賜予的。

到此爲止還算正常，問題在於出現的地點。

法務大臣內克爾伯爵神情凝重地低語道。

「您是說禮物嗎？」

唯一能確定的是近期必有變故發生。